春汇生是巨富之家,时常里好央他借贷借贷,岂不得些便宜!这老儿所以将春发
儿送来,一来与他说情,二来又是送信,三来还是求着借端得利。话休烦叙。
且说屠能领着春发进得门来,先将二臂往下一抿,将腰往前一曲,在下面站
着,不敢大声说话,低低的垂头叫道:「大爷,休要着忙,老奴已知大相公在会
上看戏,被狂风作了去了。春发儿小孩子家也是没方,只唬吓连身打战,恐怕大
爷责治,望大爷给老奴留个薄脸,大爷要打发儿,不如就把老奴打几下罢。」
春汇生一肚子闷气,见屠能说情,把打春发儿的心也就丢手。屠能又解劝了
一会,夫妻二人俱各坐卧不安,众人各自散去。一夜无话。
到了次日已牌时分,只见有两个道人,身穿着百纳道袍,头戴四棱软冠,足
踏乌拉草履。一个方面大耳,一个秃头蛇眼;一个身背着缘簿,一个手托着木鱼。
坐在这春家的门首,口中弭弭喃喃不知说的什麽。
正在门首募化,木鱼连声响亮。只见屠能那个老儿从隔壁走来,到这道人的
面前,招呼了一声说:「你们是那里的道人?募化甚麽功成?叫什麽法名?」
只见那两个道人一齐答曰:「贫道是苏州人氏,师兄名叫生意,师弟名叫生
心。就在苏州天齐庙内二十多年。只因日久年远,殿宇坍塌,四壁土崩,山门瓦
解。贫道们心中不忍,已经化了千有馀家,共聚纹银九千两,还得一千银子方才
起功。贫道们闻着春宅是历世的善人,所以不惮风鹿跋涉到贵处。不知山主尊姓
大名?」
屠能通了名姓。
那道人说道:「烦尊驾传禀传禀。」
屠能道:「你们来得不凑巧,宅中的相公被狂风作了去,大爷正在心焦,那
里还有心思布施你们?」
道人听说:「是何妖怪?这等的可恶。」
傍边有几个年老的说道:「俺这江西城外,离城三十多里,有一座高山,名
为青峰岭。其山甚是凶险。你道如何的凶险,髯翁有诗一首为证:
朝阳虎卧夕豹眠,每每怪兽游荒山;
亏心人等经此过,如送美味与香甜。
不但山中险要,还有许多的洞府。也不知是神仙,也不知是妖怪,时常在山
岭上。或是白须老翁,或是美貌女子,不时的显形。」
这老者说罢,两个道人说道:「这等看来,春宅的相公,想是被妖精作了去,
也是有的。那位山主与贫道通报一声,只说门外来了会捉妖的两个道人。」
屠能听说这话,慌忙进去禀知了。春汇生当下将道人请至前厅坐下。
春汇生着人连忙收拾酒馔,酒至数巡,各叙了来历。春汇生道:「若能把小
儿救出,俺父子团圆。别说一千两银子的布施,就再布施上一千,那也容易。不
知尊师们有何本领?」
道人说道:「贫道也无甚麽本领,不过是受先师的传授。」有诗为证:
说起贫道武艺却精,一个会剪草为马,一个会撒豆成兵,一个会捏脚念咒,
一个会呼雨唤风。
百步穿杨箭,千里追走龙,神通奥抄多变化,专除凡间作怪精。
这道人说本领,春汇生也只当他真正有些武艺,遂满心欢喜说道:「尊师既
有这番本事,合该小儿有救,不知尊师几时才去?」
道人道:「即刻而行。」
当下酒馔已罢,屠能在旁边说道:「老师们既夸了海口,别事到临头休想扯
头!」
道人道:「说那里话!既无擒龙手,怎敢下东洋。」
说罢,当下换了道服,打开自己的包裹,戴上软铁冠,穿上软铁衣,足登镔
铁鞋。不知这道人要此征衣是何说也?且听下回分解。
新编妖狐艳史卷之三终
新编妖狐艳史小说卷之四
第七回假道人化缘捉妖老屠能窥财生心
话说这道人将衣甲换上,手中又使着两条铁子绳鞭。打扮起来好似一对响盗
的模样。列公,这道人如果是得道的真人,那有这等的打扮?你道这两个牛鼻子
是何等的来历?是何等的出身?更是何等的行为呢?列公有所不知。这两个牛鼻
子原是一对滚牢的囚犯,是扬州人氏,只因偷了扬州知府的银两,知府差捕拿获,
收在牢中以待秋审。
两个在监中商议停当,时值夜半,见守狱的人等睡熟,彼此扭开刑具钻穴而
逃。实有飞檐走壁的武艺,那时城门紧闭,两个跳城而走。至五更天气,走有三
百馀里,出了扬州的交界,彼此放下胆来。
寻了一座庙宇,那庙宇里边堪可有住持的道人,两个见了老道士,就纳头下
拜,求老道士收留作徒。老道士也愿收留,当下换了道服,甚是殷勤。
待有两日,二人商议道:「此处水浅,非养鱼之地,不如另走他乡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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