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计较已定,到了晚间夜静时分,大小道士俱各睡着。二人将老道士的衣
服行囊,箱笼内还有老道士积聚的百十两银子,尽情收拾得乾乾净净,开了山门,
窜攒而去。二人路上走着,好不乐心。至明日,庙中的老道伤心後悔,自不必说。
长老有诗为证:
长老本是好心田,收留贼徙当等闲;
谁知有情反无羲,坑害师傅昧青天。
长老後悔不题。且说这两个没良心的强人,飘流四海。逢州偷州,逢县偷县,
非盗官库,即劫富民。诸日银钱满腰,非嫖即赌,酒肉肥甘。白日是道家的模样,
夜间是嫖赌的客人。人不知鬼不觉,就来到这江西城。一来是合该这两个畜生命
尽,二来也是这春汇生遭殃,有受狱的灾难。一切後话不题。
且说这两道人收拾妥当,将那包裹丢在一边,其中包裹之内十分的沉重,屠
能一眼瞧定那包裹,心中着想暗说道:「我看这内里有些什麽东西。」
遂用手一摸,只觉圆咕噜的如铁秤佗一般。屠能心中老大的猜疑,说道:
「必不是秤佗,等他两个出来再作道理。」
且说这道人当下出了门,别了春汇生,出城有三五里之遥,见四顾无人,这
个说大哥,那个说老弟,今日晚上这股子财帛不小,须得如此这般,方才能得。
那个道人又说:「大哥,你我兄弟会捉甚麽怪精?不过鬼混半日,只说没见
影儿,那就了手,夜间好做买卖是大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走着走着,来
到了芦苇深处。
猛然台头一看,那山就在面前。只听得一派风声,哔啦啦树木乱摇,满山中
如牛吼的一般,森森冽冽,两个唬得毛骨竦然。
生意说:「贤弟,咱快走罢!」
生心说:「大哥切莫惊,你看那梅松树下是个什麽东西?」
生意听说,正目一看,说:「贤弟,了不得了!那是巡山的猛虎。」
话未了,只见一只猛虎听见有人说话,连忙站将起来,将腰拱了一拱,把嘴
张了一张,打了一个喝欠,把爪伸了几伸,把尾拧了几拧。
嗖的一声,比风还快,撺将过来,一爪把一个生心道士抓将过去。生意道士
一见,吓得浑身打战,急忙抽回身子,舍死忘生逃命而来。
且说这虎不是凡虎,原是山神的猛虎,但凡不该死的,也不敢妄自吃人。这
猛虎见这生心是该吃的一口食,所以噙着头脑,上得山来,跪在山神的面前,把
虎头往上点了几点,谢了恩。噙在高阜之处,享用这般美品。
且说这生心的阴魂不散,跟定了猛虎。到了山神的面前,哭得两泪滂沱,双
膝跪倒,口称:「山神爷爷听真,贫道无从得罪山神爷的猛虎,把贫道白白的吃
了,冤哉!冤哉!乞山神爷爷定夺。」
山神听说,把惊堂一拍,说道:「我打你这该死的畜生!你想想,你平生做
的何事?今日猛虎吃你,以消众人之恨,快快去罢!」
这生心道人见没了出冤的想头,又哀求山神道:「贫道既不求山神爷爷伸菟,
望乞把贫道托生到富贵人家罢。」
山神道:「你还想托生麽?人数里那有你这混账东西呢?」
生心又苦苦的哀求道:「人数里既没有贫道,到底叫贫道托生什麽呢?」
山神叫站班的小鬼将生死簿拿到公案桌上,展开看了多时,看得明明白白,
叫道:「生心,生死簿上造定你转生该托生犁牛之子。」
生心听说,心中老大的不乐意,欲再哀求哀求,山神也不准了。无奈何爬将
起来。只见旁边放着许多的牛皮,也有黑的、也有红的、也有黄的、也有杂花的,
其中惟有杂花的牛皮比别的甚是鲜明。好生心上去一把扯过,就披在身上,十分
如意。
小鬼看见,一把夺过来说:「放打着点子罢,这是给你们道官的衣服!把这
件黑的披了去吧!」
生心无奈,只得接过,穿在身上,托生而去。要知如何?下回分解。
第八回被虎食转生畜类郁雷立斩二牝妖
话说生心被虎抓去,生意吓得屁流尿滚,跑将回来。见了春汇生,把生心被
虎吃的话说了一遍。春汇生甚是惊讶,忙着取酒与生意压惊。这且不题。
且说梅花洞中,海里娃和到口酥两个畜生,不论礼法,进了八角亭中互相蹦
定。认明媚是乾姐夫长,乾姐夫短。这明媚见一对小娃子到来,十分惭愧,连忙
整理衣冠。桂香也提上裤子,云香呆呆而立。
明媚忽然的心中着恼,暗暗的叫着自已的名字说:「明媚,你好没来由,你
本是念书人家的後代,如何青天白日露着父母的遗体,弄出这等没脸面的事来?
况且又被这两个小娃子看见,是何道理?」
思前想後,悔恨无极,正在恼悔之间。那天已至更深,忽听半悬空中呵叉叉,
似有霹雳之声。
一霎时,星斗无光,乾坤昏黑,云雾飞空,狂风大起。耳中只听松竹怒号,(责任编辑:ad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