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那个姓魏的副政委却喊住了我。

    我停住脚步,不快地低着头听他说话。

    「好好表现,过几天你的‘可教子女’就能批下来了。」

    我没感到意外,也没感到惊喜,仍旧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屋子。

    嘎柳子是我的铁哥们,没征得我同意,便硬是将我拉进了他的造反组织,还

    给我发了红袖标和红宝书。

    收工后,走进街里,两旁的墙壁上、电线杆子上,又新贴了许多大字报,而

    撕下的旧的大字报,则随着晚风在街角滚动,时不时的还会飘舞起来,但很快的

    又无力地落下去,或者躲藏到某个角落,或者继续随着风儿滚动,有的便滚到收

    工回家的人们的脚下,于是被践踏,践踏过后,又复滚动。

    墙壁上的新大字报,也有了新的内容,几乎全是揭发批判「全无敌」组织如

    何假革命的名义而行反革命活动的内容。我一边走着,一边浏览着。前边不远处,

    一处土围子院墙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尖锐而又激烈的口号声,那是铁姑娘队

    正在召开批斗大会的口号,我认真听起来,隐约的,听出有「打倒反革命狗崽子

    林朗」

    「让林朗彻底坦白交待」的高喊,于是我们全都知道,这是在批斗她们原来

    的铁

    姑娘队长,林大可的女儿林朗的大会。

    口号声仍旧响着,我走着,想象着院子里的情景,很快便经过了那大门口,

    几个社员停住了脚步,立在大门口伸着脖子向里观望,也有几个,耐不住好

    奇而走进了会场。按说,象我这等出身的人,遇到此类批斗大会,是躲之唯恐不

    及的,

    但就象有个什么东西死死牵住了我的脚似的,我无论如何也迈不动离去的脚

    步,

    也牢牢地停止在大门口,转过身子向里看去。

    也许是大会早就拟定的程序,也许是感觉到男社员们正在观望,批斗会变成

    了游街,一群的革命女将,揪着头发,牵着绑绳,将挨批斗的林朗前拉后搡地拥

    挤着朝着门外走来。我赶忙向一边躲了一下,躲到几个男社员的身后,因为她们

    如果心血来潮,将我拉去陪斗也说不定。可一想到这,想到可能的与林朗捆在一

    起陪斗,我的心血却先来潮了,于是,我便怀揣着强烈的心跳,大着胆子重又挤

    到了社员们的前边。

    那群铁姑娘们很快便走到了我的身边,我也就近距离地看到了挨批斗的林朗。

    她长期穿着的那件绿色的军装式上衣已经被扒去,只有一件碎花格的衬衣,

    也已经被汗水和唾沫粘痰还有其他的什么不知名的脏物所污染。手指粗的麻绳,

    在那过早发育起来的鼓鼓的身体上捆了一道又道,每道绳子之间,便是那鼓起来

    的嫩肉。她的双臂紧紧地反绑着,手腕处打着绳结,她的前胸乳房上下被勒了两

    道,

    每道又都被重复地勒了两圈,将那暴凸双乳更加明显地夹在中间。两条短而

    粗的小辫子却已经散开,粘着女社员们的粘痰与汗水,胡乱地披散在头上、脸上。

    她的脖子上没挂牌子,而是挂了五块青砖,在最上面的一块砖下,压着一张

    白纸,

    纸上写着「混入革命队伍的反革命狗崽子林朗」。林朗二字是另起一行的,

    字较大,是头朝下倒着写的,名字上还被粗暴地打了个「x」。几个铁姑娘有的

    牵住拴在她脖子上的绳子,有的揪住她的头发,有的抓住她后颈处的绳子,把个

    小林朗象个什么动物般地押着向前走去。

    「我没有哇!」这是林朗的哀叫,随着这声哀叫,她把脸向左上方扬起,大

    大的眼睛看着一个革命者,眼神中写满了无辜与恐惧。

    不知道她说的「没有」,是想辩解的什么。但很快的,一个铁姑娘扬起手,

    「啪」地一下,她的原本俏皮可爱的脸蛋上,便重重地挨了一耳光。「你给

    我老实点。「那打人的姑娘又是一声断喝。

    又一个革命的铁姑娘用力地向后揪起她的头发,「哎哟妈妈呀!疼呀!」她

    几乎是哭叫着,那小脸便高高地扬到了天上,几乎与身体成了直角。

    「呸!你斗别人怎么不知道疼呢。」一个革命者在她的高高扬起的脸上吐了

    一口唾沫后骂道。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就是那不久前还批斗我的、

    在每次批斗会上都出尽了风头的铁姑娘队长,原来我觉得她很高敖的,现在却如

    此的弱小了。

    正看的入神,嘎柳子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拉住我,神秘地咬着我的耳朵说

    :「走,有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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