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我举不动了,呜……」鹿一兰哭了起来。的确,别说装了半桶的粪
便,就是一支空筒,双手老是这么长时间地举着,也够累的呀。
我站在那里,发起呆来,说心里话,我也有点怜悯她,尽管她对妈妈曾经那
样的虐待,但此时此刻的她,又显得那样的无助与弱小。
「小北,进屋子来。」妈妈站在中间的屋子门口喊我。
我转身欲离去时,鹿一兰又一次哭着对我说:「小北,让我放下来一会,休
息一会再举行吗?」
我小声地回道:「行不行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但我心里是明白,她这是
想偷懒而又想求妈妈别报告给红卫兵。
我进到屋子里,妈妈问我她说了什么,我告诉了她,她什么也没说,便让我
吃饭。
饭吃过了,妈妈开始收拾碗筷,院子里传来赵四婶的声音:「臭死了,滚,
滚出去!」原来是赵四婶隔着矮墙对着鹿一兰说话。鹿一兰又是无奈又是害怕地
回答:「四姐姐,他们规定我必须顶到太阳落山的。」
赵四婶回答:「我让你走你就走,你想把我们都熏死吗?滚远点!」
鹿一兰还在说什么,声音太小,没听见了。可过了没多一会,她静悄悄地来
到了屋子外面,没有迈步进入屋内,就站在门口看着妈妈,说道:「郑老师,是
赵四姐让我走的。」
妈妈看也不看她地回答:「那你跟我说什么?」
鹿一兰又停顿了一下,半天,才又说:「太阳……还没下山。」
妈妈不再理她,将洗过的碗放进碗柜,将一盆涮碗后的脏水朝着屋外泼去,
脏水泼到地面上,溅起的水滴和泥点好多飞到了躲闪不及的鹿一兰的身上。鹿一
兰大概还想说什么,但妈妈已经用力地将屋门关上,进了里屋。
我从窗户上朝外望去,看到赵四婶仍然隔着矮墙对她说着什么,她无奈地将
两个粪筒挑起来,走出了我家的院子,但今天的太阳仍然象是被什么东西给支撑
住了似地还迟迟地不下山,她抬头看了看,想走又不敢走地停止在了我家用几根
木头架着的全无任何实际意义的柴门处,象个作贼的似的,东边瞧瞧,西边望望,
好半天才重新迈步向外走去。
[本帖最后由天灵灵哟于2015-1-2108:06编辑]******(十四)
那是一个各路造反派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动乱年代,谁也没想到的是,经常与
我一同挨批斗的嘎柳子,因为在大规模抓捕国民党的过程中,主动向工作组的人
提供了林大可的一件不为人知的反革命罪行,因而受到魏副政委的赏识,靠了这
个魏副政委的赏识,乘风而起,也挑头组织了一支造反队伍,起名叫做「六六六
战斗队「,我问过他,为什么用了一个农药品牌的名字叫六六六战斗队,他说这
名字显得神秘,叫起来响亮,就象815战斗队一样,其内含与象征他也不懂。
也别说,因为在打倒「全无敌」造反派的斗争中嘎柳子立了功,他这些日子
的风头似乎特盛,大有压过郭二麻子的「从头越」造反组织的劲头。
这一天,正在参加对林大可的批斗游街时,他拉住我,要我参加他的造反革
命组织。
「你脑袋让门挤了吧,我什么家庭成分,四类子弟有资格参加造反派吗?」
他却很是自然地对我说:「怎么没有,‘可教子女’还有参加红卫兵、入团
的呢?「
我说:「那人家是‘可教子女’,我又不是。」
「你给我装什么呀?你妈那相好的魏政委,早就给你申请‘可教子女’了,
你当谁还不知道哇。「
「滚你妈一边去。」
骂了他,我就走开了。但我心里却仍然在嘀咕着,说不出的滋味。
「可教子女」,就是「可以教育改造好的反革命子女」的简称,那时是有这
样的典型的,但想当这样的典型并不轻松,那是必须要与反动家庭决裂并做出残
酷斗争不可的,那时经常可以见到可教子女用绳子牵着自己的父母游街的场面。
所以尽管有着种种的诱惑,比如可以参加红卫兵,可以戴红袖标,可以获得
红宝书,
甚至可以入团,但绝大多数的四类子女却并不想参加,因为谁也不情愿当众
批斗自己的父母。
军管会已经离开了我们公社,但魏政委却经常来我们村检查工作,而每次来
村里,又总会到我家呆上一两个小时。我当然知道他来我家的目的。
和嘎柳子分手后,因为肚子饿了,就急急回到家,一推门,门从里面插着,
我猜到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便急急想转身离去(责任编辑:ad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