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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入戏第104部分阅读

    城府,显然不会因为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有任何撼动。

    关芷也不觉得自己拿火奴鲁鲁开玩笑有什么问题:这就只是个玩笑而已,她本意只是想缓和一下有些不太美妙的气氛。

    至于别人会不会觉得其中别有意味,想歪到另一头去——

    嗯,她管得再宽,也不能管到人家的思想自由上去,对吧!

    但谈话的气氛确实不大好,西方人的好恶比东方强烈明显,通常他们举办一个舞会,邀请了某人,就不会再邀请某人的对头,除非是主人家有意要看热闹——这往往,会被双方认为是不怀好意。

    ——严格说来,这个房间里的四人分属四方,并且因为种种原因,会很有可能相互成为竞争对手,甚至敌人。

    无意的聚集,最终导致无疾而终,颇有些不欢而散的味道。

    当然,关芷并不觉得这是不欢而散,法福起码表面上也并未如此认为:他在临走前,还笑呵呵地欢迎关芷去看望她的故友,同时想要介绍他的孙子给关芷——

    用他的话说:“有才华的年轻人应该多多相处!”

    关芷笑眯眯地接受了邀请。

    卡兰迪在自己地盘上,要离开没有人能阻止,西泽尔和他一起出去了,兜一圈回来后似乎有所收获。

    “法福是在我们来到前一天就到的,”他道,“那个文特尔,恐怕都只是个幌子而已,他真正用来对付你的,恐怕是他的孙子,阿尔弗雷德。”

    “毫无疑问,挑眉是冲你来的,”西泽尔似笑非笑地看着关芷,“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过,有哪个女人能拒绝阿尔弗雷德。”

    “我真好奇,他是有怎样的吸引力,能让高傲的梵卓亲王,自承在男性魅力上对他甘拜下风!”

    关芷挑眉,仿佛看不到西泽尔转黑的脸。

    一日后。

    城堡东边,某个隔着外墙与凡纳尔湖对望的房中。

    “我的老伙计,不得不说,一段时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无耻了——对一个小姑娘,也要用到色诱威胁齐上的地步!”

    法式乡村城堡的窗户,通常不会比希腊式的大,但因地制宜,临湖的一面对窗口大小的设置,还是足以令居住者饱览窗外的湖景,同时也将湖岸上的人物景观一览无余:

    譬如,下面那两个在湖边散布,背影颇为相衬的年轻男女。

    “呵呵,各逞其能,各逞其能!你们不是也请托了梵卓吗?一计不成,现在又占着主场优势,派卡兰迪那个脑子拧不过弯的小子严防死守,我也只好主动出击了!”

    站在窗口边上的法福回过头,慈祥的面目一片和善,但见过他出手的人都知道,这老贼在杀人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模样的。

    与他对话的那个老者,据坐在黑色鎏金沉木长桌前的姿态,仿佛是一个博学的老学者,正在研究某个学术课题的关键——

    假如不看他手中熟练夹着的筷子,以及下手处从放置小菜粥料的碗碟上的花纹,到碗碟里的菜式粥料和蘸酱,都无不显示这是一餐地地道道的中式早餐的话,老人的风范完全无可挑剔。

    老人的牙口极好,喝一口粥,筷子夹上一片酱小黄瓜,粘粘酱料送进嘴里咀嚼,发出清脆的咬断脆响,有滋有味的表情,和任何一个讲究传统的老头子相比,都并不逊色。

    “从昨天那一回看,你觉得,她独立开启空间洞的可能,有多大?”

    法福几乎没忍住,要在这个刚才还说他无耻的老家伙脸上唾上一口。

    “还没会走,就想着要跑了!”亏你想得那么远!

    法福一脸无法忍受,“这样的宝贝只有一个!你想把她用一次,就直接废了吗?”

    “你的隐士会才区区八百来人,就算战局不利,急着要给异能人留个撤退转移的后路,也轮不到你们急上火吧!”

    ——我们人数最多的地质会都还没急呢!

    法福的想法,在脸上清晰表露无遗,显见有关这个话题的探讨,他们已经进行过多次,对方摆个表情,另一人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二长老也很想将嘴里的残渣唾到法福脸上——

    这个死道貌岸然的老贼!他还不了解他!

    除了个把交情说得过去的老家伙外,法福唯一重视的,就只有他那个宝贝孙子,真要到了要命的时候,只要保证了他那孙子的安全,这老贼才不会管其他人的死活呢!

    第二世界中,异能人之间的关系多数如此,真正算得上团结一体的,除了他们地下议会,也就那群神神秘秘不露面的沙匪了。

    他们地下议会家大业大,不像这老贼一样除了孙子孑然一身,否则何必第一个冒头出来,做这个众矢之的?

    何况法福这老家伙把孙子送上门,也未必不是打着保本的主意——

    只要让那小丫头上了套,阿尔弗雷德的安全,不论在官方还在非官方,都算有了基本的保障,再加上小丫头那个作弊一样的空间异能,还有老贼多年来的人脉和经验,说不定……啧啧!

    “别这么看我,这小丫头可不是什么简单货色,”法福撇着嘴道,“阿尔能搞定最好,要是阿尔搞不定,你的第一使徒也别想了!”

    “你这么看好她?”

    从这老贼嘴里听到好评价的次数不少,但真心的时候却不多,这一次显然属于后者,很是令二长老诧异。

    “这个小丫头,有些秘密,我有些看不太透,”法福仿佛自语,“她那态度,不像是装出来的。”

    问题是,换成是法福自己年轻几十年,处在和她同样的处境,是万万不可能有这样的气度表现的——就是他这个老头子,活了一把年纪,临老要不是有阿尔作寄托,怕也不能像她活得那么自在呢!

    对了!

    就是自在!

    这小丫头给人的感觉,就是和第二世界格格不入的轻松自在!

    身处在凡纳尔,她没有半点畏怯;面对梵卓、卡兰迪和他三人的不同来意态度,她一视同仁的安然;得知故友消息,她毫无惊讶,表现出的略有着急关切,都在应有之义——

    尤其令法福印象深刻的是,他甚至能在她对他的态度里,感觉到一种尊重——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身份抑或是无法言明的要挟,而是因为他是一个老人。

    她眼中的尊重,纯粹出于对老者长辈的尊敬,仿佛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这是,一种和她的处境格格不入的,平常心。

    因为持有这种平常心,她在法福眼里,整个人都变得不平常起来。

    ——假如那是伪装,法福得叹一声,后生可畏,连他的老眼都骗过了,真是不简单;假如那不是伪装的话……

    法福脸色一变,差点没忍住立即把阿尔叫回来的冲动。

    饶是如此,他情绪上的变化,带动了精神力的波动,在房中鼓起一阵小型飓风,二长老面前扑一下升起三个火球。

    “死老贼,你又发什么神经!”

    没有攻击意向的火球被轻易拍灭,房内的布置却因飓风变得狼籍一片,瞬间变了样子。

    法福置若罔闻,常年笑眯眯的脸上很是难看——异能人追求的是什么?无非回归平常社会。最容易吸引异能人的是什么?也无非是平常。

    ——若第二世界,人人都能将心理创伤转成平常心,这次战争就不会被开启了。

    真正要上钩的人,还说不准是谁呢!

    第三百一十五章 霁时常有云

    但湖畔边看上去和谐相处的两个青年男女,并不像他们背影般和谐——与其说是不和谐,确切地说,应该是他们谈论的话题中心,与法福所希望的风花雪月小说诗歌,相差十万八千里。

    不得不说,在听了西泽尔略带告诫意味的描述后,真正和这位阿尔弗雷德在一起,关芷还是感觉对方的性格,似乎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你知道现在网络上谈论得最多最集中的话题,是什么吗?”

    阿尔弗雷德裴迪南有一双翠绿如湖水的眼睛,低头专注地看着谈话对象时,那两潭湖水给人感觉分外清澈,里面一晃一晃地显示着认真的神情。

    “是什么?”

    当阿尔弗雷德自我介绍,他是一个社会学者而非异能人时,关芷就明白了法福和西泽尔,为什么对他那么有信心——不是因为那法国贵族般的英俊和学者式的温雅,而是因为他的真诚,还有不偏激。

    ——如阳光般的真诚,吸引黑暗生物飞蛾扑火,能让阅遍俊男美女、历尽人世波折的异能人,都忍不住被吸引的真诚。

    关芷也很喜欢这一点,尤其是刚刚探望过昏迷的冬天之后,看见阿尔弗雷德,就像看见夏天。

    ——这是个在第二世界中稀缺,并且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或者即便不能保护,也尽量不去伤害的人。

    阿尔弗雷德发现了关芷对着他的脸微微出神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偏头,关芷眼中一动,很快便清醒过来。

    阿尔弗雷德心里,反而有些失望,他对这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女性,也是很有好感的,并不是因为爷爷所说的身份,而是在她身上,他没有看到在异能人身上常见的偏激和绝望。

    他觉得她和他是同类——在这世上,有同伴的感觉,总是美好的。

    但正式的交流不应分心,他整理心情,重回刚才的话题:

    “是‘末日论’,还有新兴的信仰。”

    “嗯?”

    关芷表示诧异。

    “末日论”她可以理解,无论从外面的局势,抑或是从约瑟夫那里得知的异能变异起源,就已经和“末日论”有七八分切合了——

    假如人类最终像约瑟夫那样希望的,全体变异觉醒的话,恐怕就真的是世界大乱末日降临了:而且还是人类自我毁灭的那一种。

    但新兴信仰是怎么回事?

    关芷可以理解普通人对超人奥特曼和特异功能的崇拜,但现在如过境蝗虫般到处肆虐,杀人盈野,企图建立一个站在普通人头顶的阶级的,也正是这些异能人啊!

    即便是斯德哥尔摩效应,也不能涵盖面宽广到这种程度啊——关芷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些心理方面的书籍,发现等级化的社会阶级,对人们潜移默化的奴性培养,比她从前想象的更为严重。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关芷哑然失语。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又称人质效应,是指犯罪的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

    “真不可思议,对吗?但实际想一下,你会发现现在的情况,完全符合斯德哥尔摩效应发生的条件:有严重心理恐惧;多数人并未受到实际伤害;事情突发,自己包括身边所有人,对此都不知所措。”

    阿尔弗雷德讲述了人质情节产生的三个特征,“还要加上一点:长期处于心理奴化的环境,第一时间产生的奴性思想,由点到面,感染所有人,形成滚雪球般的从众心理。”

    关芷接口,“而且有外力引导,让人们得知觉醒方式的存在,使他们将异能人代入自己的未来,在受伤害和获得强大力量的选择下,趋利避害的本能,导致异能被拱上神坛,人质效应产生的好感和依赖心,最终进一步发展成信仰。”

    这个物欲横流、声色迷眼的时代,信仰不是那么容易产生的,但一旦产生,就不是那么容易驱逐了——比如对金钱的追求。

    ——在混乱的社会环境里,金钱无法保证,或者人们不相信它能保证自己的大部分利益,于是能够成为依仗的异能,就取代了金钱的位置。

    从金钱社会过度到武力强势社会,因为这釜底抽薪的更换信仰,而变得符合客观发展起来。

    异能人真正将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然而在几天以前,关芷还一心认为,异能人们,都在异想天开。

    “从信仰下手,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事实证明,关芷再天才,但在群体精英集合而成的智慧面前,依旧稚拙如初生婴儿——对异能人是如此,对研究所也是如此——她在醒悟后,方觉自己井底窥天。

    “是的,没人能强拧着客观事物发展的轨道变向,我们只有顺应,而一旦顺应,规律会自己推动事情的后续发展,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影响全局——异能人的出现,从来就不仅仅是异能人自己的问题,而是整个人类社会的问题。”

    阿尔弗雷德的声线清澈,此时含带了一些沉郁。

    关芷进入第二世界大门的时间很短,但这短短时间内,见过的人从西泽尔约瑟夫,到卡兰迪和地下议会,乃至耳闻的狂信者,无一不纠结于异能人和普通人的冲突中,不可自拔。

    而唯有眼前这个有着一双湖水般翠绿眼眸的青年,才淡看此节,目光真正高远到了全局。

    “你们,打算用信仰来重整秩序?”异能的出现打破了正常的秩序,而想要建立一个异能人主导的社会,从本质到模式,都不可能与原本相同。

    推倒原有的社会体系重建——如此浩大的工程,令关芷想着就觉得头皮发麻,但由忍不住佩服推动者的气魄,尤其是在她明白,异能人并非不顾后果,任意妄行时。

    但掌握了信仰这一利刃,只要顺利进行,连关芷都开始觉得,异能人的这场战争,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没有人愿意开启一场没有希望的战争。

    关芷发现,自己从前,确实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这里不是那个研究所为她营造的游戏世界。

    阿尔弗雷德闻言,眼神微暗,轻轻叹气。

    关芷明白过来,“这个计划,你有份参与?”她想起阿尔弗雷德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一个社会学者。

    “我是计划原稿的主创者之一,这个秘密,连爷爷都不知道,”阿尔弗雷德轻轻吐气,带着落寞,嘴角蕴起微笑,“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忍不住告诉你了。”

    侧面看去,阿尔弗雷德纯粹的西方轮廓,却有着东方的柔和,仿若关芷前世某部影片里的精灵王子,不沾尘俗。

    这样的心性,会让人愿意将世间一切美好,奉于他面前。

    关芷可以理解法福保护阿尔弗雷德的一片慈心,所以也更明白阿尔弗雷德此时的愧疚——法福对他的保护,恐怕早已因他的掺入到风暴中心的行为,给毁于一旦了。

    “主创者之一,听起来像是一个更深更神秘的团伙组织。”

    关芷开个玩笑,并不深问,哪怕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一刻,比此时更接近局势真相和本质——毫无疑问,阿尔弗雷德的无意之言,泄露了推动者的真实存在。

    “我不打算奉劝你什么,但法福确实是个好爷爷,阿尔弗雷德你真幸福,我嫉妒了!”关芷佯装嫉色。

    “是的,为了珍惜这份幸福,我不也遵从爷爷的嘱咐了吗?”

    “这种附带式的说法真失礼,我对这次约会的真相非常失望!还有,阿尔弗雷德,说真话的孩子,会被女孩子讨厌的!”

    “请叫我阿尔。另外,你的说法,刚好和西泽尔的相悖,这是无法打击到我的男性自信的,我假设,你是在嫉妒我的容貌吗……”

    “说起来,我从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就和你一样自恋爱现……”

    ……

    ……

    万里之外,大洋彼岸,夜幕刚刚占领了最后一丝光明的领地。

    在门上轻敲三下,男秘书自觉推门而入,呛人的浓浓烟味,迫不及待地扑面而来,室内的烟雾缭绕,刺激得男秘书的眼睛自动分泌泪液,隔着泪液和烟雾,一时竟差点看不清室内的景象。

    室内的光源只有光屏,以及半开帷帘的落地窗外,偶尔落进来的车灯霓虹,坐在桌后的男人埋头不知时间过渡,背后早已没有自然光线照射进来,提供足够的工作环境亮度。

    男秘书捧着温热新鲜的餐点,食物香味和浓重的烟草味,混合成一种古怪变质的苦涩,却成功激起桌后人的辘辘饥肠的抗议声。

    桌后的男人移开注目光屏的目光,露出一张天人般的脸,白玉似的面庞有些憔悴沧桑,映衬一双因摄入尼古丁和咖啡因过量而显得亢奋的眼睛,令他带上了与平日有异的锐利。

    不眠不休连续工作五十四小时。

    男秘书心说,世家子弟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放下餐盘,男人一边快速进食,一边听男秘书汇报日程安排。

    “……参加分区联防小会。另外,二少,您之前吩咐注意的几个人中,有一位在二十分钟前致电,是谈家第三支四房那位谈二小姐,说是有急事。”

    第三百一十六章 昏,混,婚

    “……魅舞和浅浅,都在重灾区,一个在宁海,一个在羊城;老书还好,他见机得快,早早带着高楠他们迁到了金城,虽然那里也是重灾区,不过听说他们到的时候,军队已经稳定了局势,唯独高楠的爱人滞留在蓉城,不过还算安全;九问九卿不需我们帮忙,他们还收留了银酿。”

    顿了顿,投影中的女人声音,陡然低落几分,“除了这些联系上的人之外,其他人目前,都下落不明,包括箫声依旧在内,一直没有上线。”

    还有杜若。

    一想起那个友人,以及自己哥哥所带给她的伤害,谈卿眼底渐渐涌起晶莹。

    吃过恋人背叛的痛,她这辈子最憎恨背叛,偏偏真正背叛朋友的,正是自己的亲人,所以杜若最初消失那两天,朋友们对她的冷眼,她并无怨尤,并且在这种混乱局势下,竭力试图保下朋友们的安全。

    “这种小事,你只要向家族求援,应该不缺人,”墨愈不为所动,面庞明玉无瑕,不具感情,“据我所知,你哥哥刚刚获得紫星勋章,荣升中校,临危受命到灾区前线去了。”

    身在前线,中下层军官职权不高,要伸手捞几个人出来,却是很容易的事,哪怕是越区而为:兄弟部门多会开绿灯行方便,毕竟人命关天,不通融就是得罪人,还是往死里得罪那种。

    在目前局势下,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谁没有个亲人好友,远近亲疏?

    前线的人从上到下,托关系走门路,人人像老鼠般上蹿下跳,正职和私事交杂,搞得整个临时管理体系一片混乱。

    墨愈能把下层的风向,了解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几天他除了看某些机密文件外,就是按照老爷子的要求,监察下层的动向:越是在混乱的局面,己方就越不能乱。

    却见投影里的女孩猛然抬头,微红的眼睛,和眼下的青晕,有着显而易见的憔悴疲惫,心情和局势的内外夹击,令她不堪重负。

    偏偏从小信赖,倚为靠山的哥哥,却亲口在她面前承认,他是有意利用妹妹接近任务目标。

    女声徒然尖锐几分,“亲人?越是亲近,越是防不胜防!”

    她想到杜若,因为她的关系,就算以杜若的冷淡多疑,也远没有想过,那个密友背后憨厚的哥哥,会是藏得最深的叛徒。

    与自己的心情相应,平添愧疚,谈卿一时都分不出,此时的心酸,是为自己多些,还是为杜若多些。

    都是被身边信赖的人背叛利用,谈卿感同身受。

    哥哥都是如此,家族那边,一旦知道了杜若的真正身份,她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两天自己跑出去找门路,又不敢打谈家旗号,屡屡碰壁,一再被小鬼刁难,二十年存下的私房几乎花光,却是事倍功半,谈卿才明白自己过去所学的一无是处,以及世事艰辛。

    比起杜若,自己就像养在温室里的娇花。

    谈卿想到自己偷听而来的只言片语,联系起来后所描摹的杜若现实情况,谈卿怎么都无法容忍自己继续安坐,即便不能确实帮上忙,也想一尽己能。

    这个女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很难想象她竟是杜若那只狐狸最亲近的密友。

    墨愈看着谈卿脸上渐现的坚毅,心里一动,略微放松腰背,往后一靠,浮起笑容。

    “但你怎么想到要找我?你应该知道,我和杜若的关系,算不上友善,似乎没有什么出手帮忙的理由。”

    竹林密议的内容,以墨愈对杜若的了解,和事后的观察,似乎并没有人知道具体内容,所以猜到他在i-2010觉醒中出了一份力的人,应该不多。

    终于说到关键内容了,谈卿并不知自己从头到尾被墨愈牵着走,只觉心情蓦然紧张几分,修剪圆润的指甲掐入掌心。

    “我想,只要你知道杜若的真实身份,哪怕只是一点风声,应该就不会放过和她重修关系的机会!”

    谈卿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这是她第一次与人谈判,她和墨愈身份有差,关系生疏,若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出此下策,贸然跑来找墨愈。

    初试飞的雏鸟,会本能学习前辈的动作。谈卿没意识到,她在把杜若代入自己,有意无意在想,换成杜若,她会怎么做。

    灵机一动下,她真的模仿杜若思维,想到了一个空手套白狼的方法,可惜选取的对手等级过高,难免出师不利。

    “你也知道杜若的身份了?”

    讶异的内容没有配上相应的神情,墨愈的平静,有意无意地到给雏鸟压力。

    “不过你只想到用这招要挟我的话,还是放弃吧——别忘了,我手上还有她最关心的人呢!”

    谈卿脸色一变,“你把夏天他们怎么了!”心中不禁开始后悔来找墨愈。

    ——这女人被杜若耳熏目染,大概真的觉得他十恶不赦。

    “我能把他怎么样?”墨愈失笑,“正如你所言,他们是我和杜若维持关系的底牌,当然安然无恙,活得好好的。”

    此人面不改色地撒谎,实际上那三人中,夏莱佟迩两个早就失踪,剩下的一个邓唯,也刚从重症室转出不到一个月,还在复健期。

    谈卿脸色一白。“你、你……”

    “何况,你觉得我真会害怕她吗?”墨愈微笑,“或许忌惮是有,但也有限,假如她真要破坏游戏规则,以那些小事来对我动手,墨家的反扑,她也未必付得起代价。”

    墨愈的语声轻柔和缓,对谈卿而言却是再大不过的威迫。

    “有你们在,我不会有真正惧怕她的一天,何况,她现在自身难保,即便回国,当局对她的态度如何,墨家还是能说上一两句话的。”

    这简直是裸的威吓了,谈卿静默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犹如火山爆发前的酝酿。

    “不过,冤仇宜解不宜结,如果举手之劳能拉近墨家和杜若的关系,我也不吝帮忙,”话锋一转,墨愈微笑,“不过,你真的确定不找自己的家族经手?”

    这样的机会,在现在僧多粥少、群蜂抢蜜的时候,可是送上门的好事,但对于谈卿而言,说严重些,就相当于吃里扒外——关乎i-2010的事,对各个家族势力来说,小事也成了大事,尤其是在无门可寻的情况下。

    不过,有关“杜若”的情况,消息走漏也就在这几天了,遽变初期,各大家族腾不开手,等腾开手来,瞄准i-2010时,就又是一场“几百个和尚没水喝”的闹剧。

    国内乱,国外也正大乱。

    饶是墨愈善谋,不眠不休看了两天资料和第一时间的快讯,也只觉得放眼望去一片风声鹤唳,处处的局势都是的稀粥,混乱交杂,而且烫手不已。

    乱花渐欲迷人眼,索性谋定而后动,和程家一样稳住自家阵脚,看清局势再走下一步——百年世家走到他们这个位置,谋求的已不是如何在原本位置上再进一步,而是平稳地延续传承,维持家族兴旺。

    世家子弟,若没有以家族为根基,往往难以立身,假如连观念都背离,则更加会因为出身和信念的不一致而失措了。

    在这点上,墨愈认为谈武的做法理所当然,反而是他的妹妹,很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越是天真和理想主义,往往越容易控制,尤其是这种不经风雨的温室娇花。

    看谈卿毅然决然地点了头,墨愈含笑道:“看样子,你应该不愿意让家里面知道这件事,那么,就算你们欠我一个小人情好了。”

    这种说法,也算符合谈卿恩怨分明的性格,她不觉异样,反而几天在外面跑下来,发现自己付出了代价,委托才更落到实处,于是认真地点头,又补充一句:

    “以后小若回来,除非问到我,否则这件事我是不会说的——这个人情算在我头上。”

    她也清楚,墨愈大方的原因是为了什么。

    “无妨,顺手而为而已,”墨愈笑笑,报了个号码,让谈卿记下,“这是我的私人专线,方便以后联系——”

    见谈卿意外的样子,他笑她做事没有计划后续,“你总要知道他们的近况吧!”

    收线后,墨愈打了一圈通讯,身份对比资料便极具效率地传输过来。

    密密麻麻的字眼连带真人免冠照,被墨愈一掠而过,然后在目前住址一栏,一个个细看过去,白玉般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

    “最亲近的人里,五个在重灾区的,都第一时间联系上了,反而是灾区之外的几个,一时间没能联系上……也就是说,她最亲近的那群人,八成可能以上,个个都毫发无损——这么巧?”

    他轻笑一声,“‘那里’倒会使障眼法,风筝跑出去了,线却还在手里稳稳拽着,难怪坐得这么稳。”

    心里不期然闪过刚才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单薄的影像很快散去,墨愈思忖片刻,拨通父亲的专线,汇报了新的发现,然后提出自己的建议。

    “……你确定,阿愈,这个时局,一旦订婚,无论家里还是那边,都不容反悔了。”

    墨愈一笑,“她的性格算得上温良纯正,我打算婚后收养囡囡,趁着囡囡现在还小。至于嫂子那边,就随她去吧。”

    提到这个理由,墨父也难以拒绝,这是墨家这一代的一个心结。

    “也好,你订了婚,我们一力支持程翰,程家那边也该放心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念起

    北半球的深秋夜色如水,银白的清辉浸染天地,万籁俱静。

    梦中不知时间,思绪在迷雾里负载浮沉,无意识的一些梦境画面在脑中闪过,琐碎零散,没有激起任何意识反应。

    比起这几天白日里的跌宕波折,平静的睡眠,倒是通往世外桃源的一个途径,令人沉醉不愿醒来。

    城堡在月光下沉睡,全不知内部人心思动。

    关芷庞大的精神力,充斥整个房间,没有人能够在她不知觉的情况下,走进房间一步。

    然而,感知一触,关芷的意识,无端从黑甜乡中苏醒,没有感知到房内的入侵者,保持了外表沉睡的状态,片刻后睁眼,黑白分明的眼中一片清明。

    铛铛铛——

    钟声像隔着迷雾,从城堡的另一头传来,在人们混沌的梦境里回荡。

    刚过夜半三点,正是好梦正酣时。

    关芷放出精神力,不意外左手边的隔壁房间里,冰冷的壁炉前空无一人,大床上绒被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似乎主人并未触碰过。

    退回来的精神力掠过将两个主人房相连的那道门,门上有把手,却并未锁死。

    第一天到凡纳尔,关芷就暴露了不受西泽尔梦魇控制的事实,房间理所当然从原本的一个变为两个。

    不过不知安排者出于什么心思,依旧将关芷安排在西泽尔的隔壁,和西泽尔房间的那道墙上,还多了一道不该存在的门。

    这两个房间,是城堡东面唯一的主人房,主人房的设计,延续了中世纪欧洲贵族阶级的传统。

    关芷并不认为,自己和西泽尔所表现的举动,在旁人眼中,会有过界的男女关系。

    起码白天里卡兰迪到访时,看到那扇相通的门,尽管面具遮挡了他的脸,却明显可以看出他身上流露的不赞同。

    拥被坐起,关芷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小臂裸露在沁凉的空气里,有些冰凉。

    她想了想,还是推开被子下床,披上一件裹到臀后的长外衣,从衣兜里翻出“深蓝海水”戴上,在某一处按了一下,深蓝色的宝石微微透亮,而后熄灭。

    距离关芷从梦中被惊醒并不久,但在禁防严密的城堡内部,西泽尔似乎没有惊起任何人,显然很早就做好的计划和准备。

    关芷想到曾在城堡里遇上的,那位负责凡纳尔巡卫,脾气古怪、不苟言笑的卡德罗多长老,以及分布在城堡各个观察点的巡卫,有些凛然。

    夜半时分,人们久远流传下来的昼出夜伏的习性,对梦魇而言是最佳的主场,关芷没有忘记,她和西泽尔初遇的时间,恰好也正是深夜,梦魇能发挥出最强能力的时候。

    但即便如此,要完全瞒过城堡内所有人的耳目,西泽尔必须动用梦魇,则不可能没有精神力波动——

    尽管梦魇的特殊,就在于能在施用对象不自觉时,将对方拉入梦境,所以本身精神力的催眠属性,在隐匿方面,是极为强悍的——但,这是相对于一般情况而言。

    关芷的精神力总量,经过那天心境的演变之后,与西泽尔的精神力不能说悬殊,也明显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这也是凡纳尔里的异能人,确定西泽尔已经无法“控制”关芷的原因。

    即便在防备最低的睡梦中,西泽尔那并没有敌意的催眠,也已经对关芷失效,甚至将她惊醒过来,想通这一节,关芷对自己的实力增长,又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跟上去,其实不是什么好主意,一来作为凡纳尔的外来者,容易引火烧身;二来很可能落入西泽尔的陷阱里,被他利用。

    西泽尔冒着风险,来到凡纳尔肯定是有目的的,关芷虽不知内容,但却清楚他心里早有计划。

    然而关芷的那一次精神力异变,在凡纳尔的人们面前,暴露了她已经脱离西泽尔控制的真相,关芷本身实力的提升,以及凡纳尔由此的态度转变,反而令西泽尔由主变次,失去了大部分主动权。

    尽管关芷对西泽尔的态度依旧可称友善,但西泽尔已经明显对关芷失去了控制力。

    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关芷还需要屏蔽技术,西泽尔对关芷,甚至可以说是处于劣势的,因为他的梦魇过于依赖精神力,基本对关芷已经没有多大威胁——面对绝对实力,其他大部分异能人也是如此,这就是凡纳尔人改变态度的原因。

    强者获得敬畏,弱者沦为工具——关芷在西泽尔对自己的态度变化里,对第二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感触无比深刻。

    同样是友善,主动的友善和被动的友善,彰显着主动权的易手。

    此时关芷和西泽尔的关系颇有些微妙,这种微妙,也影响了西泽尔目前在凡纳尔的处境,更无疑打乱了西泽尔原本的计划。

    卡兰迪代表凡纳尔第一时间对关芷表达了善意,关芷本身的实力提升,对其他人而言各有意义,有此获得了意料之外的主动权。

    在她的立场来看,似乎没有一定要为了屏蔽技术冒风险得罪凡纳尔的必要:

    ——实力的提升,给她提供了另一条通往自由的路:尝过实力提升带给她的自由和好处,与其依赖外物,受人控制,不如下功夫提升自己。

    绝对的实力,就意味着绝对的自由——关芷知道自己异能的特殊,但却是第一次联想过,她会有天下无敌这一未来的可能:

    然而一念起,再联系自己三百年的穿越,以及在约瑟夫那里得知的东西,她发现这竟然不是妄想!

    关芷才明白研究所那边,为何宁愿出尽方法控制她,而且宁愿让她慢慢觉醒浪费寸时寸金的科研时间,也要封锁所有有关异能的信息,不让她有任何接触的机会,而且顺水推舟放她出国,也是同一原因——

    她的异能破坏力,威胁太大了,尽管她目前离这一天,还有些远,但研究所那边,显然认为,她总会有达到那天的可能。

    一颗不能放弃又难以控制的棋子,设身处地地想,也确实为难——西泽尔和关芷的现状,就是研究所与她的明天。

    所以,关芷一直感觉研究所对她的态度,极其矛盾:既亲近又疏离,既保护又伤害——

    关芷从前以为,自己是依附在研究所这棵大树上的渺小蜉蝣,所以视研究所对她的蒙骗为恶意玩弄,孰不知在研究所眼里,她是一颗能够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是和研究所同一等级的存在。

    研究所的所作所为无可指摘,客观地看,甚至可以认为是善意多于恶意,毕竟有研究所救活她且付出长达三年的保护这一事实,作为整个大前提。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原来她从未看清过整个局面,也从未看清楚自己,原来她自以为被逼迫到极限的自由和空间,在研究所看来,却有无限扩大的可能?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