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必须极力约束,以免她肆无忌惮地扩张。
一个视角的转变,位置观念的变化,令人啼笑皆非,难以适从。
而这一切,都是从精神力异变提升后,才忽然明悟过来的。
随着关芷的实力增强,她就会拥有越来越多待价而沽的砝码,研究所从前的投资,甚至可以说是预付款。
正如她此时对西泽尔而言一样:他原本的出价已经不够了,必须再出价码——
哪怕关芷并没有这样想的心思,但游戏规则如此,而西泽尔认可规则,凡纳尔认可规则,研究所认可规则,全世界都认可规则——于是关芷也不得不照规则行事。
此时西泽尔没有主动权,局面难以打开,所以,西泽尔只有两种选择:
一则偃旗息鼓;二则依旧按计划行事,依然要借助关芷,只不过既不想付出代价,又要达到目的,则必须小小绕个弯子。
所以,关芷思忖下来,觉得西泽尔摆个陷阱,请她入瓮的可能性,至少有七八层——西泽尔刚才那一记催眠,与其说是催眠,不如说是有意扰人清梦。
关芷深蓝海水里的那个小东西,比起西泽尔身上的,只是个半成品,但有效期内屏蔽瞬移的空间波动绰绰有余,假如没有精神力提升那个意外,西泽尔让关芷配合他的计划,想要去到凡纳尔的任何角落,无疑是轻而易举事。
凡纳尔人和卡德罗多长老,再怎么警戒,毕竟难以抵挡得住以有心算无心。
受控制的关芷,在西泽尔的计划里,意味着事半功倍;不受控制的关芷,在意味着事半功倍。
明知大有可能是陷阱,以关芷以往的习惯,要么当做不知,要么隔岸观火,静待时机。
但重新摆正位置观念后,关芷并不惧这些小事上的得失:蜉蝣一朝扶摇九天,才发现自己成为了鲲鹏,放眼望去亿万里之遥——
难得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心情如此之好,愉悦不可对人言,却无法隐藏。
关芷自失一笑,一动念消失在原地,幻影般在城堡高处一现,便再度消失,丝毫未被人察觉。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念落
西泽尔送给她微脑里的那件小玩意时,就已经事先言明,它只能屏蔽瞬移的空间波动——这必然也包括动瞬移时的精神力波动。
关芷不打算用这次行动,测试除了瞬移外,它是否还能屏蔽放出去探路精神力感知波动,尽管这种波动比瞬移还小,但同样的,其波动频率也明显更低,与瞬移的精神力波动差别极大。
凡纳尔里实力高到能够感知她精神力微波这一等级的人,不知有多少,如无必要,关芷觉得,在别人地盘上作客,还是收敛些好。
鉴于她根本没锻炼过的宅女废柴体质,与西泽尔古代游侠般的行动力不能相比,若不是异能是空间方面的,关芷觉得自己还是别忙活了,早点回去洗洗睡了的好。
今晚之所以兴致大发,除了想知道西泽尔要做什么之外,也是为了多锻炼一下自己的异能,尤其在使用方面。
瞬移在关芷的直觉中,应该是空间异能应用上,危险性比较小的一种,因为坐标定点必须是到过的地方,通常而言不会有障碍物——即便后来有了,坐标上也会自动偏移,异能会本能保护主体的安全。
这种情况不仅仅是关芷独有,其他异能人身上也有——毕竟异能是人体内开发出的潜能,当然会具备生物体趋利避害的本能。
就像人体拥有免疫系统这种保护机制一样,异能的自保本能也是真实的存在,而且往往会在危急的外界压力下,爆发出超常的反应,异能界将之冠以“小宇宙爆发”、“神降”等说法。
而关芷在约瑟夫那里,看到有关这方面的资料时,就知道自己的异能,在车祸中第一次使用时,就已经爆发过一次,以致穿越三百年,反噬的后遗症使异能潜伏修复了数年之久,直到她再次应激,才重新被激活。
在约瑟夫的研究所里呆了两天,关芷当然不可能放过收集资料的机会,对于一般的非研究性机密资料,约瑟夫也并不对关芷限制。
所以关芷此时,在异能的理论概念上的了解,恐怕比一般的异能人还多,只不过都是些普遍性的原理知识,具体到关芷的空间异能上的完全没有,她只能自己慢慢研究,在验证中摸索。
因此对此时急于开发异能潜力的关芷而言,实践是非常重要的。
半只银盘悬挂在天际,或许是因为地处盆地的平原地带,凡纳尔附近并没有任何山地丘陵,半圆月盘看起来离人格外地近。
扑扑扑——
并不突兀的拍打空气的声音传来,似乎有带翅膀的生物,在月下飞过。
巨大张开的翼遮挡了月辉,光线一瞬间黯淡,随即,仿若乡下少妇般质朴的凡纳尔,又重新沐浴在月辉之下。
关芷躲在在圆柱后,对那只不明飞行物惊鸿一瞥,目测其张开膜翼后的长度,起码超过五米,大半个成年人的高度,令关芷直接排除了控制动物的异能——
如无意外,那只大蝙蝠,应该是人变的。
关芷觉得,作为一个拥有严谨科学观的人,异能界的非富多彩,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想象的极限,极大地挑战了她的心理接受能力。
连她这个外人都是如此,关芷很难想象,觉醒那些诡异异能的人们,到底是怎么从精神错乱中恢复过来了?
从人的心理接受角度出发,关芷觉得,异能人的亲友们无法接受异能人,其实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有谁能轻易接受自己朝夕相处的人,会突然变成一只恶心的大蝙蝠,而且在心理骤变下,异变者还可能已经变成了失去理智伤害家人朋友的怪物?
推而广之,第二世界普遍如此,想要改变现状,除非直接从观念上扭转,让异能从人人骇惧,变为人人逢迎、求之不得的好事。
而异能人毕竟还是极少数,想要扭转社会主流观念,除非让异能人变为大势所趋的主流,而这种彻底的改变,则必然导致社会形态的彻底变化,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席卷人类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关芷无法判断异能是不是一条正确的道路,这个命题太大,不是她能够染指的。
但异能人无疑是幸运的,外界压力和内心渴望,令他们达到了众志成城的环境条件和心理条件,而阿尔弗雷德和他身后神秘的伙伴们,无疑正带领着异能人,走在一条最接近目的的大道上。
虽然目前局势还未明朗,异能人已经有了后劲十足的黑马之姿,就立场而言,关芷并不排斥异能人成为胜利的一方,毕竟她再怎么把自己当成普通人,觉醒异能已经是不可改的事实。
看过那只月下的巡卫者后,关芷对异能的各种实际应用有了新的认识。
惯常思维里,占据制高点和扼守关键出入口的防守要点,道理依旧不变,但达成这种效果的方法,却可以因异能不同,而得出各种不一的实现途径。
所以凡纳尔内部此时的防备,令关芷大为挠头。
西泽尔的梦魇比不上空间异能的霸道强大,但使用上的多样性,尤其是在针对人使用这一领域,优势确实要比关芷突出得多。
利用梦魇制造的幻觉效果,他可以直接大摇大摆的,直接从巡卫面前走过去。
关芷目前暂时失去了西泽尔的踪影,即便刚才极短地瞬移到高处观察了一下,属于普通人的视觉在不放出精神力感知的情况下,依旧是一无所获,只看到城堡里还透出光线的房间,没有她想象的少。
这意味着,凡纳尔里除了巡卫之外,还有不少人醒着。
而且那只大蝙蝠飞过上空时,似乎关注了那里一下,看得关芷凉浸浸的,不知它是不是发现了自己。
关芷不怕被发现,但第一次就出师不利,难免有些挫败感。
她静下心,代入西泽尔的思维方式,联系自己近几天来观察到的所有线索和可能,揣测西泽尔可能的目的地——
西泽尔在凡纳尔有势在必得的东西;
西泽尔为此与她交换筹码获得她的协助;
西泽尔将她带来凡纳尔,想以对她的“完全控制”,彰显他对她的支配权,但实际上,关芷不过是因为利益交换而与西泽尔配合,任何人都没有她的支配权——
这意味着,西泽尔此举,可能是为了引走地下议会的注意力,可能是为了通过制造假象的方式,以关芷为筹码,获得更多坐地起价的空间——当然,更可能两者皆有。
也就是说,西泽尔和地下议会原本约定的报酬,并不是他的真正目标,很显然,他的真实目标,无论对于西泽尔还是地下议会,价值都比原本那个报酬只高不低,否则他无需努力为自己增加筹码,不惜要关芷配合行骗。
以关芷在人们眼中的重要性和任务难度,西泽尔又不是开慈善基金的,地下议会能请动他出手,为梵卓亲王所在的生命真理教的竞争对手办事,报酬不可能低到哪里去,而且以西泽尔的身家看,他不是区区金钱就能打发的。
从地下议会与西泽尔面和心不合的关系看,西泽尔能顺利完成任务,并且“完全控制”住关芷,明显大出他们的预料,更可能完全没有想到过!
——这也意味着,地下议会很可能从没有真正兑现报酬的打算,与西泽尔根本不和关芷玩命,直接放了她进行利益交易,用假象骗地下议会报酬的行为,可算是半斤八两。
由双方的态度看,可以想象此“报酬”在他们心目中的价值之高。
这么一看,西泽尔倒很有可能,是因为明知道地下议会许的报酬,大有可能是个空头支票,以致在任务里放水,导致关芷这个第三人得了好处。
原本西泽尔的计划是很好的,在“完全控制”关芷的前提下,即使地下议会还不妥协,有关芷在,只要西泽尔摸清那个珍贵的“报酬”的放置地点,又有什么样的防御,能挡得住空间异能的入侵?
而且西泽尔手上的屏蔽技术,可不是给关芷的那种残缺版,说不定西泽尔准备得周全,大摇大摆偷换了东西,地下议会那边还没有发现呢!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西泽尔完美的计划,却因关芷的一个精神力异变所打乱,形势变化令西泽尔失去主动权,在凡纳尔里说不上寸步难行,也已经是完全被动,更遑论去查清“报酬”所在地了。
何况西泽尔第一天的态度摆得太明显,已经明显彰显了他此来的目标。
虽然关芷和西泽尔的互动和谐,令凡纳尔人雾里看花,搞不清西泽尔原来的“完全控制”是真是假,但有的放矢下,要防备西泽尔的小动作,却是很容易。
换成关芷是凡纳尔的主事人,任西泽尔在城堡里闹翻天,只要派人守好宝贝,就万事大吉。
——就算西泽尔在前面定交易时,真的用了障眼法,但凡纳尔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要守好几样东西还不容易吗?
物以稀为贵。
照关芷推断,能让地下议会和西泽尔都重视到了一定级别的宝贝,应该就那么几样,而在凡纳尔城堡里的……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关芷脸色蓦地一青,然后青红皂白依次闪过,面上一狞,无声念道:
“西、泽、尔!”
第三百一十九章 计中计,碰撞
关芷忽略了一件事。
在凡纳尔里,能让地下议会重视的宝贝不多,但她知道的,并且了解地下议会对其重视程度之高的,恰好就有一个——
那就是,她自己。
关芷思维缜密,思考角度极少有死角,这样的反应速度已经不算慢,一念落下,当即瞬移回去。不过她留了个心眼,瞬移的落点是西泽尔的房间,然后轻轻扭动两个房间之间的门把。
房门开启,显出另一个房间中的场景。
近在咫尺,关芷没有感知到充斥整个房间、却不泄分毫的精神力,但倒在门边的几个巡卫,以及离门更远一些仿若沉睡的卡德罗多长老,还有另外两个一高一瘦的老头儿,已经明示了看似平静的房间中,暗藏杀机。
关芷心道侥幸,她的房间已经被西泽尔变为梦魇的领域,一踏入便会中招。
卡德罗多会来她的房间,必然是因为西泽尔做了假象,以关芷为诱饵,令卡德罗多他们心有成见,心情焦急之下,成为了梦魇乘隙而入的心理破绽。
否则即便以西泽尔之能,哪怕已经将梦魇的范围,限制在房间里极有限的空间内,但要同时控制住地下议会的三个长老会成员,还有实力不差的六个巡卫,恐怕亦力有不逮。
哦不!
关芷发现自己还少算了两个,一个是本也应该入瓮的自己,另一个……
壁炉后转出一人,他出来的位置,正好是关芷这个方向的视觉死角,看不到角落里是否有人,但关芷的直觉已经告诉她那里的人是谁。
梵卓亲王阁下步履轻松优雅,在厚厚的天鹅绒地毯上落足无声,仿若走在自己的领地上。
手持一支已经空管的注射器,西泽尔走到茶几边,几上摆着一个早已打开的匣子,空注射器被按入唯一的缺口,旁边的的十三支手指粗细的针管中,只有四支还满盛淡紫色的溶液,光滑的管壁折射着微光。
放好注射器后,西泽尔解开袖扣,将袖扣挽到半臂,拿起旁边早已摆好的一块冰镇过的白毛巾擦手,曼斯条理,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神情专注仔细,好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能引开他的注意力一般。
擦完手,西泽尔将毛巾放下,打开另一个匣子,拿出一对新的白手套戴上,拉下袖口,重新将袖扣扣紧,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侧身,露出他侧面优雅不失力度感的线条,对门那边的关芷勾唇露出一个笑容。
“可惜。”
关芷没问西泽尔可惜什么,目光落在那个装针管的黑色匣子上。
“那是什么?”
“一些特殊助眠的药物,”西泽尔微微而笑,对着关芷审视的眼神,他耸耸肩,“他们的体质太过强悍,假如换成你,我使用的剂量会小得多。”
他并不掩饰自己计划里对关芷的企图。
留下那么多线索,之前又是刻意引走关芷,关芷最后能想到他就在她的房间里,这本就在西泽尔的设计里——
事实上到了这一步,才成了一个周密完整的陷阱:
调虎离山,西泽尔让关芷以为,他要以房间为载体,假象为诱饵,将地下议会的人诱入陷阱,但实际上,无论是调虎离山,还是骗地下议会的人入瓮,真正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就是关芷本人。
——有什么能比关芷被掌握在他手里,更让地下议会等人忌惮的呢?
以前的精神力就是势均力敌,到现在,以关芷目前的精神力,西泽尔能用梦魇控制她的可能非常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关芷的心智之强——莫说她此时状态完好,就是在心灵罅隙最大的时候,亦不可小觑。
但西泽尔更清楚,与关芷强大异能相反的,是她羸弱的身体素质——在有心设计下,只要能让她失神哪怕一秒,“神之梦”能帮他完成后续的目的。
就像他对卡德罗多长老和卡兰迪他们所做的一样——事实证明西泽尔计划的成功,梦魇没能控制住他们,但“神之梦”成功令他们倒在了地上,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示警。
而小公主本该是其中的一员,而且是西泽尔计划里,最重要的一员。
这是一个陷中陷。
关芷确实上当了,但缜密的心思,还是令她谨慎地选择了在西泽尔的房间落地,与西泽尔所设计的差之毫厘,结果却谬以千里。
关芷轻松地站在门口处,恰在西泽尔全力发动的梦魇领域之外,精神力已分布在了身周方圆之地,只要西泽尔有任何异动,她立即能瞬移离开这里。
——不是她必须避西泽尔的锋锐,事实上空间异能的霸道,就在于无视防御,正面对敌,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抵御,动念之下立判生死,恐怕是这世上最快的异能了。
西泽尔刚才的动作,看似缓慢悠闲,虽然没对她投去任何目光,但恐怕心神全投注在关芷身上——在那一刻,对西泽尔来说,关芷的目光,可能比死光还要可怕些。
但关芷没有要动手的迹象,不是不敢,而是她不想——
骤然获得大能力,心态失衡只在一念之间,往往发生在不知不觉间,即便以关芷心智之坚韧,回顾异能恢复后的经历,也惊觉自己曾不止一次对约瑟夫起了杀心。
原因,只是因为约瑟夫的屏蔽异能,对她的感知有很大的克制效力,潜在威胁极大。
那一刻的杀机无比真实,关芷回想起来,知道假如那时约瑟夫有进一步的举动,她真的会动手杀人,毫不犹豫——以关芷过去的生活,何尝有过这种动辄起杀心,并且还要付诸现实的经历?
更遑论那种对抗世界,人类与我同葬的毁灭之心了——恐怕异能恢复前那段时间,她在现实压力下产生的弃世自厌的心理,也与之有关。
无非是异能觉醒前后,普通人骤然掌握了掌控他人生命的大能力,心理上衍生出的心魔而已。
掌握了大能而不知自控,最终必然引火——
莫说在关芷还没长成时,研究所就开始对她设下各种限制,关芷自己也很清楚,除非她能极端地走上杀戮一途,否则还是从微时起,就锻炼自己的自控能力的好。
关芷不清楚,自己在杀戮方面的心态是否薄弱,但放任心态失衡的后果,她已经初初尝到,所以此时在心中下定决议: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她绝不放任自己的杀心。
强大的能力,需要与之相配的心境来掌控。
能力越高,越是如此。
西泽尔没有读心异能,当然是无法得知关芷心里所想的,但随着关芷视线游移放松,那种被凶兽冰冷的目光盯上,兽口之前面临生死的紧绷感,也随之消失。
然而西泽尔仍不能放松,萦绕在关芷身边的精神力,静止不发,却仍然给他丝丝危机感,让他一刻不敢放松警惕,哪怕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不难从关芷的动作神态细节里看出,她并未对他起杀机。
“你不动手?”
“你在提醒我,应该杀了你吗?”关芷微微一笑,踏前一步,仅仅一步,便走进了梦魇的领域。
这时,就很明显看出双方的精神力差距了。
西泽尔催眠性质的精神力,在同级别下对上另一种性质的精神力,在入侵方面有绝对优势。但此时,即便他全力发动梦魇,在房间里形成了异能领域,也无法让关芷有片刻的失神。
这固然是因为关芷已经有了心理防备,同时也是因为,两人的精神力已经不在一个等级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有的精神力频率,一般情况下彼此并不排斥,因为它们运行在各自频率上,就像两条平行轨道上的列车,实际上并不相交。
而异能,则是使两轨相交的那段导轨。
两列车头相撞,但看哪一边的力量更强——假如双方都没有攻击意向,那倒可以相安无事。
不过关芷没有那么易与,即便不杀西泽尔,也要给他一个教训——
啵!
仿佛一颗石头打破镜面,一道无声的裂纹蔓延开去,以石头为中心,关芷的精神力强势地循着裂纹延伸布列,将西泽尔全力发动的梦魇领域击成湮粉。
有若一根长而尖的钉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锲进眉心,西泽尔喉咙里低闷一哼,高大的身形踉跄了一下,还是禁不住以手后扶几面,目光涣散,倾身欲倒。
几面上的花瓶匣子,噼里啪啦的掉下来,倒在房间各处昏睡的几人,却完全不闻不动。
关芷的脸色也微微白了一下,脑中嗡嗡响了一下,令她有片刻失神,可惜西泽尔此时无暇反应,错失了百般设计都未能获得的好机会。
这也是因为关芷战斗经验不足,立意要给西泽尔一个教训,托大选择了最险恶的精神力直接对拼,虽然她精神力上的优势,令她毋庸置疑地胜出,但精神力暴力碰撞后的晕眩滋味,也令她并不好受。
当然,在对拼中输掉的西泽尔,感觉则更为不妙,关芷的优势精神力的暴力碰撞,直接撼动了他精神力的根基——精神海里的核心种子。
第三百二十章 重提
反噬的精神力化作大锤,咣地一下震荡了毫无防备的精神海,己方精神力本能组织起来反击外来者入侵。
竭力抽取的后果是,精神海中心的精神力核心,光芒短短一瞬便暗了几分,明显受了损伤。
西泽尔立即凭经验判断出,在损伤没修复之前,他的总体实力起码要打八分折扣。
这种精神力损伤,看上去对战斗力影响不算大,实际上容易留下暗伤,影响以后实力进阶,很多老一辈就是栽在这上面的。
脑海里还冒着各种幻象杂音,但精神力者的足以令他摒除杂念,专注眼前——这也与经验有关,关芷这样的新晋异能人是一时学不来的。
西泽尔睁开眼,只见关芷站在窗台边,拿着两支注射器把玩研究,b型无菌箱已经被打开放在她面前,放置“神之梦”的那一层空了一支,另一支是解药试剂。
西泽尔低头,脚边一地花瓶碎片,刚才失神间碰掉的无菌箱,显然就是关芷面前那个,而他甚至没感觉关芷什么时候近了他的身,背后微冷。
房间外静悄一片,没有人知道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西泽尔不觉得意外,因为他早已将这个房间纳入“伪装者”的范围,他笃信自己的设计,一时还不会被人发觉。
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因为卡德罗多和卡兰迪他们的失踪,迟早会被发现。
以他对关芷的了解,既然不继续追击,就说明报复的追索到此为止,而在西泽尔看来,虽然妇人之仁并不可取,在他的立场上,却代表着两人间还有商量的余地。
“有兴趣再谈谈合作吗?”西泽尔发出邀请。
关芷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他,左手抚上胸口的“深蓝海水”,在其底部轻按,一个指甲大小浅蓝半透明的芯片掉落到她的掌心。
“假如你的筹码,还是这东西的进阶版的话,我只能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似乎冒那么大风险和你合作。”不但会得罪地下议会,还要防备合作者随时在背后捅一刀。
她慢吞吞地微笑着,“假如我真的有兴趣的话,你现在用的这个,已经是我的战利品了——这应该合乎第二世界的规矩吧!”
她早就发现了房间被屏蔽的异状,否则,地下议会大本营的防备,也太让她失望了。
“如果我说,是终极版本呢?”
西泽尔并不吝打破原本“技术不成熟”的说法,在两个明白人眼中,大家都清楚原因,没必要追索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
“我很想说,我很感兴趣,但是……”
关芷慢慢把玩手中的芯片,笑笑说:
“但是,我不喜欢接受空头支票,而眼下时间,对你而言刻不容缓,假如东西不在你身上的话,我没有合作的必要,假如在你身上的话……”
——那就已经是她的战利品了。
她笑了笑,给尊贵的亲王阁下留几分面子,没有继续说下去——把人逼急了,对她没好处。
月光透窗而过,撒入房中,关芷大半个人沐浴在月辉之中,外衣下露出的珍珠色丝绸睡裙,把本就纤细的她,衬得像个月精灵,带着银色露水般的清冷。
西泽尔看着她,“那么,为什么你不取走你的战利品呢?”
他承认了终极版的芯片,就在他身上。
“我并不信任外人制造的东西,尤其是,当它关乎自己性命的时候——我总会怀疑,它到底是颗定时炸弹,还是用来拴住我的狗链。”
语落,淡蓝色的芯片被捏在两指之间,细白的指尖忽然屈起,轻轻一弹,芯片在空中划出条优美的弧线,飞出窗外。
这也正是西泽尔将关芷带回研究所,向她展示“伪装者”存在的目的——
“伪装者”是研究约瑟夫的异能后。得到的科技产物,即便是终极版本,也总有毁坏的一天,何况关芷不懂技术,他们可以在里面做的手脚太多了。
有了“伪装者”,西泽尔就有了制约关芷的砝码,甚至在必要时,还可以将之转变为杀手锏:也就是关芷口中所谓的“狗链”和“定时炸弹”。
西泽尔沉默片刻,发现关芷的态度,正在脱离他设想的轨道,而一切变化,正是从两天前那场精神力异变开始。
直觉告诉他,他的筹码正在贬值,当前情况下,似乎唯有抛售,才是唯一挽回损失的方法。
——前提是,这种态度,并非关芷故作高深,以求误导他的诱招。
心里深思,西泽尔翘起嘴角道:
“那么,实物再加上全部的制作原理和完整技术如何?”
他注意着关芷脸上的表情。
关芷意外地挑眉,看向西泽尔,眯着眼细细研究,仿佛在审视他话中的真假,然后噗嗤一笑。
“假如我真的想要这些东西,”她点了点面前放注射器的匣子,“刚才只要顺手给你扎上一针,再联系约瑟夫,想必他会立即双手奉上。”
她似乎看得出西泽尔的试探,淡淡道:“对我来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是吗?”
——西泽尔摆下计中计,也不过是想虏获她,用来与地下议会的人交换条件罢了,而她的假设,正巧是再完美不过的报复。
说到底,这都是实力带来的变化,而也唯有实力,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依仗。
“一天之隔,你的兴趣就从顶点陡降,而这期间,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令你改变主意的事情,”西泽尔叹息道,“是我错过了什么吗?”
“不,我只是发觉,外物虽然能一时获得方便,但却也容易令我产生依赖心,逃避现实压力——”
关芷感叹道:“你见到我的第一天,就曾经说过,我一直没摆正心态,看清自己的位置,当时我不以为然,现在却好像有些明白了。”
那个属于普通人的女孩,已经成为过去——
不仅仅是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是因为,无论她再怎么逃避现实拒绝变化,事实上,她的心态已经渐渐变了,回不到过去了。
淡化过去,这是她生存和适应这个世界,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也许,研究所强制将她的记忆模糊化,就是早已给她留下的一个暗示。
而现在,即便不用人提醒,关芷也能从西泽尔不适应的态度里,看出自己行事态度和处世观念上,与几天前的迥然相异。
“我得说,你的适应速度令人惊异!”但这种变化,并不在预期之内,是好是坏就很难说了。
西泽尔想到某人将关芷交给他的托付,明明应该苦笑,却又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女人的心理,比天气变化和股市起落还要变幻莫测,”这是西泽尔对某人的赠言,同时也对关芷表达心中感慨,“现在我开始庆幸,我的性向是同性。”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双插,而且无节操加,”关芷吐槽,“但看清楚你的洁癖后,我才明白,你其实是有展示自我魅力的强迫症,并且为之不惜自虐。”
假如西泽尔真的如同他所言,不是双性恋而只是同性恋的话,再配上他的洁癖,那么西泽尔一直对她的小动作,就真的只有自虐加变态来形容。
身为半个心理领域的专业人士,关芷不能感同身受,却很清楚,洁癖通常源自心理,西泽尔拥有典型的完美主义和强迫症的心理洁癖特征,通常而言,要这种心理洁癖者有意触犯禁区,那种心理上的折磨,要比杀了他还痛苦。
西泽尔遇到她以来的种种行为和接触,不是自虐是什么?
关芷一想到西泽尔是个同性的“姐妹”,以及那些梦境和肢体接触带给他的折磨,只觉得自己的心理抵触忽然消失,心情甚是愉快开朗。
“说起来,你大费周折做了这么多,但想要制约我,在文特尔那里下手,不是更方便快捷?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引开法福和阿尔弗雷德的办法。”
关芷看着西泽尔在两个房间中走来走去,从一个箱子里搬出一堆组件,搭出一个单人滑翔机,随即脱去礼服内衬,换成一身黑色紧身装,弹性布料紧贴皮肤,可以想象阻风面一定很小,然后套上一堆明显特制的腰带护膝,一副准备跑路的样子,她忽然开口问道。
西泽尔怔了怔,停下。
“我很展示一下我的道德底线,但事实上我似乎没有那东西——”
明白现在的关芷无法用手段约束以及交易之后,西泽尔显得分外光棍,弃尾逃生的决定下得干脆利落,对关芷的回答一时间也格外坦白,似乎很明白怎么打动她。
“实话说,我也是和你同时知道法福和阿尔弗雷德在这里,文特尔更是个计划外的意外,这么短时间内,我没把握引走那两只姓裴迪南的狐狸,另外……”
西泽尔顿了一下,轻笑:
“法福恐怕打错了主意,有些东西属于逆鳞,是不能触碰的,而我手上的筹码贬值得太快,这种时候再去招惹你,我就该为我的研究所和约瑟夫担心了。”
这也是在表示他无心触犯关芷的禁区,高傲的梵卓亲王,在强大实力面前,终于低下了高昂的头颅,表示出善意。
“明智的决定,”关芷淡声道,“那么看在你的诚意份上,我或许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我们原本的合作。”
第三百二十一章 密库(一)
凡纳尔是一座古堡——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但在关芷看来,一座2100年后才建的城堡,无论如何称不上“古”。
否则,那就像是在骂自己老不死一样。
城堡的是典型的英法乡村古堡,某些细节上夹杂一点地中海的风格,建筑师的手法纯熟,至少关芷从前看惯了某度图片上的中世纪城堡,也没觉得这座模仿物与自己印象中的有什么诧异。
不过既然是后建,凡纳尔的占地面积,要比中世纪古堡大得多,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了。
云层遮蔽了月色,有看不清的暗影,在半空中回旋,在地面划下类似巨大翅膀的阴影。
城堡南边距离外城墙颇近的一个角落,数十匹温血马隔着挡板,时而在打响鼻,甚至能听到进食夜粮时的咀嚼声,显然不少还是清醒着的。
关芷和西泽尔一出现在这里,离她最近的几个马廊里,就传来马蹄踢踏的声音,门后的马儿咴咴低鸣,轻轻磕碰着门板。
几乎是他们出现的同时,马廊边一间小屋里,平稳的呼吸一顿。
动物的感官,往往比人类要敏锐,是更好的守夜者,尤其它们被训练着,一闻到陌生人的气息,就立即示警的时候——显然训练它们的人,意图使它们警惕陌生人,又不想让它们反应太过,引起陌生人的注意。
“伪装者”似乎对这些灵敏的动物不起作用,又或者异能人对它们强化了什么。
关芷握住锁骨下方一寸处的那颗蓝宝石——链坠里是“伪装者”的终极版,微脑里存着“伪装者”的完整制造技术和原理——朝西泽尔看去。
西泽尔对她打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然后小屋门上一声短促微响,有人推门而出。
一照面,关芷的呼吸都顿了一下,为那张满布痂疤的脸,以及裸露在外的丑陋凹凸没一处完好的皮肤,西泽尔与之相较,就像传说中的天使般完美英俊。
鼻端闻到一股比马廊的气味更浓重的恶臭,关芷只略扫对方一眼,连五官都没看清,便掩住鼻扭过头,涌起一股恶心欲呕的感觉。
——关芷见过不少实验品,奇形怪状丑恶扭曲都有,早就见怪不怪,事实上嗅觉的生理冲击,才是她难以忍受的根本原因。
这种生理弱点,也恰恰是缺乏经验历练所导致的,目前无可避免,但她心里不免有警惕。
和她相反,西泽尔看起来神色正常,哪怕马廊和怪人所散发的气味,会令他回去后,把身上三层皮都刷下来,但在此时,他的洁癖,完全不影响他的判断和应变能力。
这就是他“自虐”训练的成果,关芷有些明白,梵卓亲王之名,得来并非轻易。
看守马廊的怪人已经被梦魇控制住,地面蓦地一凹,关芷便被泥土淹没,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失重感还是令关芷心中一紧。
然后随即发现,尽管此刻她正在泥土里不停向下移动,但身上似乎遍布一层无形的能量,将泥土一寸寸挤开,她的呼吸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