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无数白烟笼罩于那水墨般的山水之间,仙气缥缈。
大群大群的白鹤穿行于烟岚及青山之间,鹤背上似是还立着许多背负长剑的修士。水墨般的山水图景从眼前一直往天边渲染,在那月色与山色浑然一体之处,许多苍瓦红墙的道家殿阁隐现于云烟之间,便如仙界的琼楼玉宇一般。
杜秋陵此时已立在了一座小小的青山之上。【虾米文学 lwen2]看着这如画一般的山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仔细想了一想之后,杜秋陵心中不由得大为震惊!
这个地方,他似是曾经来过一般!
八年前,当他刚刚拜入搜神道中不久,长明老人便带着他到了这处神秀清灵的仙山中!
此处正是道宗七大派之一的蜀山剑派所在的――蜀山山脉!
杜秋陵愣了许久,才从那清灵秀逸的山水图景中清醒过来。举起右手,只见里头已经握着了一卷淡金色的玉册!适才在“鬼蜃幻境”的山门前飞来的金光,原来是这样的一卷东西。
他缓缓摊开玉册,只见卷首上刻着几个阴蓝色的古篆小字:鬼蜃丹幻术。
杜秋陵见这几个字形格奇诡古朴,玉册之上更是无数幻景如烟霞流水一般变化,心头不由得一凛。
看这淡金玉册如此神奇诡秘,似是隐藏着无穷奥秘一般,一下子便勾起了杜秋陵的心思来。迫不及待地将玉册继续翻看,便是看到了一篇晦涩古奥的口诀,看了半日,杜秋陵才看出了一些门道来。
虽然只是看懂了其中的三四成,但也勉强知道,这《鬼蜃丹幻术》原来是自由进出那“鬼蜃幻境”的一门魂系法术。
自然,进出幻境,只是这法术中最皮毛的一种神通。如此境界,被称为“开蜃境”。
待此术炼到高深之处,而修炼者本人也成为神通广大之辈时,便可借助此术造出一山一水、一城一国等幻境,或迷敌或困敌,动其心志,弱其神通,杀敌于无形。
修士借此术所造之幻境,主要取决于施法者之记忆潜念以及秉性情感。怨气生鬼域,戾气生杀境,怒气生绝地,清气生仙府,浩气生壮景,不一而足。
如此境界,被称为“化蜃境”。
还有更高的境界,却是可以吸收、夺取敌手之神识、梦境,从而深窥对手之心底秘密,并利用对手心中之私密隐痛来造化幻境,攻其薄弱不堪之处,令其心魔丛生,鬼入心窍,从而彻底摧毁敌手之神魂心志,不战而胜!
如此境界,则称为“夺蜃境”。
据那口诀最后叙述,这法术还有至高的境界,名为“丹蜃境”,但上下寻觅了一遍,却只见名称,不见修炼之法诀。
粗粗浏览了一遍后,杜秋陵心中不由暗暗生起了一股寒意!这《鬼蜃丹幻术》变化万端,诡异莫测,但其中又多有阴邪恶毒之处,必然要为道佛等正道之士所不齿!
想到这里,他的兴致不由得消减了大半。意兴阑珊之时,便想将这玉册合上。不意眼角一瞄,却在玉册最后的几根玉片上看见了几个龙蛇一般弯弯曲曲的古篆小字。
定眼一看,只见那玉片上竟依次写着“蜀山剑派”、“罗浮仙宗”、“拜首圣教”、“梵天寺”、“飞棺门”、“骷髅名花谷”、“魔罗天”、“鬼心崖”等八行小字。除此之外,还密密麻麻地印着许多陌生的名字。
除了“蜀山剑派”、“罗浮仙宗”等七个殊为熟悉的名字外,其余的名字都是杜秋陵几乎从未见过的名字。例如什么“鬼心崖”、“九洛门”等,杜秋陵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但看了那七个熟悉的名字之后,一股怪异荒诞的感觉忽而从心头诞生。
这些名字,不正都是当初参与到“葬剑鬼冢”一战中的各大门派么?莫非这些名字,与那鬼玄残剑,与自己身处的这个“鬼蜃幻境”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又看了一遍,只见除了“蜀山剑派”四个小字相对明亮之外,其余的名字都殊为黯淡。
杜秋陵忽然醒悟过来,莫非这玉册中正是存留着与下方的名字相关的许多幻境?如今“蜀山剑派”这一名字正是明亮生辉,恰是意味着自己处身于蜀山剑派所在的蜀山之中!
如此一想,杜秋陵却是豁然开朗了。
他的手指在其余几个黯淡失色的名字上轻抚而过,那些小字皆是毫无反应。唯有触到那发出淡淡蓝光的“蜀山剑派”四字时,一个名字忽然闪现在他的神识中:
松真子,蜀山剑派,松字辈,习蜀门之《青阳金剑诀》。
那虚幻名字如流水般生生涌入脑海中去,一闪之后,便又如烟消散。杜秋陵轻轻一皱眉,觉得这名字似是有些熟悉。想得几想,这才记起在“葬剑鬼冢”一战中,蜀山剑派五大长老之一的长眉真人似是带了一个弟子前来,道号约莫就是这个松真子。
便在这时,头顶忽然一阵大风传来,一声清亮鹤唳响彻天宇。抬头一看,却见一只灰色仙鹤张开丈余长的羽翼,缓缓地落到了他所站立的小山上。
那仙鹤栖身于一棵苍松之上,双翅缓缓收回。鹤背之上,还站着一个灰色鹤氅道人。这道人约四十余岁年纪,头扎一方白巾,面容清瘦,背剑负手而立,模样甚是逍遥。
此人虽然看上去仙风道骨,但不知为何,眉目中偏似是少了一分神韵,便如那栩栩如生的塑像,不管如何逼真,终归难掩那木讷之气。
杜秋陵正在奇怪的时候,这中年道人便拱手作揖,面无表情地说道:“贫道蜀山松真子,不知阁下召我前来,有何贵干?”
此人不仅神情木讷,便是声音也是干涩呆板,似是三魂失了七魄的一个木偶人一般。只是那容貌发肤,却又与真人无异,端的是奇怪无比。
杜秋陵心中也吓了一跳,暗想:我刚刚才一摸那“蜀山剑派”几个字,“松真子”的名字便浮现在脑中,不料心念才动,这松真子便果真到了,实在是奇怪!
他心中隐约猜到是这“鬼蜃幻境”留存了这松真子的一丝神念记忆的缘故,方才生出眼前的这个幻象来。
那松真子见他并不答话,便又拱手作了一揖,将刚才那话重复了一遍。杜秋陵如梦初醒,正不知该如何答话之时,忽然又想起了玉册中生出的一个剑诀名字,便恭敬地还了一礼,说道:“叨扰前辈,还望恕罪。晚辈别无他事,只是对贵派之《青阳金剑诀》仰慕已久,今日想一开眼界而已。”
那松真子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有何难,阁下请看――”
说着,手中连掐了数个道诀,口中念念有词之余,一手作剑前指,背上的那宝剑便“铮”的一声飞出剑鞘,在空中化为了一道金灿灿的光芒!
只听那松真子沉声喝道:“敕!!”手上剑指随即往青山一角指去!
那悬在空中微微颤抖的飞剑便“嗤”的一声长啸,化为了一道璀璨金虹!一时金光厉射,剑蛇旋舞,上下飞斩!顷刻间,便见那青山一角连声轰隆巨响!定眼看去,只见块块大石从中分开两半,十余棵大树纷纷拦腰而断,那声势极为惊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青阳金剑诀
( )松真子又“敕”的一声,剑指往回一收,那金光便又优美一旋,化为流光敛回了背上的剑鞘之中。
杜秋陵又惊又喜,不由得拍掌叫起好来!如此御剑飞剑之术,实乃道门正宗,比苍教这道宗二流门派的剑诀来,真是高明了不知道多少。
那松真子又面无表情地行了个道礼,说道:“失敬了。不知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杜秋陵初入这鬼蜃幻境,对眼前的这个松真子还有着几分敬畏之意。虽然明知对方并非真人,只是一个已死之人残留下来的神念,但鉴于二人实力之间的巨大差距,他仍是不敢造次,便恭恭敬敬地还礼答道:“前辈言重了,晚辈只望一开眼界而已,如今得偿所愿,又岂敢另有所图?多有叨扰,恭送前辈!”
那松真子颔首还礼,便又面无表情地御起仙鹤,往那茫茫蜀山飞去了。
杜秋陵看着眼前这水墨般优美的灵山,又想起松真子适才那一式《青阳金剑诀》的威势,心中仍是暗叹连连。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神摇魄动,整个天地景象骤然剧震扭曲起来,眼前水墨般清灵优美的灵山阁如水波一样零碎漾动,如梦如烟般消散了开去!
一股寒意刹那传遍了全身,教他心中一震,恍然惊醒过来!
灵山,缥缈天地,仙云阁,翩飞白鹤,一切清丽空灵之景都已消失不见,眼前只有两面高不见顶的冰墙,还有那白得刺眼的积雪寒冰。
杜秋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麻的身子,缓缓地坐了起来。鬼玄残剑便直插在他的身旁,剑身上的炫蓝光芒及鬼异符文也已消失不见。
杜秋陵拍了拍脑袋,适才那逼真至极的幻象仍在脑中挥之不去,令他的思绪一时仍有些混乱。但就在这时,他才忽然感到一道目光投在了身上,久久不愿移开。
扭头一看,却是看到了一双大大的眼睛。眼眸宛若墨色琥珀,眼波清亮若水,里头藏着一丝疑惑,一丝戒备。
原来是那个藏身在灵卵卵壳里的神秘少女!她一直坐在杜秋陵的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了。
一双玉足便斜斜地从那白色纱裙下露出来,肤色宛若淡淡的月光,不见一丝瑕疵。这样略有些娇懒的坐姿,真是好看得很。只是可惜了她脸上的那块红斑,生生将这一幅绝色图景破坏殆尽。
杜秋陵有些诧异。一手打开拘灵法阵的禁制,另一边则开口问道:“姑娘可是有事找在下?”
那神秘少女似是有些吃惊的样子,瘦弱的身子往后缩了缩。未等杜秋陵再问第二句话,她便赤足踩着那冰冷至极的地面,如小兽般快步跑回了那只余一半的卵壳之中。
只是在躲入了那“小窝”中之后,她又小兔一般警惕地探出半个头来,略带不安地望了杜秋陵一眼。
杜秋陵觉得她那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难道说,他在无意中进入“鬼蜃幻境”的事情,让她看出了什么端倪?
杜秋陵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将这个念头放到了一边去。彼此都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冰狱之中,能否脱困还是个未知数,即便她知道了自己的一些秘密,只怕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坐在原地思忖了一会儿,便又打开了那拘灵法阵,而后拿出了搜神道的真传法宝――搜神罗盘。
心中默念几句《搜神真法》的口诀,随即双目一睁,眸里一道蓝气闪过,却是使出了“望气术”。此后,一个道诀打在那搜神罗盘之上,罗盘的下星盘便缓缓旋转起来。
不一会儿,那星盘便涨大了一倍有余,星盘的表面,也浮现出了一幅亦真亦幻的地形图来。看其形状,正是一幅缩小了的刀峡冰狱的立体图景。只见那冰狱的上下四周,均有着各色的飘带状厉光,正是当年点苍真人布下的厉害禁制。
又打一道法诀,那刀峡冰狱的立体图景便半透明起来,可隐约透视两面冰墙之内及他们所处地面之下的情景。
但这透视之景,很快便又被一道白光挡住,却正是冰狱其中一道禁制。搜神罗盘虽然法力非凡,但无奈杜秋陵的《搜神真法》尚未大成,故而不能透过此禁制,看到更深处的情景。只是借助这罗盘,搜索到了数十个当年被困致死的修士的残骸。
杜秋陵默默地将这些修士残骸所在的位置记住,然后便将法宝收起,往离得最近的一处走去。虽然他已经辟谷,但却不能永远不吃不喝。倘若无法从这些修士的随身物品中找到一些粮食,他们终究是要饿死的。
这,也包括从灵卵中“爆出来”的那个神秘少女。
冰狱中的寒冰实在过于坚固,杜秋陵未筑基成功前,也只能以朱雀灵火烧开一个小洞。如今筑基成功,这融冰的过程虽然快了一些,但也是艰苦无比。
杜秋陵足足花了大半日的时间,才在冰狱偏西的一块坚冰地面上熔开了一个西瓜大小的洞口。洞口深入地面约半丈,里头露出了一具身穿黑袍的尸体来。
因此处奇寒无比,故而这些尸体几乎仍保留着生前的模样。从洞口望下去,只能看到这尸体的腰际部分。此人不知是何人,也不知为何被困在此处,死了多久,也不得而知。
杜秋陵看了尸体一眼,那惨白的肤色及枯瘦如藤的手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他闭上双目,双掌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得罪了!”
说着,却是硬着头皮,伸手将那人腰间的储物灵囊取了出来。将灵囊里的东西倒出来一看,他却是大摇其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灵囊里除了几块灵石、一件法器之外,却是什么也没有。
杜秋陵沉默了一会儿,便又另选了一个地方,开始以朱雀灵火融化起冰墙上的寒冰来。梵喻大师自然见了他的举动,遂轻叹一声,合掌说道:“阿弥陀佛……”
那神秘的黑发少女则依旧躲在半边卵壳后面,好奇地看着杜秋陵的一举一动。
好不容易熔开了第二个冰洞,将那倒霉蛋的灵囊取出来一看,依旧是没有食物。虽然有着几张高阶的符?,但对于此刻的杜秋陵来说,这一切却都是毫无意义了。
停手之后,杜秋陵感到一阵筋疲力尽。摇摇头将那储物灵囊一丢,便是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拘灵法阵之中。
第二日,便又是如此。
待到挖掘的残骸多了,杜秋陵渐渐发现,困在此处的除了鬼、魔二道的修士外,竟然还有不少穿着点苍教道袍的修士!
思忖一番之后,便终于明白过来。这些人若不是真正的点苍教叛徒,便一定是在教中的权力斗争里落败的牺牲品了。
第三日,正在专心致志地以朱雀灵火融冰时,他身旁却忽然多了一个身影。
是那个一头乌黑长发,肌肤光润如月色的少女。她静静地半跪在杜秋陵身旁,全神贯注地看着杜秋陵运功作法,长长的头发斜披下来,遮住了那有些可怕的红斑,现出了半边侧脸的秀媚来。
杜秋陵也并不说话,只抬头偷偷望了她一眼。看她那宁静的神情,便如一头温顺的小鹿般。
冰洞熔开,里头却是一个身材肥大的道士。取出储物灵囊看了一看,杜秋陵的脸上又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轻轻摇头,但还是将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取了出来。只是每看一眼,便又随手扔掉。到最后,却是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葫芦。拔开塞子,将里头的东西倒在掌心,发现都是米粒大小的颗粒,颜色有白有黑,放在鼻子下一闻,却是有种淡淡的馊臭之气。
杜秋陵一皱眉,扬手就想将这些东西撒掉。但就在这时,一只凉冰冰的小手却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杜秋陵惊讶地转过头去,却发现那神秘少女竟伸手拦住了他。
她瞪大眼睛望着他,那瞳子清炯有若秋水。
面对杜秋陵疑惑的目光,她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慢慢将他拳头掰开,将手心的黑白“米粒”轻轻地倒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而那个黑色的葫芦,她也从他手上拿了过去。
杜秋陵一头雾水地望着她,不知道她究竟有何用意。便在这时,这少女却忽然淡淡对他一笑,靥边漾开了两朵小小的窝儿。
杜秋陵一愣,觉得她这一笑竟有着十分的柔意,似是连那丑陋的红斑也不那么可怕了。
她盈盈地走了开去,步伐如若一片白羽。
回到小窝里去,她却是捡起了几块卵壳的碎片,放在了地面上。她左右搜索一下,却又从地上捡起了一把被杜秋陵从冰层内挖出的小锤法器。
杜秋陵与梵喻大师都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她以那小锤子将灵卵的卵壳碎片研成碎末,而后便又从黑葫芦中倒出几粒小小的“米粒”来。以粉末将这些黑白颗粒包好后,双手用力一握,便将那粉末握成了一个灰色小球。
不一会儿,她的小窝四周便放满了那一个个的灰色小球。
杜秋陵与梵喻大师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却是越看越奇怪。
终于,葫芦里的黑白颗粒全都倒空了。看着满地的灰色小球,那神秘少女满足地一笑,然后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便躺回她的小窝里去了。
杜秋陵与梵喻大师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同一种疑惑。
第一百一十五章、鬼蜃丹幻术
( )此后几日,杜秋陵便停了挖掘修士残骸的工作,躲在拘灵法阵中重温起那《鬼蜃丹幻术》来。【虾米文学lwen2]他本不是对这法术有多大的兴趣,只是因为肚子中的饥饿感觉越来越强烈,唯有借助这《鬼蜃丹幻术》来进入“鬼蜃幻境”之中,方能暂时忘却这一俗世中人的痛苦。
在幻境中看到的《鬼蜃丹幻术》文辞晦涩古奥,杜秋陵只是一知半解,但即便如此,修炼个入门,却并不是太难的事。
钻研多日后,便是进入了《鬼蜃丹幻术》的第一重境界:“开蜃境”。
以“开蜃境”的鬼诀进入冥想之态后,他的额上迅速出现了一个奇特的鬼文,中间一粒炫蓝珠子,四周龙蛇符文诡异。
初入鬼蜃幻境,都是会到达那座缥缈孤峰山顶的大山门前。山门之上,却是会出现“蜀山”、“罗浮仙宗”、“鬼心崖”等名字。与上次一般,除了“蜀山”、“九洛门”及“鬼心崖”几个名字稍为明亮之外,其余名字都是十分暗淡。
杜秋陵惦记着松真子及其仙气真逸之《青阳金剑诀》,一连数日,都是入了“蜀山”之鬼蜃幻境内。
见了几次面后,杜秋陵见那松真子似是确实并无独立的神魂及本我意识,胆子便慢慢大了一些,向其问起了《青阳金剑诀》的剑诀。没料到松真子竟毫不犹豫地和盘托出,遇上杜秋陵不能理解之处,他竟还极为耐心细致地替之解答。
杜秋陵没想到这蜀山剑派的秘传剑诀竟来得如此容易,兴奋之余,却又暗暗提醒自己,在外对敌时,一定不能轻易使用此剑诀,以免惹来麻烦。
如此,有了这样一个失去了神魂的蜀山高手作他的师父,这剑诀的修炼自然是颇为顺利。由基础之运剑、剑式,再到更为神奇的御剑、飞剑,其中玄变妙生,颇见仙家大宗之气。愈是修炼,杜秋陵便愈是沉迷,进入鬼蜃幻境的次数亦越来越频繁。
松真子待他慢慢掌握了“御物”之道,便开始指导他以飞剑去攻击岩石、树木等静物。其后,便是随便往天空中去指一只飞鸟,让杜秋陵以剑诀御剑追击。
这《青阳金剑诀》本为蜀山剑派中的上等剑诀,修炼至大乘境界,便可剑化青阳金身,灿光万丈,有开山熔铁之效。
这一剑诀共分为御剑、合剑、分幻、金剑、青阳等五层,“御剑诀”为基础,可操控飞剑行空、移动、攻击;“合剑诀”主修神念,可令修士同时御使九柄飞剑,并可将数剑合一,威力倍增;“分幻诀”可令一柄飞剑产生数道幻影,分化出数道或真或假之剑光,虚虚实实,防不胜防;“金剑诀”可令飞剑化为金身,攻、防之力臻于化境,有破灭神金之效;最后一重“青阳诀”,可令飞剑产生金青色的青阳剑气,锋利无匹,兼具青阳曜烈之高温热力,威力无穷!
但在修炼此诀之前,本应有正宗的道门心法及蜀山的初阶剑法作基础,杜秋陵凭空跳开了这些根基直接修炼《青阳金剑诀》,待到过了基本的一层境界后,后来的修炼却是大感艰难,速度也大大减慢下来。【虾米文学lwen2]
幸好这松真子只是一个保留了部分神念记忆的幻象,不管杜秋陵如何犯错失败,都是没有半分脾气。若是真有一个蜀山剑派的修士在此,见了杜秋陵这样一副笨模样,只怕要被气得半死。
如此一来,又是过了半个月。
这一日,杜秋陵正在幻境的蜀山中修炼《青阳金剑诀》,周围的景致忽然如同被风吹动的纸画一般翻卷起来,整片空间亦动摇若水!
杜秋陵一惊,知道这是有人出现在了自己的真身之旁,惊扰了鬼蜃幻境的缘故。他急急念了几声《鬼蜃丹幻术》的口诀,一拍眉心祖窍,整个人便从幻境中脱离了出来。
一睁开眼睛,却见那神秘的少女就坐在拘灵法阵外,一双晶晶亮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里头似有两分狡黠的神色。
杜秋陵打开禁制,还未说话,那少女便将小手儿一伸,递上一个灰色小球来。
杜秋陵一愣,这不是那少女以卵壳粉揉成的土球么?
正在奇怪的时候,少女手心的小球忽然动了一动,其中的粉质一松,一条通体||乳|白晶莹的小虫却是从小球中钻了出来!
这虫子又肥又嫩,如同春蚕一般环节相生,不知是什么灵虫的幼虫。只是从它那缓慢蠕动的动作及温顺的模样来看,应该并不是什么恶毒残暴的种类。
不一会儿,那灰色小球中又钻出了五六条模样相同的灵虫,只是颜色有黑有白。
杜秋陵终于明白了过来,那黑葫芦中装着的米粒大小的小丸,原来却都是这些不知名的灵虫的幼卵。这少女以灵卵卵壳的粉末将它们包裹在内,原来是要借助粉末里的灵气来孵化它们!
少女将那些灵虫全都放在杜秋陵的手上,浅浅笑了一笑,有意无意般地又看了不远处的梵喻大师一眼,便又拖着那白色纱裙回到她的小窝里去了。
杜秋陵扭头一看,发现梵喻大师正摊开一手,手心里也爬着这样几条肥嫩的灵虫。他另一手作出庄严朝佛的印契,脸上却露出了半是鬼祟半是沉痛的神色。
便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奇异无比的肉香,教人几乎一下子便要流下口水来。杜秋陵与梵喻忍不住同时扭头望去,原来那神秘少女已将黑白两色的灵虫串在了一起,放在手上燃放出的灵火上烘烤。
杜秋陵有些惊讶,看这个神秘少女释放及驾驭灵火的手势,其火系灵气似是比他还要雄厚不少。
而那一串又肥又嫩的灵虫,此时已被烘烤得金黄油亮,令人垂涎三尺。少女收回灵火,然后又一条接一条地将那皮脆肉香的灵虫放进口里,吃得满嘴是油,双眼生亮。
杜秋陵与梵喻大师不由得食指大动,狂吞口水。
杜秋陵终于明白了少女把灵虫交给自己的用意,于是也欣喜若狂地放出灵火,将那灵虫烤着吃了。被困将近两个月来,这是第一次吃上热乎乎的食物,更何况这些灵虫是如此的美味甘香,一时杜秋陵竟几乎吃得要流下泪来!
那边的梵喻大师看着手心蠕动不已的灵虫,又闻到空中传来的阵阵香气,显出了坐立不安的样子。他念了许久的经,又踌躇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道:“你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诸位的好意,老衲心领了!自此诸位必定直登无上佛国,修成大善果,阿弥陀佛!”
说着,他便露出了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终于也将那些灵虫烧着吃了。
杜秋陵听了他的这些自欺欺人的话语,心中几乎笑了个半死,但终究忍住了没去戳穿他。
一顿难得的美餐下肚,三人的神气都好了许多。
满嘴是油的一老一少看着那神秘少女,脸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梵喻遥遥向少女弯腰合掌,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女施主菩萨心肠,老衲在此谢过了!”
杜秋陵亦对着那少女深深一揖,说道:“这……这虫子很好吃,杜秋陵谢过姑娘和姑娘的虫子!”
他这句话本来说得古怪至极,偏脸上却又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教那少女不禁莞尔。她望着杜秋陵和梵喻大师,脸上浅浅一笑,靥边又漾开了两朵小窝,好一番淡淡的妩媚。
杜秋陵心中叹息:天意弄人,如此好的女孩子,为何脸上偏偏有这样一块红斑!
自从得了那不知名的灵虫作食物后,杜秋陵便又重新提起了搜索修士残骸的兴趣。
这一次,那少女却也主动地过来帮他的忙了。看她运用灵火的手法,明显是要比杜秋陵要高明上不少。其手下的淡红灵火,威力也要超出杜秋陵的朱雀灵火。
如此一来,搜寻的速度便快上了许多。只是令人略感失望的是,他们再也没有找到其余的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在挖出一具老妇人修士的尸体时,那少女又从那女修紧攥着的手中找到了一粒小小的种子。
她将那不知名的灵草种子种在卵壳研磨成的灵土粉中,用融化的冰水浇灌,以她天生的神秘灵力温养,那种子竟很快便生根发芽,长出几片脆弱的绿叶来。这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多了这么一株绿色灵草,整个白惨惨的冰狱便多了几分生命的气息。
杜秋陵与梵喻大师虽然不知道这少女为何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那灵卵之中,也不知道她的来历身份,但自她出现之后,这枯燥单调的“牢狱生活”陡然生色了不少,心中的疑虑与猜测便也慢慢消淡了。
几条灵虫,一株小小的绿色灵草,让二人求生的信念坚定了不少,活下去的希望,似乎也增大了不少。
只是那些灵虫的数量有限,只怕也是难以维持太久的。
于是,杜秋陵便再次动了逃离这冰狱的念头。但以搜神罗盘再三探测,却是都发现这冰狱四周的禁制固若金汤,层层封印,想要突破,实在是难于登天。
与梵喻大师商谈起此事时,二人俱是认为从下方突破的希望要更大一些。毕竟以杜秋陵的亲身经历来看,点苍山灵脉的灵气已是被王师叔的巨大灵卵吸去了不少,而那道雪封魔阵也已崩溃,如此一来,维系这冰狱的冰灵气应该也是减弱了不少才对。
从杜秋陵以搜神罗盘探测的结果来看,深藏于他们脚下的禁制之力,似乎也是弱于密布在头顶的十多层禁制。
只是这刀峡冰狱终究是当年的点苍真人亲身布设下来的,周围的禁制法阵颇为完美,他们一时之间也难以找到薄弱点。
这样的艰难,只怕还要维持上不短的时间罢。
第一百一十六章、燃骨花火
( )外界,点苍山。【虾米文学lwen2]
积雪笼罩、一派仙家气象的雪岚岭,如今却已换了容颜。
阁倾颓,残烟弥漫。枯败的灵草地及洁白的积雪上,处处是发黑的血迹。铜炉前,阁下,古道上,已是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点苍教弟子的尸首。最为可怖的是,这些弟子的尸体俱是只剩下了一堆皮囊败肉,尸体里的骨骼竟然已是生生被抽出来了,每一个的死状都是惨不忍睹。
雪岚岭最雄伟的雪岚殿前,数百副白骨被堆在平日用于祭拜道祖的巨鼎之上,形成了一座白森森的骨山。
而这些令人齿寒的白骨之上,竟然还凭空长出了一朵朵的花儿,花薄轻透,花骨朵朵,其色淡红妍丽,其状娇小柔弱,仿若无数小伞,被风一吹,便是微微颤抖,珊珊可爱。
只是这么美的花,却是从那惨白得刺眸的骨头上直接生出来的,实在是恐怖无比。
莫非只有死,才会像这花儿一般美丽而绝望?
这种花,名为骷髅花。
一种只会生长在骷髅名花谷之中,或是不留一丝生机的死地之中的花儿。
四名老僧站在这一地的血腥狼藉之前,面上都是露出了悲愤难忍之色。
此四人都是梵天寺的高僧,为寺中“智字辈”的佼佼者。听闻点苍教遭逢大劫,这四人奉梵天寺戒律长老梵竹大师之命,前来料理后事。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满头蓬乱银发的老道气急败坏地骂道:“如此说来,果真是骷髅名花谷的那些臭娘们下的手?”
说话的这老道,正是太白剑宗的青火道人孙樵。
其中一名老僧颔首说道:“此次骷髅名花谷突袭点苍教,将镇压于苍雪灵峰之下的扶桑夫人救走。事后,点苍教上至教主苍柯真人,下至扫地做饭的杂役老婆子,全部惨遭毒手,无一幸免!!”
另一名老僧愤声说道:“事成之后,不论人畜,一律去肉剥骨,架起白骨山,再以邪术种下‘骷髅花’,美其名曰‘燃骨花火’,如此令人发指之事,正是那骷髅名花谷的行事之风!你们看看,这雪岚岭上竟连仙鹤飞鸟等都不留一只,如非骷髅名花谷的鬼修,又怎么可能狠毒至此?”
空中飘来一阵怡人的花香,点点粉红花瓣便如碎梅一般飘散过来。
站于最后的那名老僧抬头望了远方那堆白骨小山一眼,目中露出了悚然之色。【虾米文学lwen2]那累累白骨上的花儿色彩甚艳,远望去,便似是那堆白骨上耸起了一团淡淡的火焰一样。
“此次骷髅名花谷假借炼尸道及骷髅门之力,又联合了魔道魔诃寺,大张声势地围攻我小梵寺,教本寺的高手都赶到了小梵寺,没想到却中了敌人转移视线的计策,令点苍教惨遭灭门之祸,实在是……唉!”
另一名老僧说道:“智石师兄,鬼道之人行事诡异叵测,心思狠毒如蛇蝎,你又何苦自责?”
青火道人扫了散落各处的尸首一眼,咬牙切齿地问道:“苍柯老道士及梵喻老光头的尸首可在其中?”
那身材硬朗如石的智石大师轻轻一抽浓黑的眉毛,说道:“苍柯真人的遗体已然找到,只是梵喻师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却是不知道如何了。”
青火道人又咬了咬牙,说道:“老道我上上下下找了三次,却也没有找到杜秋陵及卫兰冰那女娃儿的尸首,却又是为何?”
智石等四人面面相觑,都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好。
“这群毒如蛇蝎的臭婆娘,老道我去跟她们拼了!”青火道人怒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一手捋起那脏兮兮的衣袖,便要遁空飞去!
智石大师与其余三名僧人慌忙拉住他,纷纷劝道:“青火道友稍安勿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智石大师见青火道人气得眼都红了,心知这老道士虽然看起来邋遢疯癫,但与梵喻大师深交多年,对故友的一片牵挂忧虑却是无比的真诚,便轻叹一口气,劝道:“孙道友,此处并没有梵喻师兄的尸首,梵喻师兄佛法精深,一身梵天佛气修为深厚,或是逃过了这些鬼修的毒手也说不定……”
青火道人狠狠地呸了一声,说道:“老光头,你可不准死……你若是死了,谁陪我老道下棋,谁陪我老道偷偷捉蜘蛛吃,谁老是用那些废话佛法来烦我……”说着,眼角的鱼尾纹便往两旁扯直开来,那眼睛也是红了。
几个和尚听了这话,都禁不住的面上一戚,露出了伤感的神色来。
杜秋陵等人出事后的短短数日,楚州点苍教惨遭骷髅名花谷灭门之事便传遍了整个神州古陆。
骷髅名花谷以四大名姬之一的桃花白骨姬为首,率领一干谷中高手,将点苍教内外诸门二千余弟子斩杀殆尽,并于苍雪灵峰之上堆起了一座十余丈高的白骨山,又以骷髅名花谷之独门邪术在白骨山上种下“骷髅花”,由之引发的“燃骨花火”一直在山上燃放了近十日,花中白骨,骨中鬼气,令那苍雪灵峰森然有若死地。
直到梵天寺的僧人赶到山上,才将这些邪异之物清除殆尽。
梵天寺的外门寺庙小梵寺几乎全寺出动,一直在点苍教之上诵经超度了近两个月,才替点苍教的死难者办好身后事。
这些修士在一片凄风残雪之中入土为安之后,点苍教这个楚州道宗的门派,亦从此在神州古陆上除名。数千年的道统风流,就此烟消云散矣。
此事震动天下,在道宗七大派之中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位于昂州的道门第一宗——元武宗召集了道宗七大派的一干高手,传檄天下,誓要骷髅名花谷血债血偿!
而点苍教因向来与梵天寺交好,此次事变中,梵天寺长驻点苍教的梵喻大师不知所踪,两派联手布下的道雪封魔阵更是被破坏殆尽,故而梵天寺的戒律院亦四处出动,与道宗修士共同搜捕骷髅名花谷的鬼修。
一时之间,神州古陆的修真界山雨欲来,杀机暗藏。但那骷髅名花谷不愧为鬼道三大邪端之一,此事虽然做得高调,但一干鬼修来无影去无踪,犯下了如此大罪之后,却又是迅速销声匿迹,教道宗及佛门的修士苦寻不着。
如此一来,此事便成为了一桩悬案。
三个月过后,仇恨与悲伤,似乎都在时间的洗刷之下淡薄了许多。骷髅名花谷与道宗各派,与梵天寺结下的这个梁子,便只能等待下一场的血与死的盛宴来解决了。
神州古陆东南的冀州,向来?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