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破之时出现意外,必定会出手相助。
如此一来,杜秋陵的信心又充足了许多。他从储物灵囊之中取出那装着道基丹的小玉瓶,沉思一刻,方才神色凝重地将那丹药放入了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却是散为了清香至极的一口灵液,顺着喉管缓缓下滑。
杜秋陵便运起“灌玉清肌术”,将这甘香精纯的灵液导引往下腹丹田。灵药入了丹田,却是仿若一道五彩流云般缓缓旋转起来,丹田内蕴的魂系、雷系、冰系、火系等灵气便万气归元一般汇入那五彩流云之中,令那流云色彩愈艳,气势更为壮大。一时腹内有若明珠暗结,霞光四射,那玄化万有的各系道气圆融生息,得了“道基丹”灵液的净化及升华后,便又如江河奔流,散向了其经脉窍|岤、四体百骸。
只是这些得了“道基丹”滋润道化的灵气,却在前行之路上遇上了无数细若牛毛的雪色冰电!
那冰电一遇上这灵气的异动,便仿如受惊毒蛇般惊醒过来,在经脉窍|岤内爆闪明灭,一时便将奔涌过来的灵气撕裂打散!
当四体百骸内都出现了这些冰雷异变时,那顺着经脉流动的各系灵气便都紊乱狂暴起来,那万千雷针狠扎体肤骨骼的剧痛,便又排山倒海一般袭来,教杜秋陵一时面如金纸,通体剧震起来!
然而这却正是突破筑基之关键,不管这疼痛如何汹涌难忍,杜秋陵也只能咬紧牙关,强控心神,将丹田内的灵气一波接一波地往那冰电狂阵中催去!
在奔腾若狂潮的灵气的冲击下,一部分冰雷终于抵受不住,淹没在了浪涛一般涌来的灵气之中。这些冰雷灵气残余乃是来自于点苍教的镇教法宝“双蛟冰雷钟”,力量雄浑强悍,自然不会被杜秋陵体内的灵气轻易化去,只是被那涌来的各系灵气裹挟着往前奔流而已。
如此,那源源不断的灵气便一点一点地蚕食着那万千爆闪着的冰雷,缓慢而顽强地朝着杜秋陵的脊椎天脉流动而去。
奇经八脉、四体百骸之中的灵气,终于裹挟了无数兀自挣扎不已的丝丝冰电,与杜秋陵体内的后天雷灵脉接通在了一起。此时,冰、火、魂各系灵气中的细丝冰电便从灵气涓流之中过滤而出,与后天雷灵脉之内的雷灵气混在了一起!
一时之间,万千冰电雷丝汹涌而入,在雷灵脉内与原生的雷灵气碰撞在了一起!两者互不相容,立刻便电火激爆,互相轰击起来!
如此情形,便如万千凶戾嗜血的鱼儿忽然涌入了一条平静的溪流之中般,令这河流立刻便汹涌澎湃起来,其中的鱼水交战殊为惨烈!
这后天雷灵脉内,一时便布满了奔腾游走的电光,充斥了阴阳相斥的雷霆!
杜秋陵但觉整个脊背有如狂雷内炸,那脊梁之内一股灼热之意上下乱窜,似要将整道脊梁骨都烧成黑灰一般!
他虽然依然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但整个身子已经电麻不堪,所有的感觉,似乎一下子都脱离躯壳远去,只剩下了那隐然生于脊椎天脉之中的风雷之声!
梵喻大师如临大敌地坐在杜秋陵的身旁,虽然看到他面色如纸,口唇青白,但却一直没有出手。
…………
无数细若蛛丝毫毛的电丝甚至从他脊背的肌肤之上激射而出,将他的衣衫轰成了碎片!杜秋陵额上颈上青筋暴突,那紧咬着的牙关,竟将牙下的肌肉都逼得迸出了鲜血来!但即便如此,他也硬是一声不吭,竟在这痛不欲生的惨况中苦苦支撑了一天一夜!
这一日一夜的雷电加身,当真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道基丹”所化生的灵液如流霞般灌入那后天雷灵脉之中后,狂暴肆虐的冰雷电丝终于温顺了许多,开始被杜秋陵体内原生的雷灵气一点一点地炼化。
万千汇流入后天雷灵脉中的冰雷残余,终于完全消融在了原生的雷灵气之中。
此时的杜秋陵,脊椎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灼痕,仿如被烈火烧伤一般。只是一道白线在那灼痕之中若隐若现,并在伤口之上凝生了盐粒般大小的雪白霜晶。
那是比之前壮大了约一半的后天雷灵脉!灵脉之中奔流的雪白雷灵气,更是冰厉汹涌,强悍了一倍也不止!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脊背上那一线雪白霜晶竟慢慢蔓延开去,结了他满身!
灵气作周天流转,新陈代谢,生生不息。雪白霜晶渐渐融化,露出了里头的肌肤。淡淡灵气溢出体表,竟将那皮肤润得如同白玉一般!
数日之后,只听一声高呼从那冰狱之内振起,虎啸一般在逼仄高耸的冰墙之间轰鸣回荡!一股灵压便如利箭一般冲天而起,将那雪雾禁制也冲得白涟四荡,风刃暴闪!
梵喻大师目中露出一丝喜色,心知此子必定是已经筑成了道基,踏入了另一个境界!
但杜秋陵却是并没有立刻收功,只是又屏息运气,默念起一道奇怪的口诀来。
未几,四周的冰灵气便缓缓集中到他身旁。又过数个时辰,只见无数细细的黑污浆液从他全身万千毛孔内渗出,又被空中的冰气所吸收了去。
不一会儿,那雪白的气雾,竟便完全化为了一团灰雾!
梵喻大师轻摸下颌,嘴边露出一丝笑意。这小子竟是在用青火道人传授的“灌玉清肌术”来吸灵吐垢呢!
等驱散了灰雾,杜秋陵才长吟一声,缓缓睁开眼来!
此时的他神采奕奕,通体飘然清爽,便如换了一个人般,那感觉极是玄妙!暗暗一运体内的真气,竟发现各系真气俱是增长了三分之一也不止!而整个人实力的提升,更是难以估量!
最大的收获,只怕便是炼化了“双蛟冰雷钟”的冰雷之力。他的雷灵气自从得了“内真小周天法阵”的助力后,便已带上了一股冰寒之气。如今又吸收了许多冰雷之力,体内的雷灵气便完全化为了冰霜雷霆。至此,冰雷之修,亦算略有小成了。
到这时,梵喻大师才微笑道:“恭喜杜小友筑基成功!”
杜秋陵长舒一口气,想起筑基时的惊险,额上仍有些凉森森之意。他拱手弯腰,含笑道:“这筑基叩关惊险万分,幸好有大师在一旁照看,弟子才能化险为夷!”
梵喻大师合掌还了一礼,平静说道:“杜小友先前受了一劫,在这修炼之上的苦楚已是远超他人。如今劫蜕筑基,自然有惊无险!”
杜秋陵笑而摇头,回想起这一路以来的遭遇,仍然觉得自己侥幸不已。
筑基成功之后,因为体内已经没有了冰雷之力的隐患,杜秋陵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施展法术了。
但当他打算御气凌空,到十余丈开外的冰雾禁制去试探一番时,却被梵喻大师劝住了。梵喻大师终究是元婴级的高僧,一眼便可看出,那禁制虽然看似平常,却绝非如今的杜秋陵可以破解的。
杜秋陵便转移了目标,开始以火系灵气去烧灼两面冰壁。哪知费了半日功夫,那火下的寒冰竟然只融解了极薄的一层,似是丝毫不惧杜秋陵的火灵气一般!
杜秋陵这才知道这冰壁的厉害。心有不甘之下,便又以“梵天朱灵咒”调用了朱雀火灵气来烧灼这寒冰。他的朱雀火灵气曾经熔化过扶桑夫人的扶桑焚骨焰,可谓是凶狠火烈,然而用于对付冰狱之中的冰墙,竟然还是力不从心!
烧了半日,火灵气都即将耗尽之时,那冰壁终于被他熔化了数寸!就在力竭将放弃之时,他忽然看见冰中隐隐露出一丝青色,那寒冰之后竟似藏有他物一般!
他眼前一亮,全身力气陡生!拼了最后一缕朱雀火灵气,便如火钻一般对着那淡青色的寒冰狠烧不已!
数刻钟之后,火下的寒冰愈来愈薄,那淡青色之物终于完全露出了真容!
可等杜秋陵收回朱雀火灵气,定睛一看之后,却忽然一声怪叫,骇得几乎要惊跳起来!
他大费周章,在这冰壁上烧熔了一个数寸深的冰洞,哪知冰洞的尽头,却是忽然露出了一只死鱼般的眼睛!而且看这眼睛的形状,分明是人的眼睛无疑!
这万年冰封的冰狱绝壁之中,为何会有这样的一个神秘人,这样的一只可怕的眼睛?
杜秋陵回头望了梵喻大师一眼,哪知梵喻大师面上却没有一丝惊讶之色,似是早就知道里头有这样一只眼睛一样。
“大师,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杜秋陵连话也有些结结巴巴的了。
梵喻神色平静如水,只轻叹一声,说道:“此人必定是此前被困于冰狱中的修士,因为擅长土系遁术,便试图从这冰壁之中遁逃出去。但想必是在冰壁之中被这冰狱的禁制困住,因而活活冻死在了冰壁之内。倘若老衲没有猜错的话,这冰壁之中,这样被冰封而亡的修士,绝不止一人。”
杜秋陵又同情又惊惧地望了冰洞中那殒灭修士一眼,轻叹一口气,默默无语地回到了梵喻大师身旁。
到了第二日,杜秋陵千辛万苦烧熔出来的那个冰洞,却是又自行复原了,似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冰狱的冰墙不仅坚固万分,而且还有自行修复的能力,实在是可怕至极!领教了厉害后,杜秋陵心中那逃出生天的希望又黯淡了一分。
梵喻大师却是终日闭目念经,心怀菩提,对外界之忧思苦难不理不问,果真是到了大空明大清静之境。
在百无聊赖之中,在日渐滋长的无法脱困的忧虑恐惧中,杜秋陵背对着梵喻大师,以手中的鬼玄残剑在冰面上胡乱画着些什么。
半日之后,等他从那恍然自失的神思中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在地上机械地划了数十个“冰”字。
不知道他是想排遣深陷冰狱的苦闷痛楚,还是无意间又想起了那个名字中带着一个“冰”字的女子?
说她是朋友,但她确实对他隐瞒了骷髅名花谷的身份,甚至还给他服了一粒致命的“炼尸丸”。
说她是敌人,可两人却先后数次共度难关,个中微妙情意,实在难以言说。除多次出手相助之外,她还一直替杜秋陵守护了鬼玄残剑的秘密,最后甚至为了他而公然对抗血梅仙子!
她为何要这样做?
她一直在欺骗、利用自己,按理说,自己应该对她恨之入骨才对,可如今的情感却又为何百味掺杂,难以言说?
杜秋陵轻叹一声,以残剑将地上的字统统擦去。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他还不懂。
第一百一十一章、我吃定你了
(lwen2) 苍雪灵峰之上,一个白衣少女跪地垂首,柳眉紧蹙,玉齿紧咬,一张俏脸已经冻得没有一丝血色。lwen2原本红润柔蜜的樱唇,如今也已苍白干裂,渗出了一丝血痕。
仔细看去,她的背上还淡淡地现出了一个粉红色的骷髅幻影来,虽然只是看似随意地压在她背上,但她的神情却是如负万斤,膝盖之下的土地更是深深下陷,白色的裙子中也渗出了鲜血来。
距离这少女数十丈远的一座小雪山上,两个绝美女子玉立风中,眼睛却都是望向了那白衣少女孤独的背影。
这两个女子一个穿粉红衣裙,披一件黑色披风。黑沉如墨的披风上大红桃花朵朵怒放,颜色对比极为夺目,令人不期然想起某些惊悚的词语,比如说,血与死。
这女子容颜极是妩媚妖艳,一张杏脸润若玉脂,一双弯眉淡若远黛,顾盼之间,万般风情便如春桃吐艳,说不出的风娇花媚。
只是色如雏鸦的鬓发上横插着的一根银钗,却是狰狞的一个骷髅头,令这美人身上却不期然多了一丝鬼气。这桃花妖娆的女子本是极美,这一丝鬼气却偏偏又与她的妩媚浑然一体,端的是十分诡异。
这个女子,赫然正是当年杜秋陵曾在葬剑鬼冢之内见过的桃花白骨姬――那个一抓取了长明老人性命的鬼修!
而立在她身旁的青衣女子,则正是曾与杜秋陵交过手的血梅仙子。
血梅仙子望了一眼那仍跪在远方的卫兰冰,娇笑道:“桃花师姐,卫师侄背着你的桃花鬼骷跪了足足三日三夜,便是天大的罪过,也应该抵消了罢?卫师侄既是师姐的爱徒,也是本谷中的后起新秀,便是谷主也对她寄予厚望,师姐,你竟出此重手严惩,可倒真是舍得!”
听了血梅仙子的话,桃花白骨姬目中反倒闪过了一丝厉色。
“哼,愈是如此,便愈要严惩!欺瞒师门,违令不遵,重夺鬼玄剑一事,更是败在了这劣徒的手上,教我这个作师父的如何不失望愤怒?以上种种,哪一样不是重罪,以桃花鬼骷重压其背,咬噬其骨骼,已是最轻的惩罚!”
血梅仙子冷笑一声,说道:“所谓严师出高徒,在桃花师姐的管教下,卫师侄他日必成大器,呵呵……”
桃花白骨姬似是没听出她话音中的嘲讽意味一样,只是冷面望着仍在冷风中苦苦跪拜的卫兰冰。lwen2
血梅仙子娥眉轻轻一挑,望着远方的雪山说道:“卫师侄似是对那持着鬼玄残剑的小子产生了几分孽情,桃花师姐……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桃花白骨姬眼中秋波转动,刹那的妩媚,宛若水上桃花流过。
“血梅妹妹,此事你关心得有些多了。”
血梅仙子一声媚笑,脸上泛起淡淡红晕,便如抹了浅浅一点梅色,分外的动人。
“桃花师姐不要误会,此事妹妹岂敢多心,只是扶桑前辈想知道一二罢了。”
桃花白骨姬两道娥眉轻轻一蹙,眉心露出一丝冷意。“扶桑夫人刚刚从禁制中脱出,便如此关心谷中事务,果然对本谷是忠诚之至!哼,只是夫人被禁道雪封魔阵中约七十年,如今元气大伤,还须安心养伤才是!”
血梅仙子又媚笑一声,笑容中已多了几分得色:“夫人虽然被囚多年,身子上也有些不自在,但有些事,还是不得不关心的。尤其是……桃花师姐当年也曾与那鬼谷子有过一番纠缠,如今的卫师侄……哎哟,师妹说得有些多了,你看我这张嘴……小妹口直心快,不如师姐八面玲珑,还望师姐恕罪,恕罪!”
那血梅仙子忽然以玉手轻掩小口,作出了一副惊讶之态,但目中却是露出了一丝冷嘲之色。
桃花白骨姬面上陡然结了一层寒霜,水眸中的柔媚忽然尽数消失不见,只余下了剑一般的寒锋!
她拂袖转头,冷冷地对血梅仙子说道:“我自然会以秘术封住这孽徒的记忆,在她心中种下一粒诛心恨种!倘若她下次再见到此人,心中自然半分情意不留,只余滔天恨意!如此处置之法,师妹可满意否?”
血梅仙子惊呼一声,连连称罪道:“桃花师姐真真折杀了小妹,小妹岂敢对桃花师姐门下之事指手划脚?这‘诛心恨种’乃是灭情之绝法,一旦种下,便可令人由爱生恨,视当初之情人为必杀之仇敌,确实狠辣无比!只是小妹担心,一旦心中之孽情过于强烈,生生将这‘诛心恨种’之毒也压了下去,结果却是适得其反,便如姐姐当年对那鬼谷子一样……”
“你!!放肆!!”
桃花白骨姬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一张粉脸已经气得煞白,身上那矜持端秀之气立刻便荡然无存!
一股粉红之气随即从她娇躯上四散溢射,当中无数鬼面骷髅幻影张牙怒噬,便如鬼界桃花一般阴厉盛开!
一股杀气扑面而来,血梅仙子亦是面色惊变,身子一时飘然而起,避开了那汹涌而至的杀气!
但她又在空中娇媚一笑,道:“小妹又说错话了,当真该打,呵呵呵……小妹适才一番胡言乱语,桃花师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等过几日师姐消了气,小妹再前来请罪,告辞了!咯咯咯……”
又一声妖媚长笑之后,那青衣女子便化作一道遁光,从跪倒在地的卫兰冰头上掠了过去。lwen2冷风大作之时,冰雪振起,卫兰冰的一头青丝乱舞。
桃花白骨姬目中的冷色久久不散,墨桃般的瞳孔深处,那冰冷却慢慢凝成了一丝痛苦与恨意。
一个一袭青衫的男子幻影般涌起在岁月的旧波里,荡荡悠悠,如月光零碎,冷了,也痛了她的心。
面前是那颗巨大的灵卵,外壳上云色水纹密布,彩光淡淡,殊是美丽。
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灵气从卵壳上的裂缝中透了出来,在这寒冷的空气中化为了淡淡清香。
杜秋陵与梵喻大师二人端坐在这灵卵之前,目光灼热。
一老一少,时而望着那灵卵,时而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古怪。
杜秋陵咕的一声吞了一口口水,对梵喻大师说:“大师,你说这灵卵究竟会是何等灵兽生下的蛋呢?”
“这个老衲实在不知。”梵喻大师摇了摇头,竟然也暗暗吞了一口口水。
两人不再说话,空气又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中。
二人跌入这刀峡冰狱中来,已是将近一个月了。在这逼仄的空间中,走又走不得,死也死不了,日日对着四面坚固高耸的冰墙,生活说不出的单调。梵喻大师苦修多年,佛法精深,自然不觉得怎么样。但杜秋陵终究是年少心性,除了日日练功外,便是对着四面冰墙和一个老和尚,却是已经被憋得快要发疯了。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多日不曾吃东西,他已经开始感到前腹贴后腹,显然是饿得受不了了。
梵喻大师修为比他高上数个境界,自然不觉得如何饥饿。但多日不曾进食,也是苦得有些发慌。
这冰狱中寸草不生,更遑论飞鸟走兽等物了。因此从十日前开始,一老一少的目光,便慢慢聚焦在了那颗巨大的灵卵上。
王师叔将这灵卵视若性命,杜秋陵本来也不敢打它的主意,但一连被困了月余,心中的意志力终于慢慢动摇。再想到自己不知何时才能脱离此境,甚至极有可能要将一生光阴乃至性命留在此处,其余的一切便都看淡了许多。
于是,某个念头便愈来愈强烈了。
过了一会儿,杜秋陵忽地又打破了沉默:“大师,世上的灵卵,味道似是都不错。当初在灵蛇园中以白鸟灵卵喂养灵蛇,我自己曾经偷吃了几只,那味道可美得很。”
梵喻大师摇头道:“罪过罪过。”
杜秋陵吞了一口口水,又道:“不瞒大师说,小梵寺的鸿火灵雁曾经产下了七只灵卵,但有一只不慎掉到地上,弟子看它卵壳破裂,不敢送回小梵寺,于是便大着胆子,偷偷地煮了吃了。”
梵喻大师一愣,忍不住又说道:“阿弥陀佛,真没想到,杜小友竟然还有如此顽劣的一面。”
杜秋陵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丝傻笑。
梵喻大师沉默了一会儿,却忽然说道:“那灵卵……味道如何?”
杜秋陵面上露出了回味无穷的神色:“嗯……很好。”说着,他又咕的一声吞了一口口水。
梵喻大师并不言语,但杜秋陵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杜秋陵又说道:“大师,吃上一只灵卵,应该不算杀生犯戒罢?”
梵喻大师光光的后脑勺上冒出了一滴大大的汗。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神色古怪地说道:“这个……佛经上似是没有明确界定。”
他看了看杜秋陵,发现这小子的目光已经变得像狼一样,于是忍不住又说道:“原来杜施主却是一直都喜爱吃这灵卵。”
沉默中,一老一少的肚子忽然同时咕咕咕地怪叫了一声。
两人同时头上冒汗。
杜秋陵又说道:“这灵卵如此巨大,以灵火烤着吃,应该可以吃上一年半载。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梵喻大师喉结动了动,似是闻到了一股蛋香。良久后,他才缓缓说道:“若是孙樵那老道士在这里,只怕第一日便将这灵卵吃了。嗯,有这老道士在,却是不会亏待了肚子。这几十年与他同住在点苍山上,说来惭愧,老衲却是……破戒无数。什么蜈蚣,冰蛇,熊掌,老衲都已尝过了,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杜秋陵一听,先是双目瞪圆,却又迅速忍俊不禁。
一老一少,忍不住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得知对方正经的表面下原来也有着这样好玩的小秘密,不论是老和尚还是小坏蛋,都捧腹大笑起来。双方目中的神色,彼此都懂的。
那巨大灵卵,怕是要吃定了。
但就在这大笑声中,两人忽然听到了清晰无比的一声脆响。
喀啦,喀啦,喀啦啦……
两人收住笑声,吃惊无比地望过去。
只见那一直静静地躺在冰狱中的灵卵,如今却忽然微微颤抖起来。卵壳上的裂缝,忽然如同蛛丝一般四处蔓延开去,很快便布满了整个灵卵。
杜秋陵与梵喻大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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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
第一百一十二章、是人是妖?
(lwen2) 一团五彩灵雾从裂缝之中缓缓升起来,水云一般绕着灵卵轻飘旋转。lwen2空中开始飘散着一股异香,一时之间,灵雾之中似乎出现了一大片缥缈起伏的灵山幻景,其中山野苍翠,百花盛开,清风卷起无数美丽的花瓣,煞是奇幻动人。
二人都是修道之人,这灵雾中渗出来的灵气如此馥郁精纯,如何看不出来?一时心底又多了几分震惊。
但就在这时,一切幻景慢慢淡去消失,五彩灵雾也隐没不见,空中只剩下了淡淡暗香。而灵卵壳面上的动静也停止下来,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杜秋陵看了看梵喻大师,过了一会儿后,便壮起胆子走向了那灵卵。他把手放在那布满裂痕的卵壳上,只感到淡淡的一阵温暖之意。
将手指放在其中一块龟裂的卵壳上,发力一戳,那卵壳竟啪的一声掉了下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小洞。紧接着,便如连锁反应般,半个布满裂缝的卵壳竟哗的一声完全倾泻下来,撒得满地都是。
奇怪的是,卵壳靠里的一面,竟似是画满了无数奇异的淡银色符文,看上去,并不像天然之物。
而灵卵的内部,一团白色灵气缭绕如烟,当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影子。
这被王师叔珍藏了数十年,又以聚灵盆孕育了数十年的灵卵之中,究竟会有着什么?
凶猛的妖兽?奇特的怪物?或是灵性的神禽?
杜秋陵心头一紧,后退一步之余,也暗暗地戒备起来。
白烟渐渐散开,里头的影子,终于愈来愈清晰。到这时,杜秋陵却忽然屏住了呼吸,瞳孔慢慢放大!
任他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到,这白色灵气之中,原来,原来却是有着――
一个女孩子!
一个双手抱膝而坐,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少女!只见她年约十四五岁,一身肌肤雪白如玉,黑发便如乌亮水草一般披散下来,长发中露出了一只粉红色的小耳朵,极为洁净可爱。lwen2
此时,这少女将半埋于双手与膝盖之间的脸轻轻往上抬了一抬,露出了一只大眼睛。
眼瞳如墨色琉璃,乌黑清亮,又如小鹿一般的灵动,只是里头此时却充满了警惕、惊讶与疑惑之色。
不但是杜秋陵,便是一直神色波澜不惊的梵喻大师,见到这一幕时,也是惊讶得不知作何言语好!
杜秋陵愣了半日,这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是人还是妖怪?”
那少女又将脸微微抬起了半分,缕缕青丝萦绕下的圆润小脸蛋现出一丝绯色,新月般的弯眉轻轻上挑,露出一丝惘然又天真的神色来。那本是轻轻印在皓腕上的小嘴唇,如今却是微微一动,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说不出的好看。
但她终究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杜秋陵便又重复了一句:“你……你听得懂我的说话么?”
那少女仍是那样警惕而灵真地看着他,一双清凉眸子晶晶发亮。
不知为何,一见这眼睛,杜秋陵便觉得见了世上最清澈之物般,似是一眼就可以看到这少女的心底里去。
杜秋陵又问了她几句话,她仍是一言不发。杜秋陵无奈地摇摇头,有些伤感地对身后的梵喻大师说道:“真可惜,这样美的一个女孩儿,却是不会说话的。”
就在他说话之时,那少女却是忽然慢慢地站起身来,从半圆形的灵卵空壳中走了出来。一双赤裸的玉足如精灵般轻轻点着满地的碎壳,踏在了寒冷的冰面上。她雪白的双臂紧紧地互抱在一起,一件宛若雪纱般的长袍紧紧地裹在窈窕修长的玉体上,勒出了弱柳一般婀娜的身形。
可就在这时,杜秋陵却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
这少女的另一边脸上,却是有着一块红斑,从额上一直铺到眼角,生生将一副月颜花容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适才她低着头,又有长发遮挡,却是看不到这红斑的。lwen2
杜秋陵先是一惊,心中却很快便换了怜悯叹息之意!这少女本是容颜清丽至极,但如今非但不懂得说话,还天生这样一块丑陋的胎记,上天真不知是什么用意,竟将美丽与缺憾同时赐予一人,实在是令人感慨不已!
但那少女却似是根本没有察觉他目中的异色一样,只抱着双臂孤独前行,在这雪冰凝成的天地中走了数十步。如冰镜一样光洁的地面上,便留下了一行淡淡的脚印,仿如小鹿留下的轻盈足迹。
抬头望着这仄逼高峻的冰封绝壁时,她目中露出了一丝疑惑畏怯之色。
杜秋陵见她连一双鞋儿也没有,光着脚便站在这极寒的冰面上,身上的衣衫更是看起来十分单薄,便默默地解下身上的长衫,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少女一惊,忽地转过身来,惊疑不定地望着杜秋陵。杜秋陵急忙退了一步,微笑着打着手势道:“这里冷,衣服,给你的。”
少女目中的神色稍微和缓,但小鼻子轻轻一抽,却似是从杜秋陵那长衫上闻到了一丝令她不快的味道。她轻盈盈一旋身,毫不客气地将那长衫甩在了地上,然后便轻迈玉步,小鹿般跑回到了那只余一半的灵卵空壳中去。
这少女丝毫不领他的情,杜秋陵不由得有些红了脸。讪讪地将长衫从地上捡起来时,却看到梵喻大师正对着他笑,那笑容中似乎别有用意。
自从这神秘的少女出现之后,她便是将那半个灵卵空壳当成了自己的家,终日躲在里头不再出来。
冰狱中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人,且行为异常,背景成谜,一开始,杜秋陵与梵喻大师也是觉得有些气氛古怪。但又过了数日,因为双方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便也慢慢习惯了。
杜秋陵过了起初几日的好奇后,便慢慢将心思放在了练功上。梵喻大师则是终日诵经念佛,以梵天佛气来恢复疗伤。那来历不明、神秘莫测的少女则终日躲在卵壳后,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就这样,三人便以一种古怪的方式来维持着这奇怪的平衡,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最初的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事情却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那少女终于走出灵卵卵壳,开始在冰狱四周上下观望,不时以一块尖锐的卵壳碎片在那坚冰上敲敲打打,似是想要寻觅出路一样。
而杜秋陵则背着梵喻大师,开始探究起他从鬼玄残剑之上发现的新秘密来。
自从入了这冰狱中,他便将这残剑藏在冰雪之下,不教梵喻大师看见。但时间长了,便也终于放松了警惕,将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古剑取了出来。
自然,他已是以《搜神真法》在自己练功之处布下了一个简单的拘灵法阵,将法阵中的灵气与外界隔离开来,教别人不能知道阵内的异动。而梵喻大师身为梵天寺高僧,在他人练功时从不打开神识窥探,这也给杜秋陵留下了许多守护秘密的空间。
一日他闲极无聊时,便又将一股魂气注入了那黑沉的剑身内去。
魂气注入之后,其余地方皆是毫无反应,唯有靠近剑锷的剑脊处反射出淡淡蓝光,似是有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在吸收着他的魂气一般。
用手掌按在那发出蓝光的地方,但觉一股冰冷至极之意汹涌而来,便如细细电流一般击打着他的肌肉,在疼痛之中又有着几分快意。
他心中觉得奇怪,便将体内的魂气源源不断地往发光之处灌了进去,如此一直坚持了近十日,那剑脊上便渐渐地现出了一个炫蓝的符文来,中间仿如一粒蓝色的珠子,四周却是缀满了龙蛇一般阴厉诡异的鬼文。
但纵然看上去神奇无比,杜秋陵却一直不知道这炫蓝鬼符究竟有何作用。
一连数日,拿着这发出蓝光的古剑翻来覆去地看,却是不知道那凶戾鬼符背后还有着什么样的玄机与奥秘。
坐在法阵中,对着直插在地面上的炫光古剑,任杜秋陵如何的冥思苦想,也不知道这个符号的意义。
不断将各系灵气灌输进入那鬼符内,鬼符只是光芒增强了几分,再无别的变化。
又曾经胡乱打出许多拘灵术、炼魂术的道诀去,那炫蓝鬼符上也只是一片光芒漾动,如同月下沦涟的水波一样,扭曲了光芒中的鬼符,显出更加狰狞可怖的样子。但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异动。
杜秋陵连日来试了无数个法子,都无法从这鬼玄残剑中发掘出新的奥秘来,一时也不由得有些心灰意冷。身心疲惫之下,竟一歪身倒在了古剑之旁,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静静地发出炫蓝魂芒的鬼符忽然轻轻一旋,发生了奇怪的变化。鬼符正中的蓝色珠子仿如眼珠一般活转了过来,淡淡的蓝光便如一柱天光那般,轻轻射在了杜秋陵的额头上。
蓝珠四周的诡异鬼文,此时也自行扭曲变化起来,仿如一条条扭动的蓝色小蛇。
未几,一个淡淡的蓝色符印却刻在了杜秋陵的额心上,看那形状,赫然是将鬼玄残剑上的鬼符复制了过来一般!
沉睡中的杜秋陵蓦然感到浑身一沉,似是从那梦境中一下子坠到了一片深不可测的蓝色海洋中那样!一时梦境套梦境,身体仿如穿越了无数真幻莫测的水波,中间夹杂着无数生死悲欢的景象,短短一刻,便似在缥缈仙界及幽冥鬼府内来回穿插了数次一样!
云山雾海,苍穹辽阔,一道金色天光斜斜照在天地间的一座青山上,令这嶙峋高峻的雄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橘之色。
巍峨山巅之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大山门。这山门通体漆黑之色,两扇沉重如铁的门户中间,却是另有一个不知什么金属打造的门锁。那门锁的形状,竟然与鬼玄残剑,以及他额头上的那鬼符一模一样!
山门顶端的牌上,赫然写着“鬼蜃幻境”四个血红大字!
非常抱歉,今天回来得晚了,更新也迟了,自己找豆腐撞了几下脑袋,表示下次会吸取教训,嘿嘿lwe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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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鬼蜃幻境
杜秋陵惊愕无比地看着这巨大的山门及门上的“鬼蜃幻境”等四个大字。【虾米文学 lwen2]
一切来得如此神奇而魔幻,等他的神识清明时,他便已经到了这个地方。
孤身一人立于这巍峨绝岭之上,又面对着这样一座孤零零的山门,那感觉便似是站在了世上最后的一扇门之前那样。
天地无垠,孤峰崔嵬,唯余无尽云海茫茫,遍布四荒。极西极西之处,一轮金日当空残照。
他惴惴不安地伸出手去,略微犹豫了一下后,手掌终于按在了山门中间的那个鬼符门锁上。门锁上的鬼符陡然反射出一团炫目无比的金橘奇光,一时激射万里,竟与天外的圆日连成了极其恢弘的一线金虹!
轰隆隆……
金光万丈映射之下,整座奇峰山巅都化为了辉煌瑰丽的一团金色,那两扇沉重无比的山门随即缓缓往两旁打开,露出了里头的另一个天地来!
在那极其炫目的光芒中,杜秋陵发自本能地运起了望气术,想从强光中看清那洞天福地的样子来!哪知正在这时,又一道璀璨金光忽而当头射来,速度如若闪电般迅速!
杜秋陵躲闪不及,震惊之余,唯有伸手去阻拦!只听“啪”的一声,一物却是重重地撞入手心,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欲裂!
还没来得及看清手中是何物,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忽然从那门内卷来,将他整个人一把吸入了敞开的门洞中!
一时天地改移,沧海幻变,整个宇宙似是迅速瓦解重组起来!
短短一瞬间,他便似是飞越了千山万水,度过了无尽光阴,再从那亦真亦幻、天旋地转的眩晕中清醒过来时,他却是站在了另一个境地中!
一座青色的大山绵延千里,蔚然深秀,雄踞于朗朗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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