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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妾第15部分阅读

    主卧之后,薄玉乔便拔了一根头发,缠在雕花木盒上头的小扣儿之上,如若有人欲要打开这雕花木盒,也瞒不住她。

    做完此举之后,薄玉乔便歇下了。翌日,临出门子之前,薄玉乔特地吩咐琼枝阁中的丫鬟,提及这雕花木盒极为重要,旁人万万不可妄动。

    今日远在太原郡的薄娆携子甄凌回京,母子二人为老太太祝寿。薄玉乔身为薄娆的侄女,自然也是要到前门儿迎上一迎的。

    薄娆的车驾在午时之前便到了薄府门前,老太太是长辈,自然不好出门子,否则怕是会生出闲话。薄玉乔瞧着薄娆踩着小厮背上,随即便下了马车。而甄凌却并未与其母乘同一辆马车,反而是坐在后头的那辆蓝色的车驾之上。

    瞧见甄凌这小娃下了马车,薄玉乔心下升起了一丝奇异之感,却难以寻着头绪。待她拜见完薄娆之后,便跟在薄娆身后,一齐往寿吾院行去。

    薄玉乔身旁还站着三个姐儿,便是薄玉容她们姊妹三人,眼下烟夫人所生的薄玉颜也有两生日了,烟夫人身旁跟着一容貌清秀的|||乳|母,将穿着青缎掐花对襟外裳的颜姐儿给抱了起来,跟在烟夫人后头。颜姐儿柔软的发丝梳成双丫髻,配上那张肖似其母的娇艳容貌,真真是分外可人儿。

    众人入了寿吾院正堂之后,便瞧见端坐在正堂的老太太。老太太看见面容清丽身量窈窕的薄娆,身子一震,即便面色隐藏的极好,但眸中欣喜的波动却是瞒不过旁人的。众人也是识趣,给老太太请完安后,便各自寻了个由头,离开了寿吾院,省的因着太不识趣,使得老太太生厌。

    薄玉乔回到琼枝阁后,便率先查探一番。果不出她所料,那雕花木盒果然是被人动过,上头缠绕着的发丝此刻早已断裂。

    薄玉乔眸中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径直落座在红木凳子上,而后取出雕花木盒中放置的《寿星图》取出,放于八仙桌上,缓缓展开。

    乍一看,这寿星图并无旁的不妥之处,但薄玉乔也算是小心之人,自然是不会被表象所惑。抬手轻抚寿星的面容,发觉指腹上头略微有一些黏腻之感。将指腹放在鼻端轻嗅,便闻到一股子辛辣的味道,如若她并未猜错的话,这上面应当是被人涂了皂角水。

    用来刺绣的彩线,本便是极为容易褪色的,便像大家闺秀素日所用的锦帕,用着不过日,便弃之不顾了。毕竟锦帕上的绣样虽说精致,但一旦过水之后,便稍稍褪了颜色,难看的紧。且高门大户自然是差不了锦帕的银钱,索性便更换的极勤了。

    之于绣图,若是好生收着还好,但一旦沾染了皂角水的话,不多时便会褪色。若是明日清晨自己以已然褪色的寿星图给老太太贺寿,恐怕便是极大的不孝了!

    薄玉乔轻笑一声,也不知是何人如此费心,便欲要让自己开罪了老太太,从而让她再回到前些时日,那仿佛孤魂野鬼一般的日子。

    “素墨!”

    薄玉乔轻唤一声,因着素墨那丫鬟今日一直在外间儿候着,所以听得薄玉乔的声音,即刻便径直入了里间儿。

    “小姐,您唤仆何事?”

    “今日可有人进过主卧之中,且动了我这绣图?”

    闻言,素墨思索了一会子,这才有些犹疑的开口道。

    “今日进入小姐主卧的丫鬟,不过三人,除了奴婢与黄莺之外,便只有一个名为敏清的二等丫鬟。”

    黄莺与素墨薄玉乔自然是极为信任的,黄莺一直便跟在她身边,而素墨则是瑞王之人,除了瑞王之外,恐怕也没有旁人能吩咐这丫鬟背叛自己。且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黄莺素墨是自己的心腹,那便不会轻易生疑。

    不过与黄莺素墨二人不同,此刻素墨提及的这名为敏清的丫鬟,薄玉乔也便没有那般信任了。

    敏清?

    薄玉乔对这个名儿还真真是有些陌生,毕竟往日姨娘还在之时,薄玉乔倒是极为肯定,琼枝阁是定然没有名为敏清的二等丫鬟的,也不知这丫鬟到底是谁人的手下。

    “敏清是何时来到咱们琼枝阁的?”

    瞧见小姐问起敏清,素墨便知薄玉乔这是对这个年岁不大的二等丫鬟升起了怀疑,登时也不敢怠慢,便道。

    “敏清是前些时日,小姐因着取了精血,且昏迷了三日,二夫人派来照看小姐的。”

    听得此言,薄玉乔心下的疑惑更甚。封氏虽说极为恼恨自己,但却并不会使出如此低劣的手段,毕竟敏清便是从之侨院中过来的,若是生出什么事端,恐怕头一个牵连的便是封氏。在薄玉乔看来,封氏也没有如此蠢笨。

    那如若敏清不是封氏之人,又会是何人派来的呢?

    “素墨,你现下便去将敏清那丫鬟给带过来,我要好生审问一番,不过只是个二等丫鬟罢了,即便我今日将其发卖了,恐怕旁人也不会说出半个不字!”

    素墨得了薄玉乔的吩咐,便径直离了里间儿,不多时,便将一个看着约莫将将及笄的小丫鬟给带了进来。

    “你可是敏清?”

    听得此言,站在堂下的敏清身子略微颤了颤,一张俏丽的面庞此刻也显得有些苍白。瞧着敏清这模样,便可知是心中有鬼。

    薄玉乔眼下有了计较,手指摩挲着腕间的和田羊脂玉镯,默然不语,也并不瞧敏清半眼。但饶是如此,敏清这丫鬟仍好似惊吓着了的模样,眸光闪躲,额间不断渗出冷汗。

    薄玉乔看着时候也差不离了,便略微抬眼,唇角轻勾,杏眸中现出一丝冷意,那模样半点不似个七岁女童,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是谁让你动寿图的?”

    薄玉乔一张小脸儿上现出难见的厉色,如此质问,让敏清这丫鬟登时便好似受到了惊吓一般,径直跪倒在地,不断的摇头道。

    “奴婢不知什么寿图啊?小姐您可莫要信了旁人的胡言乱语,冤枉了奴婢啊!”

    敏清虽说生了一副兔子胆儿,但好歹也并未蠢笨至极,自然清楚此刻若是承认了,恐怕那后果她更是受之不起,所以便只得紧咬牙关,咬死此事了。

    瞧见面前跪倒在地的这丫鬟,只见她好似突然硬气了几分,看起来还真是准备考验自己的耐性了。薄玉乔微微摇头,而后嗤笑一声,轻声道。

    “敏清,我现下给你一个机会,如若你再不将指使你的人给吐口,那便休怪本小姐翻脸无情了!”

    说着,薄玉乔面上的冷色更甚,径直从红木凳子上起身,缓步行至敏清这丫鬟面前,略微躬身,抬手拍了拍敏清煞白的小脸儿。

    “小姐,您莫要冤枉奴婢了!奴婢真真不知您所言何意啊!”

    敏清这丫鬟一张清秀的面上泪痕满布,此刻不住的朝向薄玉乔叩首,不多时,额间被显出一块红痕,显然这丫鬟并未吝惜气力。

    “你倒是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既然如此,我也便不客气了。”

    薄玉乔略微抬手,笑意盈盈的望着素墨,手指轻叩这八仙桌,轻笑着道。

    “素墨,我记得你好似会不少刑罚,咱们这儿也并不如何方便,你现下便将敏清的嘴给堵上,带到柴房之中,好生看管着。等到咱们好生准备一番,在细细招待于她。”

    话落,薄玉乔一转头,面上笑意不减半分,冲着敏清道。

    “你可知请君入瓮是何意?”

    听得此言,敏清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木然的摇头。薄玉乔也并未管她,径直开口道。

    “用一个大瓮,四面堆满烧红的炭火,再将嘴硬之人放进去。那般将皮肉生生炙烤的滋味儿,即便是骨头再硬的人,恐怕也受不住。敏清,你怎么看?”

    第100章 幕后之人

    敏清望着蹲在她面前的小娘子,瞧见其玉雪可爱的面容,身子不住的轻颤着,这哪里是个七岁的女童,真真是自阿鼻地狱中爬出的厉鬼,如若不然的话,怎会如此狠辣?竟欲要将自己生生烹煮了!

    “乔小姐,您莫要诬赖奴婢,奴婢今日真真没有入过主卧,也并未动那雕花木盒!”

    敏清此刻涕泗横流,眼眸瞪得极大,其中满布鲜红的血丝,单薄的身子上汗如雨下,不多时便将身上藕粉的下人所穿的裙衫给打湿了,一瞧便是惊吓至极的模样。

    听得敏清这丫鬟的讨饶,薄玉乔心下讽色更浓,轻声道。

    “敏清,你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本小姐从未提及,那寿图是装在雕花木盒之中的,你不过是个二等丫鬟罢了,素日里也不必伺候于我,又怎的会清楚此事?”

    瞧见薄玉乔眯了眯眼,敏清心下咯噔一声,暗骂自己居然如此蠢钝,将此事径直给吐露了,若是主子知晓的话,恐怕也不会饶过自己。

    敏清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上忽青忽白,薄玉乔眼下却并不急躁,瞧着这丫鬟也是个惜命的,想必自是不会为了旁人,将自己的性命给搭上,只消自己再多些耐性,想必便能得知她背后之人了。

    “你的主子有多大能耐,是否能将你从我手中救出,若是不能的话,你这丫鬟便须得仔细思量了,毕竟自己的性命,才最为重要。”

    话落,薄玉乔便望了素墨这丫鬟一眼,后者意会,登时便以手做刀,狠狠的袭向了敏清纤细的脖颈。素墨本就力道不小,如此一击,登时便使得敏清这身娇体柔的小丫鬟昏迷了过去。

    “素墨,你便将敏清给带到柴房中罢,也不必给她饭食,让她好生清醒清醒即可。”

    素墨带着已然昏迷不醒的敏清退下,薄玉乔便将床榻暗格中的《九寿图》给取了出来,仔细查探一番,发觉并无旁的不妥,这才又将其给收起了。

    薄玉乔将才还以为这名唤敏清的丫鬟骨头能有多硬,翌日辰时,薄玉乔尚未用过早膳,素墨这丫鬟便疾步走入膳堂,俯身在薄玉乔耳畔轻声道。

    “小姐,敏清那丫鬟有些受不住了,现下在柴房之中不断叫喊着,吵闹着要出来,若非先前仆一直在柴房外头看守,也并未让旁人接近,恐怕这消息也便藏不住了。您看该如何是好?”

    薄玉乔眉头微蹙,抬眼望着面前八仙桌上头摆满的饭食,四溢出浓郁的香气,让人不禁口舌生津。此刻膳堂中还候着几个丫鬟婆子,薄玉乔不欲敏清之事被旁人知晓,便开口道。

    “这不必你们伺候了,便先退下罢。”

    待到膳堂之中只剩薄玉乔与素墨之时,薄玉乔这才开口了。

    “你现下便将敏清给带来罢!趁着此刻空闲,好生审问一番,这才好谋定后动,且后日便是老太太的寿辰,若是今日问不出结果来,便生生的错过了时机,如此的话,敏清也不必留下了。”

    薄玉乔微微垂眸,听得素墨动了脚步,便知这丫鬟是退下了,面上仍无半分波动。自来到这大乾王朝之日起,她便不是以往的薄玉乔了。这薄府便是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儿,如若自己还是一副和善性子,恐怕早便虽姨娘一并去了,哪里还能等到今日?

    正因如此,薄玉乔才并未打算并敏清这丫鬟心软,毕竟这丫鬟原本便并非她手下之人,且方才生了谋害的心思,若是让敏清得逞的话。往轻里去,是自己个儿太过粗心,才生出这般不吉之事,但若是往重里说,那便是生生的不孝啊!

    她薄玉乔如今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娘子,若是背上了不孝的恶名,除非日后绞了头发进山作姑子去,余下恐怕也没旁的出路了。毕竟议亲之事,小娘子的名声自然是极为重要的,即便是小门小户,也不会要一个不孝不悌的小娘子!

    不多时,敏清便被素墨给带进了琼枝阁的膳堂。

    薄玉乔微微抬了抬眼皮,唇角微抬,面上显出一丝讥讽的眸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丫鬟。相较之昨日那姿容秀丽的丫鬟,敏清现下可谓狼狈的很。一头乌黑似墨的鬓发早已散乱不堪,垂落在面前,清秀的小脸儿上除了额间那红肿的创口,眼眶下的青黑之色也极为明显,配着苍白如纸的面上,便可知这丫鬟大抵是心惊胆战了一整夜。

    此刻敏清小口被锦帕给堵住,只能呜呜出声,身上还捆缚着麻绳,想来也是难耐的很。素墨毕竟是有些手段的,她将人捆缚起来之时,若是不挣扎还好些,但要是稍稍一动,绳索便会越勒越紧,直直磨破了细嫩的皮肉,见了血也不罢休!

    素墨知晓薄玉乔此刻是要审问敏清,便微微躬身,径直将堵住敏清嘴上的锦帕给取了出来。大抵是因着叫喊了一夜,除了锦帕之后,敏清不断喘息着,好似干渴的鱼儿一般。

    薄玉乔低眸扫着八仙桌上精致的菜色,也并未动筷。薄玉乔素来便欢喜燕窝,但却并非太过将就,白燕血燕均可,不算太过挑剔。今日小厨房备下的早膳,便是雪蛤官燕,以上好的蜂蜜熬煮,滋味儿倒是甜香的很。

    一旁摆放着两个巴掌大的瓷碟儿,其中一个上面码放着如同手指粗细的小嫩黄瓜,早前便取了上好的香料,腌制好了。小嫩黄瓜被切成薄如蝉翼的小片儿,现下因着摆放整齐,才看不出里头的精妙,只消微微以银箸一碰,那小嫩黄瓜便会似多米诺骨牌一般,径直片片分明,透出一股子素淡爽口的滋味儿。

    另一个瓷盘儿中装着的倒算是一道荤菜,不过应当称之为冷荤。取了将将一斤的芦花鸡,只用鸡爪,寻个力气不小手艺不错的婆子,将鸡爪给红烧了,而后待鸡爪冷却之后,再将爪背上最为细薄的一处皮肉给片下来,才装满了这一小瓷盘儿。

    薄玉乔最爱的便是鸡爪爪背的这一处皮肉,偏生少的很,她又不喜旁的部分,所以红烧鸡爪也不常用。前些日子便在小厨房中将红烧鸡爪给改了刀,每只之只取那么一小块儿皮肉,幸而小厨房的婆子也并非什么讲究之人,便将余下的鸡爪给包了起来,带回家中给孩儿吃也是极好。

    便是瞧着极为简单且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菜,便费了许多功夫,让人不禁胃口大开。敏清那丫鬟已然腹中空空,此刻嗅着雪蛤官燕的滋味儿,心下更是仿佛猫抓一般,难耐的很。

    “敏清,你现下可想好了?若是仍不欲吐口的话,那小姐我便费费心思,给你备上一个大瓮可好?”

    瞧见面前跪在地上的敏清抖成筛糠一般的模样,薄玉乔口中威胁的话儿仍是不停。

    “你放心,我自然是不会要了你的性命,毕竟你也是爹生娘养的,待到一会子将你入了瓮中之后,我即可便派人将你捞出,而后便给你家中送上些银钱,让你老父老母养着你,听说你家似是有一成婚的长兄,也不知到了那般时候,你那长嫂可能容得下你?”

    听得薄玉乔威胁的言语,敏清真真确信了自己的想法,面前的小姐便仿佛恶鬼一般,便是朝她索命来的!若是自己再与乔小姐作对的话,恐怕这条性命便保不住了!

    敏清越想越怕,不住的冲着薄玉乔叩首,随即便叫喊道。

    “小姐您便放了奴婢罢!寿图之事奴婢也是被逼无奈,若是不听禾小姐的话,奴婢的性命恐怕便难保了!”

    禾小姐?

    竟然是薄玉禾?

    听得敏清吐露的言语,薄玉乔真真是有些诧异了,毕竟她与薄玉禾素日也并无什么接触,此刻竟然是薄玉禾欲要陷害于她,真真是出人意料。薄玉乔原本还想着,说不准便是薄玉琼那个鲁莽冲动的小娘子,因着嫉恨老太太现下对自己青眼有加,所以才做出此举。

    但现下看来,率先沉不住气之人并非薄玉琼,而是薄玉禾。看来三房真真是有些大胆了。

    “罢了,禾小姐到底吩咐了你什么,从实道来即可,若是有半句虚言的话,后果你应当清楚。”

    敏清此刻两手撑地,身子即便跪在地上,仍是颤抖不已。

    “小姐放心,奴婢万万不敢有半句虚言。先前奴婢虽说是二夫人手下之人,但奴婢的妹妹眼下正是西院儿中伺候禾小姐的,禾小姐知晓了奴婢与敏英的关系,便要挟奴婢,让奴婢查探您为老太太准备的寿礼到底是何物儿。

    因着奴婢不过是二等丫鬟罢了,素日里也不得入主卧之中,所以只能远远的瞧着,知晓小姐您是在做绣图,便去禀明了禾小姐。自禾小姐得知小姐您备下的是绣图之后,便差使奴婢寻着机会,在绣图上涂上皂角水,如此也并非极为明显的大事,奴婢先前心存侥幸,以为不会被小姐发觉,这才鬼迷了心窍。”

    第101章 贺寿

    薄玉乔摩挲着腕间的和田羊脂玉镯的,好半晌才微微抬头,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于你,你说你那妹子敏英是在禾小姐身畔伺候着的,可得禾小姐信任?”

    听得薄玉乔的言语,跪在地上的敏清心下一颤,知晓乔小姐怕是打算借着自己那妹子扳回一成了,饶是如此,敏清除了硬着头皮应下此事,也无旁的法子了。

    “回小姐的话,我哪妹子倒是个伶俐的,在禾小姐身边儿,也是个一等丫鬟。”

    薄玉乔不住颔首,既是个一等丫鬟的话,那事情便好办多了,毕竟一等丫鬟几乎可以随意出入小姐们的主卧之中,若是动些手脚的话,也并不容易被旁人发觉。

    “你可知禾小姐给老太太备下的是何好物儿?”

    闻言,敏清这丫鬟不住摇头,只觉现下便是完了,如若自己再背叛了禾小姐的话,恐怕真真是没有好日子,这可如何是好?

    “奴婢不知。”

    “不知也无妨,你那妹子既然是禾小姐身畔的一等丫鬟,想必她也是清楚的,你现下便去问问你那妹子,得知消息之后,即刻便知会于我,如此的话,本小姐倒是可以保下你们一家子的性命。”

    听得此言,敏清登时便作了决断,因着敏英在禾小姐身畔伺候着,所以她也知晓禾小姐面上看着和善,但私下性子却极为狠辣,若是眼下自己背叛她的事情被禾小姐知晓,恐怕姊妹两个发卖给人牙子都是轻的。

    “那奴婢现下便去见敏英?”

    薄玉乔摆摆手,也不看敏清这丫鬟,便道。

    “去罢。”

    敏清这丫鬟恭敬的应了声,随后素墨为其松绑,这才出了膳堂。待膳堂之中只剩下她与素墨之时,薄玉乔又道。

    “你便去看着这丫鬟,若是她胆敢生出异心的话,便径直打昏,送往人牙子那处,发卖了便是。”

    待素墨也悄无声息的退下之后,薄玉乔这才倒出功夫,细细的用了面前的雪蛤官燕。如今瓷碗儿中的雪蛤官燕已然有些冷了,不过薄玉乔倒是并不在意,她现下倒想瞧瞧,薄玉禾到底能备下什么好物儿,使得老太太眼前一亮。

    薄玉乔将将用过早膳,正用略微温过的泉水漱口之时,敏清这丫鬟便步履匆忙的回到琼枝阁中。

    一见着薄玉乔,敏清心下便不住的发憷,登时便恭谨的跪下了,有些忐忑的瞧了一眼站在一旁伺候着的翠芙与黄莺,也并不开口。薄玉乔转了转眸光,才道。

    “你便说罢,她二人不是外人。”

    听得此言,敏清这丫鬟登时也没了顾忌,便将她先前得着的消息径直吐了口。

    “小姐,奴婢的妹子告知奴婢,提及禾小姐为老太太准备的寿礼,是极为难得的白玉观音像,那白玉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素日里得着两个巴掌大小的玉料,便是不错的了,毕竟也能打一副上好的头面,但现下禾小姐备下的白玉观音像,可足足有半人多高,如此实乃难得至极。”

    敏清将将说完,薄玉乔便不禁微微摇头,心下不免感慨,虽说她是杏林馆的主子,但若论起财大气粗,将将起步的杏林馆,手中银钱可比不上三房。老太太不过是过个生辰罢了,也不是整寿,便如此大手笔,若是自己不出手的话,还真是心有不甘呢!

    薄玉乔面上显出一丝娇俏的笑意,跪在地上的敏清瞧了,心下更是惊惧。这姑奶奶素日那般冷厉,便让人心惊胆战,如今现出笑模样,更似笑里藏刀,让人不禁通体胜寒。

    “黄莺,你便去给敏清这丫鬟包上两百两雪花银,给她当了盘缠即可。”

    薄玉乔微微转头,望了一眼敏清,笑道。

    “两百两银钱可够了?如若够了的话,那便去知会你那妹子,让她在老太太寿宴之时,便寻个由头,与你们一家子一齐搬离京中罢!”

    听得薄玉乔的问话,敏清不住的点头,面上显出一丝惶恐,道。

    “自是够了,多谢小姐怜悯,多谢小姐怜悯!奴婢这便回去禀了长兄老母,待到后日老太太寿宴之时,便寻了妹子一齐离京,断不会给小姐再添麻烦。”

    闻言,薄玉乔面上的笑意更浓,略微抬了抬眼皮,便也并不言语。

    待到敏清那丫鬟退下之后,薄玉乔心下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便唤来素墨这丫鬟,让她附耳过来。薄玉乔交代一番,声音也并未让旁人听得,不过瞧着素墨面上有些诧异的神色,便可知薄玉乔的主意定然不会简单。

    一转眼又是两日光景,便是老太太的寿辰。

    老太太现下四十有八,并非是整寿,所以也并未宴请旁的宾客,不过是一家子聚在一处,好生热闹一番罢了。

    如今薄玉乔虽说得了老太太的欢喜,但薄娆到底是老太太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儿,旁人自然是及不上的,因着分男席、女席,所以薄娆自然是坐了老太太下手的位置。按理来说,那位置上原本应当坐着的人,应是大夫人程氏,但程氏也是个脾性软和的,不过因着这点小事,便与薄娆计较。

    只见程氏那张柔和秀丽的面庞,此刻也现出几分喜意,笑意盈盈的望着薄娆,丝毫看不出半点不虞。

    不过程氏如此大度,二夫人封氏心下便难受的紧,原本她本想着让程氏教训薄娆那贱蹄子一番,却并未想到,这程氏多年如一日,一棍子给打不出半个响声,竟然连呛声也无。

    饶是如此,封氏面上也并未表现出半分,毕竟今日是老太太的寿辰,谁人若是不给老太太颜面,便是自找麻烦。

    薄玉乔的位置安排在较为后头的位置,距门外廊下近了些,不过薄玉乔也丝毫不在意,毕竟在此处,瞧着待会子的闹剧,想必更为方便。

    因着今日是老太太的寿辰,也正是赶巧儿了,薄府的长房长孙薄清远今日竟得了空,从军中归来。如此更使得老太太满面笑意,毕竟老太太最为得意的便是这个长孙,如今薄清远已然坐到副将的位置,假以时日,定时出息的很。

    薄玉乔因着在薄府五个小娘子之中行四,所以身畔坐着的是三房的薄玉琼。薄玉琼那小娘子眼下也有八岁了,大抵是因着恼恨薄玉乔得了老太太的欢喜,所以现下连眸光都并未往薄玉乔这处瞧上一眼,显然是无视了她。

    薄玉乔也并不在意这些,如今人都尽数到齐了,自然是要为老太太贺寿。

    府中除了过寿的老太太,最为尊贵之人便是中书令薄正了。薄正今日着了一件宝蓝锦缎滚红边儿的外衫,配上那张俊雅至极的面容,看着倒好似世家公子一般。不过薄玉乔自然不是那般以貌取人的小娘子,亦是清楚薄正那阴私冷漠的心肠。

    此刻薄正面上挂着笑意,双手抱拳,便径直跨步上前,冲着老太太躬身一拜,这才道。

    “母亲,今日是您老的寿辰,不孝儿恭贺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复拜,又道。

    “贺您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再拜。

    “祝您笑口常开、天伦永享。”

    薄正肚腹中也是有些学识,吉祥话儿自然是说的极好,老太太今日原本便欢喜不已,此刻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薄正此刻轻拍了拍手,小厮倒也识趣儿,当即两人一齐抬着一个巨大的红木箱子上来了。瞧着那小厮汗如雨下的模样,便可知这红木箱子分量不轻,显然薄正为老太太备下的寿礼,并非是什么轻巧物什。

    两个小厮将箱子抬到堂中,而后便小心翼翼的将红木箱子放在了地上。薄正此刻上前一步,将箱子的盖子一把打开,露出了其中一株分量不小的翡翠青松。

    那翡翠青松枝叶便是以绿意逼人的上好翡翠制成,而枝干则是以上好的乌木雕琢而成,透出一股子清淡且馥郁的芬芳,让人不禁精神一震。如此惟妙惟肖的不老松,真真是合了老太太的心思。

    薄正的贺礼便是图了个喜气儿,也确实不错。不过余下旁人的倒是普通的很,但挑不出错处,也便罢了。

    薄玉乔现下等着的,便是薄玉禾的寿礼,那尊上好的白玉观音像,此刻恐怕不能入目了罢?

    待长辈们贺完寿后,便轮到了小辈儿。薄清远、薄清程以及薄清书这些嫡出的子嗣暂且不提,因着父母的看顾,备下的物什自是不差。轮到薄玉容之时,倒是让薄玉乔略微吃了一惊,因着薄玉容身为薄家嫡长女,一举一动必定带着大家之风。

    此刻,薄玉容恭谨上前,冲着老太太拜了一拜,这才将手中的木匣子给打了开,显出其中的物什。

    原来,薄玉容备下的寿礼并非旁的,不过一册书本罢了。但以薄玉容的妥帖,她备下的定然不会是普通的书册,而是当年何家先祖修订的氏族志。因着这一册氏族志,何家才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如今百年已过,便成了极为鼎盛的大族。

    第102章 闹剧

    此刻老太太接过薄玉容献上的氏族志,保养得宜的手小心翼翼的捧着氏族志,因着这本书册已然有些年头了,纸页都微微泛黄。老太太以指腹轻轻拂过书页,凤眸登时便红了三分,随即老太太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取了帕子轻轻拭泪,才笑道。

    “这氏族志也是有些年头了,难得容姐儿有心,这才将氏族志给寻着,真是不错。”

    见着老太太出言夸赞,众人便知她老人家极为欢喜这氏族志。但即便如此,薄玉容一张秀丽的面上亦并未喜形于色,瞧着真真是个沉稳的,让此刻堂中坐着的众人,不由对这个小娘子高看一眼。

    薄玉容献上寿礼之后,薄玉乔便低眉敛目,掩住杏眸中一闪而逝的冷光。今日之事显然是不能善了了,但薄玉禾也莫要怪她心狠,毕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定加倍奉还!她薄玉乔从来便不是以德报怨的善人!

    此刻薄玉禾走上堂中,身后的小厮便也抬着了蒙了红绸的物什入了正堂。众人瞧得分明,那红绸之下约莫便是雕像一类的物什,原本这类物什应当并不如何出彩,但瞧着这半人多高的大小,显然也是有些分量。

    “祖母,禾儿贺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说着,薄玉禾便莲步轻移,行至那雕像左侧,细白如瓷的小手扯着红绸,薄玉禾小脸儿上现下寻不着半点怯弱,端的是一派喜气盈然的笑模样。

    薄玉乔不欲错过此刻的好戏,半点也舍不得眨眼,仔仔细细的盯着那雕像,唇角的笑意好歹也掩住了,也并未让旁人察觉出异样。

    在薄玉禾小手将覆盖在白玉观音像上的红绸给扯下之时,这小娘子直直的望着老太太,也并未转头看看身后的白玉观音像。

    老太太瞧着那红绸之下的物什,登时便瞪大了凤眸,一张洋溢这喜气的面庞,霎时变得苍白如纸。老太太猛地从八仙椅上站起身子,伸手指着站在堂中的薄玉禾,手指震颤不已,嘴唇嗡动,到底也没有说出话来。

    “你大胆!”

    倒是薄正先开口了。薄玉乔虽说瞧不上薄正那般虚伪至极的模样,但也知薄正算得上是个纯孝的,此刻瞧见薄玉禾竟然将一尊染血的观音像奉上,不正是存着诅咒之心吗?如此大逆不道之举,真真是气煞人也!

    薄玉禾也不是个傻的,此刻自然察觉出不对,一转头,便瞧见,那尊与她差不多高的白玉观音像,此刻变的血红血红的,原本慈和的白玉观音面上,现下已然被血迹覆盖,血迹之中还沾染着些许凝块儿,配上晶莹剔透仿佛凝脂一般的白玉,瞧着真真是惊悚至极!

    “啊!!!”

    薄玉禾惊叫一声,面色登时便变得苍白如纸,瞧见老太太那副气怒的模样,以及薄正厌恶的眸光,薄玉禾登时眼眶中便溢出了泪,径直跪倒在地,冲着老太太道。

    “祖母,禾儿真真不知到底是为何啊?明明先前备好的白玉观音像,禾儿也是查探过了,却未曾想到会……会满面血迹,祖母,莫不是有人在陷害禾儿啊!”

    此刻堂中除了坐在封宁下手的三夫人安筝之外,旁人心下想必也是幸灾乐祸的。毕竟事不关己,又何必太过上心呢?

    瞧着自己女儿受罪,三夫人安筝自然也是坐不住了,登时便提着裙裾,跪在薄玉禾身畔,冲着老太太不住的求情。

    “婆母,您便饶了禾儿罢,眼下禾儿备下的寿礼变成了此般模样,定然是为歹人所害,否则何至如此啊!”

    老太太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妇人,此刻回过神来,自然也清楚薄玉禾是被人算计了,可那又如何?若非这小娘子自己不小心,怎的偏生她一人的寿礼被旁人动了手脚?好好的寿宴便被薄玉禾给毁了,真真是晦气至极。

    老太太厌恶的横了跪在地上的安氏与薄玉禾母女。此事明摆着是薄玉禾被人算计了,所以老太太也不可重罚禾姐儿,毕竟那是她嫡亲的孙女儿。不过老太太胸臆之中憋闷着一口恶气,若是不发泄出来,恐怕会憋出病症来。

    因着媵妾也算是薄府的正经主子,虽说身份没有嫡夫人高贵,但到底也是可以来寿吾院给老太太贺寿的。眼下三房的琴夫人也在此处,瞧着堂中的闹剧,这位素来与嫡亲姐姐不对付的媵妾,登时便开了尊口。

    “姐姐,今日是老太太的寿辰,如今禾姐儿备下的寿礼生了岔子也便算了,但您与禾姐儿可不好在此刻泣泪,否则、否则若是让旁人瞧见了,说不准以为姐姐您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呢!”

    琴夫人如此一开口,安氏便知这是个落井下石的,即便是跪倒在地,登时也转过头,通红的凤眸死死盯着她那庶出的妹妹,而后一字一顿的道。

    “是不是你陷害于我?”

    听得安氏的言语,琴夫人登时下了一跳,虽说眼前的闹剧看着极为爽快,但她也不想惹祸上身,登时便尖声叫道。

    “姐姐可莫要诬赖好人,妹妹我可不知禾姐儿到底为老太太备下什么寿礼,毕竟那寿礼可是您亲自操办的,妾身份低微,哪里能插得上手呢?”

    此刻,薄玉禾已然被吓得有些呆了,只得默默泣泪。无论如何她也未曾想到,好生准备的贺礼,为何会变成此般模样,不止并未讨得老太太的欢心,反而使得她老人家对自己与母亲心生厌恶,这可如何是好?

    “闭嘴!你们一个个闹够了没有!都给我滚出去,省的在此处丢人现眼!”

    陡然传来一声怒斥,薄玉乔还被惊了一下,细细一瞧,原来是坐在男席上的三老爷薄衡起身怒骂。

    薄衡是生意人,亦是个聪明的,自然知晓今日之事已然是不能善了了,毕竟屎盆子早便扣到了三房头上,即便他再如何辩驳,那股子屎臭味儿恐怕一时三刻也去不尽了。还不如让这几个成日只知拈酸吃醋的蠢笨妇人退下,省的仍丢了三房所剩不多的颜面。

    薄衡这一声怒吼,更是使得安氏心中委屈。今日寿礼之事被就是她被人算计,薄衡不止不为她们母女二人讨回公道,反而弃如敝履,大声呵斥,如此是真真不将她这个嫡妻放入眼中了,真真是狼心狗肺!

    安氏此刻怒瞪着薄衡,使得薄衡胸臆间的怒火更盛。只见三老爷登时便大步迈入堂中,死死攥住安氏的藕臂,便径直拉扯着她与薄玉禾,将她二人径直给拖出了寿吾院的正堂。待到薄衡回来之时,瞧见琴夫人那瞪大的水眸,心下的厌烦更盛,早便没有了素日的怜惜之意,怒声道。

    “还不快滚!”

    琴夫人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瞧见薄衡是动了真怒,素来笑意盈盈的面上,此刻涨成了紫棠色,剑眉倒竖,真真是瘆人至极。琴夫人心中惊惧,登时便快步奔出了正堂。

    待到堂中的喧闹中止了,老太太便颓然的软下身子,倚靠在八仙椅上,胸膛仿佛破旧的风箱一般,不住的喘着粗气。

    一旁的薄娆见了,旁上前轻抚着老太太的脊背,口中轻声软语的安慰着。

    “母亲莫气,今日本是个好日子,您可不要因着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便坏了极好的兴致!”

    闻言,老太太叹息一声,铅灰色的面上显出一抹苦笑,道。

    “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这血染观音像,哪里还是什么小事情?这是有人恨不得我死啊!”

    “母亲莫要如此言道,今日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