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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妾第14部分阅读

    十八子给取了下来,放于掌心摩挲。

    日落西山,薄玉乔今日倒是没甚胃口,且也不是初一十五,自然是不必去寿吾院膳堂之中用晚膳的,所以她便草草的尝了两块栗子糕,而后便在房中做起了女红。虽说以薄府的门第,她自然是不必在女工上下太多心思,毕竟如今钻研菜谱,之于薄玉乔而言,便是极重的功课了,但老太太生辰便在五月,她自然也是要略微表现一二,省的惹得老太太不欢喜。

    薄玉乔这幅绣图,便是照着《九寿图》一并做的,这大乾王朝可没有九寿图,所以此种图样若是绣出来,想必也是极为讨喜。

    《九寿图》图绘折枝桃树一棵,枝间集结鲜桃九枚,喻九寿,尖圆丰满,硕果粉红,绿叶相衬,分外娇娆,一种富贵吉祥之气充溢图中,真真是祝寿之上品。不过《九寿图》上提祝嘏诗的李文田,便是清朝光绪年间的礼部侍郎,薄玉乔如今才七岁,这祝嘏诗倒是没那般重要了。

    此刻,《九寿图》薄玉乔将将绣出了轮廓,瞧着并不分明,不过据老太太生辰,还有一月有余,时候自然是充裕的,所以薄玉乔也并不急躁。

    这段时日薄玉乔一直派素墨去盯着松琴公子,不过却未曾得着些蛛丝马迹,显然是松琴公子也早有防备,自然是不好得手的。不过薄玉乔倒是并不急躁,毕竟松琴公子在明,而她在暗,总是能寻着机会的。

    又过了小半个月,素墨这丫头终于寻着些有用的消息,这便前来琼枝阁禀报薄玉乔。

    “你说松琴公子见了一位少年郎,那少年郎生的是何模样?可是松琴公子的亲人?”

    薄玉乔此刻倒是有些心急,也不知与松琴公子会面之人,是否为其血亲,如若是的话,那倒是可以要挟一番。

    听得薄玉乔的问话,素墨蹙着眉,微微摇头,轻声道。

    “仆瞧着倒是不像,那少年郎面向有些倨傲,且生的阴柔清秀,身量颀长,但看着与松琴公子并不亲昵,也没有相似之处,反倒有些趾高气扬,好似瞧不上松琴公子的模样。”

    闻言,薄玉乔眉头微蹙,少年郎?难道与松琴公子相同,也是个小倌儿?

    “那人可是小倌儿?”

    “不是,但那少年郎却没有喉结,说不准是个小娘子假扮的。”

    听得此言,薄玉乔杏眸微眯,倒是有些吃不准了。一个小娘子即便女扮男装,但入了那南风馆之中,恐怕名声也便败坏了,如若那人真真是松琴公子的血亲,想必松琴公子也不欲在南风馆之中见其亲人。

    “如若是女子的话,南风馆的龟公岂会看不分明?”

    “并非是在南风馆中,而是在正阳门后头的巷子里,虽说那巷子毗连宫门,但摄于龙威,所以寻常百姓自然是不敢在那处频繁出没的。但那日松琴公子只是草草换了衣衫,扮作寻常百姓的模样,便小心翼翼的前往小巷之中,不多时,便等来了那人。”

    素墨现下也有些看不分明,这些时日她日日监视着松琴公子,发觉此人身上的秘密真是不少,除了是俞林之的男宠之外,暗地里还与旁人有牵扯,真真是混乱至极。

    薄玉乔蹙着眉头,心下想起了正阳门外头的那条巷子,频繁出入巷子中的人,到底是少年郎,抑或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

    陡然,薄玉乔心神一震!

    正阳门!正阳门!

    在宫门之外,出现的人说不准便是个去势的宫人!如此的话倒是应了素墨将才的言语,那少年郎生的面向阴柔,身量颀长,且没有喉结,那便不是宫人吗?京中的小娘子身量都并不高挑,且以清瘦窈窕为美,所以一般身量高挑的小娘子,亦会让人耻笑,如此的话,想要养成倨傲的脾性,倒是并不容易。

    但如若那人是去势的宫人,那便说得通了。宫人即便是自幼去势,仍旧是男子之身,身量自然是会比寻常女子高挑许多。且宫中之人,素来便瞧不上宫外之人,如此的话,说是倨傲也不为过。

    薄玉乔贝齿轻咬红唇,杏眸微微阖起,一时间心下转过思量,好一会子才睁开眼眸,冲着素墨开口道。

    “罢了,如今你还是看着松琴公子,如若再见着那少年郎的话,便跟在那少年郎身后,瞧瞧那人的去处,素墨你可要小心一些,莫要被旁人发觉。”

    听得此言,素墨恭敬的福了福身子,道。

    “仆省的。”

    素墨这丫鬟退下之后,薄玉乔心下略微有些烦乱,也不知那宫人到底是谁人手下,不过十之八九应当与皇贵妃无关,毕竟皇贵妃乃是极为尊贵的妇人,骨子里自然是有些傲气,定然是瞧不上与其弟弟一齐胡闹的小倌儿!

    第96章 处置

    岑嬷嬷不是个简单的,自得了老太太的令后,便一直跟着何嬷嬷,监视后者的一举一动。在何嬷嬷心中,岑嬷嬷早便是个已死之人,所以她自是想不到会有人监视于她,在去了姚黄家中之后,瞧着里间儿极为散乱的模样,那些歪倒的桌椅,墙面上沾染的血迹,便知小院儿的主子想必已然不在这世上了。

    何嬷嬷并非蠢笨之人,瞧见此情此景后,便也片刻不耽搁,径直回了老太太的寿吾院中。入了正堂,何嬷嬷瞧见老太太正在用参茶,紫檀木桌上头放着镏金鹤擎博山炉,上头升起袅袅青烟,一股子清雅的檀香在正堂中弥散开来。

    何嬷嬷缓步上前,恭谨的低垂着头,瞧见老太太正在饮茶,便小声开口道。

    “老太太,老奴回来了。”

    堂中此刻只有老太太与何嬷嬷二人,二者一坐一站,老太太面上平静至极,看不出喜怒。而何嬷嬷不知为何,此刻却突然升起了一股子心虚之感,粗糙的掌心此刻也渗出一丝虚汗,让她心有不安。

    老太太并未应声,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便这般淡淡的瞧着底下的何嬷嬷。此刻,何嬷嬷面色有些苍白,一双略微有些浑浊的眸子,此刻不断闪躲着,这幅模样,可真真是不该出现在何嬷嬷身上,毕竟在整个薄府,谁人都知晓何嬷嬷是老太太的心腹,旁人自是不敢怠慢的。

    过了一会子,老太太这才好似缓过神来,抿了抿唇角,淡淡的开口道。

    “阿何可曾将姚黄家人给带到咱们寿吾院中?”

    老太太言语亦是极为平静,平静的仿佛与素日无异。何嬷嬷此刻鼻尖渗出一些冷汗,她从怀中取出帕子,草草的擦拭两下,随后便将帕子死死攥在掌心,颤声道。

    “回老太太的话,老奴未曾将姚黄那通房的家人给带来。方才老奴去到她家中的小院儿之时,敲了许多次门,里头却未曾有人应声,而后住在一旁的邻人闻声而出,才告知老奴,说他们母子二人,早些日子便搬到乡下去了,自是寻不着。”

    何嬷嬷将先前已然编排好的言语吐口,若是放在平日,老太太自然是不会有所怀疑,但眼下瞧见阿何这幅心虚之极的模样,她身为阿何三十多年的主子,若是再瞧不出什么猫腻儿,那便太不济了!

    “阿何,你现下所言,可是真的?”

    老太太一开口,语调微微上扬,一张端和的面庞,仍能看出年轻时候的精致,此刻这幅似笑非笑的模样,使得何嬷嬷吞了吞唾液,而后身子不住的轻颤,轻声道。

    “回老太太的话,老奴自然是没有半句虚言,如若老奴现下对老太太您有半点欺瞒的话,便不得好死!”

    何嬷嬷心一横,眼眸中现出一丝狠意,随即便发了毒誓。

    老太太听得此言,唇角微勾,面上的笑意更浓,轻哼一声,略微眯起双眸,而后道。

    “阿何,我已然给过你机会,但你却未曾握住。”

    话落,老太太便提高声调,唤了一声。

    “来人啊!”

    听得老太太的声音,外头的粗使婆子便纷纷入了正堂,恭敬的低垂着头,八人一齐站在何嬷嬷身后。

    眼见这这幅排场,何嬷嬷心下慌乱的更是厉害,登时便径直跪在了地上,而后便不住的冲着老太太叩首,嘴巴要是咬死了,厉声道。

    “老太太,您这是何意?老奴伺候您三十余年,您现下难不成是要将老奴打杀了?”

    瞧见何嬷嬷面上沾着的泪痕,老太太心下仍是有些难耐,毕竟相处的三十余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老太太也是个有决断的,既然何嬷嬷不喜眼下的舒坦日子,那从寿吾院中搬离,去了柴房也是极好。

    “阿何,我现下也不欲多言,我为何如此为之,你也是心如明镜一般,便无需再狡辩了。你们现下便带着何嬷嬷,入咱们府上的柴房,好生看管,谁人也不许入内探望。如若生了什么岔子,你们八人便不必再留在薄府之中了!”

    言道后来,老太太话中已然带着几分狠色,那副严厉的模样,寿吾院的粗使婆子也未曾见过几次,登时心便提起,万万不敢怠慢。

    “奴婢省的,自是会好生看管。”

    八个婆子年岁都要比何嬷嬷略小些,且又是做惯粗活儿的,身子自然是不缺个把子气力,两人一齐便将不断挣扎的何嬷嬷给制住。一个婆子嫌何嬷嬷叫喊声刺耳,生怕惊扰了老太太,随即便将不止从何处得来的巾子团成一团,而后便塞进何嬷嬷口中,使得那素日嚣张至极的老嬷嬷,如今只能呜呜出声。

    何嬷嬷被绑着带走之后,白芍碧荷这两个丫鬟,心下也是惊慌不已。她二人虽说一直伺候在老太太身边,便却远远称之不上是老太太的心腹,所以此刻也不知何嬷嬷到底是因何才惹得老太太发怒,现下被关入柴房之中。

    白芍心下踹踹,小心翼翼的站在老太太身后,抬手轻轻按压这老太太的额角,手上力道极为合适,使得老太太精神舒缓了几分。

    老太太发怒将何嬷嬷处置一事,薄玉乔也是翌日才得着消息。她心下明白,老太太即便处置了何嬷嬷,心头也不会舒坦,毕竟被身边最为信任之人给背叛了,自然比旁人谋害是要难过许多。

    薄玉乔原本便欲要讨好老太太,所以自然是不会错过此刻趁虚而入的机会。此举虽说有些不大磊落,但却胜在好用。只需老太太觉得自己这个孙女儿最为贴心,她在府中的位置便会高上不少。倒是打探消息,也更方便几分。

    薄玉乔换上一件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今日倒是并未梳双丫髻,反而以老太太前些日子赏的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给绾上,耳间挂着翡翠耳铛,腕间带着一个不算太过出彩的绞丝银镯,收拾妥当之后,这才带着翠芙这丫鬟,朝向寿吾院行去。

    过了好一会子,薄玉乔便进到寿吾院中,此刻老太太大抵是心气儿不算,并未待在正堂,反而还在主卧中歇息着。寿吾院的奴仆自然是知晓乔小姐现下是得老太太心的,自然也不敢阻拦,登时便入内通报一声。

    “乔姐儿进来罢!”

    老太太的声音略带着一丝沙哑,薄玉乔入内之后,面上便刻意显出几分忧心之色,慌忙道。

    “祖母,乔儿方才听得您说话,好似有些沙哑,您是否是染上风寒了?”

    瞧见薄玉乔面上显露出的挂心,老太太心下倒是舒坦不少,毕竟眼前的女娃是个纯孝的,比之余下的那些狼心狗肺的腌臜东西,自然极好。

    “乔姐儿近日功课如何?”

    听得老太太询问功课,薄玉乔也照实答了。

    “近日吴先生所传授的文章倒是不难,不过其中意味深远,若想要吃透的话,自然是不易的,所幸已然领略了其中五六分,现下还需些时日,才能得知其中精要。”

    薄玉乔如此言道,自然是有些谦虚了,毕竟她芯子里是个已然成年的女人,习一些简单的经史,也并非多难。更何况,老太太其实早便从吴元那处知晓众位小娘子的功课如何,如今询问一番,不过是格外挂心自己罢了。

    “乔姐儿自是不错的,何必如此自谦?”

    听得此言,薄玉乔好似羞窘一般,颊边也显出一丝红晕,一直红到了而后。薄玉乔敛了敛心神,随即咬了咬唇,轻声道。

    “祖母,乔儿虽说并非聪慧之人,但也曾听先生提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是需要好生珍惜。祖母您可是咱们薄府的主心骨儿,且前些日子还身子虚弱,若是再因着何嬷嬷,而劳心劳神,那便不好了。”

    薄玉乔如今这幅一本正经的模样,真真与那日日诵读八股的书呆子一个模样,瞧着真真分外讨喜。老太太听得薄玉乔口中那妥帖的言语,当即凤眸中便显出一丝笑意,随即便轻拍了拍薄玉乔细嫩的小手,道。

    “祖母的身子,自然是心中有数,但你小小年纪,便是个操心命,日后若是及笄了,可该如何是好?”

    瞧见老太太眼中那调侃之色,薄玉乔登时也应景儿的显出一丝羞窘,随即便不依的轻轻挣扎一番,面上也刻意表现出小女儿的娇态。

    “祖母莫要打趣儿人家,过些时日便是您的寿辰,乔儿早便备好了一份大礼,届时姑母也会带着凌哥儿回来,咱们便一家团聚了!”

    老太太如今因着何嬷嬷的事情,心下原本便好似空荡荡的,但现下一听得薄玉乔提及寿辰之事,想着薄娆也会带着孩儿赶回,到时家中众人一齐聚在寿吾院中,团聚在一处,真真是极好的。

    看着老太太神色比之方才温和几分,薄玉乔便知晓先前的言语说到了老太太心坎儿上,心下略微有些欣喜,但面上却一派天真懵懂的模样,真真极为娇俏。

    第97章 宫闱

    薄玉乔这些时日便讨好着老太太,且一边做着《九寿图》,而素墨这丫鬟倒清闲的很,因着杏林馆的缘故,俞林之身为善宝阁的主子,自然越发忙乱,日日待在善宝阁中,轻易得不着空子去烟花之地。因着如此,松琴公子便得了闲,除那人传来消息之外,便终日留在南风馆中,并不出门子半步。

    素墨便日日监视着松琴公子,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有一日,松琴公子又出了门子,且并未带半个伺候的小厮,孤身一人便往正阳门后头的小巷处行进。素墨瞧着松琴公子的动静,亦是不动声色,小心翼翼的跟在其后。

    待入了小巷之中时,松琴公子俊秀的容貌显出一丝戒备,细细的打量着,发觉四周并无旁人,这才好似放下心来。不多时,前些时日出现过的那人,此刻便缓步来到松琴公子身前,面上仍是一副倨傲的模样,但松琴公子却似习以为常了一般,半点也不着恼。

    “你寻我到底有何事?可是玉儿又受了委屈?”

    松琴公子凤眸中藏着一丝忧色,配上其俊秀精致的容貌,真真是极好的。不过那少年郎瞧见松琴公子这般模样,唇角微勾,面上的讽色更浓,略显单薄的身子径直上前一步,抬手轻拍了拍松琴公子的肩头,这才开口道。

    “若非主子吩咐,你以为我愿见你这等腌臜之人吗?你雌伏于男子身下,且那人还是俞家的俞林之,如此是要将主子置于何地?你明知他们俞家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为何还不忍下手!”

    那少年郎面上露出一丝狠色,藏在后头的素墨陡然察觉出一阵冷意,素墨毕竟是死士出身,对这些所谓的杀意,自然是极其清楚的。素墨原本一直以为,这松琴公子依附在俞林之身边,任其玩弄,不过是因着财帛动人心罢了。但眼下看来,之前她与小姐的猜测都有些偏差,这松琴公子明摆着便是被人当做棋子安插在俞林之身边,伺机而动。

    听得此言,松琴公子面上现出一丝狼狈之色,随即有些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缓缓阖上双眸,好似受不住少年郎这般侮辱一般。

    “你又何必如此激我?我说过,俞林之不能动!你便回去知会玉儿一声,该探听的消息,我自会纤毫不差的告知于她,余下旁的,松琴便无能为力了!”

    松琴公子看着倒好似一个倔强的,明明面色苍白如纸,却仍咬死了不动俞林之。这段时日素墨一直跟着松琴公子,也知俞林之素来便是个欢喜寻欢作乐的,且最是无情。如此的话,松琴公子为何不忍伤他?

    “你!”

    那少年郎面上浮起一丝绯色,瞧着好似气怒的模样,抬手指着松琴,眼眸瞪大,一张阴柔的面庞,此刻因为气怒而显得有些狰狞。

    少年郎一甩袖襟,抿紧薄唇,好一会子才似平复了怒意,随即又道。

    “既然你一定要留下俞林之那条命,便也要想法子,坏了俞林之的名声!他不是最为喜爱似你这般的少年郎吗?如此的话,你便去寻一勋贵之子,想法子让二人成了好事,再将此事闹大的话,想必主子在宫中也能有所作为了。”

    说着,少年郎面上便显出一丝阴狠的笑意,素墨瞧着,真真是心生厌恶。

    听得那少年郎的言语,松琴公子面色忽青忽白,随即便苦笑一声,不禁摇摇头,道。

    “日后你便莫要再寻我了,我能得着的消息,自然是会知会玉儿,但除此之外。我便不再做谋害俞林之之事,你也莫要逼我。”

    话落,松琴公子便好似耗尽了周身气力一般,寡淡的一震袖襟,随即便径直迈步离去,无论身后少年郎如何叫喊,他也不管不顾。待到松琴公子的身影出了小巷,少年郎面露狠色,朝着松琴公子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怒骂一声。

    “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雌伏在人身下的小倌儿罢了,连主子都不在意你这个兄长,又何必拿腔作调?我呸!”

    那少年郎一阵怒骂之后,随即便离去了,素墨并未忘记薄玉乔先前的吩咐,便径直跟在那少年郎的身后,发觉这人入了小巷中的一个院子,随即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子,方才那少年郎便换上内侍的衣裳,往正阳门的方向去了。

    见此,素墨还有什么不明了的?怪不得那少年郎瞧着面向阴柔,也没有喉结。自小净身的男子,便是如此。看清了那少年郎的身份之后,素墨也不欲耽搁时间,便径直往薄府赶去,回到琼枝阁后,便见着了薄玉乔。

    瞧见素墨回来了,薄玉乔心下便知这丫鬟大抵是得着了什么消息,登时面上便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屏退左右,拉着素墨的手,二人一齐进了主卧。

    “素墨,你可是瞧见了那少年郎?”

    听得薄玉乔问话,素墨当即便微微颔首,她现下倒是觉得小姐极为聪慧,她派自己监视着松琴公子,且趁机跟随那少年郎,恐怕早便是心下有所猜测,现下便等着自己证实了那猜测罢。

    “小姐,那少年郎换上了宫中内侍的服制,显然是一个被净了身的宫人。且那宫人身后的主子,应当才是与松琴公子有牵连的,因着方才仆听得那宫人怒斥,提及他主子都并未将松琴公子当做兄长,想来是血亲罢。”

    闻言,薄玉乔也不禁怔楞了片刻,在她看来,松琴公子不过是南风馆的小倌儿罢了,京中自是有不少达官显贵好男色,也并不稀奇。但如若松琴公子与宫中贵人有关的话,那为何还要委屈自己,雌伏于他人之下?

    素墨又将她方才听闻的言语都告知了薄玉乔,薄玉乔此刻倒是断定,那所谓的玉儿,应当便是松琴公子的妹妹,宫中贵人,名姓中有玉字的,好似只有娃儿的生母,现下进位为婕妤的玉婕妤,如此的话,到底有何阴谋?

    难不成是玉婕妤欲要为娃儿报仇?所以才使得松琴公子日日待在俞林之身畔,伺机而动。但算算时间,松琴公子待在俞林之身畔,少说也有三年了,那时娃儿尚未出世,那里谈得上报仇?如此的话,难不成是玉贵人将俞家给算计了?

    “素墨,你便先退下罢,待我思量一番,在吩咐于你。”

    听得此言,素墨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即便退出了主卧之中,薄玉乔径直落座与窗棂处,望着外头大好的春光,心下着实是有些烦乱。

    薄玉乔自然是知晓,宫中的妇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但眼下素墨查着的东西,桩桩件件都指向了符崖的生母。薄玉乔想到自己当日遇到符崖之时,娃儿不过是被仍在溪边,除此之外,并无旁的危险。

    当日看来,薄玉乔是以为皇贵妃是打着让娃儿自生自灭的主意,但此刻想想,若是玉婕妤自己将皇子给送出宫,放在南山的溪边,便是为了使得松琴公子将娃儿带走呢?如此的话,娃儿也不会出事,且即便是瑞王派人搜查,也定然不会料到娃儿会在南风馆之中。

    如此为之,圣人自然是可怜玉贵人将将产子,便失了孩儿。一个男人在对一个女子心生怜悯之时,自然是会想方设法的补偿于她。这也是玉贵人产下龙子未曾进了位分,但孩子一旦失去了,便成了玉婕妤的缘故!

    且玉贵人不止得了圣人的怜悯,还顺带着踩了皇贵妃一脚。毕竟圣人素来不欢喜俞家已久,再加上皇贵妃谋害皇子,这一笔一笔的债累积下来,圣人却升了俞蕴之的位分,显然便是捧杀的手段!

    思及此处,薄玉乔心下一惊,倒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如若松琴公子的妹妹真是玉婕妤的话,那此事十之八九便如同自己推断的一般。符崖被人送出宫,想必便是玉婕妤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为的便是更得圣人之心。

    古有武则天扼死安定公主,今有玉贵人送子出宫,这皇宫还真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地界儿。

    罢了,即便自己知晓此事又如何?余下旁的也不好为之,莫不如将此事告知瑞王,由他做决断,也是极好。

    且松琴公子如今不是要寻一个勋贵之子吗?那薄清程可真真是符合了条件,如此的话,莫不如让素墨是提点提点那松琴公子,也好一举两得。

    便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黄莺翠芙两个丫头在外头轻唤几声,叫薄玉乔去膳堂用晚膳,如此的话,她这才自主卧中出来。

    用完晚膳之后,薄玉乔便取来纸笔,将薄清程的名字提笔落于宣纸之上,而后又添了勋贵之子四字,想必以松琴公子的聪慧,自然是清楚薄玉乔的意思。薄玉乔将字条写好,便用蜡丸将字条封好,而后才交给素墨这丫鬟。

    “素墨,带你见着松琴公子之时,便提及玉儿,且将这个瓷瓶儿交予他,告知可以助兴即可。”

    第98章 义父

    听得此言,素墨登时便明白了薄玉乔的心思,随即应了一声,而后便恭敬的退了下去,显然去往南风馆去了。待素墨离去之后,薄玉乔也并未再胡思乱想,径直差使翠芙这丫鬟备水,沐浴过后也便歇下了。

    翌日,薄玉乔便径直往杏林馆行去,她自然是不好亲自去见瑞王,毕竟那楚峥真真倨傲的很,且很是瞧不上自己。薄玉乔虽说是依附着瑞王的而过活,但若是无非必要的话,便也不必自找麻烦。

    入了杏林馆之内,薄玉乔好歹也算是熟客了,当即便有小厮迎了上来,而后便带着薄玉乔径直入了里间儿,一眼便瞧见了正在捣药的莫如青。

    “莫叔叔。”

    听得薄玉乔的声音,莫如青登时回过身子,眉眼间也现出一丝笑意,随即便吩咐一旁伺候的小厮,道。

    “你快些将上好的大红袍也送上来。”

    “是!”

    那小厮自然是答应的极快,莫如青现下虽说是在杏林馆坐诊,但旁人都清楚,莫大夫不过是名义上坐诊,但却起到了震慑旁的医者的作用。且莫大夫的医术真真是高深莫测,即便一开始杏林馆余下的大夫对其心存不满,但现下也便成了心服口服。

    莫如青自顾自在铜盆中净了净手,随即便搬来一个小杌子,示意薄玉乔坐在上头。

    待薄玉乔坐在小杌子之上时,莫如青又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个琉璃八宝盒,瞧着亦是晶莹剔透,紫韵流转,触手滑润非常,照比现世的琉璃也丝毫不差,可想其技艺之精巧。

    薄玉乔自然清楚这琉璃八宝盒是难得的好物儿,便以两手捧着,在莫如青眸光示意下,将这琉璃八宝盒给打了开,便瞧见了里头浅红色、玲珑剔透的小块儿。

    鼻尖嗅到一丝淡淡的甜香,薄玉乔心下陡然升起了一股子诧异,随即便轻声问道。

    “莫叔叔,这不会是姜糖罢?”

    瞧见薄玉乔那瞪圆的杏眸,真真仿佛猫儿一样,少了素日那般深沉的心思,更是让人心生怜意。莫如青抬起略带薄茧的大手,轻抚了抚薄玉乔的鬓发,随即便略微颔首,俊秀的面上带着一丝笑意,道。

    “正是姜糖无疑,如今春寒料峭,你本就年幼,且前些日子还失了不少精血,亦是受不得寒的,若是无事的话,便含服一块姜糖,去去寒气也是好的。”

    听得此言,薄玉乔小手捧着那琉璃八宝盒,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莫叔叔待她是真真极好,素日也记挂着她。薄玉乔虽说身负大仇,却并未不是那般不识抬举之人,自然是看的分明。手指摩挲着琉璃八宝盒上头精致的纹路,而后嗫嚅着道。

    “这姜糖可是莫叔叔亲自做的?”

    薄玉乔这瓮声瓮气的言语,透着几分稚嫩,莫如青听入耳中,登时便哑然失笑,道。

    “便是我亲自做的又如何?”

    “莫叔叔对乔儿这般好,乔儿无以为报,可该如何是好?”

    莫如青一直便知晓,乔姐儿素来是个心思重的,此刻面前的小娘子眼眶微红,就连鼻尖也现出一丝红晕,真真可怜可爱的紧。如此模样,让莫如青轻笑一声,道。

    “何必说所谓报答的言语,这姜糖也并非什么好物儿,不过是去去寒气罢了。”

    话落,莫如青轻声叹息,而后俊秀的面上现出一丝惆怅之色,又开口道。

    “若是乔姐儿真真愧疚的话,便多来瞧瞧莫叔叔,可好?”

    莫如青自幼便一直学医,学成后跟在瑞王身畔,也并未娶妻生子,这一点薄玉乔自然是清楚的。如今看着莫如青面色的惆怅之色,便知莫如青亦算是个孤独之人,薄玉乔现下不由的升起一股子心疼之感,登时便有些莽撞的开口道。

    “莫叔叔,您可否当乔儿的义父?莫叔叔也知,乔儿根本并未将薄正当做父亲,且姨娘早前便已然去了,偌大的薄府之中,除了婶娘心思良善,能对乔儿好些,旁人惯是捧高踩低的。如此看来,乔儿还真真是一个亲人也没有,莫叔叔若是不嫌弃乔儿的话,便应了乔儿的请求罢!”

    听得此言,莫如青也半晌无言,瞧着面前小娘子杏眸中原本含着的几分期许之色,也渐渐消散开了,莫如青当下便心疼的很,而后便应道。

    “莫叔叔应了便是!日后乔姐儿莫叔叔的干女儿了可好?”

    闻言,薄玉乔小脸儿上现出一丝笑容,手中的琉璃八宝盒也握的更紧些。她现下自然是极为欢喜的,莫叔叔从现下起,便是自己的义父,如此的话,她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正在此刻,方才那前去泡茶的小厮入了里间儿,手中端着一托盘儿,上头摆上青花茶壶,以及两个茶盏。沁人心脾的茶香弥散在里间儿中,真是极好。

    小厮退下之后,薄玉乔情绪已然平复了几分,便想起了今日的正事儿,登时便开口了。

    “义父,你可知宫中妇人,哪个名姓中有玉字?”

    听得此言,莫如青眉头微蹙,清俊的面庞登时也现出一丝严厉之色,问道。

    “乔姐儿为何问禁宫之事?难不成你欲要入宫吗?”

    莫如青现下极为忧心,若是乔姐儿生了入宫的主意,那便万万不好了。宫中女子没有一人是简单的,安家俞家狼狈为j,使得宫中仿佛浑水一般。且帝心难测,乔姐儿的出身又并非极好,入宫之后,想必日子也不好过。

    瞧见莫如青凤眸中的忧虑之色,薄玉乔不禁微微摇头,解释道。

    “义父您可莫要多想,乔儿虽说想要报仇,但却不止入宫这一条路子。乔儿先前得着一些消息,所以才有此一问。”

    闻言,莫如青仔细想了一番,好一会子才答道。

    “若是名姓中带玉字的,好似眼下只有一个玉婕妤,便是大皇子楚符崖的生母,毕竟崇文帝现下不过将将加冠,后宫也并未充盈,待到一年之后的大选,想必后宫中人便多了。”

    虽说一早便想到了此种可能,但如今证实了,薄玉乔心下仍是有些不敢置信。毕竟娃儿先前被弃之南山之时,不过才出生两个多月罢了,万一其中出了什么岔子的话,小小的孩子定然不能活命。玉婕妤好歹也是娃儿的生母,怎能因为争宠,不顾娃儿的生死?

    薄玉乔闭了闭眼,但面色却仍是难堪的很,坐在一旁的莫如青见了,当即便问道。

    “乔姐儿,你这是怎的了?为何面色如此难看?”

    薄玉乔轻叹一声,将手中的琉璃八宝盒给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随即便望着莫如青,淡淡的开口道。

    “义父可信乔儿?”

    莫如青眉头一簇,登时言语中便带着几分怒意,厉声道。

    “乔姐儿,你又何必如此言道?你是我的干女儿,义父若不信你,还能信任何人?”

    闻言,薄玉乔也知莫如青大抵是心下气怒,当即也不敢耽搁,便将先前素墨跟踪松琴公子所得知的消息,径直吐了口。

    “一直待在俞林之身旁的小倌儿松琴公子,他好似有一妹妹,便是宫中的玉婕妤。那松琴公子与玉婕妤的人联系甚密,且玉婕妤现下生了谋害俞林之的心思,如此看来,她真真不是一好相与之辈,说不准大皇子当时被弃之南山,便是玉婕妤的手笔。”

    话落,薄玉乔面上也带着一丝忧色,提起小几上的茶壶,倒入茶盏之中,而后送到了莫如青面前。莫如青将瓷盏接过,低眉敛目,显然也是有些想法。

    “若真是如此的话,还需禀报瑞王殿下,毕竟被一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真真是让人郁卒,且那玉婕妤一瞧便不是个简单的,自然是需要防备。”

    薄玉乔亦是颔首。

    而后薄玉乔与莫如青便也一齐闭口不言,毕竟此事他二人也做不得主,只能看瑞王如何决断了。

    过了半盏茶功夫,薄玉乔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了一句。

    “义父,这姜糖老太太可能服食?若是能的话,乔儿可要习着法子,随后回到薄府讨好于她。”

    闻言,莫如青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乔姐儿虽说是个心思重的,但面对她信任之人,却着实坦承。

    “自然是可以服食的,我现下便将法子给你抄录下去,待到你回府之时,带着我先前备好的红糖,如此制出的姜糖,方才极好。”

    待莫如青将制姜糖的法子抄录在宣纸之上,薄玉乔又取了上好的红糖,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薄府。入了薄府之后,薄玉乔也并未闲着,当即便朝向小厨房赶去。

    薄玉乔差使婆子备好的上好的嫩姜,随即将嫩姜的皮给刮去,而后将其放入瓷瓮中,以杵将嫩姜捣碎。因着嫩姜为数不少,所以小厨房的这些婆子,亦是没有闲着,过了好一会子,再以纱布将嫩姜包住,挤出轧好的姜汁儿。

    此刻灶上的山泉早便沸了,薄玉乔将从杏林馆内取出的红糖倒入锅中,细细熬煮,而后又加入方才已然差使丫鬟制好的糕粉姜汁儿,以文火熬制,不断搅拌着。随即加入淀粉,待到其内的汤汁粘稠之后,配上已然炒香的芝麻香料,真真是极好。

    第99章 请君入瓮

    薄玉乔随即又吩咐身上有一把子气力的婆子将锅内熬煮的汤汁倒出,如今汤汁已然结块儿,还需反复捶打,如此又忙乱了约莫三个时辰,方才将制好的姜糖上案切块儿。

    将制好的姜糖装入红木匣子里头,薄玉乔也并未耽搁,只是取了绞干的巾子擦了擦汗,随即便带着黄莺这丫鬟往寿吾院走去。

    薄玉乔将这姜糖制好,便是为了老太太准备的,老太太毕竟活了大半辈子,且在后宅之中勾心斗角,自然防心极重。薄玉乔原本便不将这般冷情的老太太看做祖母,所以便只能多做做孝行了。

    果不其然,薄玉乔倒是没有白费功夫,老太太甚是欢喜她所做姜糖,平日便含服一块儿,虽说并未有何明显的效果,但好似也未感风寒,显然也是有些效用的。

    入了五月,便是老太太的生辰了。

    在距老太太的生辰还有三日之时,薄玉乔便将《九寿图》已然完工了。将《九寿图》好生收起,放在床榻之下的暗格中。如今薄玉乔在薄府风头正盛,毕竟她现下得了老太太的欢心,旁人明面上自然是不会现出旁的心思,但暗地里使出什么手段,恐怕便不得而知了。

    薄玉乔在欲要入睡之前,便吩咐黄莺这丫鬟将其先前备好的《寿星图》给卷起,放在雕花木盒之中,随即便放到了八仙桌上头。

    黄莺出了主?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