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您可不要吐出这般不吉的言语。”
薄娆此刻叠着秀眉,面色也难看的紧。不过饶是如此,她也要好生安慰老太太,毕竟好好的寿宴,此刻居然变成了这般,该如何是好啊?
即便薄娆如此劝慰,老太太此刻也没有什么兴致继续过寿辰了,登时便无力的摆摆手,也并不看堂中诸人,便淡淡的道。
“你们先散了罢。”
瞧见老太太这般模样,众人即便心下不管是何种想法,但面上却仍是一派忧心至极的模样。薄玉乔此刻小脸儿煞白,提着裙裾,径直走上前,搀扶着老太太的手,口中轻声道。
“祖母,乔儿扶您回房休息。”
老太太听得薄玉乔略带稚嫩的言语,再微一低头,便瞧见了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儿上显出的忧虑之色,登时心下一阵妥帖。抬手轻拍了拍薄玉乔的肩膀,老太太这才开口道。
“乔姐儿便先回去休息罢,今日说不准你也有些惊着了,回去让婆子给你熬一碗安神汤,可莫要嫌弃药苦啊。”
闻言,薄玉乔登时便极为乖顺的颔首。
如此,老太太便由薄娆扶着,回到了主卧之中歇息。而薄玉乔则是径直回了琼枝阁。到了琼枝阁中的主卧之后,薄玉乔这才放松了心神,娇俏的小脸儿上现出一丝讽笑。
“薄玉禾,是你先出手的,便莫要怪我无情了。”
第103章 背主
老太太寿辰上的闹剧自是乱的很,引起闹剧的源头,那尊白玉观音像此刻也被擦洗干净,送还了西院儿。因着观音大士不好怠慢,所以即便这观音像上染了血,也不能随意处置。
眼下那两个将白玉观音像给抬入寿吾院中的小厮真真是极为委屈,即便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白玉观音像上涂上血迹啊!但现下因着此事,他二人被主子罚了二十大板,虽说小命儿是保住了,但身子却火辣辣的疼的厉害,心中也是一头雾水。
明明在离开西院儿之前,那白玉观音像上并无半分不妥,但只是抬着过去的一路,怎会染上了血迹?在路上他二人也丝毫未觉不妥之处,难不成真真是观音大士显灵?
那两个平白挨了板子的小厮自然是不会知晓薄玉乔的法子。观音像上自然是不好动手脚的,毕竟薄玉禾也是小心之人,所以她细心准备之物,便是覆盖在白玉观音像上的红绸。
那红绸的正中,被薄玉乔小心翼翼的沾了一些糖脂,而后又备了一层薄薄的宣纸,在红绸与宣纸之间,灌入了一些大红的染料,而后以糖脂贴合即可。红绸将将拿到西院儿时自然无事,加之敏英那厮也是个谨慎的,也并未让旁人触碰动过手脚的红绸。
而后在抬着白玉观音像去到寿吾院的路上,薄薄一层宣纸被染料浸润,且被白玉反复摩擦,自然是碎裂了,且因着外头有红绸的遮盖,旁人也瞧不出什么异样。待到薄玉禾将红绸扯下之时,那宣纸早被染成了血红之色,即便碎裂了,也会被旁人视作血块儿之类的物什,自然是能够瞒天过海。
可怜薄玉禾太过自信,最终还是跌了自己的颜面!不过这些,薄玉禾想必是猜不着了。
此刻,那尊白玉观音像被随意摆放在西院儿主卧中的一角,眼下薄玉禾一双凤眸红肿的厉害,显然是哭了许久,一旁坐在八仙椅上的安氏见了,幽幽叹息一声,才道。
“禾姐儿,此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毕竟过去之事也没有转圜的余地。现如今,最为重要的便是讨得老太太谅解,如若不然的话,以你父亲那个混账性子,恐怕咱们在薄府的日子也便不好过了。”
安氏所言自然是极为有理的,但薄玉禾心下却是意难平,毕竟她耗费重金备下的白玉观音像,此刻便仿佛烫手山芋一般,不禁没有讨得老太太的欢心,且将自己与母亲都给折了进去,如此,让她怎能不恨?
自小时起,父亲便偏宠薄玉琼那个贱种,且宠妾灭妻。明明她薄玉禾才是三房的嫡女,但在西院儿之中,日子过得反而比不上薄玉琼那个贱蹄子,这般差距,薄玉禾本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焉能不恨?
安氏告知薄玉禾要忍让,捧杀了薄玉琼那个不知礼数的也是极好。但现如今,薄玉琼刁蛮的脾性是养成了,但自己却因着不知何人的陷害,将前头数年一直维系着的乖顺模样给一举击溃,让她堂堂三房的嫡女,沦为众人的笑柄,此仇怎能不报?
“母亲,禾儿现下倒是想知晓,这白玉观音像到底是何人动了手脚。因着事前欲要将此事瞒的紧些,所以咱们三房知晓这白玉观音像之人也并不算多,除了我身边的敏英银霜之外,旁人也并不知晓。”
说着,薄玉禾原本已然平复过来的面色突然变了一变,她现下想起,自今晨用过饭食之后,她便再也未曾见过敏英那丫鬟,难不成泄密之人,便是敏英那个吃里扒外的贱蹄子?
瞧见薄玉禾面色难看的紧,一旁端坐着的安氏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声问道。
“可是想出何处不对了?”
闻言,薄玉禾缓缓颔首,一举一动都仿佛有些僵硬了一般,原本便有些红肿的双眸,此刻更是似欲要喷火一样,将原本薄玉禾姣好的容貌,登时变得极为扭曲。
“母亲,如若我并未猜错的话,泄密之人便应当是敏英那丫鬟。”
薄玉禾抿了抿唇,凤眸中杀意一闪而逝,她微微转头,与安氏对视一眼,才道。
“现下去寻寻敏英那丫鬟罢,若是寻不着踪迹的话,事情便清楚了。”
话落,薄玉禾也并未耽搁,径直便起了身子,大抵因着心下气怒至极,所以起身时也没有太过小心,将做工精致的裙裾给扯破了。不过此刻也不是在意这些小事的时候,薄玉禾脚步未停,便径直出了主卧,站到院中,唤来了守在前头的银霜。
“银霜!”
银霜的年岁与敏英相近,如今都是一十有四。银霜的容貌生的很是清秀,这丫鬟也是个生嫩的,眼下瞧着薄玉禾面带怒火的唤她的名儿,登时便吓得身子一颤。
即便是心下惊惧不已,银霜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瞧着主子冷若冰霜的模样,她也不敢多看半眼,只恭谨的道。
“小姐唤奴婢有何事?”
薄玉禾此刻发觉银霜的面色有些不对,不过她也并不在意,左不过一个伺候人的奴婢罢了,若是这丫鬟同样生了异心,径直发卖给人牙子,差使其将不听话的丫鬟送入青楼楚馆之中,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你可瞧见敏英了?”
听得薄玉禾的问话,银霜这小丫鬟怯怯抬眼,颤颤摇头道。
“回小姐的话,自咱们去寿吾院之时,敏英姐姐便肚腹抽疼的厉害,大抵是来了月事,中途便回房歇息着了,到现下奴婢也未曾在见到敏英姐姐。”
薄玉禾此刻已然证实了她的猜测,素白的小手死死攥着那纹绣牡丹的锦帕,略微有些尖锐的指甲,此刻将锦帕勾出其中的丝线,瞧着已然是破旧的厉害。
“你现下便是敏英房中瞧瞧,如若她在的话,便将这丫鬟带来问话,如若她不在的话,便将安嬷嬷唤来即可。”
银霜这丫鬟虽说心性单纯,但也并非是个蠢笨的,自今日寿吾院生事之后,小姐瞧着便有些不对,如今欲要寻敏英姐姐,想必是打算找出那个在白玉观音像上动手脚的叛徒!
思及此处,银霜这丫鬟小脸儿登时苍白如纸,也不敢再耽搁下去,便匆匆的冲着薄玉禾福了福身子,随即便疾步往敏英所居的厢房赶去了。到了厢房外头,银霜使劲儿的敲着那扇雕花木门,偏生雕花木门合的紧紧,不留一丝缝隙,真真是让人恼恨非常。
“敏英姐姐,小姐寻你问话,你快出来罢!”
“敏英姐姐!”
银霜这丫鬟唤了许久,敏英房内仍是半点动静也无。见状,银霜这丫鬟咬了咬牙,便略微退后了一步,抬脚踹向那扇雕花木门。
只听哐当一声,紧紧闭合着的雕花木门便径直打了开,银霜这丫鬟赶忙入了厢房之中,却并未瞧见敏英的人影儿。银霜迈步到了妆台之前,瞧见素日盛满了主子赏赐钗饰的妆匣,此刻空无一物。银霜登时便明了了小姐方才的言语,敏英姐姐这是真不在了!
急忙的奔出了厢房,银霜这小丫鬟也不敢歇息,便又去寻了三夫人安氏的陪嫁嬷嬷。安嬷嬷是三夫人的奶娘,身份自然与旁的嬷嬷不同,且因着安嬷嬷手段素来是个厉害的,将那起子丫鬟治的服服帖帖,以至于整个儿西院儿,也没几人胆敢招惹安嬷嬷。
安嬷嬷得了银霜的信儿,不多时便赶到了主卧。此刻薄玉禾也并未步入房中,便一直在外头等着。五月天气微凉,微风拂面,原本应当是极为惬意之事,但此刻薄玉禾的胸臆之间,却溢满了怒火,好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给焚尽一般。
“安嬷嬷,敏英那贱蹄子背叛于我,眼下便劳烦您老一趟,出府去那贱蹄子家中,瞧瞧能否得着什么消息,若是捉住了那个不知好歹的贱人,便径直打杀了便是,只消处置的干净些即可!”
薄玉禾凤眸瞪着,略显稚嫩的面庞上杀意毫不掩饰,与素日里那副怯弱模样,真真是相去甚远。不过瞧见此般模样的薄玉禾,安嬷嬷却并无半分诧异,毕竟自家小姐的脾性,她这个日日在身边伺候的老嬷嬷,自然是最为清楚。
琼枝阁,主卧。
薄玉乔此刻也并未得闲,毕竟先前她便准备对薄清程动手了,如今自然是要好生谋划一番。薄清程身边一直跟着两个小厮,一唤云出,二唤云起。名儿真真是不错,不过跟着的主子却并不如何。
云出云起这两个小厮并非是家生子,而是封氏径直从封府要来的小厮,毕竟薄清程当时可是她唯一的嫡子,若是被旁人给教坏了,那可便得不偿失了。
薄玉乔自然知晓那两个小厮的身契都在封氏手中,不过饶是如此,也并不妨碍她的谋划。
将青衣这小厮给唤过来,因着这小厮身为男子,也性子灵巧,办事自然是极为方便的,所以薄玉乔这才打算将此事交予青衣。
第104章 计成
青衣这小厮来的倒是不满,因着是入了薄玉乔的卧房之中,即便薄玉乔如今不过七岁,青衣也半点不敢有半点逾越,两眼直直的望着地上的青石板,好似那上头开了花儿一般。
瞧见青衣这小厮如此规矩,薄玉乔心下倒是满意的很,当即也不欲耽搁时间,便兀自将自己的想法也说了。
“青衣,你可有法子使得云出云起这二人染上赌瘾?”
听得薄玉乔极为平静的口气,青衣这小厮身子不由一震,他素日便是个伶俐的,如今见着小姐提及二少爷身边之人,心下便能猜着一二,想必小姐这是要对清程少爷动手了。此般想法若是让旁人知晓的话,小姐恐怕便难逃责罚了。
即便心下惊惧不已,但青衣仍是恭谨的答话。
“回小姐的话,云出云起这两个小厮,素来也不是干净的,因着清程少爷日日流连在青楼楚馆之中,所以这二人也不复往日的规矩,早便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了。”
闻言,薄玉乔倒是没有料到。毕竟云出云起这两个小厮可是封氏千挑万选的,现下生出岔子,真真让人心头大悦。
薄玉乔面上笑意越浓,转了转眼眸,又道。
“即使如此的话,你可有法子使得云出云起欠下大笔赌债?如此的话,捏住他二人的把柄,办事自然方便许多。”
得了薄玉乔的吩咐,即便青衣知晓此事有些麻烦,也是须得应了,毕竟他若是事事都无法办成的话,那也便不必在主子身边留着了。
“小姐您便放心罢,奴才定然能将此事办妥。”
听得青衣这小厮信誓旦旦的语气,薄玉乔也不禁微微勾唇,随即便让黄莺给青衣包下三百两银钱,让其退下了。
过了三日,薄玉乔正待去小厨房熬煮姜糖之时,青衣这小厮登时便奔入琼枝阁院中。瞧见青衣面上的涨红之色,以及仿佛风箱一般不断起伏的胸膛,便知这小厮大抵是有些急了。
薄玉乔站定身子,此刻也不急着往小厨房去了,毕竟那姜糖老太太的寿吾院中还有些存货,也不急于片刻,还是先瞧瞧青衣事情办得如何了。
“你随我入正堂。”
听得薄玉乔的言语,青衣虽说有些气喘也并未落后,便径直入了正堂之中。待到进了正堂,薄玉乔摒退左右,才道。
“事情办得如何了?”
青衣这小厮此刻正低头冲着薄玉乔行礼,恭谨的答道。
“回小姐的话,如今云出云起那二人已然欠下赌坊三百两银,因着是奴才先前与赌坊之人有约,一齐设下了此局,如今赌坊之人已然将云出云起二人给扣下了,所以事情还可从长计议。”
闻言,薄玉乔面色未变,微微颔首道。
“云出云起二人应当尚未识破你的身份罢?”
“奴才一直未曾露面,那二人自然是不会知晓的。”
此刻,薄玉乔也觉得青衣这小厮事情办得不错,毕竟三百两银两个小厮无论如何也是拿不出的。现下这个世道,即便是姿容绝艳的小娘子,在人牙子手中也不过五十两银。如今云出云起欠了赌坊三百两,便是赔了性命,也填补不起这个窟窿!
“他二人是否忠心?能否为我所用?”
薄玉乔眼下自然是要小心些的,毕竟先前因着那尊白玉观音像,恐怕已然将安氏母女给开罪了,若是眼下之事落下把柄,那事情便有些难办了。
“云出这小厮瞧着倒是个忠心的,应当不好处理。不过云起那人则与云出不同,虽说生了一副清秀相貌,但骨子里却是个唯利是图的,以那赌债相要挟,想必云起定然会为小姐所用。”
听得此言,薄玉乔这才算满意了,毕竟已然筹划了一番,若是一个可用之人都无,那便不好了。
“如此的话,你便托人寻一些工笔细腻的龙阳之图,使人交予云起,差使他将那龙阳之图放在薄清程能瞧见的地界儿。”
“奴才省的。”
青衣应了一声,而后复又抬眼望着薄玉乔问道。
“小姐,那云出该如何是好?”
听得青衣的问话,薄玉乔嗤笑一声,细嫩如葱白的小手轻叩着八仙桌,轻声道。
“你不是说云出是个忠心的吗?如此便让他尝尝被赌场追债的滋味儿。”
薄玉乔那云淡风轻的语气,让青衣这小厮单薄的身子不禁一颤,暗想小姐真真是个有手段的。云出那小厮若是不肯应下此事的话,恐怕日子便不好过了,不禁他欠下赌债之事,万万不可让旁人知晓,否则若是传入了二夫人耳中,那便更是没有活路了!
思及此处,青衣也知晓了主子的能耐,心中也是警醒不已,暗道万万不可生出异心,否则不知何时便要提前去见了阎王。
待青衣退下之后,薄玉乔也并未闲着,便径直去了小厨房制姜糖了。眼下老太太倒是用好了薄玉乔亲手所制的姜糖,因此,她身为老太太的孙女儿,自然是要尽尽孝的。
在薄玉乔谋划之时,身在南风馆的那一位也并未闲着。前些日子夜里,不知何人房中放了一密封好的蜡丸。松琴公子将那蜡丸撵开之后,发现纸团儿上提及了玉儿的名儿。当是时,松琴公子便有些惊了,毕竟玉儿与他的关系,旁人是万万也不会晓得的,如今不知是何人知晓了自己的秘密,且以此作为要挟,他却是不敢不应。
那薄清程是何人,松琴公子也是有所耳闻,不过便是一个靠着家族庇荫,日日不思进取的浪荡子罢了。先前玉儿还让他选一勋贵之子出手,让其与俞林之的关系不清不楚,从而使得俞家丢尽脸面。
松琴公子尚未挑好人选,便有人送来了蜡丸,想必是那日自己与宫人商谈之时,被有心人将谈话内容收入耳中罢了。
思及此处,松琴公子虽说是不欲受人胁迫,但却不欲玉儿牵连其中。毕竟旁人并不知晓自己与玉儿的关系,若是让俞林之发现其中端倪的话,以俞林之那般的狠辣脾性。想必他的性命也难保了。
此刻卧房中并无一人,松琴公子一张俊美无铸的面庞上现出一丝苦笑,微微叹息一声。如今他也是没有法子,既然那薄清程开罪了旁人,便莫要怪自己将其牵连其中了。
又过了三月,京中暑气正浓,幸而薄府前些年便将冰窖修好了,否则这日子真真是难耐。
如今因着老太太对薄玉乔青眼有加,所以即便薄玉乔不过是个没了生母的庶女罢了,但琼枝阁的冰盆子却是源源不断的送来。如此,即便是现下暑热的厉害,薄玉乔的日子也并未太难过。
此刻,琼枝阁院中的榕树下,早便被小厮支起了一张软榻,榕树枝叶繁茂,正好将炙热的阳光遮挡大半,此刻倚靠在榕树下纳凉,真真是惬意的很。黄莺这丫鬟现下将已然放入冰中浸过的荔枝仔细的去了皮,而后放在一旁的青釉小碗中,供薄玉乔取用。
薄玉乔拿了调羹,将欲把那仿佛白玉雕琢的荔枝送入口中之时,翠芙这丫鬟步履匆匆的进入院中。
“小姐,之侨院出事了!”
听得翠芙口中吐露的言语,薄玉乔拿着调羹的手微微一颤,那颗盈润的荔枝便又落回了青釉小碗之中。
即便心下早有预料,薄玉乔仍是有些欢喜,毕竟事情谋划了数月有余,此刻才得知消息,真真是有些慢了。径直起身,薄玉乔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襟,便淡淡道。
“随我进房罢。”
翠芙听得此言,便恭谨的跟在薄玉乔身后,一主一仆径直入了正堂,见着正堂之中现下并无外人,翠芙这丫鬟方才开了口。
“小姐,方才奴婢经过之侨院时,便瞧见了二老爷正与二夫人起了争执,吵闹之声不绝于耳,好似是因着二少爷的缘故。而后奴婢便又去打听一番,问了前院儿伺候二老爷的小厮,这才得知了二少爷犯下的事儿。
原来二少爷居然与俞家的二少爷俞林之有了首尾,在京中,谁人不知俞家二少爷是个好男色的,如今咱们府上的嫡子被俞家少爷给轻薄了,二老爷自然是怒火冲天。”
瞧见翠芙小脸儿上藏不住的惊色,薄玉乔面色未变,毕竟此事便是她一手谋划的,有何结果,她也能料想一二。
“罢了,你便先下去罢,记得此事可莫要拿来说嘴,否则以二夫人的脾性,说不准还要好生整治府中下人一番呢!”
听得薄玉乔的言语,翠芙也知小姐是在提点于她,当即也不敢怠慢,恭敬的应了声之后,随即福了福身子,而后便离开了正堂。
待翠芙这丫鬟下去之后,薄玉乔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儿上才现出一丝冷笑。封宁那狠毒妇人不是夺了阳哥儿吗?那自己便毁了她的儿子,让她也知晓什么叫心如刀绞之痛!
薄玉乔径直起身,也并未唤来奴婢,自己个儿往厢房处走去。如今她败了薄清程的名声,也是时候开给姨娘上柱香了。
第105章 家法
薄玉乔缓缓进入厢房之中,便将早先备好的香给燃了,随即便径直跪到摆放在牌位之前的蒲团上,口中喃喃道。
“姨娘,你瞧瞧,封宁那个狠毒的妇人如今也遭了报应!女儿处心积虑,谋划了数月之久,为的便是今日。眼下以薄清程的名声,想必即便是有薄正的举荐,也不可入朝为官。且薄清程不过便是个浪荡子罢了,根本便不能走科举一途,如此的话,这薄清程的前程也算是毁了。”
厢房中此刻并无旁人,若是有旁人在此的话,薄玉乔也不敢肆无忌惮的将心中话吐露出来。薄玉乔一张小脸儿上显出冷笑,真真是有些瘆人,而后又道。
“薄清程,薄轻程,真是如此,女儿已然将薄清程的前程给彻底毁了,呵呵。”
薄玉乔微微闭了闭眼,遮住眸中的水光。如今姨娘已然去了,她就连流泪,在这个薄府又能有何人在乎?老太太?自己之于老太太而言,不过便是闲来无事时可以逗弄的宠物罢了,若是自己行为稍稍越了界,恐怕第一个整治自己的,便是那慈爱的祖母!
径直将燃着的香插进了青花缠枝香炉中,随即又冲着那牌位叩了三叩首,便缓缓起身,也并未回头,如此离开了厢房之中。
如今二少爷薄清程在京中也算是出了名儿。谁人不知俞林之的新欢,便是薄府的这位嫡少爷,要说这位嫡少爷,身份真真不是个简单的,父亲是正二品的大员,且出身勋贵,为何便如此糊涂,与那俞林之厮混在一处呢?
薄府算是也能称得上算是勋贵,但比之俞家,差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且不论现下在宫中位同副后的皇贵妃俞蕴之,便说这百年之中,俞家出了两代皇后,就连现下坐上后位的安太后,亦是俞家的外孙女儿。如此,俞家在京中的势力,还有谁人能撼动?
俞林之是俞家的嫡子,也是皇贵妃的同胞兄弟,他无论有多荒唐,旁人见了,都不敢说半个不字。但薄清程却不同,先前因着家中的关系,好不容易进了太学,未曾看他在童生试中斩获什么名次,却传出了此等香艳的事儿来。
此刻,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其中也离不开这薄府二少爷。
御林军的除了今日在宫中当值的军士,余下之人都聚在京郊。崇文帝将将登基之时,便在京郊为御林军修建了军营,以供军士操练之用。
薄清远如今年仅十七,便已然坐上了副将的位置,真真可称得上是年少有为。再加之薄清远皮相生的极好,说是面如冠玉也不为过。素日里褪去军装,便似一个文弱少年郎一般,半点看不出他的身手。
此刻,便有一不长眼的上前来调笑。
“呦,我当这是谁人呢?原来便是咱们的薄副将,玉面少年郎,这模样也真是不错,说不准他那个弟弟,便是因着如此模样,才得了俞林之的宠爱。”
听得这人讥讽的言语,周遭的军士神态各异,与薄清远关系好些的,此刻便对着开口之人怒目而视。若是关系稍差的,此刻便含笑不语。
瞧见周围人神色各异的模样,薄清远此刻只觉得身上布满了污秽,让他羞愤欲死!薄清远原本面皮便生的仿佛白玉一般,此刻涨的通红,便仿佛美人儿含羞似的,真真极为好看。
因着如此,方才讥讽薄清远之人,此刻笑声更浓。
薄清远瞪大凤眸,猛地便将腰间系着的宝剑给拔了出来,动作仿佛疾风一般,旁人只觉眼前一花,便瞧见那宝剑正抵在最先开口之人的脖颈处。
“王赐,你可莫要胡言乱语!否则休怪我无情!”
那名为王赐的军士,与薄清远一般,也是御林军的副将。不过王赐与薄清远不同,他是因着长兄为御林军的副统领,如此方才坐上了副将的位置。
因此,王赐一直便瞧着薄清远不顺眼,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不过御林军中不许私斗,他也未曾寻着机会,这才忍了下来。此刻薄清远手中宝剑便加在王赐脖颈之上,那冰凉之意便仿佛刺骨一般,让王赐原本有些黝黑的面庞,霎时间苍白如纸。
“薄清远,你快些住手!难不成要违抗军规吗?”
听得此言,薄清远剑眉一簇,也未曾言语,不过手上却是一抖,剑锋登时又向前了三分。不过薄清远手中的劲道拿捏的适度,所以此刻那王赐身上也并未留下伤口。
“违抗军规?若非你先挑衅,我岂会违抗军规?王赐,你莫要太过分了,否则我今日即便是违抗了军规,也要给你一个教训!”
薄清远凤眸中杀意根本未曾遮掩,让王赐身子不禁一抖,当即便有些心虚,色厉内荏的道。
“我便是过分又如何?原本便是你们薄家出了个小倌儿,怎的还不允许我吐露实言了?”
即便身子抖的好似筛糠一般,但仍是极为嘴硬。薄清远此刻气怒至极,毕竟不过是个少年郎罢了,也不知隐忍为何物,登时便欲要一剑斩杀了那王赐。
在薄清远出剑之时,又是一道寒光,一把将薄清远的给斩开,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出手之人仿佛天生神力一般,便只是一招,就将薄清远手中宝剑给击出三丈开外。薄玉乔此刻也有些愣住了,略一抬眼,便瞧见了面前面容刚硬的中年人。
薄唇嗡动,薄清远心下着实委屈的很,道。
“师傅!”
这中年人并非旁人,便是自幼教导薄清远的老师尉迟青,亦是这御林军的统领。
“薄副将,你可知在军中私斗乃是重罪?”
听得老师唤自己为薄副将,薄清远此刻也知自己方才是极为冲动,若不是老师及时赶到,恐怕定会酿成大祸。
思及此处,薄清远便低眉敛目,朗声道。
“统领,清远知错了,还望统领责罚。”
瞧见薄清远这幅知错就改的模样,尉迟青心下仍是有些欣慰,但他身为御林军统领,自然是不好徇私的,面色亦是未变,冷声道。
“如此,今日你便吊在军营营门之前,不进食水,好生反省一下罢!”
听得此言,一旁惊魂未定的王赐自是心有不复,登时便道。
“尉迟统领,你这般责罚,未免有些偏袒薄清远罢?”
王赐的言辞刻薄,当即又让薄清远面色冷了下来。不过薄清远尚未出手,尉迟青便兀自上前一步,身为统领的气势登时便爆发开来,使得王赐这般年岁不大的少年郎,便仿佛无根的浮萍一般,面色苍白如纸。
“你是觉得我偏袒薄清远?”
王赐抬眸,瞧见尉迟青微微眯起双眸,登时心下一跳,也不敢妄动。先前他曾听长兄提过,言道尉迟青真真是个手段极为狠辣之人,如若与他对上,定然讨不得好。因此,王赐登时便讪讪摇头,皮笑肉不笑的道。
“王赐不敢,统领自是极为公正,王赐这便退下。”
瞧见周遭人尽数散了,尉迟青蹙眉望着一旁站着的薄清远,厉声道。
“还不快去营门吊着,难不成还需师傅我帮你一把?”
听得此言,薄清远也知尉迟青这是并未怪罪他的意思,登时便放下心来,冲着尉迟青行礼过后,便疾步朝向营门行去。
薄清远在军中受到的刁难,其实也算不得有多苦。但此刻的薄清程,日子真真是不好过,薄正已然将家法请出,擎等着收拾着不孝子呢!
之侨院内。
此刻薄清程面色惨白的跪在院中的青石板上,一张俊秀的面庞此刻也红肿不堪,上头留下了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儿。薄清程在薄府的地位极高,除了薄正之外,几乎没有敢动他半下。如今二老爷已然将家法给请出来,即便现下封宁又哭又闹,也是息不了薄正心下的火气。
“你给我放开,今日我便要好生教训这个逆子,他已然将我们薄家的脸面尽数给丢尽了!”
薄正现下全然没有了素日那般的儒雅姿态,一张俊秀的面庞涨的通红,手中鞭子高高扬起,好似要将薄清程生生打死一般。
“老爷,您莫要如此,咱们程哥儿已然知错了!”
封宁此刻心痛如刀绞,若是放在平日,她也恨不得好生教训薄清程一番。但此刻薄正要清楚家法,若是真真以家法责罚程哥儿的话,那孩子自小便是娇生惯养的,哪里能受得住啊?
“你放开!”
薄正怒斥一声,手上猛一使力,便将封氏径直给推到在地。
“慈母多败儿,若非你如此娇惯与他,怎会酿成今日大祸?”
薄清程瞧见封氏被薄正推到在地,苍白如纸的面庞登时显出一丝愠怒,薄清程虽说混账,但也知薄府只有封宁是真真为他好之人,于是薄清程便昂首望着薄正,怒道。
“父亲要教训我教训便是,何必为难母亲?”
听得薄清程言语中的忤逆之意,薄正心下怒火更盛,三步两步便迈到了薄清程身旁,而后手下丝毫未曾留情,登时便是狠狠一鞭子落下去!
第106章 十恶
若是素日里封氏见了长子能有这份孝心,自然是极为欢喜的,但眼下薄正显然是愠怒到了极点,将将落下的那一鞭子,便半点也没有吝惜力道,径直将薄清程身上湖青色的外衫给划破,露出身上细嫩的皮肉。瞧见程哥儿此刻受到这般苦楚,封氏登时便心疼的眼眶通红。
仅仅几鞭子下去,薄清程真当得起皮开肉绽这四字,若是一开始他还能有些骨气,但现下即便被麻绳缚住了两手,仍是不住的在青石板的地上打着滚儿,希望能够减少些那般刺骨的疼痛。
“父亲,您这是要打死孩儿?孩儿究竟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薄清远此刻已然涕泗横流,一张原本称得上是俊秀的面庞,现下青红交错,汗津津的仿佛将从水中捞起一般。但饶是如此,他仍是不知自己到底犯下了何种错误!
薄正瞧见薄清程这幅死不悔改的模样,当下气的身子不断发颤,额角也爆出青筋,胸膛便仿佛破败的风箱一般,剧烈的喘息着。
“你这逆子,到了此刻都不知悔改,难不成真是要将我们薄府的脸面给丢尽方才作罢吗?”
薄正此刻恨得咬牙切齿,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蠢笨的儿子,一定是封宁那个蠢妇教导不力,方才酿成今日的苦果!思及此处,薄正手下使出的劲道又添了数分,直将薄清程的脊背打的血肉模糊,哀嚎不止。
一旁倒在地上的封氏见状,凤眸中溢出大滴大滴的泪来,径直将青石板的颜色给润了一层。因着先前薄正那一推,封氏只觉的腰际疼痛的厉害,但却仍是不忍程哥儿受苦,登时便手脚并用,朝向薄正处爬去。
周围伺候的下人早便被二人的争执声给吓走了,纷纷奔出了之侨院。因着如此,封氏此刻才狼狈的倒在地上,无人搀扶,真真有些可怜。
“老爷,您饶了程哥儿,程哥儿现下已然知错了!”
封氏高声叫喊着,此刻她已然靠到了薄正身边,一双保养得宜的玉手此刻也布满了尘土,死死的攥紧薄正的袍脚,希望薄正能看在多年夫妻之情的份上,饶了程哥儿这一次。
不过封氏显然是不清楚薄正的想法,因着薄清程生出的事端,薄正早便将因由归在了封氏身上,若非这个无知妇人,现在他也不必躲在府中,日日不敢出门子,生怕听得旁人的闲言碎语。
“你滚开!”
薄正现下两眼通红,也并未给封氏这个嫡妻留半点体面,便径直一抬脚,狠狠的将封氏给踢了出去。
封氏略显丰腴的身子登时便被薄正给踢出一丈多远,额角也撞在了院门的台阶儿之上,细白的面皮上登时显出了一个血窟窿,潺潺的血液从中流出,看着好不瘆人。且封氏也径直昏迷过去,生死不知。
薄清程瞧见封氏这般模样,心下也升起了火气,冲着薄正嘶吼道。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吗?你是打算要了我们母子的性命!”
薄清程一张俊秀的面旁极为扭曲,看着便仿佛从阿鼻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真真瘆人至极。也不知薄清程这厮从哪儿得来的气力,径直从地上爬了起身,手上缚住的麻绳早已散落开,而后便怒瞪着手持马鞭的薄正,那模样,好似恨不得将薄正杀之而后快一般!
薄正被薄清程的眸光看的略微升起一丝胆寒,心下登时便更是不悦,扬手又是一鞭子。
岂料,这一鞭子薄正并未得逞,薄清程伸手死死的缠住那根马鞭,即便掌心已然被马鞭上头的倒刺扎的血肉模糊,也仍未松手。
“你这是要造反!”
薄正猛力欲要将鞭子扯回,但薄清程的身子骨儿也并不算孱弱,瞧着与薄正气力亦是相当。薄清程也并未个傻的,自是清楚此刻薄正夺回了马鞭,他与封氏仍要受皮肉之苦,所以自然是不会让薄正得逞。
只见薄清程上前一步,另一手紧握成拳,便朝向薄正面上狠狠袭去!薄正先前也并未料到薄清程会如此胆大包天,连自己也敢动手,这般便是犯下了恶逆,恶逆可是十恶重罪,难不成真当他不忍心将之送入牢狱之中吗?
他薄正现下又不止薄清程一个嫡子!
薄清程这一拳狠狠的砸在了薄正的唇角,登时便使得薄正唇边溢出一丝血迹,因着那猛然一痛,薄正握着马鞭的手力道倒是小了些,趁此时机,薄清程便将那马鞭夺入手中,也不知薄清程是否是有些魔障了,登时便一鞭子抽在了薄正的身上!
待老太太得知消息入了之侨院时,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副情景。
恶逆!不孝!他们薄家怎的会出了这般子嗣啊!
老太太的面色?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