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望向窗外,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樊青青正听得出神,见碧云忽然停住不讲了,便不依不饶地纠缠道:“后来怎样了?你怎么不说了耶?”
朱碧云不想继续讲下去是因为下面的事牵涉到了她自己的,见樊青青追逼得紧,只得将张天生有关在长白山斩蛟除?,醉酒伏虎的经过简要地述说了一遍,但却把自己使小性的那码事隐瞒了去。
樊青青听完朱碧云的讲述后,双目含情,眉睫忽闪着望着张天生,神态像多饮了香醪般如醉似痴。在她的眼里,张天生的形象更加高大,崇拜之心愈炽,而爱的火焰也更加强烈。
筵席之中都是练家子,他们虽然吆五喝六地在饕餮狂饮,但对朱碧云的细声低语仍然只字不漏地全听了去。他们也被那神奇的故事感染了,停杯呆望着张天生出神,室中静得落针可闻。
樊光华赞叹道:“没想到张贤弟还有这样一番经历!昔日寒江钓叟屠龙刚只不过在岷江上杀死了一条水蟒,便震惊了江湖。而今,张兄弟这等屠龙伏虎的壮举更是震古烁今,令人拍案叫绝!当今武林劫难已显,江湖充满了腥风血雨。新崛起的飞鹰帮等邪恶势力雄心勃勃,为图霸江湖,肆行无忌,屠门灭派,滥杀无辜,我辈侠义中人虽有抗争之心,恨无降魔之力,空怀遗恨而已!贤弟乃忠义之后,名师传人,一身本事足可挽狂澜于既倒,拯生灵于涂炭。希望贤弟能以江湖道义为念,担当起降魔伏妖之重任。我辈愿附骥尾则涉千里,攀鸿翮则翔四海,共谋武林太平!”
张天生道:“当今武林望重者首推少林、武当,即便他们不愿出面主持大局,尚有华山、衡山、峨嵋、泰山、恒山等各大门派可领袖武林正道除魔卫道,何愁江湖无宁日乎?晚生初出茅庐,毫无建树,虽然有大虫口中夺脆骨,骊龙颔下取明珠之经历,只不过是逞匹夫之勇耳,有何文才武略?更无解危扶倾之能。前辈雅意晚生愧不敢当,但有登高者呼,晚辈当尽心竭力追随,虽斧钺加身,万死不辞!”
佟四海道:“张少侠初出江湖便一鸣惊人,实乃百年罕遇之奇才也!小老儿虽然在江湖中口碑差些,但尚无几人能让我心服。而少侠之武功足可傲睨天下,却如此虚怀若谷,谦虚谨慎,实让小老儿佩服得五体投地!当今武林中,唯少林、武当堪称泰山北斗,但他们往往自贵身份,若无危及他们的自身利益,是不会涉足红尘的。而其余各门派之势力均在伯仲间,很难推选出翘足引领者来抑止江湖纷乱。小老儿这么说,还请樊掌门别介意。”
樊光华插话道:“佟兄据实而论,樊某十分认同。”
佟四海又道:“而张少侠技压群魔,又是忠义之后,出身名门,正适宜担纲呼唤。小老儿本是个正道不喜欢,邪门也拒之千里的人,江湖翻云覆雨与小老儿本无任何瓜葛。但张少侠对小老儿有活命之恩,愿把余生尽付在少侠身上,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张天生道:“二位前辈如此抬爱晚生,令晚生如坐针毡,惶恐不安。武林兴衰,事关每个侠义之士,只要大家心存正义,敢于站出来惩恶扬善,那些魑魅魍魉就会退出江湖,不敢为非作歹。领袖固然重要,但若非德高望重者担当,往往会事与愿违。晚生虽不惧死,但绝不敢违天行事,妄自尊大。天道有律,乱终有治,将来会有高人站出来收拾残局的,我等勿须为此事徒增烦恼。”
“少侠说得好!大丈夫应仗剑对樽酒,勿须为琐尾流离之事所困顿。值此良月夜,莫使空樽虚设。来!拿坛酒来!小老儿想喝个痛快的!”佟四海大声嚷道。他道罢,从身后一壮汉手中接过一大坛酒,拍开封泥掀去木盖,先送给了张天生,然后又自取一坛在手,笑对天生道:“张少侠,用杯喝酒虽斯文但不过瘾,还是对坛直饮痛快些!”
张天生看了一眼樊光华道:“樊前辈,晚生有碍观瞻了,望勿怪。”然后他又冲佟四海道:“佟前辈如此雅兴,晚生愿附骥尾以壮行色。请!”佟四海点头一笑后,双手举起酒坛,但见那坛中酒如天河决堤般直落入他那四方大口之中,俄顷告罄。众人见状,无不愕然,良久,方响起一片喝彩声。
第二十八章 少侠人中之龙
张天生本来海量,加上他童心未泯,有意想当众露一手绝活,将佟四海递给他那坛酒放在了桌子上,站直腰身张口微吸。但见那坛中美酒成一道弧线凌空窜出,像有灵性般绵绵不断地飞入到他的口中。众人见状,无不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瞬间,那道弧线消失于视野,有一侍女好奇地将那酒坛倒竖过来,不见有涓滴流出。
“佟兄有仰吞天河之力,张贤弟有俯吸沧海之能,饮者如斯,叹为观止也!”樊光华赞叹道。
“佟兄的‘天河倒挂’虽然少见,但善饮者尚能效仿之,唯张贤弟的‘虬龙吸水’却令人闻所未闻也!即便人有吞江吸海的酒量,若无深厚的内功则无法做到!”摩云手崔岩慨叹道。
“张少侠乃人中之龙也,无――无论酒――酒量与内功,小老儿都――都甘败下风!方――才小老儿意――在抛砖引玉,是想让――让同道们见识一下张――张少侠惊人的酒量,同――同时也是想让张少侠能畅快淋漓地痛饮一番,驱――除心中万千烦恼而已。”佟四海醉熏熏地道。
樊青青见到张天生饮酒绝技后,轻轻叹息一声,道:“唉!可惜杜子美没能活到今日,否则,他的《饮中八仙歌》该重写了!”
“不是重写问题,而是当将那篇诗稿付之一炬!”朱碧云眉开眼笑的道。
樊青青闻言一愣,然后会心一笑道:“对,对!该将那诗文烧掉!因为他追书的饮者无一能同他――张恩公相比。”
华山派的几位首脑精英不甘让张天生与佟四海两人专美于前,虽然酒量不济,但也个个豪放不羁地改用大觥狂饮起来,一时间金樽屡劝,玉箸频催,笑口衔恩,欢容颂德,酒气充溢满厅,噪声聒耳。但见满大厅桌斜椅歪,杯盘狼藉,人人酒酣耳热,语无伦次,直至有人醉卧不起后方结束了这场欢饮。
今晚这酒虽然不像辽东红高粱酒那么浓烈味重,但也不逊色多少。由于喝得太多,张天生也感到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他是被朱碧云和樊青青两人搀扶着离开宴席的。当他走到门口回眸一望时,朦胧中发现很多人都已醉伏在桌上,有的还钻入桌下,醉得不省人事。樊光华及其几位师弟和黄河老怪也都烂醉如泥,几乎是被下人抬走的。
华山醉了,华山的山山水水全都醉了!
张天生回到樊青青的闺房中没过多久也躺在床上酣睡入梦了。
华山的秋夜多姿迷人。人静更深时,张天生似乎有了一点知觉。他仰卧在绣榻上,因床帷未放下,仍挂在帐钩上,朦胧中看到了笼纱窗外有一轮明月含羞的半藏在树梢中,悄悄地望着他,神秘而温馨。他感到那月光太晃眼,下意思地翻身侧卧,头转向床外避开了那抹月光。身上的锦被不巧滚落在一旁,一半垂在了地上。
天生影影绰绰中见有一天香国色女子向床前走来,那女子风鬟露鬓,瘦腰长裙,绰约多姿,行步便捷,并带来了一股扑鼻的异香。他对这种香味感到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那女子为他重新盖好了被子,并停在床前好一会儿后才慢腾腾地离去。但那股异香却一直萦绕在床前,久久不散。
朦胧中他仿佛还看见另有一绝色佳丽坐在茶几旁。那女子粉黛轻盈,体态雅媚,殊似玉人,正以手支颐,向他流风余韵地凝眸望着,深情款款,惹人心动。
那个先来为他盖被子的女子走近茶几前时,裙摆带起的轻风将烛光扇得明灭不定,两位佳丽的身影顿时也变幻模糊了。他见状竟然吃惊地拥被坐起,并呼喊道:“哎呀!不好!”双目炯炯地死盯着两位佳丽,像是被魇住了。
“生哥,你怎么了?是作噩梦了吗?”
“碧云姐,快叫醒他,恩公可能被噩梦魇住了!”
张天生用力揉了揉惺忪醉眼,方才看清这两个佳丽一是朱碧云,另一个是樊青青。他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道:“咦!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现在几更了?酒席散了吗?”
“真是个酒鬼,醉成这样还没忘了喝酒的事!现在已是夜半三更了”碧云埋怨道。
“恩公若再想喝酒的话,妾婢马上给你准备去?”樊青青忙讨好地道。
“你这个死妮子真是不怕事大,他都喝成这样子了,你还怂恿他?”碧云嗔怪道。
“哦,都这么晚了!酒不想再喝了,若是方便的话弄点茶水来也好,我的嗓子有点干。”天生道。
“冰儿,快给恩公端壶热茶来!顺便再弄碗莲子羹!”樊青青冲隔壁侍婢道。
“我怎么竟喝醉了呢?真是太丢人了,让樊小姐见笑了!噢,对了,半夜三更的别再给下人添麻烦了!有凉茶也可。”天生讪讪地道。
“丢什么人哪?今天整个华山都醉啦!我爹和我那几位师叔也都醉了。还有佟前辈,他们比恩公醉得还邪虎呢。恩公比他们不知多喝了多少倍的酒,能这么快就醒转过来,足见恩公酒量天下无双耶!”樊青青有些拍马屁地道。
“哦!真的呀?樊小姐不是在骗我吧?”天生狡黠地望着樊青青道。
“真的。骗你是――妾婢怎敢骗恩公呢!”樊青青本想说“骗你是小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文雅,忙改口调整了过来。她的脸羞红至耳,不敢正视张天生。
这时,那个叫冰儿的侍婢正好端茶进屋,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局面。樊青青亲自为天生斟了半杯热茶,又加些原先茶几上的凉茶后送到天生手中道:“恩公请用茶。”碧云也忙伸手接过那碗莲子羹用汤匙调凉。天生边品香茗边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这一对娇美的可人儿,但见她俩都卸掉了满头珠翠,披散着秀发,身着便装,像是刚出浴不久的样子,愈发显得冰清玉润,清丽绝尘。相比之下,两人可谓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难分高低。暗忖:“我莫非像刘伶、阮籍一样,误入仙境了?这对异姓姐妹不仅貌美如花,且又如此温柔贤惠,善解人意,落落大方,真是万里难寻的好姑娘。自己能得其一为终身伴侣心愿足矣!但看情形,两人都有意于自己,一时真还很难取舍。云妹对自己暗许芳心于前,绝无舍去的道理。但樊姑娘怎么办?她那样天真无邪,真情似火,亦难拒之千里。若能双美并收固然更好,但如何确立她们的地位呢?”他一时陷入了情网而不能自拔,竟痴呆地忘记了饮茶。
“生哥,你在想什么呢?茶水都撒了也不知道!”碧云娇笑道。天生闻言一惊,脸腾地一下红至耳根,忙收敛精神诡谲地道:“我在想――哦,我是在想醉酒的原因哪!这里的酒没有我家的酒性烈,而且昨晚也不比我在家时喝得多,为何尽醉了呢?难道――”张天生正说着话,突然挥手将屋中所有的烛火煽灭了,并低声道:“外面有人向这里潜进,不知是敌是友,请勿做声!”
朱碧云与樊青青两人正疑惑张天生为何突然将蜡烛灭掉,经他提醒,顿时屏声静气竖起耳朵默察屋外动静。俄顷,她们也听到有人向这里走来的脚步声,而且人数很多,也很急促。但听其中有一人道:“余香主,请您老放心,华山派的精英都被我麻翻了,那个姓张的小子当场虽没被麻醉倒下,恐怕此时也已不醒人事了。虽然那两个臭丫头没被麻翻,此时恐怕也早就进入梦乡了。再说,凭她们两人的武功也翻不了多大的浪。”
“你敢确定姓张的也麻醉了吗?”
“绝对没问题,他喝得最多。竟管他功力通神,然而既中了‘三日醉’,就休想逃过此劫。可惜,那两个臭丫头没喝最后那几坛酒,否则,她们当时就得趴下。”
“哼,只要姓张的醉倒了就行了,其他人都无关紧要。你确定他就住在这屋子里吗?”
“是的。这是那死丫头的闺房,她对那个姓张的一见钟情,特意将自己的卧室倒出来让给姓张的住,好方便勾搭人家……”
“少说那些废话,你去开门看看他在不在,先把他拿住再说。”
张天生听出了来者是谁了,一个是太行双鹰老大余飞,另一个是华山派掌门人的大弟童铁头。从他们的对话中,张天生方知昨晚醉酒的真正原因。原来是童铁头叛变华山派,在最后的几坛酒中下了药――“三日醉”。
张天生自从在长白山巧吃了“朱红果”后,便成了百毒不浸之身,但因昨晚酒喝得太多了,潜藏在他血液中的“朱红果”不能快速化解去,故此也被麻醉了。但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睡眠后,“三日醉”的药性被逐渐化解掉了,使他在关键时刻及时醒来。
第二十九章 原来你没中毒
童铁头于去年冬季就暗中投靠了飞鹰帮。因他是华山派掌门人樊光华的首座弟子,武功仅次于上一辈的几个师叔,在二代师兄弟中是佼佼者,也是下一任掌门人的第一接班人选。这个人虽然外表谦和恭谨,却内藏豺狼之心。掌门人樊光华被其表面恭顺之态所惑,花言巧语所蒙,常常当众夸奖,对其十分信任。而崔岩、陶运昌等五位师叔辈们无事很少来华山,他们虽然对童铁头的人品修为并没看好,但碍于掌门师兄的面子,不好公开提出反对意见。但他们常常不给其好脸色,有时还申饬训斥过他,使童铁头怀恨在心,觊觎掌门宝座愈甚。但因其师父和他的几位师叔们关系非常融洽,感情甚笃,而且个个身体健朗,暂时无力推翻他们取而代之,只能空怀怨恨而已。
去年冬天,童铁头奉师命去峨眉山办事,途遇飞鹰帮白虎堂堂主紫衣尊者胡桥山,双方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因其武功与人家相差太悬殊而遭擒获。
胡桥山早欲吞并华山派,正想寻觅一个卧底的人配合自己的行动。于是他采取威胁利诱手段,收买了童铁头。童铁头一时贪生怕死,同时也为了实现自己早日能登上掌门宝座的夙愿,竟然臣服了飞鹰帮,甘当卧底人。
樊青青也听出了引狼入室者是其大师兄,气得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几乎咬碎银牙。但见她打开房门,飞身蹿了出去,挥剑直取童铁头。
“好个狗奴才!竟敢吃里扒外,卖主求荣,毒害师门?纳命来!”樊青青一上手就使出了华山剑法中的连环索命十三招,招招凶狠,毫不留情。童铁头的武功原比樊青青略高出一筹,但他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却被樊青青的剑芒逼退了三丈多远,左肩还中了一剑,血流不止。
太行双鹰老大余飞见状先是一愣,当看清突然袭来的人是樊光华的女儿后,忙伸手抓向樊青青的宝剑,遏止住了她那急如暴雨般的剑势,救下了童铁头。
樊青青正在得手之际,忽然感到剑身一紧,像似被什么东西钳住了般无法移动分毫。让她顿时心中一惊,忙张目看去,见是余飞出手抓住了她的宝剑,忙运力后撤,但任她如何用力,那把宝剑像是生了根般撼动不得半寸。她不仅抽不回自己的宝剑,而且还感到有一股奇大的力量正沿着剑身传入到她的臂腕,胀得她虎口欲裂,疼痛难忍。而恰在此时,对方又伸出另一只手向她咽喉抓来,她慌忙使了一式“铁板桥”功夫后仰闪避。她以为依赖此招完全能躲过扼喉劫难,同时不失弃剑之羞。但她万没想到对方那只手像魔爪一样,突然暴长数寸,比正常人的手臂长出有一大节,再想弃剑后退自保已是不及。她暗道一声:“不好!此命休矣!”双眼一闭,等待死亡的降临。但听“哎呀!”一声怪叫,一条人影倒飞出三丈多远,“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发出怪声并倒地的不是樊青青,而是余飞。樊青青得救了,救她的人是张天生。
张天生在樊青青生死悬于一发之际适时出手击飞了余飞,再次救了樊青青一命。他将樊青青扶稳后,一个箭步又扑向了余飞。当余飞狞笑着欲辣手摧花时,忽然发现有一股难以抗拒的掌风向自己袭来,刚想躲避,已然不及。但感胸部如遭椽木撞击般剧痛,身子如苇叶般飘飞。他还没看清打他的人是谁时,一只手掌又按在了他的后背“心俞|岤”上,一股巨大的劲力已穿透了他的“背扩肌”,身子顿时萎缩抖索起来。
“我的妈呀!原来你没中毒?”童铁头借着月光看清打倒太行双鹰余老大的人是张天生时,吓得惊呼一声,撒腿就跑。张天生见状,顾不得杀死余飞,飞身而起,又抬手凌空一指,但听空气“嗤嗤”裂响,童铁头一跤摔跌在地爬不起来了。张天生凌空点中了童铁头的“环跳|岤”,知其无法逃去,复转回身来,再次举起手掌欲击毙自己的仇人余飞时,忽觉脑后有股劲风袭来,知有人在背后偷袭,忙缩颈藏头,转身拍出一掌还击。当他与偷袭者两掌接实时,但听一声裂石爆响,声传四野,惊心动魄。张天生但感手臂酸麻至肩根,让他暗吃一惊。他向来人看去,但见偷袭他的是位硕大头陀,生得相貌狰狞,身躯伟岸,额角上生有一个核桃大的肿瘤。头上束一条戒箍,头发拖下来有半尺多长,连肩带眼地罩着。脖颈里挂着一串念珠,黑黝黝的有龙眼大小。身披深紫暗龙行者衫,脚穿带耳麻布鞋。
“哪里来的野头陀,竟敢在背后偷袭在下?”天生怒道。那个头陀“嘿嘿”冷笑两声,并没有理睬张天生,转头冲余飞道:“余老大,你伤得怎样?这小子就是张远山的儿子吗?”余飞手捂胸口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诚惶诚恐地道:“属下参见护法大人,他便是张远山的儿子。属下无能,被他打伤了内腑,但暂时还死不了。”
那个被称为护法的头陀将目光移向了张天生,满脸杀气地道:“嘿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子,洒家正寻你不着,你却自己撞来了。休问洒家是谁,一会儿到阴朝地府去问你老子便知,纳命来吧!”但见那头陀伸出小簸箕般大小的毛茸茸的巨掌,直向张天生的天灵盖拍来。
张天生闻言怒不可遏,忙使一记“裂石开山”,与其硬对一掌,但听砰的一声震响,二人各自退了两步。那头陀被震退两步后,顿时凶性大发,怪叫一声,摇动双臂,又向张天生攻来。张天生硬接对方一掌后,感到双臂有些酸麻,心知这个头陀膂力奇大,功夫了得,不可掉以轻心。他见对方退而复进,且来势更加凶猛,忙将护体罡气遍布周身,展开师门绝学“风雷掌”法,迎了上去。二人各展所学,恶斗在一起。一时间,但见杀场上龙腾虎跃,掌影翻飞;雷鸣电闪,暴喝连连;愁云四起,月暗星稀;罡风砭骨,飞沙走石。两人激战了百余招,没分出胜败。
天生越打越吃惊,他感到对方好像很熟悉自己的掌法招式,每每在出招之前,都被其事先封堵,使他无法发挥风雷掌应有的威力。他心中暗忖:“怎么飞鹰帮的护法都对自己的掌法很熟悉呢?莫非这个头陀与前些日子遇见的那位金衫客一样,也是参加过围杀自己父母的仇人之一吗?”他想到这里,顿时怒火中烧,舍弃了风雷掌法,改用家传太乙混天掌法,连使出“盘古开天”、“混沌初分”、“八荒朝贺”、“乾坤倒转”四招绝技,并且这四招一气哈成,势如翻江倒海,真是惊天地而泣鬼神,威猛绝伦。
那个头陀的确熟悉风雷掌法,处处能克敌于先,虽不能胜得了张天生,但也不至落败。正当他得鱼忘筌,沾沾自喜之际,忽然见到对方掌式突变,招法奇异,神出鬼没,并感到自身压力骤增,对方袭来的罡风刮肤砭骨,难以忍受。吓得他面如土色,连退数步,急忙施一招“画地为牢”,方抵挡住对方的凌厉攻势。
“太乙混天掌!是谁教会你的?”那头陀一脸疑惑地道。
“秃驴,你的死期到了!”天生一招得手,岂肯放松,垫步前行,又施出“天罗地网”“紫气东来”两式,顿将那头陀罩在了漫天掌影之中。但见那头陀十指连弹,数股指力破空袭出,抵住了天生的掌势,蓦地跳出圈外,抓起呆站在一旁的余飞,逾墙逃去。
“大力金刚指!原来你是悟非那秃驴!那里走?给小爷站住!”张天生见对方施出的几屡指风颇似少林绝技大力金刚指,顿悟其是少林寺的弃徒悟非。悟非是杀害其父母的仇人之一。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天生岂能轻易放过?双脚点地,一跃而起,飞身追去。朱碧云与樊青青见状亦紧跟其后逾墙而去。
朱碧云逾墙后,发现那头陀挟着余老大逃入一片树林中,而天生也想入林擒敌,忙大声喊道:“天生哥,穷寇勿追,逢林莫入,快停下,莫中了人家暗算。”而与此同时,天生已迫近那片树林,刚想入林搜索,忽地从林中射出无数枚暗器,呈天女散花状封住了他的去路。有铁蒺藜、三棱标、飞刀、制钱和袖箭等,迫得天生倒翻回来,频施排空掌,击落飞来的暗器。因天黑林密,敌暗我明,天生虽然艺高人胆大,也不敢贸然入林。他顿足捶胸一气,扼腕兴叹一回,在碧云与青青的劝说下转身走回院中。
“咦!樊小姐,你那位大师兄哪去了?”天生惊疑的望着樊青青道。
“刚才我一直看着恩公与那恶头陀激战,并没留意他,可能是被飞鹰帮的人给救走了!”樊青青有些懊悔地道。
“不好!我们中计了,快到前院看看去!”天生道罢火速向前院跑去。三人来到前院后发现这里十分寂静,但见很多房门洞开,地上一片狼藉。樊青青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先走进乃父住的卧室,但见屋中空空如也,哪有人在?她复又到她的五位师叔和佟四海的住处看了看,也是人影皆无。三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但听樊青青慌恐地高声喊道:“爹爹!你在哪儿!崔师叔、陶师叔、任师叔、白师叔、雷师叔,你们都去了哪里!你们都怎么了?”那声声叫喊,让人感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第三十章 速去峨眉救人
三人逐屋搜查,除发现几名醉卧不醒的一般弟子外,均未发现樊光华师兄弟六人和黄河老怪的踪迹。天生用冷水喷醒了几个华山弟子逐一询问,可他们只记得喝酒以前的事,其余一概不知。三人无奈地向庄外谷道走去,但见许多明卡暗桩全部被拔了,所有守卫人员或被杀死或被点了|岤道,全躺在路边林中。
张天生解开几名|岤道被制的华山弟子,经询问,方知樊光华等一批华山精英及黄河老怪等都被飞鹰帮的人五花大绑地掳走了,带到哪里没人知道。
天生一时懵懂地愣住在原地,六神无主。樊青青哭天喊地悲痛欲绝,任凭朱碧云百般劝慰都无济于事,仍然涕哭不止。这时,忽地从林中飞来一个弹丸袭向张天生。天生虽然静立着,但耳目敏锐,忙伸手抓住了那个弹丸,感到手里握着的并非暗器而是一个纸团。他疑惑地展开来,借着月光仔细看去,发现纸上写着;“速去峨眉山”五个字。看那字是用炭灰写的,而且字迹非常撩草,显然是在匆忙之中写就。纸上没留名姓,让人十分纳闷。
天生本是个聪慧绝顶之人,稍加沉思便悟到了留字人的用意。留字人不敢留名是怕泄漏身份,此人必是飞鹰帮中的人。“速去峨眉山”便是告诉他飞鹰帮落脚在那里,华山派被掳之人亦必在峨眉山。
“天生哥,那纸上写的是什么?可有樊伯伯的消息?”碧云道。
天生举目四下观瞧一阵后,确信周围没有人偷听,方低声冲二人道:“樊掌门他们被飞鹰帮的人带去峨眉山了。咱们回去准备一下,天亮就出发去峨眉山。”
华山派的精英被飞鹰帮一夜之间掳走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天便传遍了江湖。许多门派对此十分震惊,一时间议论纷纷,恐慌与畏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无不谈“鹰”色变。少林、武当两大门派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了。两家掌门人联合发出武林帖,遍邀天下英雄共同讨伐飞鹰帮。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能人异士层出不穷,信息十分灵通。尽管飞鹰帮行动很诡秘,但还是被查出了落脚之地。峨眉山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八月流火,汉中古道上,行人仍然络绎不绝。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成群结队,行色匆匆。蓦地,有三人骑马飞驰于汉中古道上,惊得路人纷纷避让。但见一青年男子扬鞭领骑在先,两个妙龄少女拍马紧跟其后。男的身着青衫,头戴大沿笠帽,俊秀似潘安再世,宋玉复生;两女都是远行打扮:一个身穿白衫粉裤,外罩杏黄披风,头包红巾,蛮腰上悬着一口松纹宝剑;一个身裹着绿袄,下穿镶边蓝裤,外罩大红滚边锦氅,头裹紫巾,背后斜插一柄沙鱼皮鞘长剑。虽身无珠光宝器,但个个天姿国色,貌美如仙。看得行人无不咂舌称赞。三骑呈品字型飞马?奔,毫不顾忌惊世骇俗,旋风般向蜀地方向绝尘而去。这三人不问可知,分别是张天生、朱碧云和樊青青。
那天夜里,樊青青闻听张天生说飞鹰帮将其父等人掳去峨眉山,便跪地恳请张天生尽快帮她去营救。天生见状,忙令朱碧云搀扶起樊青青,答应其马上就去峨眉山,让她妥善安排好华山后事,别太着急上火。樊青青马上找来其二师兄栾一平,将收拾华山派残局事宜全权委托给这位二师兄了,自己决定亲自跟张天生到峨眉山去营救父亲。
黎明时,她亲自到马厩里选了三匹健马,又准备了三个人的行理,并带足了行资,恭候在门外立等张天生和朱碧云两人一起上路。
俗话讲救人如救火,尽管她急着去营救父亲,一切都准备好了,但她没敢立即催促这二人马上上路。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此去峨眉山,能否救回父亲等人全靠此二人,特别是要依靠张天生。她只能恭请,不能强逼。
张天生并非有意拖延时间而不急于上路,确因其身体实在太疲倦了。他一宿没合眼,又与那头陀恶战了许久,浑身酸痛乏力,不得不坐下来调息一会儿恢复一下体力。
朱碧云心系情郎,虽然也十分困倦,见情郎打坐入定调息,只好为其担任护法,防止意外发生,不敢离开半步。
长时间的等待让樊青青感到非常痛苦和无奈。她焦急地在门前反复踱着步,尽管她的脚步落地很轻,声音很小,但落在入定打坐人的耳里,仍然咚咚山响,如催征的战鼓,无法静下心来。
张天生叹息一声站了起来,招呼碧云一块向门外走去。碧云闻听到张天生那声叹息后,心中一惊,知道情郎没有调息好,想说樊青青几句,但碍于情面终未启齿。
樊青青看到张天生终于走出屋来,笑逐颜开地迎了过去,忽见他气色晦暗,一脸倦容,心知其没调理好,愧疚地道:“恩公是否再休息一会?过午再走不迟。”
“不用了,咱们马上出发吧,救人要紧!”天生道罢,牵过马来,认镫搬鞍,骑上马背,扬鞭向山外驰去。碧云与青青也各自上马随后跟去。
三人骑马走出秦岭山区,进入汉中地界时,天生发现官道上的商旅行人较山区渐多,飞马奔跑多有不便,于是勒马转身,冲碧云和青青问道:“云妹、樊小姐,你俩出道较早,可知有小路通往峨眉山吗?”
“放着官道不走,为何要走小路?”碧云疑惑地道。
“官道人多,不宜放马奔行,有碍行人。”天生道。
“噢!前面里许有条岔道可通剑阁,不过路况差些,但较官道近了许多。”樊青青道。
三人又拍马跑出里许,果然发现有一条小路,便舍弃了官道拐入荒凉的小路。
太阳将落山时,前路忽被一片林木吞没。
这片林子很大,遮天蔽日,一条小路蜿蜒地藏在林中,枝条错乱,三人只好放缓缰绳,走马慢行。
晚霞稀疏地从繁茂的树冠缝隙中射在林荫道上,倦鸦归巢,鸣声凄婉。道两旁忽然现出累累荒冢,坟头衰草被秋风吹得团团滚动,发出啾啾之声,像有无数冤魂野鬼在哭泣。让人感到悲凉与恐怖,毛发皆竖。
“青妹,这是什么地方?阴森森的好不吓人!”碧云有些胆怯地道。
“我于前年随家父去峨眉时,听家父说这条路可通剑阁,但却从没走过,故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早知这样不好走,说什么也不会指引二位走这条路的。”青青有些后悔地道。
“这么大一片林子,不知何时能走出去,弄不好恐怕要夜宿荒冢与鬼同眠呢!”碧云埋怨道。
“二位小姐勿忧,有坟冢之地必离人家不远了。这里既有这么多坟墓,附近必有大村镇。”天生道。
三人正说着话时,忽然阴风阵阵,夜幕四合,光亮皆无,伸手不见五指。碧云与青青同时惊呼道:“我的妈呀!真是活见鬼了,这天怎么说黑就黑了呢?”
第三十一章 路遇冥界恶鬼
张天生也感到十分诧异,觉得日头落得太快,不合规律。他虽然觉得天黑得有些蹊跷,身为男子汉,不能在女人面前显得慌张无措,六神无主。他伸手折断一根松枝,捋去针叶细枝,又从身上掏出火镰磨打点火,想做只火把照亮。但是,任凭他如何磨擦那火镰,只见火星迸溅,就是引燃不着那根松枝。
“真是邪门了,这枝条上松油并不少,怎么就点不着火呢!”天生自言自语地道。
“莫非有鬼怪在暗中作祟,不让你制造光亮吧?”碧云一脸恐慌地道。
“没想到大理学家的后代也相信这世上有鬼存在!其实这世上本无鬼。人死如灯灭。鬼是人编造出来的。为什么有人群居住的地方就有鬼故事呢?谁听过荒无人烟之地有鬼的传说?可见鬼是人想象出来的。第一个在半夜里醒来的人,就是鬼故事的编造者。另外,凡是遇见鬼的人,都是在夜里,白天怎么就看不见呢?因为,黑夜视线模糊,装神弄鬼的人易于欺骗。”张天生道。他的话音刚落,但见林阴暗处,荒冢后面陡然现出几个鬼影,高低不等,胖瘦不同,衣着各异,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兵器,飘飘悠悠地晃来晃去,脚下还滚动着点点鬼火。
“天生哥,你说这世上没有鬼,那是什么?”碧云手指着幽灵出没处惊恐地道。
“何方鼠辈敢在张某面前装神弄鬼?快给老子滚出来受死!”张天生怒喝道。然而,对面没有人答话,但见一阵黑烟从一个坟头上卷起,蹿出一只斑斓猛虎,直向张天生等人扑来,吓得三匹健马不住地趵蹄嘶鸣,两位佳丽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张天生见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飞落在那头恶虎身前,手起一掌向虎头拍去,但听得一声嚎叫,那只猛虎跌扑在地。天生刚欲用脚去踢那虎,忽然又起一阵怪风,蹿来一条金龙,张牙舞爪,直扑过来。天生怒吼一声,打出一记排空掌,扫落了那条金龙。他运目力仔细观瞧,原是一根草绳,不觉黯然窃笑。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碧云和青青同时发出一声尖叫,猛回头看去,发现三四个长着青面獠牙的恶鬼,各持刀斧围攻上来,地上有十几个大火球滚来滚去,林木野草全都起火,烈焰腾腾,好不怕人。天生一个倒毛,翻到两人身前,忙将师传风雷掌法中一式“奔雷闪电”施出,但见掌起处,顿现雷鸣电光,那三四个恶鬼顿时倒地哀号,所有鬼火尽失,林中顿暗。
“病书生”研创的风雷掌法是以道家正统法理为统领,以天罡正气为根基,掌法玄妙,有辟邪降魔之力。天生本是个不信邪魔外道之人,加上他一身凛然正气,这些妖法邪术岂能奈何了他?风雷掌一出,那些魔法幻影俱都失灵。
碧云和青青见到那诸般幻象,吓得亡魂丧胆,汗流浃背,复见天生如天神般威风凛凛,外魔难以侵犯,顿如双飞紫燕般齐向他扑过来,以求蔽护。
这时,但见远处坟地里有数盏红灯列队排开,幽灵鬼影迷离扑朔,恫吓开道,旗幡幢幢,烟气弥漫中,八个牛头马面抬着一乘彩轿从林森处走来。那轿子抬到距离张天生身前四丈远处停落下来,有一马面掀开轿帘,从中走出一个年约五旬,一脸鬼气,身着阎王服饰的人。但听那人手指着张天生等三人道:“你们三人既然到我鬼府幽冥界来,为何见到本王不跪拜?”
天生仰天一阵大笑?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