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从黎少爷带来的护卫就能看出来了。哦,对了,听说黎少爷前段时间不小心跌了一跤不良于行,我本来应该前去探访,只因事务繁忙一直未能成行,还请黎少爷多多原谅,现在黎少爷应该安康了罢?”
大家望向紧随着黎文雄的四个彪形护卫,都会心地一笑。身为移民城堂堂一个大帮派的未来魁首,并且处在已方势力的严密保护下,却给一个落单的外来人生生踢断了一条腿,最近才得以痊愈,还连累帮中的一个高级管事成了残疾,到现在却始终找不到复仇的对象,怎么说都是越南帮全体上下一桩终生难以洗去的耻辱。
黎文雄一张脸霎时涨得血一般红,不过他的皮肤黑糙,又是在晚间,倒也不是显得如何打眼,朝韩浩怒目而视,极为狼狈地闷哼了一声,匆匆转移话题道:“韩大少,听说华人帮意欲向政府提出申请,要让警方来接管中国城的日常治安,不知道是不是有这回事?”
韩浩干脆地答道:“是。”
黎文雄立即冷笑道:“移民城建城伊始就制定了共同协议,每个帮派都有义务抵制官方势力介入,现在贵帮出尔反尔违反协定是什么意思?”
韩浩不动声色道:“谁说我们违反了移民城的协定?”
黎文雄气极反笑,瞪眼道:“刚才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了,难道转眼就想矢口否认吗?哈,想不到华人帮的韩大少原来对信口雌黄这一套倒是很精通。”
“黎文雄,请注意你的言辞。”韩浩沉下脸,严词纠正道:“其一,请警方大批进驻移民城还只是一个意向,并未成为事实;其二,当初的协议也没有明文规定哪一条、哪一款限制哪个帮派不能跟政府合作,就算我们华人帮真的请警方来中国城维护治安也算不上是违反了协定。”
“你根本就是在钻空子狡辩。”黎文雄怒哼道:“虽然当初的协定中没有明文规定这一点,不过你能否认口头上的协约吗?移民城好歹有几十个社团,可不是你一家一帮就能一手遮天,华人帮想勾结外来势力进来,首先还得问问大家同不同意才行。”
“勾结外来势力?”韩浩冷笑,盯着黎文雄道:“移民城中确实有某个社团勾结了外来势力,不过并非是我华人帮,而是另有图谋不轨者。”
黎文雄顿时一惊,明显心虚地避开韩浩咄咄逼人的眼神。
旁听的各帮派众人闻言皆微有马蚤动。佐藤须男若有所思地望望黎文雄,一张比大多数女人还要嫩白的俊脸上闪过一丝不明的神采。
黎文雄的反应让韩浩可以肯定越南帮已经在暗底与帕特里克家族相互勾结无疑,继续盯了他一刻,才望向众人道:“关于让警方进驻中国城一事,请大家放心,华人帮并不会独断专行作出定夺,实施之前一定会征求移民城所有社团的意见,大家可以先回去在社团内做个调查,然后我们再坐下来仔细商定,由各社团共同来投票决定这个计划可否执行也不迟。”
“调查商定个屁。”黎文雄嚷嚷道:“我越南帮坚决不同意让警方来管辖移民城。”
“黎少爷,你别忘了刚刚自己所说的话。”韩浩原话奉还,讥嘲道:“移民城好歹有几十个社团,可不是你一家一帮就能一手遮天,这件事也不是你越南帮一个社团就能全盘否决。”
“你。”黎文雄气得几乎跳起来,忽然又好象想起了什么,眼珠转了一转,出乎众人意料地迅速平静下来,很有风度地说道:“韩大少说得不错,这件事的确是要大家共同表决。对了,明天晚上我们不是要在仲判擂台上决定移民城内珠宝商铺保护权的归属么?到时想必各大社团都会派代表出席,贵帮可以在比赛之后正式提出这个计划。”
黎文雄一改往日自大狂妄的反常作风让大家都有些诧异,韩浩心念急转,微微皱眉试探道:“黎大少似乎对明晚的比赛很有信心?”
众人心中均有同感,尽皆望住黎文雄,看他怎么样回答。
黎文雄昂着头,很矜持、很有深度地说了一句令众人大跌眼镜的西方谚语:“主告诉我们,一粒种子在它没有发芽之前,谁也无法断定它能否发芽,所以,明天的比赛,谁也无法断定输赢。”
这句谚语使用在这里不伦不类,尤其是黎文雄的模样使得大家的面容都显得有些怪异地扭曲起来。韩浩却是微生狐疑和警惕,华人帮与越南帮明里暗里争斗了数十年,虽是互有胜负,不过总体来说后者一直处于下风,但现在黎文雄表现出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就叫人颇费思量了。
韩浩迅速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明天仲判擂台比赛双方派出的选手均要在赛前公布,从上报参赛人选的实力来估算,双方都不敢轻言稳操胜券,黎文雄强大的信心又从何而来?
黎文雄仿佛极是得意自己的素养,又颇为文雅地说:“佐藤君,听说你为今天的派对花了不少心思,不过就这样让我们站在外面可不是好的待客之道。”
佐藤须男的目光一直在韩黎二人身上来回巡睃,闪烁不定,好象在出神地琢磨斟酌着什么,闻言才惊醒过来,肃手恭请道:“啊,这是我的疏忽怠慢,诸君见谅,请进。”
黎文雄扫视了众人一眼,当仁不让地昂首阔步而行。
众人都望向本应先行的韩浩。
韩浩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迈步跟上。
此际,游子岩驾车在洛杉矶街头密集的车河中见缝插针,箭一般地穿梭着,时强时弱的灯光透过车窗打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让他脸上的光影快速变幻,忽明忽暗,正如他此刻的心情,起落不定。
第21章 鬼面扬威(上)
顶级豪宅。
宽敞富丽的空间。
昂贵典雅的家居。
精致华丽的装饰。
优美动听的音乐。
明亮柔和的灯光。
幽幽暗香浮动、缭绕,隐隐氤氲着令人血液游动渐快的暧昧气息。
这种舒适惬意的环境已经足可令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感到满意,相信古代帝王的行宫也莫过如此。
再加上香醇的美酒,可口的美食,还有那些赏心悦目,气质或高贵华美、或矜持冷艳、或妩媚撩人的绝色佳丽,这一切的一切,都使人有置身于天堂的美妙感觉,除了尽情愉快地享受外,很难再兴起另外的念头。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可以对这些魅力无穷的美女为所欲为,象对待奴隶一样尽兴蹂躏,这样的诱惑可说无人能挡。
盛情的款待令客人很开心。
主人也很高兴。
因为在这种心情愉悦的气氛中,谈论任何话题都将会很轻松。其实移民城中各个帮派与帮派之间的矛盾磨擦虽然时有发生,但相互结契谋取更多利益才是大家共同遵循的主流。佐藤须男不惜血本精心营造出舒心的氛围,就是想由此更为拉近融洽与赴会者的关系----日本帮江川会社下任社长的接任人选即将在他和大哥佐藤一郎中产生,各大社团的亲近支持程度可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丝毫不能掉以轻心。
但并非是所有的人都很愉快。
黎文雄现在就有一点小小的不痛快。
终究是一座别墅的室内环境,一个客厅容纳几十个男男女女还是稍嫌拥挤了一点,所以来宾的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座别墅,只是暂时在客厅中挑选自己中意的女人。
根据潜规则,客人们都将优先权让给了排在前几位的大帮派的公子少爷。
韩浩不是很热衷于这种欠缺刺激、没有任何征服感的欢好游戏,顺手向一位骨感轻盈,看起来比较清爽甜润的吊带裙装女郎做出邀请的手势。
被他选中的女郎很有些意外的欣喜,以无可挑剔的优雅仪态款款行上前,笑容异常甜蜜,一如初恋情人般,温柔地挽住韩浩的胳膊。在这种级别的派对中能被首选出场,则意味着以后自己的身价还会有上升的空间,她自然是心花怒放。
黎文雄则仔细巡视了一番,相中了那个身姿火辣的网坛明星紫玫瑰,在这些均极美艳诱人女郎当中,她的姿色尽管不是很突出,不过名气足够让在场的大部分人对其感兴趣了,而且婀娜健美的身材也确实是相当之惹火,让人油生狂烈征服的欲念。事实上她的出场费亦是其中最高的一位,佐藤须男利用了各种关系软硬兼施才将之请来。
紫玫瑰窜红之后平时交结的均是世界级的大富豪,来参加这个派对本来就颇是勉强,自觉有点屈尊,现在连花魁的位置都给人抢去,心里更觉不如意,神色间不由流露出少许傲态与矜倨。
佐藤须男忙于招呼客人,并未注意到这个小细节,黎文雄心中却已是大为不爽,暗哼了一声,忖度着要怎么惩治一下这个敢给自己脸色瞧的高级表子。
“还有你。”黎文雄向一个身材超级火暴,拥有一对豪||乳|的黑女郎招招手,他已经想出了点子准备好好折腾折腾这个故作高贵的紫玫瑰一番。
黑女郎正是娜莎,她强颜欢笑走上来,身后遮遮掩掩的东方曼便即曝露在众人眼前。
黎文雄别的本事不强,阅女的眼光却是极毒,立即发现甜美的东方曼非常清纯,如一朵鲜嫩至极的清香百合,旁边风尘气息浓厚的女郎与之一比就象是一群开得快要败了的残花,目光不禁为之一亮,马上改变主意向她走去。
庭园一边围墙旁,两个持着枪械的武装大汉沿着院墙,在劲拔的棕榈树下漫不经心地巡行着,视线不时艳羡地投向灯火璀璨的宅舍,肆意臆想里面的情景是如何香艳。
“生活简直是td狗屁。”一个大汉朝地上吐了一大口口水,嘟囔着说。
他的同伴明白他的意思,咧咧嘴道:“没错,但是你能怎么样呢?去怪责大神吗?”
大汉毫无廉耻地道:“不,我想问问上帝,他为什么不给我安排一个有权有势的老子?”
同伴滛贱地笑起来:“那你怎么不干脆问他为什么不愿干你的老母?”
空中忽然旋过一阵急风,吹得狭长的棕榈裂叶沙沙轻响,地面暗影婆娑舞动,象一条条怪异的黑蛇呆板地扭动僵硬的躯体。
大汉猝然莫明其妙地打了一个冷战,伸手摸摸后颈,脸色古怪,喃喃道:“怪事,这股风怎么夹着寒意?”
同伴咧嘴讥笑道:“洛杉矶的风会有寒意?你他妈是不是前些天弄那个金毛大奶妈时吃多了药,现在来了尿意罢?”
大汉端枪回头,向角落阴暗处疑神疑鬼仔细搜寻了一番,却一无所获,又抬头望望墙头,疑惑地摇摇头。
游子岩以一种极奇诡的姿势紧贴在一株棕榈树旁,似与黑褐色的树干在昏暗中融为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微眯起黑如点漆的双眸,冷冷地注视这两个巡逻的大汉走远。
院中的各种树木与花草分布得不是很茂密,灯光却比较明亮,大型的物体根本无所遁形,这样的环境原本很难逃过警哨的眼目通过中间院落潜近房舍,但对游子岩来说,这种程度的警戒如同虚设。
犹如一头悄无声息自由穿行在黑夜丛林中的矫捷野兽,游子岩无声无息掩到别墅一侧,望四处略作观察,以鬼魅般的速度攀上主宅旁一株高达十余米的红橡,悄然隐没在浓密葱翠的桠枝与茂叶间,捷巧得不可思议,叶片仅不可察觉地微微拂动,便象一尾鱼儿游入水中,再也无法找到他的踪影。
东方曼咬住红润的唇瓣,深深呼吸压抑住慌张的心跳,退后一步对想用手抱住自己腰肢的黎文雄说:“对不起,我不是应召来这里的那种女人,请你去找别人吧。”
黎文雄愣了一愣,轻佻地笑起来:“你的话很有意思,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爱的宝贝,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提起我的兴趣,以你的美貌和身体,任何男人都会为你发狂的。不过,我倒是很乐意配合你的小游戏,这样玩起来会更有情趣不是么?”
望着东方曼娇美得似能溢出甘汁的俏靥,黎文雄涌起一阵阵急不可耐的亢奋,目光蛇一样探向她颈下襟口处一抹弧度绝美的嫩白||乳|线,眼中充满滛邪欲念。
“不要碰我,我真的不是。”东方曼尖叫道,象沾上毒虫般惊惶地避开他再次伸出的手臂。
黎文雄脸色陡然一变,阴沉道:“聪明的女人应该懂得适可而止,你不是想让我用某种方法来教会你这个道理吧?”
这处的喧动立即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韩浩漫不经意地转首望至,发现竟然是下午遇上的那位令他心动不已的甜美伊人,不禁一讶。
佐藤须男脸色亦一沉,随意作了个手势,向黎文雄致歉道:“黎君见谅,请稍等片刻,我会让人教懂她如何服从。”
黎文雄目光不离东方曼性感自然流露的柔媚娇躯,不舍地点点头说:“小心点,美人的身子都是很娇嫩的,别弄伤了。”
矮小管家不知突然从哪里现身出来,逼视住东方曼,眼里凶光毕露,狞声道:“亲爱的女士,您忘记了我刚才的嘱咐了吗?好吧,请跟我来,我会为您再好好解说一次。”
他凶狞的眼光让东方曼意识到即将降临的不可知的厄运,俏面登时煞白,骇然摇头叫道:“不,我不去,我要离开这里。”
管家张嘴桀然一笑,门牙在柔和的灯光下发出惨白刺眼的冷光,弯弯身道:“好的,女士,那么也请跟我来吧,我一定会安排您尽快离开。”
东方曼不停摇头,一边后退一边惶然四顾,突然在人群中望见一张依稀眼熟的面孔,蓦然记起,便如溺水者捞着了一根浮木,疾声呼叫道:“请帮帮我,我不要跟他走。”
“很抱歉,您必须跟我走。”管家狞笑逼前,伸出精瘦枯干的手爪向她攫来。
第22章 鬼面扬威(中)
“住手。”
“嗷。”
韩浩的喝叫声与管家的痛嚎声同时响起。
众人去看时,只见管家面容扭曲,捧着手腕正惊愕地盯着地面。
光可鉴人的榛木地板上,赫然落着一粒青涩的橡树果籽。
东方曼已趁着这个机会快步跑到韩浩身边,低声感激道:“谢谢,请你带我出去好吗?”
韩浩看看她惊慌的神情,多少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禁有些意外之喜。
“韩大少,你这算什么意思?”黎文雄脸色极是不豫,冷笑着挑拨道:“这可是在佐藤君的家中,你这么做想将佐藤君置于何地?”
“不是我。”韩浩在众人的眼光中茫然摊摊手否认,又道:“不过,这位小姐是我的一个朋友,佐藤君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网开一面?或者把她交给我?日后我再另行拜谢盛情。”
佐藤须男听懂他的弦外之意,白净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仅仅送出一个顺手人情就能获得华人帮未来魁首的支持,不啻是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欠身点头道:“原来这位小姐是韩君的朋友,实在是失礼,请韩君不要见怪。”
“佐藤君客气了。”韩浩亦欠欠身道。他却并非是因为东方曼才作出口头上的允诺,而是考虑到在日本帮的两个候选人佐藤须男与佐藤一郎之中,前者这一派势力更倾向于与华人交好的缘故。
黎文雄闻言脸色更是不豫,又即酸溜溜地冷笑道:“韩大少,这就是你不对了,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你想要就直说好了,何必转弯抹角编出这样的借口?难道我还会跟韩大少你争夺不成?”
韩浩一窒,他这么做很有点横刀夺爱的意思,确实不大妥当,更有失礼节体统。
见韩浩面色有些难堪,佐藤须男连忙转移话题道:“刚才不是韩君出手么?那会是谁?”
他的话尚未说完,几个人的神色均骤然一变,同时想到,如果韩浩当真未出手,那么在场的其他人更没有出手的理由,不由齐齐举目往四下望去。
佐藤须男凝住地板那粒新鲜的橡树籽,眼角微缩,沉声喝道:“原冈铁木。”
一个板寸头,面部肌肉扁平得象一块铁板的魁梧男人几乎是应声出现在一扇窗外,声音也象是铁块相互叩击,铿锵有力:“在。”
“可能有人潜进来了。”佐藤须男面沉似水,命令道:“把他找出来,注意,来人应该是一个高手。”若真有人能避过外面森严的警戒,再仅凭一粒小小的果籽就能将他的管家击伤,那么侵入者绝非普通人。
“是。”原冈铁木简洁应令,无一丝意外或震惊的表情,连眉眼都未稍眨,便真似铁木所铸就,然而应令后便有一股剽悍凶猛的凛盛气息从他身上猛地飚出,令人为之一惊,窗旁的几个美艳女郎纷纷失色,走避不迭。
韩浩和黎文雄都在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据称是日本帮年青一代第一好手,曾在仲判擂台上一人独力格毙荷兰帮一组十人队所有搏击手,自身却丝毫无损,外号“铁甲犀”的原冈铁木,见到他如此刚猛的声势,均亦暗自心惊不已。
“不用找了。”一把冷峭的声音从客厅上方响起。
别墅二楼精美的雕花镀金栏杆旁,一个身形挺拔,用一张狰狞漆黑鬼面掩去本来面目的黑裳人寂然而立,居高临下漠视着众人,泰然淡定,一望而知已在那儿站立了不短的时间。
大家尽皆变色,在场来宾全是移民城各帮派新生代的中坚力量,身手高强远超常人,其中更有几个是实力不可以常理度量的基因觉悟者,对外界的感官敏锐之极,却要等到来人出声后才发觉有人伺伏在近侧,并且还动手击伤了一个人而不被察觉,这种情形的出现根本就是绝无仅有。
“敢问阁下是谁?光临敝处有何见教?可否坦诚一见?”佐藤须男一眼认出黑裳人身上所着的衣服及鬼面皆是自己房内之物,震骇莫名,强压下心内的震撼,不失礼度地发问道。
“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么?抱歉打搅了。”游子岩眼神从东方曼与韩浩身上一掠而过,凝住佐藤须男,淡淡道:“我只是一个不请自到的不速之客,并没有恶意,是什么人也并不重要,逛逛而已,各位可以当我不存在。”他没有去刻意改变声线,但他知道东方曼一定听不出来,因为在东方曼面前,他的声音一向很温和,跟现在的腔调嗓音相比,就好象是春风和寒风的区别,找不到半点相似之处。
这样的回答让大家都觉得有些滑稽,也对他视众人如无物的轻藐态度感到有些愤怒。
韩浩皱眉思索,这个鬼面人的声音让他隐约觉得有极深刻的印象,只是急切间一时无法忆起。
佐藤须男的面色顿即冷下,来者既然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其身份与来意就值得可疑了,沉声道:“原冈铁木,请这位客人下来谈一谈。”
原冈铁木早已进入客厅,微一颔首应道:“嗨依。”
游子岩轻轻摇头,皱眉道:“你们不相信么?”
原冈铁木置若罔闻,一步步肃然迈上铺着精致地毡的螺旋阶梯,身上散发出的刚猛之气愈来愈浓盛,波波滚涌而出,觉悟者的直觉让他感应到对方的深不可测,这种感觉也让他的斗志一分分地昂扬高涨起来,他早就渴望着能与足够强大的对手一战了。
游子岩再度轻轻摇头,冷然道:“在你踏上楼之前我可以不出手。”
原冈铁木凝精聚神,稳步步上螺旋梯尽头,刚猛气势上涨到一个让人心悸的高峰。
游子岩森然冷哼,一道森寒到极点的庞然煞气天网般迅即笼罩住整个客厅,酷冽得仿佛是从天上撒下的漫天冰屑,贴体洒在众人肌肤上,刺体生寒,直侵入骨。
原冈铁木凛然生惊,急速提升体内源力,低低一声暴喝,刚烈气息骤炽骤爆,悍然往前扑出,全力轰出一拳,劲风急烈卷起,气势勇猛无俦。
游子岩微微侧体,迅绝横扫出一腿,简单的、直接的一腿,就象一柄千斤开山大刀,毫无花俏地直直劈去,凶悍决然,挟着霹雳万钧之势,狂然破入原冈铁木激烈波涌的拳风中。
“噗。”
拳脚巨石般剧烈碰撞,气浪骤然迸散,这是纯属力与力的较量、刚与刚的对决。
原冈铁木身形陡然狂震,如遭电殛,一道移山倒海的沛然巨力莫可抵御地迫压而来,轰得他整个身子猝地打横飞跌开去。
“喀喇。”
粗若儿臂,精美坚实的金属护栏竟给撞得齐中折裂,原冈铁木的魁健身躯径直悬空坠下,重重跌落,身下的榛木地板不堪负荷剧烈的冲击,块块戛然纹裂。
一声声尖厉惊叫立时交替响起,那些艳丽娇娃纷纷缩躲到各个角落处,雍雅仪态尽失。
游子岩静静站在折裂开的护栏前,淡如风、定如山,姿态悠闲淡定得就象他刚才只是挥手赶跑了一只苍蝇。森厉煞气渐渐敛去,漆黑狰狞的鬼面在水晶吊灯的强光映照下,却是栩栩如生,愈显妖诡可怖,衬得一双幽幽黑眸更是冰冷、无情,犹如一尊自幽冥中现身的黑暗魔神,睥睨傲视人间万物。
见凶名赫赫在外、声势如此鼎盛的“铁甲犀”甫一照面便给打得如此狼狈,几近不堪一击,各帮派未来的一众准掌权人均陡地吸了一口凉气,脸色一变再变。
好强横的身手,好凶厉的煞气,是那个在堕落女王遇见的神秘凶厉煞神----韩浩瞳孔蓦然收缩,他记起了这个鬼面人的来历。
第23章 鬼面扬威(下)
好强横的身手,好凶厉的煞气,是那个在堕落女王遇见的神秘凶厉煞神----韩浩瞳孔蓦然收缩,他记起了这个鬼面人的来历。
“原冈铁木,你怎么样?”佐藤须男骇然,疾声喝叫。
原冈铁木一臂撑地虎跳而起,只觉拳头隐隐胀痛,张曲时已然不大灵活,仰首望向若无其事的游子岩,似永无表情的铁铸般面目上亦不禁闪过一丝惊容,失声道:“他很强,是我见过的最强高手。”
“没有战化就能硬捱我一记重腿而不受伤,你也算不错了。”游子岩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自傲,又说:“再多下点苦功坚持不懈练下去,实力一定还会有突破进展。”
“谢阁下指教。”原冈铁木没有鲁莽再行攻上,而是微微鞠躬答谢,无论敌友,强者都是值得尊敬的对象。
众人耸然动容,都在暗中猜测这个突如其来的高手是何方人士以及来意。
游子岩微微垂下眼睑,俯视佐藤须男道:“我再重申一遍,我并没有恶意,至于信与不信,那是你的事了,不过,如果再有人向我递拳头或刀子,我不能保证他还有机会站起来。”
实力是最好的证明,事实摆在眼前,没人去怀疑他的话。
但无论他是否有恶意,佐藤须男都必须维护自己的尊严,盯着他道:“我也并不想与阁下这样的强者为敌,实际上我也愿意相信阁下,不过很遗憾,阁下的行为让我们无法成为朋友,所以。”
佐藤须男忽然住了口,因为他身旁的韩浩忽然悄悄用手肘顶了他一下,迅速低声道:“千万别逼他出手,后果会很严重。”
越南帮那个吴文军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韩浩可不想自己选定的合作伙伴去刺激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性情明显乖戾无常的家伙,凭其强绝到恐怖的身手,被激怒后无人能预料他会做出些什么来,佐藤须男就算下令让手下合力将其击杀,所付出的惨重代价恐怕也会不可想象。
游子岩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眼神刀一般犀利地扫过来,淡然道:“韩浩韩大少,看来你的记忆力和观察力都非常不错。”
韩浩想不到他还能记得自己,微吃了一惊,揣测着他的话意,颇为潇洒地耸耸肩道:“记性好也并非全是好事,比如说有些时候想要忘记一些事却很难做到,无谓增添烦扰。”
“是么?”游子岩淡淡地点头。
佐藤须男虽然不知道韩浩为什么会阻止自己,而且是以这种危言耸听的语气,但也明白他绝不会无的放矢,心念电转,立即跟着笑道:“阁下原来是韩君的旧识,那就是友非敌了,失礼,可否移驾下来一晤,让佐藤须男稍尽地主之谊。”口风一转,轻轻松松就将刚才发生的不愉快插曲巧妙抹去,既免去糊里糊涂树立一个未知的强敌之虞,亦无损颜面。
“谢谢你的好意。”游子岩点点头表示感谢,说道:“我不是很喜欢热闹,在上面看看就好,抱歉打搅了大家的兴致,请各位继续。”竟然就近找了一张沙发坐下,当真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佐藤须男不禁呆了一呆,望望神色跟自己差不多的韩浩,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众人面面相觑,均对这个行事出人意表的古怪家伙兴起怪异的感觉,不过主人既未发表意见,也无人多事出面,只是在这种情形和气氛中,想要再自由自在地继续先前的欢乐游戏却也通通没了这份心情。
佐藤须男总算反应过来,望住他慢慢地说道:“冷落客人可不是好的待客方式,阁下如果有兴趣,可以随意挑选中意的女士作为陪同,我想,这些可爱的美女们一定都会很乐意与阁下消遣一个美妙的夜晚。”
其实身为一个大帮派的候选人,佐藤须男绝非软弱可欺的善男信女之流,他以这样的姿态对待一个擅自闯入私邸的不速之客根本就不合常规,等同畏怯示弱,于声名大有影响,这么做已是他最大容忍度的底线,发出这个邀请亦是他最后的试探,如果游子岩再不明确地表明态度,那么佐藤须男就不得不被迫出手对付他。
是敌,还是友,只在于简单一句话,包括游子岩在内,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
游子岩性格虽然乖僻孤傲,却也不是不知变通,他的本意也并非是硬要与人发生冲突,来这的目的也只是想带走东方曼而已,闻言当即起身指定东方曼道:“好,我就选她。”
东方曼再次成为众人视线的聚焦点。
好些人的面上都变了颜色,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现在谁都明白了,这个神秘人物是为什么而来。
众目睽睽下,东方曼手足无措,慌张摇手道:“不,我不是。”几乎急得要哭出来。
佐藤须男看看一脸愕然的韩浩,微微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任凭他作主张的立场。
这一刻韩浩心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皱起眉斟酌道:“抱歉,这位小姐是我的一位朋友,跟在场的这些女士们有点区别。”
游子岩打断他道:“我知道,她可以拒绝,我不会有意见。”
大家都怔了一怔,正在揣测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东方曼已经直接地大声问了出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游子岩点头。
东方曼毫不犹豫地说:“那好,我拒绝你。”
“很好,我不勉强你。”游子岩再点点头,转过视线扫向那些风情各异的美艳娇娃问道:“那么,有谁愿意主动上来吗?记住,你们也不需要勉强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会有冷场的情形出现,那个网坛新秀紫玫瑰立即站上前展露出她最为诱人的姿态,完全不理会黎文雄似在喷火的目光,她除了已经发觉黎文雄似乎包藏祸心外,更认为这个时候才能体现自己与众不同的突出,妩媚地笑道:“您不反对我跟您共度一段美好的时光吧?”
游子岩只是随意招招手,示意她上来。
事态发展到现在也还算是强差人意,佐藤须男俊俏的脸上又浮现出笑容,他不是看不出黎文雄的不痛快,但是相较于成功地取得韩浩的支持及还有可能交纳到一位超级高手,黎大少爷的些许不痛快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毕竟任何一件事情都无法做到尽善尽美不是么?在势如水火的华人帮与越南帮之间只能择傍其一,佐藤须男已经开始计划着如何进一步与游子岩进行沟通,对颜面尽失恨恨拂袖而去的黎文雄仅只象征性地挽留了一声。
不仅是他,连同韩浩在内,各个帮派中的少壮精英们多多少少都存着类似的心思。实力,就是谋取利益的首要保证,象游子岩实力如此强大的人物,无论在哪里,都是各方势力所渴求的招徕对象。
但世事亦十有八九不尽人意,游子岩并没有呆多长时间,在看见东方曼与她的同伴娜莎匆匆离去后,便也即告辞,临行前向佐藤须男表示过谢意,亦留给韩浩一句话道:“下一次如果再见面,希望你已经忘记了某些事情。”
看着一脸敬意的原冈铁木亲自将游子岩恭谨送走,韩浩苦笑着向满眼疑问的佐藤须男摊手道:“不要问我任何问题。”
见他微有懊丧之意,韩浩又道:“佐藤君,听说伯母寿辰将至,我届时前去拜贺不会冒昧吧?”
佐藤须男双眼一亮,少许懊恼不翼而飞,惊喜万分,深深鞠躬道:“欢迎之至,韩君的心意佐藤须男日后定当百倍以报。”他与兄长佐藤一郎同父异母,为争夺日本帮的继任大权明争暗斗已久,现在更是进入白热化的阶段,韩浩若能公开表示支持的态度,对他的襄助之大不言而喻,可谓在他这方的天平上添加了一枚至关重要的砝码。
“佐藤君言重了。”韩浩笑道:“我只是希望到时能与君一起,为移民城能更加稳定和繁荣而努力。”
佐藤须男再微微欠身:“若有机会,定当尽力追随韩君。”
两人相视一笑。
ps:第二卷终,不伦不类的感情戏份也基本上结束,请看第三卷《血战洛城》
第1章 寂寞之惑(上)
第1章 寂寞之惑(上)
深蓝色的天宇平静、安恬,深邃而辽远,布满了漫天的星斗,一刻不停地闪闪烁烁。
游子岩寂然立在加利福尼亚洛杉矶州立大学的校门外,默默眺望着星空。
虽然星星彼此之间的距离是如此密集,但在游子岩眼里,它们显得是那么的孤清,每一颗,都是在寂寞地闪亮着。望得久了,那些星星仿佛都化作了满天的泪珠,点点滴滴,洒满天幕。
就在刚才,他将东方曼从住所送回学校,结束了两人的同居关系。
游子岩一路跟随东方曼,见她回去寓所后,在外面稍许待了片刻才进去,让他惊讶的是,东方曼竟然在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
见他进来,东方曼直接说:“我要走。”
“你想去哪?”游子岩只简简单单地问。
“我想搬回学校去住。”东方曼亦回答得很干脆。
游子岩不再说话,只默默地看着她收拾。
东方曼突然将手中的东西一摔,冲到他面前,仰面望着他,大声道:“我要走,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不阻止我?”
“你为什么要走?”游子岩问。
“木头、木头、木头,你真是一个木头。”东方曼一声比一声大声,使劲捶打着他的胸膛,情绪有些失控,大声叫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游子岩沉默,亦无动作,任由她捶打,他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也有些迷惘,当然,更多的是伤感。自己真的让她很失望吗?他不清楚,也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他只知道,东方曼要离开自己。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的一切就是一个错误,游子岩苦涩地想。但是,即使是个错误,难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那些欢乐与甜蜜也是错误吗?东方曼捶击的力量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记,但此刻,却象一根根锐针,一下一下,刺在他的心上。
东方曼发泄了一阵,终于平静下来,稍稍退后低低地道:“岩,对不起,是我不好。”
游子岩摇摇头,继续沉默,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岩,对不起。”东方曼再次道歉,有些疲惫地说:“你真的是一个好人,对我很好很好,可是你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怎么让我更开心。最重要的是,你根本就不明白,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你就是给我做饭、洗衣服,作为一个男人,你应该有远大一点的理想和抱负,最起码,你要有足够的上进心,为我们将来生活得更好而努力奋斗,可是,你完全没有这个意识,你只是安心于现状,这样下去,我们永远都是这个社会的最底层,永远都是受人欺负的弱者。以后在我遇到困难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帮助我?比如说遇到今天晚上的情况,你根本就无能为力,如果你有钱有势,又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游子岩明白过来她可能是被今晚的事刺激到了,心里却更有些糊涂,如果她自己不去那种场合,这样的情况不是更不会发生吗?
游子岩看着东方曼,慢慢地说:“你在同学聚会上玩得很不开心吗?”他希望她能跟自己说实话。
东方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有点不敢看他,低下头去轻声说:“岩,如果我伤害了你,请你原谅我,好吗?我想,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暂时分开吗?游子岩讥诮地想,对于他而言,绝对没有暂时,只有永远。
游子岩紧紧抿住了唇,下颌形成一道冷硬又不可妥协的弧线,象是突然间被一把极锋锐的利刃劈削而成。幽深的眼神渐渐冷漠。愤怒,象火一样在他的血管中燃烧,心头针刺般的痛楚亦在突然间已不是再那么强烈、让人难以忍受。
要背叛自己的女人,不值得自己为她心痛,也不值得自己去原谅和宽恕,他想。
东方曼忽然抱紧他,将头死死抵在他胸前,哽咽道:“岩,我真的不想伤害你,虽然我爱你,从来就不后悔跟你在一起,可是我不能容忍我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我想要过上很好很好的生活,受人尊敬的生活你为什么就不能努力一点、上进一点?”
游子岩只是低沉地道:“你真的没有后悔跟我在一起吗?看着我回答。”
东方曼仰起俏面,美眸中盈满了泪?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