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位,其实从小都是君珝逼着他去争,他被逼的久了也会觉得自己那么优秀就应该坐上最高位,可是遇见徐韫滢便改变这样的想法,那个温润如兰,却又清冷如水的女子带他走出了阴影,从没有见过一个女子会有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偏偏冷漠之中带着悲悯,于是他为了她开始反抗,到最后,那个一直威严的父亲跳入了冰凉急湍之中,他终于胜了,却提不起胜利的喜悦,因为死的人毕竟是养育他十多年的父亲,他曾派人去找过,但没有丝毫踪影。
徐韫滢见他提起林晓筱神色没有一丝异样,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最重的一块石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不用了!我相信宵风会照顾好她!”按理说,林晓筱也算是君玉寒的杀父仇人,中间的恩怨情仇太过复杂,君玉寒虽然谈不上去报仇,但二人还是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过她,免得造成尴尬,今日听他突然提起林晓筱,徐韫滢本来还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也就放开了。她知道身边这个温润的男子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之一,却为了自己抛下所有,心底感动之余更多了些愧疚,男儿何不带吴钩,生逢乱世,又岂会不想建功立业?只不过那样的雄心壮志被他深深藏在心底,她咬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说道:“西南边境风光秀美,要不,我们去那里看看?”
君玉寒一愣,看了看她平静的脸,想到了些什么,笑着点点头。西南啊,杜远不太安分,玄漓与他制衡,那我去便是打破稳定局面的那根稻草,看似无足轻重,结果嘛,谁知道呢?他嘴上没说,心底却翻江倒海,这样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子会为了自己放下以前的恩怨,甚至是屈辱,又怎么舍得再放手?
徐清在门口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他没有想过阻止,他一直都很歉疚对于徐韫滢的亏欠,现在他只要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就满足了,君玉寒无疑是好选择,更何况她一直都很尊敬自己,徐清想到这些笑得很满足,他没有打扰房内的两人便离开了,他要去准备远行的必备品,还有一份合适的嫁妆。
夜渐深,秋浓露重。
全军在平州城外扎营,虽然伤亡不少,但毕竟胜了,存活下来的人都沉浸在一种喜悦之中,本来作为一名军人,在战争中活下来就是一种幸运,指不定哪天就像身边倒下去的兄弟一样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在死人堆里挣扎,对死亡的恐惧明显抵不过生存下来的庆幸,即使会有些伤感,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最擅长的还是苦中作乐,只要还活着就会有希望。
林晓筱冲入营帐,阴沉着脸看着李玄烨,用一种近乎吼的声音说出了内心的愤怒与失望,“你说那些在峡谷之中被活活烧死的士兵只是你取胜的诱饵?”在场的将士都抬起头看着愤怒的林晓筱,他们都在商议军情,没想到她闯进来质问这个问题。
“若非如此,怎能全歼那一万敌军?”一个人拉住了要冲上去的林晓筱,理所当然地解释。
李玄烨看见林晓筱眼中毫不掩饰的愤怒甚至是恨意,不由得心下一凛,再多的理由也没有底气说出来,只是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不忍与之对视。
林副将轻声道:“碧落公子,入伏的军士之中有近一半的都是扎起的草人,而且还有一部分都是大都动乱时的降卒,实际伤亡并不多!只有一千人!”语气里没有丝毫惋惜,有的只有对生命的漠视,虽然他已经有意隐藏这种冷漠,林晓筱却还是被他话中的寒冷迫得浑身发抖,甩开抓着自己的人,怒视着林副将,“你什么意思?他们的牺牲难道不算牺牲?你有种怎么不自己去试试那种被烧死的滋味?”
单戈担心她再说出更多大逆不道的话,轻声劝道:“这个只是谋略,如果强攻只会带来更大的伤亡,战争本就是如此残酷,它是一场博弈,为了大局,有的时候牺牲是必要的,你想过没有,若不如此,最后伤亡的数字会更大,还会有跟多的人因此送命!”
林晓筱咬咬嘴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少跟我说那些大道理!全都是放屁,胜利很重要是吧?他们的命难道就可以那样被无情的抛弃?他们是人,不是棋局中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她说着说着想起了那一瞬间葬身箭雨的士兵,还有王副将,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那样无助,绝望的眼神,深深刻在她脑海深处,想到这里不由得声音有些哽咽。
“你说够了没有!”宛如平地一声惊雷,李玄烨一声暴喝打断了林晓筱的话,“他们既然选择了参军,那就应该背负起自己的使命,拿起手中的武器去战斗,为了国家,这些牺牲也是无可避免的!”
“你放屁!什么叫这些牺牲是无可避免的?你为的真是国家?不过是你用来维持你光辉功绩的一种手段!可是你凭什么用他们的命来换?他们没有选择,可是你有!你完全可以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林晓筱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这些口不择言的辩驳像针一般狠狠扎入李玄烨的心脏,干净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李玄烨疼得有些喘不过气,死死盯着林晓筱的眸子,“你可曾想过现在马上就要到秋末了,再过一段时间到了冬季,这些士兵很多来自南方,如何抵挡这种凛冽的寒风,恶劣的气候?粮草,冬衣都是个大问题!只会有更大的损伤!战场讲究时机,迟则生变,速战速决,我没有更好更快的选择!早日攻破平州,便少了一分危险!”一字一句仿佛都要用全身的力气,眼中神色挣扎,痛苦,悲哀,更多的是迷茫,他不知道说完这些话,林晓筱会怎样看待他,潜意识里想要逃避这个问题,却又不得不面对,他是统帅三军的将军,必须对手下士兵负责,只能尽最大可能减少伤亡,那样的办法也是无可奈何。
林晓筱沉默了,她其实都知道,但就是说服不了自己,血腥残酷的事实压得她喘不过气了,她没办法不去想那些在火海中丧生的人,眼中隐有泪意,低不可闻的声音从她唇间缓缓淌出,“也许你说得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葬身于火海的士兵都怀着对胜利的渴望,对生命的希冀跟着你去战斗,却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作为一枚必死的棋子走向死亡,若他们早就知道结局,还会不会那么毫无保留的相信你?”
在这一刻李玄烨的眼神变了,冰冷,暴怒,而后又变得痛苦不安,林晓筱的话狠狠刺中了他的要害,虽然可以找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但内心深处,他还是不愿意面对那葬身火海的一干士兵,他愧疚,不安,难以得到真正的平静。他颓然的低下了头,不再辩驳。
林晓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义无反顾地跑出了中军大帐,李玄烨任由她离去,再没有说一个字,神色木然。单戈犹豫了片刻,追了出去。却听得林晓筱喃喃的说这些什么,梦呓一般的声音恍如隔世,“我知道你们都对,可是我就是说服不了自己,那样用生命换来的胜利我不敢要~”忽然又转过头看着追上来的单戈,恨声道:“你们都知道这个局,对不对?只有我这个傻子才会被蒙在鼓里,被耍了都不知道!鲜活的生命数息之间变得冰冷,我只觉得我手上沾满了他们的鲜血,王副将那个一直和我不对眼的人也死了,死前那样的目光,满怀期待和希望,我永世难忘~”她同样带了五千人从南伽密林攻向平州,虽然胜了,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更大,她在这场战争中受了很大的刺激。
单戈下意识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晓筱,蓦地又想起了什么,伸出的双手久久停留在空中,似乎手上有什么抹不掉的脏东西,在战场上摸爬打滚多年从没有想过手上的血腥味有多浓,不管怎么洗都洗不掉,随着时间的流淌变得愈发浓烈刺鼻。
作者的话:
我下个月就正式上架了,期待各位走过看过,留下你宝贵的足迹,紫夜感激不尽~~
第九十九章 宵风回来了
几乎所有人一夜未眠,思索着今夜中军帐里的争执,用一千余人的性命换数万人的命到底值不值?如果是以前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值,但今夜过后,对这个答案有了质疑,似乎看上去真的很值,但事实是否真的是这样谁也说不清楚。那些在中军帐里商议军事的将士对这个不知来历的“碧落”公子打心底里欣赏,或许她没有足够的人生经历,没有丰富的江湖经验,甚至缺乏必要的理性,但是她身上有一种已经失去的宝贵的东西,用一颗单纯的心去体验生命的悲欢离合,不必在现实面前低头,用世俗的观念去做人生的取舍,在意气飞扬的年少时光里才拥有的少年心绪,如同一股生生不息的暖流温暖着他们逐渐冰冷的心,变的热血起来。
那些身处底层的士兵没有讨论,都很安静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或者在自己岗位上巡逻,但心底对林晓筱不仅仅是单纯的佩服尊敬,更有了誓死相随的决心。
李玄烨奔走了一天,有遭逢心腹的背叛,心累了,却没有丝毫睡意,回想起刚刚的辩驳,依旧高傲的眼神中透出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是生杀予夺的将军,见惯了死亡的他不得不承认那些话却是触动了内心深处,他可以装的冷静自若,却无法抹除那种强烈的谴责,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林晓筱,从原来单纯的欣赏,甚至是带有独占味道的喜欢,到现在的愧疚,他可以骗自己为了利用她的才华,但真的骗得了自己吗?如今他更清楚地知道差距,他只能克制自己拼命想要靠近的心。
战祸起,离人散,一路上稀稀拉拉地平民,拖儿带女,背上还背着重重的包袱,神色仓皇而漠然,穿梭在古木参天的密林里。
莫离和宵风离开了栖身的破庙,行走在沧州城外的山林之间,他要找寻林晓筱所在之地,却意外的看见数十个神色仓皇的流民在山间游荡,恍如无处可取得孤魂野鬼,仔细一问,才知道这些人是住在南伽密林一个小村子里的山民,却被过路的士兵强行赶了出来,现在无处可去,只能在这山间找寻落脚之地。
“宵风,这些燕兵太可恶了,竟然将这些平民从家园驱赶出来!”
宵风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眸之中透出一丝难得的杀意,若隐若现的紫色妖异,细看之下又是一望无际的黑色。
是的,他愤慨,就像当初林晓筱看见官兵欺负刘曦月和她的小侍女那般愤怒,他没有理会莫离的言语,只是向着南伽密林赶去,心中很激动,又有一丝忐忑,他能感觉到林晓筱的气息,就在密林的那个方向,他不知道战斗有没有结束,只想尽早找到魂牵梦萦多日的人。踏雪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激动,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在林间小道狂奔起来。
他只看到了一片狼藉,战场已经被清理过了,没有完整的尸体,剩下的只有废弃的武器,生生砍下来的残肢,还有令人作呕的血,已经干涸了,有些发黑,纵然是从小在死人堆里长大的他也有些支撑不住了,他在战地穿梭,小心翼翼尽量不踩到他们的残肢,算是对死去的士兵最后的敬意,他注意到一根被踩得不成样子的帅旗,旗杆的切口平整光滑,干净利落,可以看出挥剑之人没有丝毫迟疑,快准狠,那样直接的剑意只有林晓筱才使得出,宵风松了口气,其实他不担心林晓筱会出事,因为他曾答应过自己会在军营里等着,那就一定会实现。
莫离已经跟上来了,看着这样壮烈的场面,不禁倒吸了口冷气,战争残酷的画面难以想象,只能严肃的鞠了几个躬,二人顺着撤离的痕迹一路赶到了挂着‘李’字帅旗的军营。
宵风有些矛盾,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林晓筱搂在怀中,可是又不得不面对那个想尽办法杀自己李玄烨,可是没有时间给他考虑,莫离看到了单戈,没有丝毫迟疑叫住了他。
“喂,你等一下!”莫离想象过很多重逢的画面,却发现真正遇见的时候,所有的练习都没有用,那种兴奋,却又有些羞怯的心情一下子击败了这个单纯活泼的少女。如果不是有侍卫拦着,她可能会直直的冲到他身边。
单戈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叫住自己的少女,脸上思索的表情表示自己没有印象,莫离高昂的头逐渐低了下去,只是为了隐藏眼中闪烁的泪光,女生羞涩敏感的心在那样疑惑的表情中碎成了渣渣,那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男子却不记得自己,这样的悲哀瞬间摧毁了她的骄傲,只是一瞬间,莫离忍住情绪,倔强地抬头看着已经站在自己身前的单戈,似乎要把这张脸深深刻在脑海。
仿佛她的眼神有了温度,灼热炽烈,单戈一怔,别开头,似乎承受不了目光的重量,心中竟莫名生出些愧疚。
“请问,军中可有叫碧落的人?”
单戈这才发现一旁的宵风,多年的军旅生涯,他的直觉练得很敏锐,他闻到了宵风身上有和自己相似的气味,从死亡之中走出来的味道,虽然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上看不出来,但潜意识里做出了反应,戒备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宵风一愣,像是不知道他的戒备从何而来,正色道:“我和他约好了在李玄烨的军营里等,所以麻烦帮我通传一声!”
单戈松了口气,低声道:“她刚刚骑着马出去了,你先进来等等她!”
二人随着他走进了军营之中,警戒森严,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恐怖,李玄烨也出来了,他看到了宵风,没有任何反应,眼神之中满是惫懒,挥了挥手。
单戈见状带着莫离走开了,虽然有些疑惑李玄烨为什么会留下宵风,但还是顺从地走开了,他现在只是一名士兵,听从命令是士兵的天职。
李玄烨神色恢复如初,冰冷,平静,低声道:“没想到你能逃脱那次追杀,还找到这里来了!”
“我也没想到殿下会喜欢晓筱,竟不惜派那么多精锐来取我的命!”宵风神情平淡,说话间没有太多尊敬,甚至还有些嘲讽,“只不过我一向命大!”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会喜欢林晓筱这个笨蛋,竟然还会为了她吃醋。”李玄烨说起她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眉眼间有些羞恼,像是小女生说起自认为是最隐秘的心事,他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喃喃说着:“也只有像她那样的女子,明明说不上漂亮,但就是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看到她的时候就像是看到了最美的风景,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陷入回忆的李玄烨再没了往日的冰冷,多了些温柔,原本偏阴柔的美中透出丝丝星光,有种说不出的特质。
宵风听着他说起林晓筱,神情和语气中都充满了温柔,却没有丝毫不满,甚至笑得很开心,“她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痛苦,却从没有表现得柔弱冷漠,反而一直都带着那种可以温暖一切的笑意,坚强得让人心疼,就算是和她有深仇大恨的人也不吝最单纯最真诚的笑意~”
两个人都沉浸在林晓筱带给他们的甜蜜里,完全忘记了该要做的事,好半天才想起,李玄烨打破了那个奇怪的气氛,“你不怕我把你杀了?”
“怕,可我更怕林晓筱那个笨蛋等不到我会一直等下去,我已经迟了半个月了,我才不想你有机会一直待在她身边!虽然你没机会。”这番话说得没有丝毫迟疑,话间透着强烈的自信,不过事实证明他确实有资本骄傲得瑟。
李玄烨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那是事实,如果宵风一直不来,林晓筱真的会在这边境一直等着,就算自己一直陪着她,但真的没什么机会,他从林晓筱大闹他府邸的那一刻就知道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从没有见过谁会那般对待背叛过自己的人,而且,三年过去了,他两之间的感情应该很难离间,已经超越生死和时空,又有谁能阻挡得了呢?
一想到这些,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复杂,他猜不透林晓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杀伐果断?善良?心若玲珑?这些词都不足以来形容她,既保持着最纯真的心,又可以那么豪放开朗,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高昂的斗志,像从不曾受过伤害一般前行,即便是今晚她毫不留情地斥责自己,甚至是赌气跑出了军营,他都相信林晓筱会回来,会同自己并肩作战,因为等待她的还有若干士兵,那些她视为兄弟的人。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想着自己的心事,气氛显得有些怪异,但两个人都没表现出任何不妥,反而很自然地安排起今后的事。
“那你先在她军帐之中等着吧!她应该会回来的,至于和你一起来的姑娘让单戈安排一下!”
两人刚刚走进去,一道白光闪过,银火窜了出来,扒拉在宵风的肩头,李玄烨没好气的笑了,“这小狐狸还真精!平常都不让碰的,你倒是个特例!”
作者的话:
男主回来了~~求点击收藏~~谢谢~~
第一百章 清玄宫再下杀手
林晓筱不知道宵风已经在军营中等着自己,她脑子有点乱,驾着红云跑出了军营,千丈峡内还残留着肉被烧焦的味道,闻着有些恶心,峡谷下方有几具完整的尸体,大概是在火海中慌忙跳下去却被乱石砸得面目全非,莫说是这些普通的士兵,就算是自己也绝无逃生的可能。
她下了马,蹲在那几具尸体前,呆呆地看了很久,想起这些人多久以前还在和自己喝酒划拳,操练枪法,现在却只剩冷冰冰的身体,眼泪不自觉地划落,动手将他们堆在一块,点火烧掉了。军人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兄弟,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战争一结束就会第一时间清理战场,所以林晓筱来到这块被刻意遗忘的地方。
腾起的火焰映红了林晓筱苍白的脸,她看着火中逐渐化成灰的人,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字,念念有词,“兄弟,一路走好~”她轻轻地哼着一首曲子,曾经不相信地狱天堂的说法,现在却无比希望这些无辜死去的人能够进入天堂。
战争是残酷的,从来都没有无辜不无辜的区别,既然选择了参军,死亡是必须要面对的,只是这样的道理对于林晓筱这样的人来说,很难接受,即便接受了,也难以理解。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筱爬上马任由它带着自己在山林间晃荡,饿了就找些野味,累了就打坐冥想,她不想回军营,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本来在这种时候故事的男主角就应该适时地出现,安慰她,使她从阴影之中走出来,但事实总是那样戏剧化,来的不是她想了许多次的宵风,而是一群不怀好意的追杀者。
红云是通灵性的良驹,那几名暗中之人尚未现身,它已察觉到杀气,开始焦躁不安,但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反而在山道上狂奔,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甩开距离。
林晓筱看着追过来的数人,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回想起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之后,除了和师傅在一起的时光比较安稳,虽然也会被追杀,但那只是因为去借锅碗瓢盆被人发现了才被追着打,后来会去打猎赚点钱,自己甚至还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同一家成衣坊达成了协议,用各种服装设计来赚钱,虽然不多,小日子过得也算滋润。可自从出了那片山林就一直在争斗中徘徊,这些人脑子有毛病吧,杀来杀去的浪费我精神,姐姐是淑女啊,这样打打杀杀的生活不是我的菜。
她凝神感觉到来人确实强大,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心下仔细盘算,五个高手,强拼还是有点玄,自己又不是孙悟空,金刚不坏之身死不了,她看着道旁新生的竹林,暗喜:“老天,算你还不太缺德!”她飞身钻进了竹林之中,树影婆娑,却刚好能藏身。
她能感觉到来人身上带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但这样的味道却让她隐隐有些不安,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君珝已经死了,清玄宫的人没必要花大代价再来追杀她,除非发生了大变故。可是又是谁呢?
竹林里传来一阵细密而轻的脚步声,林晓筱心下一凛,运起无名功法,一呼一吸之间暗含天道,随着竹影摇动而动,伴着悠长的风整个人仿佛都与之融为一体。她打心底不想杀人,战争死的人已经够了,没必要再与清玄宫的人生死相拼,毕竟是师傅最爱的地方,那些弟子说不定就是他的徒子徒孙。
一想到武清轩,过去稗种尽皆涌上心头,虽然与之相处的时间不过一年半,但对她产生的影响无可比拟,也许武清轩没有说过很多警言恒语,但在一言一行中都给她做出了最好的榜样,正直却不迂腐,有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铮铮傲骨,但又有为所爱之人与世为敌的霸气,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将手中的剑对着那些喊打喊杀的平民,拥有不世武功却不会伤害他们,事后他也曾将自己赚来的钱尽数还给那些受了损失的人,林晓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渴望像他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剑客。
她想到这些不免有些兴奋,一时间呼吸乱了节奏,那些人便发现了她的踪迹,看着缩成包围圈的五人,看似无序却把她逃跑的路线都拦住了,无奈,双脚轻蹬,飘然落下。
甚至都来不及眼神交流,五人一同冲了上来,剑光清冽,杀气凛然,剑光杀意织成一道墙,林晓筱在墙内,来不及考虑更多,清叱一声,冰霓应声而出,一道璀璨夺目的光瞬间压过了那五道剑光,叮的一声脆响,林晓筱抬手格挡,五道剑意震得她娇躯微晃,喉间有股腥甜的味道喷薄而出。
“尼玛!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丹田那股气流运转的越来越快,那股精纯的内力已经化开了,她从武清轩输真气给她的的那一刻就发现了,那一股内力除了滋润她的五脏六腑,使她的各个|岤道更为通畅,很大一部分都留在了丹田之中,在危难时刻会自主运转,所以清玄宫那致命一掌并没有对她造成太严重的内伤,反而是因为强行提气造成真气逆行,才使得那股寒意入侵,让杜槿汐钻了空子,而今她每日都会修炼无名心法,蓄养内力,那股精纯之力与自身真气融合了大半,若不是不想动真格,又怎会吃这样的大亏。
林晓筱不再犹豫,剑上逐渐形成一股涡旋,那五道剑撤不开了,她手腕翻转,带着五把剑偏离了原位,产生极大的震动,那五个人像触电一般,松开剑柄,只听见刷刷几声,五柄剑飞向了竹林各个角落,林晓筱若无其事的看着手中大放异彩的冰霓,原本压抑低落的情绪也拨开云雾见青天,脸上露出新奇的表情,丝毫不在意那几个人投来的目光。
五个人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林晓筱,稍稍退后几步,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无比,原本毫无招架之力的人突然有如神助,一招便夺剑。五人相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恐惧,重新冲了上去。
林晓筱有些无奈,本以为夺了剑让他们知难而退,结果这世上还真有不怕死的人,她收了剑,不想误伤这几个人,双手一错,挡住冲在最前方那人的指剑,就势拧住他的手腕,借力翻向前方,踢开第二人,还未落地便感觉左后肩一股逼人的寒意,竟然还有第二柄剑,蓦地明白了,之前的攻击不过是为了这第二柄剑埋下伏笔,林晓筱无奈地摇摇头,眼中闪过戏谑的笑意,宽大的长袍像鼓满了风,周身一股透明的气旋,在风中飘零的竹叶像是受了某种召唤,在她周围起舞,长剑再难刺入一分,反而被绵软的内劲弹出数米,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林晓筱足尖轻点,眨眼间便来到尚未出手的最后二人眼前,那二人自觉逃不过,双拳直击林晓筱面门,殊不知她每日在军营闲着无事便和那些士兵近身对打,次数多了,掌握了技巧,即使没有内力,用她学的那些个人也不在话下,更何况是两个没什么近身作战经验的人,双腿微曲,避开强劲的拳风,双手搭在拳上,轻轻一拉,两人顺势倒向前方,紧接着脖子一疼,便晕过去了。
林晓筱拍拍手,看着场中尚有余力的另外两个人,调皮地眨眨眼,表示自己也没办法,用一种极其不相符的老成口吻说道:“今天我放过你们,告诉你们现任宫主,不要再有下一次!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下杀手!”明明还是个青春飞扬的少年,说出的话满是威胁意味,看起来有点可笑,但那两个人不敢笑,不加掩饰的杀意让他们感觉浑身发冷,也相信眼前这人有绝对的实力可以秒杀自己,而放过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来自于清玄宫。他们对那一场决斗印象深刻,不由得又有些庆幸,等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林晓筱早已离去了,立即带着另外三人离开了。
“我说你看了那么久的戏该出来了吧!”林晓筱驾着红云离开了竹林,确认些人听不见了,才对着空气说话。
一个白衣男子脩然而至,一脸疲惫,眼睛却闪烁着清亮的光,看着没好气的林晓筱不由的苦笑一声,“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哼,你以为我是你啊!知道猪怎么死的吗?就和你一样笨死的!”林晓筱对明渊没什么感觉,恩恩怨怨随着君珝的死去早已了结,只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那五个人出现的那一刻,她也感觉到明渊的气息,没有敌意也就没在意,只是她心中有些结打不开,才会道破他的行踪。
明渊如何猜不到她话里的意思,也不辩驳,心中有些淡淡的喜悦,他跟踪那五个人数日,却发现目标竟然是林晓筱,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像一颗种子遇到了一场春雨,钻出了变软的壳,抽出了第一抹新绿,然后抑制不住悄悄长大,想要昭告世人,又有些羞赧,他知道这便是喜欢,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心里暖暖的,涩涩的,不过这感觉很舒服。
他第一次见到林晓筱的时候,心里就有些异样,不仅仅是她小小年纪就有惊人的修为,还有奇怪的穿着,随意扎起的长发,不施脂粉的脸庞,更是深深地印在他心底,穿透他二十多年迷茫的思绪,成为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她干净的眼睛,像不染尘埃的镜子,可以反射出内心的黑暗,他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直到后来在清玄宫的山头看着她离去,心里的酸涩,怅惋像山下奔涌的涞水喷薄欲发,才知道自己可能喜欢这个凶巴巴的女子,到而今,毫无预料的重逢终于让他明确了,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已经是他一生追求的梦,然而也只能是梦。他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品尝着酸甜苦辣。
第一百零一章 疑云密布
林晓筱只想着弄清楚那些疑问,没理会此时的明渊,急声道:“清玄宫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我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了,你详细点给我说说!”
明渊一愣,明白过来,思索了好一会,沉声道:“你离开后不久,玉寒带着徐韫滢回了大都,然后杜槿汐做了宫主,她应该练了一种很厉害的武功,宫内无人能敌,嫣儿生了孩子之后云镜被派去执行任务,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奇怪的是嫣儿好像被软禁起来了,我曾经试图去看看她,但是被杜槿汐发现,我和她对了一掌,我受了伤跑了,之后我不敢再清玄宫逗留,只能跟踪她派出去的人,结果就遇到你了~”
听完这些后,林晓筱心头的疑惑更深了,她想起第一次见杜槿汐,她就不喜欢这个女人,那种打量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敌意,按理说,就算她不喜欢师傅,也不至于讨厌,怎么会用那种让人发愣的眼神看自己,再后来,趁着自己受伤昏迷,要挟云镜娶嫣儿,这个还能理解,但派人来杀自己是为哪样?云镜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软禁嫣儿又是为了什么?这些疑团像破碎的玻璃片,扎得她发疼,混乱之中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关键将所有的线索联系起来。
“她的修为有那么高吗?”
明渊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嗯,以前都没发现过,她的修为高得离谱~现在回想起来还会后怕!”像是担心她不能了解,可以做出了怯怯的模样。
林晓筱陷入沉思。
“哦,对了,李玹宇来过两次,但是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就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明渊仔细回想那些日子,又想起些什么。
“那他和谁见过面吗?”
“我不清楚,没怎么注意!”
林晓筱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除非杜槿汐和他说了什么刻薄的话,不然一向冷静的玹宇不会那么失态,至少不会表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她站起身,飞身上了马,欲离去。
明渊一把拉住她,偏头,疑惑地看着她,林晓筱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道:“明渊,拜托你一件事,帮我找到李玹宇,然后来军营,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话音未落,红云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冲了出去,她要回军营问清楚一些事,她总感觉杜槿汐有问题,李玄烨也有问题,她不相信他那么神奇可以一直掌握李玹宇的行踪,然后安排刺杀,除非有人通风报信。
明渊看着她飞速离去的背影,一种陡然的疼痛密密麻麻地布满整颗心,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远了。
“李玄烨!”林晓筱马不停蹄地跑回了军营,顾不上被别人打招呼,风急火燎地冲进了李玄烨的营帐,“你给我说清楚~”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宵风,她硬生生地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所有的欣喜,委屈一同涌上心头,最后化为了理所当然的平静,走上前去,习惯性地摸摸他的头,道:“你来了!”简单的三个字包含了林晓筱所有的情绪,只要有他在,所有的委屈悲伤都不算什么了。
“嗯,我知道你等得久了就马上赶过来了,要是你一怒之下不要我了,那我不就亏了?”宵风捉住她的手,状似无意地调笑她。
林晓筱白了他一眼,知道他说的亏了是指帮自己换衣服的事,不由得暗骂:“人一无耻,看着就欠揍!”
宵风听到了她细细的声音,笑道:“我这不是和你混久了,向你学习嘛!咱俩彼此彼此!”
“谢谢夸奖!”
“不客气!”
林晓筱一阵鬼火,看着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哀叹自己怎么就掉进这个天坑了,老天到底怎么想的才会让一个极度无耻的人有如此好看的笑容。
李玄烨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两声,笑道:“我说你们两个不要在我面前打情骂俏刺激我行不?不知道秀恩爱死得快啊?”
林晓筱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那你赶紧找一个啊!”突然想起他喜欢的可能是自己,不由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悄悄躲到宵风身后。
李玄烨和宵风均是一愣,心下暗道:“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么没大脑的人啊?”只是都很默契的没有说出来,他们相信林晓筱一怒之下把军营拆了都有可能。
“你跑出去这么多天到底干嘛去了?”
林晓筱掰着指头算了算,好像真的过去七八天了,总不能说自己在山里游荡吧,只得想办法移开话题,“李玄烨,你和玹宇之间到底有什么仇?”
李玄烨愣住了,没防备她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像是记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林晓筱知道自己提起了不好的事,但想起这次遭袭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知道我不应该提起这件事,只不过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怀疑有人在利用你!”
听到这他也愣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来,“我本来是备受宠爱的二皇子,甚至有可能成为太子,有一天,父皇牵着一个男孩子到了我面前,说他是你弟弟玹宇,我那个时候很开心,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弟弟,但母后不这么认为,他见父皇专宠玹宇,担心我以后做不了太子,就和他的母妃,也就是槿妃争宠,后来发生一场事故,槿妃、李玹宇差点中毒身亡,母后被人嫁祸说谋害玹宇,被父皇打入冷宫,在冷宫里,她上吊自杀了,而我便开始恨李玹宇,如果不是他我母后就不会死!”他的神色痛苦,因为仇恨,眼睛闪着冷冽的寒光。
林晓筱若有所思道:“那他怎么会流落民间?是因为你吗?”
李玹宇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摇摇头,沉声道:“不是,那个时候我还没那么大的能耐,七年前,去围场打猎时,我们几个皇子都遭到了袭击,但他掉落山崖,父皇派人去找过但是没发现,我们都以为他死了,却不料他不仅没死还重新当了三皇子!”
“这样啊!”林晓筱也想通?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