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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听到这话,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一时阴晴不定的看着林晓筱,又看看一脸不忿的林副将,脸色缓和下来,思如潮涌,百念杂陈,她对自己情绪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
林晓筱回到营帐,倒在床上,睁大眼睛,久久无法入眠,心头一片苦涩,身处异乡快四年了,从没有感觉如此孤独,近日来的种种让她身心疲惫,虽然从小看过那么多战争片,尤其是看到731部队惨无人道的实验,丧心病狂的猎杀,心中更是愤慨,如今直面战争的残酷还是会感到力不从心,如果有宵风在身边,他肯定会有很好的想法。
一想到宵风,有种想哭的冲动,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枕头温温糯糯润湿了一大片,那个脸上总是有单纯的笑意,眼睛明亮得像一块镜子,让人不自觉地信任,林晓筱一直固执地认为他遇到自己是最大的不幸,一直给予无言的支持,现在他的眼神依旧清亮,却有一丝化不开的忧愁和不安,让人心疼。明明自己已经说过喜欢他,为什么还是表现出那样的感伤?实在害怕什么吗?
她在心底反问自己,要知道她自认是个含蓄的女生,虽然很多时候都比较彪悍,但事实上对于感情就是个白痴,那样肉麻露骨的话是个很大的挑战。
她闷闷地闭上眼睛,忍不住去想宵风到底怎样了,那突如而来的心慌令人辗转反侧,总是要等到失去才会后悔莫及,可是那样的成长太难受,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经历不断的伤痛,才能领悟到人生,至少她不想,所以,宵风,在你回来之前我一定会等到你的!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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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战前的安静
林晓筱也知道那抹忧伤是因为自己,却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他自己的心情,正在她泪眼朦胧之际,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林晓筱猛地睁开眼,抹干眼泪,却只看到一个黑影从帐外闪过,心猛地一缩,轻身掠向那道身影,那人几个兔起鹘落避开了守卫出了军营,林晓筱很是奇怪,这人怎么会对守卫情况如此熟悉,难不成是内j?也不再迟疑紧随其后。
那人一袭白袍,不染纤尘,在夜色下格外引人瞩目,他不急不缓地到了一座山头,便负手站定,似乎在等一位约定好的故人一般,神色间期待而忐忑。林晓筱追在他身后心中更加奇怪,见他站在山头,迟疑着该不该上前。正自犹疑,却听到一个熟悉的轻唤,被夜风吹散了,落在她的耳际,渗入她的心间,如同一个送出情书后等待回信的少女一般忐忑不安,眼中隐隐闪着泪光,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她颤抖着,试探着,唤道:“云镜,是你吗?”
那人身形一震,缓缓地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漫天的星辰都跑到他眼里,很亮,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依然动人心魄,只不过又多了厚重的哀伤,凄美苍凉。林晓筱心中像被什么在拉扯,疼得有些喘不过气,不过一年的时间,为何你变得如此忧郁?原来那个明媚而忧伤的少年去哪了?那个总是带着邪魅笑容的云镜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师妹,听说你在玄烨的军营之中,就来看看你!你变了!”云镜有些沙哑的声音像细雨落在屋檐间发出的沙沙声,将愁绪都抚平了。
林晓筱愣住了,心头微微一酸,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师兄,人都是会变的!你也不例外~你现在藏了很多愁绪在心里,你的笑容里都有化不开的悲伤!我心疼~”她自觉失言,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脸有些发烫,温凉如水的夜风也吹不走突如其来的燥热。
“嫣儿~还好吗?”林晓筱故意挑起其他的话题,想要打破刚刚那种奇怪的氛围,但说起这个一直都会回避的问题,还是有些颤抖。
云镜听她提起杜嫣儿,想起了什么,眉间不自觉流露出落寞,见她的神色平静,没有表现出不同的情绪,失声笑了,犹豫着开口:“她~很好,她生了个女儿!”
林晓筱听到他说到女儿,不禁有些苦涩,想起以前的那些傻傻的幻想不由得难受,本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现在才发现还是难舍,想起以前劝师傅说的那一偈,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嘲弄,仿佛有个小人一直在数落自己:“林晓筱你这个笨蛋,装得这么洒脱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她甩甩头,云镜脸上浮起一丝幸福的神色,她看得一呆,忽的不再难受,所有的忧伤都化为过眼云烟消逝在风中,转而是由衷的祝福,那样的幸福何必去打扰呢?你现在已经有宵风陪你一起慢慢变老,那样细水长流的幸福你也拥有了,又何苦执着于过去?心中的郁结不复,说话的声音也轻松了许多,竟有些雀跃,“那她是不是很好看?她的名字叫什么?有没有告诉她还有个叫林晓筱的美少女小姨?”
连珠炮的发问让云镜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好半天,像是放下了所有的包袱,脸上的笑意溢满了幸福,道:“那当然,我的女儿肯定好看啊!她叫清影!她还听不懂我们说的话,所以那个以后再说啦!”
林晓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和他并肩而立,享受着夜风带来的舒适温柔,暂时离开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样安静地看星星,也是很幸福的事情。两个人都知道过了这个夜晚就难以如此,谁也不肯打破这份宁静,有的事情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没有过不去的,只有再也回不去的,只是很多时候我们都忽略了这个问题,才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静静看着闪烁的灯火星空暗自神伤。
“小师妹,时候不早了,回去好好歇着!”云镜终究还是不忍让林晓筱一直在愈发冰冷的风中陪着自己,开口结束了这份安静。
林晓筱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不想让云镜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又加快脚步跑向军营。云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苦涩地笑了,说不出什么滋味,直到她已经消失在夜空中,才缓缓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剑,正是清辉,清冷如昔,只不过少了昕影相伴,显得有些落寞。
他飞速几个闪落,宽大的白袍被冷风吹起,如蹁跹的白蝶,谁也没发现在他离去的山头突然出现两个黑色的人影,定定地看着他们离去的两个方向,低头耳语一番,分开消失在浓墨一般的夜色里。
林晓筱茫然的走回了军营,却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军营附近转悠,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寡言少语的秦副将,心下有些奇怪,快步向前走几步,唤住他:“秦将军,这么晚了你在这干嘛呢?”
秦副将身形一震,听出了她的声音,不免有些慌张了,但历经沙场多年,心智早就异于常人,很快镇定下来,看着逐渐走近的林晓筱,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刚刚听到些奇怪的声音就跑出来看看,结果没发现异常情况!不知碧落公子在此次有何贵干?”
“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将军也不要太劳累了,洗洗睡吧!”
林晓筱心情不好,听他这么说了也没想太多,冲他笑了笑,象征性地说了几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那秦副将也没再往外走,跟着进了军营。
山中一个破旧小庙里,激烈的女声打破了山岭的平静。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啊?”说话的正是那天买药的女子,她气冲冲的看着一脸淡然的宵风,怒道:“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了,你就好好养伤,伤口养好了再去做你要做的事也不迟啊!”
宵风瞥了她一眼,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破败的庙里,手撑着所谓的床想要离开,却发现使不上力,又定定地看着她,听她不停地碎碎念,明白了个大概。
自己受伤晕倒之后,碰上了她在那片林子里游荡,看到自己浑身是血,命不久矣,就带到这个破庙里疗伤,他下意识扫过那些隐隐作疼的地方,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都被包扎好了,隐隐渗出的血将白色的绷带染红了,,仿佛染血的梅花,盛开在肩头,丽得惊人。
“我晕了几天了?”嘶哑的嗓音抖得厉害。
那女子一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虽然老是听他说梦话,但还是有些不习惯他这么清醒的样子,撇撇嘴,以手支夷,做思考状:道:“醒醒睡睡差不多半个月!你这人真奇怪,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没死,伤口愈合的速度那么快!”
女子眼里写满了惊异,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浑身上上下下可以说没多少完好的肌肤,新旧伤口密布,早几天给他上药,那些可怖的伤口已经开始长出粉嫩的新肉,愈合的速度令人咋舌,就像不死的怪物一样。
宵风闻言,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眼睛望着远方发呆,无法形容的沧桑,脑中回荡着那些厮杀争斗的画面,忘了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却还记得血落在手上,滴到脸上时那种感觉,温温的,粘稠的液体,恶心,恐惧充斥着小小的胸膛,肩膀受了伤也感觉不到疼,只是木然地看着眼前倒下去的人,那种怨恨的表情此生难忘,身体变冷变硬,那便是死亡吗?从小在刀尖上跳舞,受了多少次伤,留下来的只有无法消除的伤痕还有异于常人的恢复速度,这样的肮脏黑暗的生命还不如不要。
那女子见他面露悲戚之色,不由得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故作轻松道:“喂,我叫莫离,你叫什么?”
宵风一怔,喃喃道:“名字?”林晓筱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白衣胜雪,面目清秀脱俗,总是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安静温暖的笑,宵风一点一点从黑暗的回忆里走了出来,偏冷的表情变得温润秀气,喃喃道:“我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暗五,而是她的宵风!”
想到这,他不由得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干净的笑意,温暖如寒冬里的春风,温暖了整个人,嘶哑低沉的嗓音染上了点点雀跃:道:“我叫宵风!”
莫离看着他突如其来的笑,压抑的心情顿时好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好奇地问道:“晓筱是谁啊?你昏迷的时候,整天都叫她的名字!”
“是吗?”听她提起这件事,宵风不由得脸红了,心底却涌出甜丝丝的感觉,密密绕城细致的蛛网,那些疼痛一扫而光,笑道:“那是我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莫离喃喃的念着这几个字,脑中却浮现了单戈那张谈不上英俊的脸庞,坚毅的线条,执着深邃的目光,有着一颗善解人意的心,嗓音嘶哑有磁性,“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每每想起这样的话都会脸红心跳,这算是喜欢吗?
第九十六章 开战
“宗主,云镜师兄他去了西凉的军营见了一个人,弟子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的谈话!”他不敢抬起头看一眼屏风后坐着的女子,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那名女子看似柔弱,却身怀诡秘莫测的绝世武功,最重要是隐忍多年直到前任宗主选择退位才以雷霆手段拿下宗主之位,该清理的一个不留,恩威并施将所有的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杜槿汐放下手中的茶碗,静静地听着他的汇报,神色自若,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一般,配着她绝美的容颜恰到好处。
“派两个人跟着那个人,有机会就拿下!”她淡淡的声音如梦如幻,那名属下无声地退去了。
“嫣儿,你听到了吗?”
坐在一侧的少女脸色惨白,紧咬双唇,一句话也不说,眼中充满了痛苦之色。
杜槿汐终于被她的反应激怒了,冷哼一声,“哼~你可不要忘了我才是养了你十多年的人!你现在竟然为了那个小子违逆我?”见她还是不说话,神色痛苦挣扎,自知话说得有些过了,语气不觉软了下来,“嫣儿,你是我疼爱的女儿,云镜有什么好的,现在他还是对林晓筱念念不忘,你又何苦这么伤害自己呢?”
杜嫣儿听到这里,娇躯一震,恨声道:“你养我真的是爱我吗?你不过是利用我!你明知道云镜哥哥和晓筱姐是真心相爱,却硬生生拆散他们,如今还用我和孩子来威胁他去刺杀燕皇,那是他父亲啊?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呢?”眼中压抑多时的泪水终于爆发出来,像绝了堤的洪水不住地往外流。
杜槿汐看着哭得压抑痛苦的杜嫣儿,眼神一冷,冷冷地丢下一句令人发冷的话,“我警告你不要再乱说了,不然这辈子都不要再见清影了!”压下心中的杀意走了出去,他害的我不能和自己的亲生儿子相认,我怎么可以让他活得好好的,如果死在自己儿子手中会是怎样的感觉?或者儿子死在自己手中?那样的痛苦也让你尝尝,杜槿汐没有发现她已经走进了一种恶性循环之中,仇恨蒙蔽了双眼,十多年来侵蚀了她原本清澈单纯的心,变得千疮百孔,痛苦地活着。
杜嫣儿终于崩溃了,一面是刚出生的女儿,一面是云镜,她木然的坐在那里,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自己最爱的娘亲竟然把自己当成一枚棋子,兜兜转转也逃脱不了这个局。
林晓筱很担心宵风,已经过了一个月,却没有他的丝毫消息,心中充斥着不安,战事将近她根本没有办法分心再想这些,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加紧训练。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和这些粗狂豪迈的士兵已经培养了深厚的感情,从最初的不相信她,到现在尊敬,甚至成为了兄弟。林晓筱可谓是恩威并施才做到这个地步,打心底里不愿意这场战争爆发,可是她也明白一个人的力量那么渺小,根本改变不了这场迟早都会来的战争,只能期望减少伤亡。
李玄烨下令全军拔营,在南伽密林和山坳之间设下营帐。这一日召集众将,在中军大帐商议破敌之策。林晓筱并没有参加。
有人献计道:“两军交战若一直这样不曾交手,难免士气低落,不如直接突袭平州城!”
有人反对道:“平州就如沧州,乃是重镇,助手敌军足有三四万,若强攻必损失惨重,须得慎重!”李玄烨眼睛一亮,“若派兵突袭平州,只有三条道,除了直达平州的官道,还有南伽密林至平州西面,或者经这个山峡到达平州东面,你们说说该如何选择最佳路线!”
秦副将沉默了片刻,道:“如走官道,虽没有很好的伏击点,但太过明显;若途径南伽密林,林中地形复杂,很容易迷失,若选择山路,那峡谷叫千丈峡,虽然碧落公子提出过判断是否有埋伏的方法,但依然很危险!”
几个人都没料到一向不怎么说话的他今日竟有如此多的意见,也没多想什么,王副将略一沉思,道:“秦将军说的都有道理,走官道花的时间最少,但并非最佳选择,千丈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峡深且长,我军必须占领,一旦中伏,恐难全身而退,但末将已询问过当地有经验的农民,预计未来几天内会有大雾,只要我军行动隐蔽,除非敌军能预判我军的路线和发军时间,才有可能在相应地点设下埋伏,那我们完全可以在敌军设伏之前通过险地,直击平州。”
李玄烨闻言,陷入沉思,突然拍案而起,道:“传令下去,兵分三路,一路直攻千丈峡,一路直攻南伽密林,一路原地待命,为支援!”
待众人尽皆退去,李玄烨看着地图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千丈峡一战必须中伏,文瑞,看你还不上钩?”
两日后的清晨,文瑞接到通报,在沧州外的大军正在向平州进军,兵分三路,他阴沉冷冽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冷声道:“赶紧派人通知驻守在千丈峡的林清和南伽密林的袁立!”
林清率领一万燕国士兵埋伏在千丈峡的崖顶,静静等待着远远行来的大军走入峡谷之中,当看到明黄|色的帅旗在蒙蒙迷雾中显现时,本来冷厉的面孔露出一抹兴奋的笑意,那时看到猎物一般的残忍笑容。
千丈峡两壁笔直,峡深数里,仅容六七人并行,五千将士拍成场设置真,鱼贯而入,加上随军牙松动大批粮草,队伍拉的老长。
“报告将军,西凉军队已经有三千余人进入峡谷了,前军离峡谷还有三里,请求出击!”
林清死死盯着还没入谷的帅旗,“再等等!”然而,大将军忽然停下了,数匹快马由帅旗处疾驰而出,手舞彩旗奔至前军,而后大军开始调转后退,看来已发觉中伏。
林清岂会错失良机,手掌一挥,冷喝道:“出击!”
只听到轰隆一阵巨响,几方巨石从山顶滚落,直直的滚入峡谷的通道中,将所有的退路封死了,数万燕国士兵忽由山顶现身,万箭齐发,喊杀声直冲云霄。
火箭连续射下,战旗,粮草,树木开始燃烧,长达数里的峡谷变成了一片火海,谷外的士兵亦被乱箭射到数人,不得不退到射程之外,不时派出百人的队伍开展营救工作,高举盾牌,掩护一干撬山石的士兵,林清怎会放任不管,一声令下,几块巨石从山崖推落,一时血肉横飞。
一边倒的战斗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谷外的士兵迅速撤退了,而谷内的士兵,在火海之中逃窜,最终葬身在这片人间地狱之中。
南伽密林,主战场还是那片黄沙地,两军对峙着,墨黑色底的大旗猎猎作响,只是上面仅以银丝勾出一缕飞云,简单,但飞扬于风中却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狂放不羁!黄沙四起,平添一丝荒凉,举目望去,蓊蓊郁郁的绿色都带上了紧张。天空依旧蓝的澄澈,漂浮的白云在地上投出未明形状的影子,一股浓黑厚重的云自远天袭来,明晃晃的日光赫然暗淡。
黑云压城城欲摧。
林晓筱战袍在风中飞扬,胯下的红云躁动不安地抬抬蹄子,搅得尘土飞扬,似乎它也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双目微微眯起,不同于往日的嬉笑,眉头紧皱,心底有些奇怪,燕国的军队怎么好像早有准备,就算如此为何还要如此光明正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压抑的安静,聚集着数万人的战场,耳畔却只听得见悲壮的风声,风萧萧兮易水寒,这是在为即将战死沙场的士兵送行吗?战马发出低沉的嘶吼,感觉腥风血雨。
在燕国军队前搭建了一座高台,一杆明黄|色的大旗迎着凛冽的风,似乎在宣告这场战争的胜利,那只墨色的云豹张牙舞爪,发出阵阵无声的嘶吼,在精神上给人刺激。
不知道为什么,林晓筱心底意识到有什么变数,却无法准确地说出来。
正自犹疑,忽听得一声暴喝,身畔的王副将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身后跟着百来名士兵,林晓筱来不及阻止,看着他冲入敌军的方向,带着一股萧索的意味,只听得马蹄阵阵,黄沙四起,弥漫的烟尘模糊了视线。
紧接着,箭簇破空之音,还有惨叫声,黄沙之中还能看见四溅的血液,大片的殷红,宛如下了一场瓢泼的红雨。那样突如其来,数息之间,一百多人全都死在她眼前,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待到尘埃落尽,呈现在眼前的是满目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倒一片,割碎的肢体,箭镞像是不要钱一般遍布一地。风拂过,血腥的味道充满了鼻腔。
所有的人都动容了,即便是久经沙场的士兵,也无法想象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战斗,心里开始了小忐忑,林晓筱身后的士兵士气顿时消沉,产生了怯弱。
可有一个人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电视上演的好歹都是虚的,这却是现场直播,血腥暴力得没法描述,恶心得想吐。
看着这样惨烈的情景,林晓筱心底生出一股子悲哀,生命原来这么低贱,鲜活的生命在一瞬间就消失了,地面还留着密密的洞,那是箭簇造成的,一个狭长的沟壑陡然出现在眼前,坑坑洼洼的缺口,有很明显的人工痕迹,还在吞噬汨汨涌出的血,她忽然明白了,这里有一个阵,一踏上去就会激活埋在阵眼的枢纽,从而有飞箭无差别的攻击进来的人,绳索将骑行的马绊倒,将这些人的生命瞬间收割。
第九十七章 惨烈的战争
跪在地上不肯倒下去的王副将,眼睛瞪的大大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看着林晓筱,嘴微微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血水顺着嘴角缓缓淌下,眼中再没有了光彩。
林晓筱忽然想放声大哭一场,那个总是恶语相向却很欣赏自己的人就这么死了,临死之前还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她握紧了佩剑,眼中光芒大绽,清叱一声,喝道:“单戈,林副将,八卦阵并不可怕,攻生门,绕死门,打空门!三军听令,出击!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她暗中运起了内劲,冷风的劲力带着她破碎的嗓音传往军中,每一位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身后都是和她生活了一个月的兄弟,对于她的话深信不疑,虽然都被刚刚那一幕震惊了,随即又重新打起十二分精神,正所谓哀兵必胜,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有了这一信念,霎时间气势大振,声势震天,战鼓擂擂。
林晓筱一拍红云,率先冲了出去,单戈,林副将相视一眼,各带两千精兵杀了出去。黄沙十里,风烟弥漫,战马奔腾,箭雨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怒吼声声刺激着人的耳膜,兵器交击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之音,激烈奋战,没有丝毫迟疑,不停地挥刀砍向前方,不停的刺出手中的枪,杀出一条血路,直到胜利的那一刻才能停止这般血腥的搏斗。
飞箭,哀鸣,厮杀,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带来的除了腥红的鲜血,死亡的痛苦,林晓筱看着不停倒下来的人,心凉得像掉进了冰窖,在没有丝毫犹豫,用力一蹬,离开红云,冲向高台之上,只要毁了阵眼,杀了他们的主帅,拿下敌军的帅旗,这场战斗就可以结束了。
宝剑一出,谁与争锋,林晓筱抽出李玄烨送给她的剑,出鞘的刹那间,光华闪耀,寒气扑面,直击高台之人,却有一股暗劲使剑锋偏移寸许,生生劈碎了高台的一角,便再难前进一分,定睛一看,才发现高台之上除了一名穿着铠甲的人,那是主帅袁立,还有一名白衣男子席地而坐,身前摆放这一张古朴清幽的琴,安静地闭着眼睛,脸上无喜无怒,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淡漠得这世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就是这没有表情的表情彻底惹怒了林晓筱,“你既然与世无争,为什么要来参与这场战争?吃饱了撑的吗?你给老子滚回去!”
虽然愤怒,但她也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这是个棘手的人,刚刚就是他挡开了那一剑,冷眼看着他身旁强作镇定的人,身披犀甲,手握一柄朴刀,虽然恐惧,但没有露出一丝退却,倒也算个汉子,但一想到这人害死了那么多兄弟,眼神骤冷,迸发出强烈的杀意,手中长剑直直地刺向他,干净利落,没有花招,剑身爆出刺骨的寒意,白衣男子蓦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定定地看着林晓筱手中的长剑,没有表情的脸露出一抹艳羡和怀念,喃喃道:“冰霓?”
一道白光闪过,剑尖所到之处一片柔软,如若无物,却又暗藏内劲,前进不得,原来是白衣男子袖中一根白绸,挡住了剑势,林晓筱黑眸微缩,一股若隐若现的百芒罩住剑身,白芒宽窄不均,剑脊处窄若发丝,剑锋处却足有三分,淡若水雾,给人一种凝为实物的错觉,仿佛剑锋又延长了几分。一瞬间白绸尽碎,吹散在风中。
白衣公子怔怔失神,深沉如海的眸子露出奇怪的神色,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只是看起来那么悲戚。
“灭!”林晓筱眼神再冷,并没有为自己接下了他那一招而生出任何喜悦,怒喝一声,随手以极快的速度挥出一剑,出招不同于往日的闲散,剑风急而烈,携卷起风中白如雪的碎片,宛若一条腾空而来的白龙,呼啸而去。
袁立很自然地亮出朴刀,侧身闪避的过程中,刀尖雪亮,细看之下竟有淡淡的绯色,那是喝过多少人的血,才会有这样的杀气和阴冷,刀锋所过之处,仿佛听到了冤魂的哀鸣,一时之间,林晓筱被迫退开几步。
虽是后退,但她的剑仍然毫不犹豫地出手,看似随意的一招,乍看之下,若有若无的白芒丽得惊人,袁立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护甲被击中了,柔软坚韧的铠甲不知保护他在战场上避过多少次致命的攻击,如今也有了一个细细的裂痕,猛地,听到一声碎裂的声音,血从裂缝里渗了出来,下一秒,血如泉涌。他被被剑气所伤,踉跄着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晓筱,落下高台。
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气质淡然闲散得好像一个无所事事的贵家公子,却会有这么强悍的破坏力,眼睛失去了光泽,身边的战斗还在继续,从身体里涌出来的鲜血殷红得好似盛开的彼岸花,妖冶诡异,失去焦点的眸子倒映出那一方天空,蓝的澄澈干净,只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下方的人都在搏命厮杀,没有太关注这里的战斗,但林晓筱知道士气有多么重要,高声道:“主帅已死!这场战斗的胜利将会属于我们!”声音传得很远,所有的士兵都听到了,大燕的败势愈发明显,而西凉则刚好相反,士气再增。
那白衣男子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嘴角笑容依旧,心中却转了很多道弯,“你还真不简单!竟然破了我的袖里乾坤,在我面前杀了他。虽然他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师父让我来就绝不能输给你!”
一念及此,双手轻轻搭上琴弦,十指微动,清妙的音符流淌开来,还有若有若无的杀气直击林晓筱面门,但双手竟是无法抬起,潜意识里想要沉浸在琴声编制的世界里,与此同时,虽然大部分都是攻向林晓筱,但下方的厮杀不再激烈,受琴音的影响,攻势减缓,奇怪的是西凉的士兵受的影响明显要轻,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耳中塞着一团棉花,抵挡魔音入脑,而且普通的士兵根本没有内力,琴声对他们没有太大的用处,只是使他们暂时迷失自我,失去战斗力。
林晓筱沉迷于回忆,时而痛苦,时而开心,若拔不出来就将永远沉睡,任你内功如何深厚都无法阻挡这迷人心智的琴音,但她两度为人,心智异于常人,有个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带来一股清凉的气息,林晓筱猛地睁开眼睛,咬破舌尖,微咸的腥甜,入骨的刺疼让她终于清醒过来,眼中退去迷惘,变成那个清亮的眸子。手腕一转,绕出几个剑花,磅礴的剑意击出些许光华,白衣男子不得不腾出手来挡住近在咫尺的剑,琴声骤停。
白衣男子终于变了神色,讶然地看着她。在这一瞬间,林晓筱手中长剑送出,帅旗应声而落。随着明黄的帅旗坠落沙场,西凉士兵不再受魔音控制,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喊杀声震天,琴声带来的颓势一扫而空,硬生生的将败局挽回。
林晓筱也不再与白衣男子纠缠,飞身上马,回到营地,看着且战且逃的燕国士兵,不觉豪气冲天,又想起陪了自己一个多月的兄弟死伤过半,再没了一丝喜悦,心情沉重不已。
“大帅,您究竟有何打算?”秦副将站在李玄烨身侧,心中打起了小鼓,猜不透面前这人笑容之下的真正意图。
李玄烨也没看他,只是看着前方天空飘起的黑烟,若有所思道:“那边的战斗应该结束了,要进圈套了!”
“报告主子,千丈峡的战斗已经结束,撤走的两千余人尽数返回,已经埋伏好了,林清率众沿原路返回!”一个卫兵模样的人跪于李玄烨身后,禀报最新战况。
秦副将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不由的有些发抖,兵分三路原来是这样,峡谷之中丧生的人只是圈套的牺牲品,不过是为了全歼那一万精兵。他想到这里,额头直冒冷汗,开始担忧自己的命运了。
“秦云,你跟了我多少年了?”李玄烨没心思猜他在想些什么,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一句冰冷的话,语气中夹杂着一股嘲弄。
秦云听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愣,蓦地笑了,“原来殿下都知道了!秦云自知罪孽深重,但属下恳请殿下不要为难属下的妻女,他们是无辜的!我的使命如此,逼不得已!”他唤的是殿下,而非将军,关系可见一斑。
“好一个使命如此,逼不得已!你是燕人,为了你的国家如此我又能说些什么?只是我自问对你不薄,那么信任你,却不料查出的j细竟然是你!我还真是失败啊!”李玄烨听了他一番话,面露笑意,那样苍白无力却又肃杀清冷,在山风中一点点僵硬,最后化为一览无余的平静,这样的平静就像海啸来之前令人胆怯的微波。
秦云闭上眼睛,缓缓倒了下去,腹间插着一把短匕,暗红的血从指缝间流出,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苍白,断断续续地说着:“殿下,其实我很后悔泄了密,但又不后悔,那样殿下就可以胜了!只是人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我没办法原谅我对您的背叛,曾经是您将我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兵逐渐提拔到现在的地位,可我是燕国派来的j细,我的使命如此,对不起殿下!”
李玄烨看着闭上眼睛的秦云,半晌没有说话,挥挥手,道:“在边境上厚葬他,也算是了了他一个心愿,看着故国长眠!修书一封,告诉其家眷,就说战死沙场!”
而后,抬头看着千丈峡方向,数万兵马扬起了漫天烟尘,依稀可见明黄的帅旗在风中飘扬,在交战之前李玄烨已经不声不响地将第三路人马埋伏在前方通往平州的必经之处,静待猎物归来,不说是他的心腹秦副将不了解情况,甚至可以说,除了埋伏的那些士兵,无人知道这一招,心机之深,不可不防。
午后,文瑞接到林清的情报,千丈峡一役歼敌五千,大获全胜,心情大好,虽然还不知道南伽密林的战况如何,但这份胜利足够洗刷以前的耻辱。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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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辩难
林清率众原路返回,只留两千人马驻守千丈峡,千丈峡,顾名思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不是大军来犯便不会有什么大乱子。因为打了胜仗,全军上下都兴奋非常,一扫压抑阴霾,喜笑颜开,谁都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战祸。
“冲啊!”
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爆喝,李玄烨麾下领将发出出击的命令,话音刚落,耳畔就传来紧锣密鼓的弓弦之声,密不透风的箭雨遮蔽了天空,昏暗,恐惧,霎时间铺天盖地而来,那些原本打了胜仗而欣喜非常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抵抗就已经丧失了生命,匆忙之间,拔出腰间的武器,刀光大绽,竟比白昼还要亮。
但这一切都迟了,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慌乱也足够了,两岸青山中突然冒出明亮的帅旗,龙飞凤舞的李字格外夺目,几千个穿着西凉军装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箭雨密布,刀剑无情,那些从峡谷逃生的西凉士兵更是憋了一口气,往死里打~
战况可想而知,一方是养精蓄锐,有备而来,做好了大口袋等着敌军来钻;另一方却是疲惫不堪,猝不及防,可以说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林清完全就是被虐了。
仅两柱香的时间,死伤无数,林清率领的军队溃不成军,死的死,降的降,李玄烨几乎是完胜,除了山谷之中丧生了千余人,在这场伏击战中伤亡不足对方十分之一。
这一仗震惊了平州城内的文瑞,才知道中计了,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措施,就已经败了,目光阴沉,杀气毕露,面若寒冰,破口大骂:“李玄烨算你狠!”
这一天城内来了一个华服少年,文瑞对于他的到来更显惊恐,他阴沉的脸上没有更多表情,对于这一场大败他也没有做出任何评论,他是玉子墨,他身后还有一位被制住的女子,身着大红的嫁衣,发髻散了,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有些狼狈,眼中闪烁着浓浓的恨意,倔强地看着玉子墨,因为她是冯雪莹,她知道玉子墨想要用自己来扰乱她一直爱着的李玄烨,所以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路上试过无数次逃跑都以失败告终,现在她不会再跑了,因为她心中有了另一番打算。
在边关开战的同时,大都同样不平静,四皇子玄漓被派去镇守岭南一带,蠢蠢欲动的杜远在开战的那一刻,也终于动手了,西凉处于腹背受敌的状态。
“韫滢,林晓筱现在在李玄烨的军队里,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君玉寒腻在徐韫滢的闺房之中,他已经放下了清玄宫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