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
扶苏心下一寒,迅速丢下尸体,转身急奔路边的树林。两名黑衣人紧追不舍。
另外两名则迎战吴荣,让他无暇分身兼顾。
夜幕渐渐的在加重他的色彩,微微的北风,吹下着寒冬之雾,枯草杆上已有点点水迹。稀稀两两的树干中,一人在前,两人在后,紧紧相随。
“哎,又跑错路了,看样子要赶紧了,不然今晚估计要睡野地了。”透过夜雾发现有名手持三尺左右长的利剑,背上好像还挎了个包袱的灰衣男子,从体态上看,估计年龄在三十岁左右。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树林内,为了不被野草袢倒或者阻挡视线,而舞动着长剑斩断地上的到腰间高的枯草。
‘扑通’
随着一声响,扶苏被重重的摔倒,被磕的下巴发烧火热的疼痛,他却没有功夫去看伤势多重。双手撑地,猛力站起。
可当他准备抬脚继续狂奔时,却又差点撂倒,低首一看,才发现脚上缠着几根拇指粗的枯草。他奋力挣扎,力图摆脱野草的纠缠。这时,
耳边响起了黑衣人的笑声:“跑啊,你继续跑啊。”
扶苏不再挣扎,面无惧色,持剑站立,凝视着对方:“你们是什么人?”
“哈哈,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可悲啊!”左侧的黑衣人嘲笑着扶苏:“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吧,也让你能够瞑目。”
“你想被天罡诛杀吗?”右侧的黑衣人怒斥着即将说出真相的左侧黑衣人。
“这……”
‘噼’
随着一声剑锋厉响,右侧黑衣人平举着利剑,指向面无惧色的扶苏:“嬴扶苏,受死吧。”剑随音起,剑锋的寒意直逼扶苏身前。
扶苏不躲不闪,剑光一闪,脚上枯草已被斩断,眼看着剑锋就逼到胸前。
扶苏立即前身后仰,举剑挡开急刺而来的剑锋,就在扶苏以为躲开了致命一击的时候,左侧寒光突闪,扶苏大叫“不好”,身子急速向右侧倾斜,歪倒在冰冻的地上。
啊——
扶苏想着他会继续逼近,谁知耳边却响起了一声惨叫。
噗——
扶苏躲过了两劫,却在走神的瞬间被右侧的黑衣人刺中小腿。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扰全身,黑衣人拔出利剑,挥向扶苏胸前,扶苏忙举剑相迎。
忽然黑衣人转变持剑手势,改由双手紧握,聚一身之力劈向扶苏。
当——
两把兵器猛然间接触,剧烈的击撞产生一丝火花,散落在弥漫的夜色中。
扶苏双目圆睁,抓着剑身的左手,鲜血正顺着胳膊向下流窜,撕心的疼痛,使胳膊微露酸麻。
黑衣人紧握剑柄,手臂暗暗使力:“哼哼,受死吧。”话音刚过,黑衣人竟然以身体来压剑身。
“完了。”扶苏内心大呼。
腾——扑通
突感手臂上一阵轻松,扶苏这才发现,黑衣人歪倒在一旁,嘴里噗噗的吐着鲜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公子,您没事吧?”扶苏还没去想是谁救他,却听到一个陌生的男音传入耳中。循声望去,就在黑衣人倒下的正面,有一位背挎包袱的灰衣男子站在那里,说话间那名灰衣男子就已来到身前。
扶苏松开铁剑,欲拱手称谢,可刚要抬起手臂。
忽然左手掌一阵疼痛,痛楚激的扶苏不由得呲牙咧嘴。
灰衣男子忙取下背上的包袱,摊开在地上,从中取出一小陶瓶。灰衣男子拔去陶瓶木塞,拉过扶苏的左手。
扶苏咤咦的看着灰衣男子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第六十章闻无丘的解析
灰衣男子左手抓着扶苏的手指,拿着陶瓶在伤口上面轻弹几下,灰白色的粉末洒在伤口上,从手指间向上立即传来一阵辣痛。小理
灰衣男子看着扶苏那狰狞的表情,轻笑道:“没事,药上了以后会先疼一阵的,过去了就没事了。”
“哦。”扶苏活动下胳膊,刚才那种痛意好像正渐渐消退。
“多谢壮士相救,不知壮士贵姓。”
灰衣男子小心翼翼的把陶瓶堵上木塞,然后放进包裹:“闻无丘。”
“闻无丘?”
闻无丘把包裹叠置好后,反手把包裹垫在屁股低下:“嗯,闻无丘,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为什么有人追杀你呢?”
扶苏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黑衣人:“我姓苏,苏七。这些黑衣人为什么要杀我,我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从刚才他们的招式上看,绝对不是平平之辈,能雇到这种杀手的,一定是大户人家。”闻无丘起身去捡起黑衣人使用的利剑,单手紧握剑柄,用力一拔,剑光乍现的一刹那,不禁感觉有股寒气逼人:“好家伙,连兵器都很高贵。”
扶苏好像想什么事,忙说道:“闻壮士,麻烦你帮我看下他们的左臂是不是有个‘门’字?”
“别叫壮士,我习武也只是为了防身,如果不嫌弃就叫我先生吧。”闻无丘抬手用剑挑开黑衣人左臂上的衣服,虽然夜色黯然,却也能看到左臂上有块东西。
闻无丘回手把剑插入剑鞘,回身来到包裹前,从里面取出两块石头,又在地上找了几片枯干的树叶,拿着两块石头放在树叶下击撞几下。
两石相击,不时激点火光。
‘轰’
着了,竟然点着了。扶苏不禁纳闷了,明明记得秦人都是钻木取火的,他怎么用石头取火?
“那个应该叫火石吧?”
正在支火的闻无丘回首看了眼扶苏,又转过头去,继续支着火堆:“我也不知道这个叫什么,只是偶尔一次捡到的,当时无趣,就拍打石块,谁知道它竟然会有火花,之后我就一直留在身边,用来取火之用。”
“嗯,应该就是火石,不知闻先生在哪里得到的呢?”
“临淄旁边的山脚。”闻无丘引燃一根木棒,单手抓着来到黑衣人身旁,查看他胳膊上究竟是什么。
“还真的是个门字!不知道公子怎么和他们结仇了?”
“哦,你知道这是什么组织?”
“杀手组织。”闻无丘翻腾着黑衣人的尸体,随口说道。
在黑衣人尸体上找寻半天,却没发现一样有价值的或者可以提供情报的东西,闻无丘不得不放弃,转身问扶苏:“还可以走吗?”
“我试试。”在铁剑的助力下,扶苏试着站起来,可小腿的疼痛,让他不得不皱起眉头:“黑衣人。”
“腿受伤了?”边说着,闻无丘又奔回包裹前,从里取出陶瓶,搭手请扶苏坐到地上,掀起他的裤边,在火光的照射下,小心翼翼的往伤口上滴撒药粉。
“多谢先生。”
“客气。”
药粉撒上的瞬间,疼痛从小腿迅速袭遍全身,扶苏不得不以右手狠狠的掐着大腿,以此来减轻点痛楚。
“我看今晚也进不了城了,那就在这将就一晚吧。”闻无丘看着天空的夜色,感叹道。
扶苏回头看看身旁躺着的黑衣人尸体:“先生不怕枕边有尸体?”
闻无丘回过头轻瞄一眼黑衣尸体,不蔑的说道:“哼,怕他作甚,头枕死尸睡觉我都干过,还怕这个。”
“呵呵。”小腿的痛楚渐渐消去,扶苏脸上已恢复常色,望着夜色不由得感叹:“大秦悲哀!秦人悲矣!”
正在拣拾干枝的闻无丘,闻得扶苏此言,抱起刚拣的干枝来到火堆前,一边往上添材,一边说道:“非也,秦的悲哀,并不是源自秦人。”
“呃?”扶苏被他莫名的言语所惊讶:“先生此话怎将?”
“秦如今的局面,首先要说到秦始皇帝,他举秦全国之力,统一六国,但统一之后,秦人所使用的秦律并不能有效的在六国境内施行。在国力尚未恢复的同时,始皇帝又先后派出秦军精锐南征南越,北击匈奴。秦人积累几百年的国力,在始皇帝时候耗费颇巨,又大肆征集民力,导致生产得不到恢复。而后二世皇帝胡亥登基后,不思急救,反倒比始皇帝更加挥霍。始皇帝挥霍那是开疆辟地,而二世呢,那是败家。在登基后不久,就开始在赵高的协助下铲除异己,以致朝纲动乱,各级官员人人自危。”
闻无丘停顿一下,缓口气,又继续说道:“诛杀宗室兄弟姐妹,诬陷朝中不服从的重臣。大肆的修建建筑,征集民力比之始皇帝还要严重。秦军大将,朝中要位重臣,被二世皇帝杀之,放野的不是少数,搞的朝野人心慌慌,就连老秦人也不和他贴心。”
“可三世皇帝登基后,不是正在挽救吗?”扶苏饶有耐心的听着闻无丘的分解,可始终都没有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不由得插上一句。
“三世皇帝?”闻无丘努努嘴:“以前听说长公子无论是做事风格,还是为将统军,那浑身上下都由然间的散发着,让人甘心拜服的王者之气。可现在这位三世皇帝呢,自从夺取了政权,除了免除了民力征集,在登基的时候还大赦了天下刑徒,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他还有过人之处。”
“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呢,不知道你知道不,他在登基之前,在大漠中受到的那些磨难?”扶苏不得不为自己辩解,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寻找救秦的道路,可无奈朝中各个要职都是空缺,匆忙提拔上来的臣工,能力上却又不能相及。
就拿那个廷尉署来说,以前他因气愤而撤去了原廷尉关蒯。可新提拔的廷尉呢,一上来就力图大改,而事实的发展却是反其道,整个咸阳被他搞的鸡犬不宁。后来扶苏不得不重新启用关蒯执掌廷尉署。
打掉了赵高党羽后,九卿位置上,直到现在还有三个位置是由副手暂时代理的,其他职位更别说了。而扶苏登基后,没有立即去招纳贤才,而是转手去整治军甲,组建军队。也许在他想来也不错,只有先阻止了起义军的暴乱,就可以确保秦国无恙。可他忘记了军队打仗是要花钱的,是要靠国力支持的,而国力的富强又少不了那些文人士子。
“苦衷不苦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他能够力挽狂澜,注重细节,叛乱也许就不会发展到如今局面。就拿章邯来说吧,他的能力比之蒙恬差去不多少。如果三世皇帝能够给与他五万正规秦军,而不是这些匆忙组建刑徒军队,或者地方军队,我相信现在叛军最迟也被隔在九江以南。”
“秦军正规军的战力就这么强悍?”扶苏不禁疑问,是自己没发现还是怎么着,一直都没有发现真正的秦军有多强的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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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安民,纳贤,整军
“你见过秦军的主力军吗?现在章邯所带领的都只能算是杂役军,比之主力相差太远。小理”
扶苏心里暗暗计较,回去后一定要去北疆看看,究竟真正的主力是什么样子的,南越的就算了,估计内乱平了,还要大军举兵南征。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以后赵佗是个对手。
“不知道先生对三世嬴扶苏怎么看?”扶苏很关心别人是怎么看待他的,毕竟他很努力很努力的想挽救危秦,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可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虽然在将官上已经有了几个可以担当重任的,但文治呢,除了左丞相冯去疾外,可他已经老了,连马车的颠簸都受不了。展望朝堂之上,寥寥无几的老臣,能独挡一面,挑起大秦帝国江山的,他真的很难相信还有人能再担起重任。
“对他的了解不是很多,好像他是十八岁左右就被调往北疆戍边了,为监军一职,从那以后估计都没接触过政务。现在他的身边又没有什么像样的能臣干吏,我看悬。”
扶苏听到这里,心内一阵沮丧,虽然极力压制内心的情绪,可是脸上还是显露出来些许。不巧正被闻无丘看在眼里,起初闻无丘微微一怔,稍后就明白了,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但随之又消去。
扶苏紧盯着闻无丘,露出一副学生像老师诚恳求教的样子:“那先生认为扶苏怎么做,才可以挽回秦国现状?”
“想要挽回其实也不是很难。”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斜眼瞄看扶苏,当他看到扶苏听到此言脸上展露出惊喜又迫待的表情,心里暗暗发笑,轻微点下头。
扶苏拉动着受伤的腿,站起身来,躬身一礼,恭声道:“还望先生赐教。”
到了这里,闻无丘已经把他的身份猜出了不离十。但令他惊讶的是,他没有想到一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会冒险来到交战之地。而且还只是携带几名随从,光这份胆量,就让他深佩不已。
闻无丘忙站起身还礼道:“赐教不敢当,只是相互交流而已。”说罢示意扶苏坐下,这次闻无丘特意把包裹里的棉衣取出,一分为二,两人就着棉衣盘坐在地上。
扶苏这时才注意到,闻无丘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坐式和自己如出一辙,而且他的举止间,都显露出玩世不恭和放浪不羁的风格。扶苏注视着闻无丘,真的怀疑你也是穿越来的,要不对秦国局势为何分析的如此具体,而且他对秦国有些事情好像比自己都要清楚。
等两人坐下后,闻无丘继续着他的大言阔论:“楚军新败,楚军精锐一战损失殆尽。东面的齐军不足虑。而西南的刘邦除张良,萧何外,他就一无是处。除此之外的几股叛军不足道哉。”
“那先生以为扶苏当前最紧要的是什么事?”
“安民,纳贤,整军。”
“安民,纳贤,整军?”扶苏低声一遍一遍重复着。
“嗯,首先要做的就是安民,纳贤,整军。虽然黄河以北已经平定,但那里毕竟曾经是燕赵之地,民风不易降服。如果想要他们真正的纳入大秦,那首先要做的就是修改秦国律法。”
“修改秦国律法?这事是不是有点太急了?满朝那么多秦人,他们要是出面阻止,外面叛军又尚未平定,北疆还有匈奴人扰边,一个不恰当就会导致秦国的覆灭。”
这是他心里最担心的,所以自从他登基后,就开始着重避开那些老臣工,力求把军队掌握在手里,平定内乱后,再来着手修改政法。
总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他,这样想一点没错,可他视乎没想起,如果在战时不能够及时拂去百姓的担心,那后果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样东来西奔,颇于奔命,却又一点成效也收不到。
之前没有收取章邯兵权,那是因为朝堂之上已无可用之将,而现在又不一样了,西有尚武,东有熊宁,都已经成长为独挡一面的大将,虽然还不能和章邯这样久经战阵的老将相比,但他们的成长给了扶苏信心。扶苏急着培养自己的势力,其实也是为了后面改革做铺垫,可他这样正适得其反,在秦人中他是有很高的威望,可现在的秦人不比始皇帝横扫六国之时。他们都已经疲惫不堪。多年的征战,从未停止过,秦人的数量不断在减少,比之始皇帝之前,那时还有休战期。
而始皇帝一统六国之后,大肆修建道路,桥梁等,大军东征西乏,南攻北战,秦军主力从最初的带甲百万,变成了如今只有八十余万,这其中还要包括那些新征军士。现在秦人中的青壮已经寥寥无几,其中多数都为老弱退役军士和妇女,孩童。如果再起几次大会战,就依靠那些老弱秦人,根本就无法承担起如此的重担。而六国遗民此时只是强于武力压制,如若取消地方武力压制,秦国将会是独木难支。
“你想错了。”闻无丘给扶苏当头一击,他确实多滤了。此时的秦人谁不盼望休战,谁不想着过段安定的日子。几百年的征战,让他们养成了嗜战成性这倒不假,可现在他们很累,很疲惫,再加上胡亥砍去了秦国大半支柱,让秦人感觉到无助,彷徨,不知以后的路该怎么走,那段日子整个咸阳,乃至整个老秦之地,都被阴闷的气氛所笼罩。
直到扶苏登基为帝,大赦天下,暂时免除了劳役。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秦国的曙光,可之后扶苏的碌碌无为,又让他们再次失望,彷徨的情绪再次涌现。
“经二世胡亥以后,秦国朝堂能臣干吏已经所剩不多,只要扶苏牢牢抓着兵权,那些大臣们就是反对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当然了,这不能一步急行,要慢慢来。安民其实很简单,又不是真正的变革,只要先稍微减轻百姓的负担,正式剪除秦律中几条比较苛刻之法。之后再纳贤,只有这样才会有士子归顺秦国。”
扶苏点点头:“先生所言有理,之后再招纳贤人士子,以弥补各处空缺,待时机成熟之际,方能实行新的变革,修改秦律,以适应现局。”
闻无丘面露微笑,轻轻点点头:“如若三世皇帝有苏公子的悟性,无丘敢担保秦国比之从前将会更加强大,富庶。”
扶苏羞愧的低下头,一丝红晕涌现两颊,就是不知道是内疚,还是对闻无丘的夸奖,感到害羞:“不知先生所说整军又是怎么回事?秦军现有的军制还有什么不妥吗?”
第六十二章诚邀贤士
“对于军政,无丘知之甚少,所以不敢枉做评论,但目前秦军的这种战时征召法,我以为并不适合了。尤其是军人上阵杀敌,除了拿军功外,在军营内一切的费用都要自己负担。我感觉这条就不行。”
“你是说,设立军饷制度?就和官员一样,领取月俸?”
扶苏短短的一段话,让闻无丘惊讶万分,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位公子。心里产生无数个疑问,难道他并不是传说中的那样,而是真的兢兢业业,只是缺少得力助手而已?
“先生,先生?”闻无丘一直死死的盯着自己发呆,这让扶苏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怵。别他是兔子吧?这荒郊野岭的,自己腿又受伤了,想跑都跑不了。
闻无丘回过神来,忙拱手致歉:“失礼,失礼了。我只是在想,我这说法不管说给谁听,都会遭来一阵嘲笑。”
扶苏顿时感觉尴尬万分,如果自己不是拥有了两千多年后的知识,估计也会对他这想法嗤之以鼻。
“先生拥有此等见识,为什么不去辅佐三世皇帝呢?”
对秦如此的关注,还有种种合理的分析,见解。小理不说他能够挑起秦国大梁,但至少可以辅助君王,做一代名臣。可他却并没有决定去选择似的,他说的这些,扶苏都牢记在心,心中暗暗打算,回去一定要按照他所说的,自己再揣摩揣摩,创造出一套全新的方案出来。只是扶苏觉得他还有所隐瞒,并未真正的显露自己的实力。
或许人家不愿意和你一个不相识的说的太深。但细想一下,背上不觉有股寒气侵入。这样的人太可怕,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绝不能像魏王一样,放走了卫鞅,却成全了秦国,也让自己败给了秦国。
闻无丘摆摆手,一脸的无奈:“此事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看样子人家也是有苦衷,不愿再说,扶苏又不好再继续追问。对于闻无丘这些言论,扶苏由衷的举起大拇指称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闻无丘回礼,笑道:“呵呵,过奖,过奖,愧不敢当。”两人你来我去互相勉励一番。
之后闲聊其他话题,在此中他得知闻无丘之名的来历,原来他的祖先就是被称为‘闻人’的少正卯。
少正卯(?前496),春秋时代鲁国大夫,少正是姓,卯是名。小理“少正”是周朝所设官职,少正卯的姓属于当时的“以官为姓”的情况。少正卯和孔丘都开办私学,招收学生。
少正卯的课堂多次把孔丘的学生都吸引过去听讲,只有颜回没有去。少正卯成为鲁国的著名人物,被称为“闻人”。鲁定公十四年,孔丘任鲁国大司寇,上任后七日就把少正卯杀死在两观的东观之下,暴尸三日。
孔丘的弟子都不明白为何要杀他,子贡忍不住向孔丘提出自己的疑问,孔丘回答说:少正卯有“心达(或作“逆”)而险、行辟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五种恶劣品性,人的品性只要有这“五恶”中的一种,就不能不施加“君子之诛”,而少正卯是身兼“五恶”的“小人之桀雄”,有着惑众造反的能力,他和历史上被杀的华士等人是“异世同心”,不可不杀。
少正卯的后人怕在遭孔丘排挤,遂改姓‘闻’,闻无丘的父亲,始终都无法忘记仇恨,虽然他也明白这是学说之争的险恶,但他还是压制不了心中的仇恨,无丘之名也是他父亲借此来发泄心中的仇恨。
而闻无丘自幼就开始修习法家学说,但他却没有被商君的成就而迷惑,十七岁时,父母在一场火灾中丧生,从此他开始了游学生涯,自秦国一统建立秦朝至今已有十二年,在这十二年间,他孤身游历了大江南北,对秦朝现行政策,以及百姓的承受能力等等,悟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法学。但他的法学已不能再称为法学,它融入了诸学之长,已经自成一派。
对闻无丘身世了解个大概的扶苏,心里暗暗发笑。难怪你不去投其他叛军首领,其原因就在这啊,你拥有超前的见识,在这个时代,估计就连那心胸大怀的刘邦,都不会对你有过高的期望,就算能够在他那里安身,最多也只能获取一个闲职罢了。
忽然林子外面红光闪闪,人声涌杂。
“陛下,陛下。”随着火光慢慢接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陛下,你在哪里啊?”
闻无丘看了看渐渐近了的点点火光,回头面对着扶苏笑了笑。
“先生为何发笑?”扶苏望着在火光映照下黑压压的人们,明知故问道。其实他早已知道闻无丘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所以闻无丘才没继续向下说去,而是转移话题,聊聊别的。
闻无丘站起身,后退两步,双手并拢,深施一礼,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行大拜之礼。
“先生这是为何,快快请起。”扶苏拖动着受伤的腿,强咬着牙,站起身双手搭扶闻无丘。
“草民叩见陛下。”在扶苏的拉力下,闻无丘还是坚持行了大拜之礼。
闻听此言,扶苏也不再掩饰身份,轻轻松开闻无丘的双臂,面色深沉:“既然先生知道朕的身份,那朕希望你能来助朕”
“陛下……”一群黑甲军士终于来到火堆旁,在火把的映照下,为首将官熊宁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位正是三世皇帝,忙扑到扶苏面前,双膝跪立:“末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说完之后,头如捣蒜,猛磕不停。
“事出突然,也怪朕行事不周,将军请起吧,那员小将现在如何?”想起闻无丘还在跪着呢,扶苏连忙说道:“先生也请起吧。”说着扶苏又再次伸出双手,去搭闻无丘的双臂。
“谢陛下。”在扶苏的搭扶下,闻无丘慢慢站起身,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一旁。在起身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但很快又随之消逝。
“陛…陛下…末将护驾不利,望陛下治罪。”趴伏在马背上的吴荣,在一名士兵的牵引下,来到扶苏面前,虽然浑身上下,鲜血不停涌出,顺着马背滴落在地上。可吴荣还是强撑着张开嘴,向扶苏请罪。
此时的吴荣被血迹裹满,简直就是一个血人,身上的血水还在朝外冒,就算此次不死,估计以后也别再想上阵杀敌了:“吴荣护驾不但无过,朕还要赏你晋升三级功爵。”
看皇帝陛下心胸多宽广,出来巡视,身边只带了几个人,遭遇灾难。却并未把这一切归于部下的护驾不利,反而还大加赏赐。能得到皇帝陛下的亲自封赏,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就算是立死当场,也无怨无悔。
在场的每一名士兵,几乎都是同一种想法,这回众人算是嫉妒死出气多进气少的吴荣了。
“多谢陛下不追……”还没说完,吴荣就昏倒了过去。
“快送与军医救治。”
“诺。”军士急忙拉着战马往林子外走,此次出来还多亏了朱雀军校尉,怕出现什么意外,特意带了名军医,如若不然,吴荣的小命,那就此交代了。
送走了吴荣,扶苏挪动下,面视着闻无丘,正色道:“不知先生对朕的邀请,思量的如何了?”
第六十三章进军还是撤退
闻无丘忙跪倒在地,拱手说道:“草民愿意为陛下分忧。小理”
“好,好。”扶苏一瘸一拐的走上前去,扶起闻无丘,哈哈笑道:“如能得先生相助,朕将如虎添翼,有先生大才,何愁不能安国定邦,锋平天下,哈哈……”
“谢陛下赞誉。”闻无丘倒是不客气,欣然接受了扶苏的夸奖。
“即日起,先生任上卿一职,待来日再论功行赏。”扶苏大手一挥,就是一个上卿。
虽说上卿一职,并无实权,但他却是天子门客,其职位可大可小。昔日卫鞅初到秦国就是以上卿待之,后官居大良造,爵位商君,由此可见扶苏对闻无丘抱有很大的期望。
“陛下——陛下——”远远的就听见一女人的声音传来。
扶苏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眉头微微一皱,心说:得……
众人不去想,也能猜到是谁,所以并未寻声望去。
只见身着一身青色甲衣,手握利剑的乐玉娟,顺着士兵们闪开的通道,直奔扶苏身旁。众将知趣,忙转过身,背对着扶苏,就连那闻无丘,都好像明白了什么,也随着众人一起转过身去。
“陛下,没受伤吧?”乐玉娟扔下佩剑,一边问着,一边扑在扶苏身上,到处检查。当发现他小腿受伤时,乐玉娟忍不住大吼:“这是谁护驾的?竟然让陛下受伤了,拉出来砍了。”
熊宁心下一寒,忙转过身,正要求情,只见扶苏向他挥挥手,熊宁会意,忙后退两步,转过身去。
扶苏低头看着正趴在他伤口上细细检查的乐玉娟,呵呵笑道:“别那么大惊小怪的,这点皮肉伤朕要是都受不了,还如何平定内乱,打造一个全新的大秦帝国呢。”
“可是……”
扶苏拉起蹲在地上的乐玉娟,小声说道:“那么多军士在呢。”
“你坏。”乐玉娟娇脸通红:“不理你了。”转身捡起佩剑,侍立在一旁。
“回历城。”随着扶苏的一声喝,众将士排列整齐,扶苏在士兵牵来的战马背上,举手一挥,众人奔历城方向而去。
自从顺利夺下章邯的兵权,扶苏就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真实想法,以前极力压制自己,那是为了生存。虽说历史上记载扶苏的威望很高,但他登基后,却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经过胡亥,赵高的滥杀,在朝堂真正支持他的人,已经所剩无几。而在民间,他只是一个传说,究竟真实的效果如何,他不敢去赌,毕竟风险巨大。
胡亥之后,留下给他的是满目疮痍的秦帝国。自从咸阳一役后,他就一直在想,胡亥究竟怎么败家的,秦国的三大粮仓,还有国库那秦队打下的财富,如今也都消逝一空。可他却忘记了,胡亥身后还有一个赵高,赵高在朝中各个要职安插了自己的人后,就已经开始转移秦国财富了,具体他转移到哪里了,暂时还不得而知。
不光这些原因,赵高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就撬动秦国的根基。此时军粮不足,除胡亥,赵高滥杀群臣,导致管理层人员配备严重不足。尤其是咸阳,在扶苏登基时,清除了赵高的朋党,三公九卿职位就空出将近一半。
其中三公,左丞相李斯辞职,由右丞相冯去疾担任,但右丞相一职至今还是空缺。九卿中,宗正,治粟内史,太仆都成了空岗。后虽从各职提拔副职担任,但有能力的副职要嘛保命早已辞职,要嘛就被杀害,现在的九卿中真正能担当其职位的连半数都占不到,赵高的朋党也有有能力者,可不杀他们又不足平息怨恨。这也是有些政令不能及时传达地方和民心混乱的原因之一。
其军粮短缺最主要的原因有四:
一,秦国长年征战,虽然秦是以耕战为主体,但攻打六国时,秦国国力消耗巨大,尤其是荡平楚国,秦始皇可谓是倾全国之力。收复了六国,秦始皇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四处征伐,大兴土木等等,耗费人力,财力,物力巨大。
二,巴蜀粮仓在内乱之前,还供应着南越秦军,一直到农民起义爆发,扶苏诏令南越秦军回援,可两个多月过去了。先后派出了几批使者,却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自此秦国朝堂,才同意断绝南越秦军给养。
三,西击月氏,用的是关中粮仓,北疆戍边也多为汉中和关中粮仓。
四,平定内乱用的是汉中粮仓。
秦军此时的粮草,如果正常使用,还是可以将就到夏粮,可要是再举行几次大战,那粮草消耗就会急速增加。如果此时能够迅速解决北疆匈奴,把那里的专用军粮分拨到中原,还是可以继续进行作战的。
但这却是扶苏的一个死命令,他知道匈奴人有多残忍,就是自己失败了,也不能放匈奴翻过长城。所以秦国国库和粮仓首先保证的就是北疆三十万大军。
听了闻无丘的讲解后,他茅塞顿开,明白了该怎么做君王,才能带着秦帝国再现辉煌。
在闻无丘的话语中,他仿佛看到了秦国的未来,看到了自己带领着伟大的华夏民族,踏上一条无人能及的振兴之路。或许有一天秦国的铁骑就可以踏遍全球,在没一个角落都留下华夏民族的龙旗,世界将从此永远记住秦国,记着在遥远的东方,还有一个帝国叫秦,而生活在帝国内的是伟大的华夏民族。
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一天的烦闷,被清扫一空。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忘记腿上伤痛,奋力踢着马肚,急奔历城。只是可怜了跟随在后面的步军,将官们都有战马骑乘,而他们还要高举着火把,撒开脚丫子,没命的追着马屁股。
当回到历城后,他只是让军医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也不管闻无丘是否劳累,直接召来闻无丘,两人进行了彻夜长谈。
从民生,法律,到政治,军事无不涉及,自此扶苏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傻蛋。如果不是胡亥在前面作孽,滥杀重臣,造成朝堂混乱,各职人员严重不足,估计这时候他无论做什么都要被掣肘了。
在和闻无丘的交谈中,他一直都保持在激亢的情绪中,恨不得立即撒开双手,大干一番。但这些日子的为帝经验,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一旦这么做了,那自己还是个长不大的农村娃子,更不要说带领华夏民族,走向一个不朽的盛世。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现在眼前最紧要的事,是继续进攻还是暂停战斗,各部守护在现有的城池内,以待夏粮。
当他和闻无丘说起现在的局势,他考虑了两条路,一是退,暂时退到黄河北岸。二是暂停进军,保持目前的态势。三是进军,继续进军,但这条他却没说出口,其原因还是军粮供应是个问题。
“绝对不能撤,在战争中撤一步军心就完了,尤其是像现在胜利了不去追击,却撤军!一战而胜的时候最应该追击的。”闻无丘起身,俯首跪拜:“能进不能退,还望陛下三思。”
胜利了不去追击,真实的原因又不能向将士们解释,那样的话只会让军心散的更快。这些可都是刑徒以及地方军,他们的耐力是没法和主力军相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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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大漠遗军(一)
扶苏站起身,背着手,双眉紧锁。小理思忖一阵,又返回坐席,双手按在案几上,正色道:“是进是退,容朕思虑一番。”
闻无丘双手落地,俯首深拜:“诺。”
扶苏辞别了闻无丘,出了驿站,也不急着回去,推开了禁卫牵来的军马,背着手走在深夜中寒风萧萧的街道上。
一手提着油灯,手中还攥着一个竹筒,另一支手则是握着把短杆,边走边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竹。”随着梆子当当敲响五下,原来此时已经五更天。
只做了简单遮挡的油灯,在没有纸的包裹下,灯火被寒风吹动,仿佛立时就会熄灭一样。
更夫看了眼十几个军士跟随着一位身着黑衣素装的青年,原本好奇的更夫,却不敢上前打听。
一队巡城兵丁经过军士身旁,定眼一看,他们个个身着整齐黑甲,皮甲前后各印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