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可战之兵,已经不多,末将建议陛下发兵收复临淄,济北等四郡。”
扶苏点点头:“嗯,朕正有此意,可无奈如今巴蜀之地,秦国后方也有点吃紧啊。”
“何不派兵剿杀?”熊宁不知扶苏何意,随口一道。
扶苏站起身,在堂案前来回走动,似心情沉重:“朕也想,可是秦国已不比从前,击退月氏,平定陈胜,现在北疆又起外患,国库即将空荡,秦国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刻。”
“那就继续向各地征粮,征军用。”章邯想也没想的就接下了扶苏的话。
扶苏正身望着章邯,眼神似带忧郁:“叛军四起,老将军就没想过这是什么原因吗?”
章邯自知失言,低下头躬身一礼,略表歉意,随后沉默不语。
“秦法严苛,这是众所周知的,秦人经历了几百年的变法,秦法已经深入骨髓,但随着时间流失,也会有人对这无情的秦法,产生忧虑。而六国庶民犯上作乱,唯一解释就是他们受不了秦法,他们要活命,那就要起义,作乱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保命而已。”
“陛下言之过重,想秦人……”章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扶苏挥去。
“算了,暂时不谈这事,此事朕日后会做处理,眼下最重要的是巴蜀安危。那是秦国的命脉所在,所以巴蜀不能有失。朕日前已经派蒙毅过去,但蒙毅资历尚浅,无法堪当大任。”说到这里,扶苏停顿下来,着眼看着章邯。
章邯自然明白扶苏的意思,如果想要减少刀兵而稳定巴蜀,放眼秦国朝野,无论是军望还是民望,除了他,就再也找不到能够超越于他的。再者九年前,章邯还在蜀郡当过一任郡守,自然积攒了不少民望。
可章邯想归想,就是不张口。扶苏心中暗急,考虑到这里的情况,几万大军,高级将领基本上都是他培养出来的,如果用强,章邯要是反抗,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不过扶苏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在进入官署时,外面已有刘默率领的五十名禁卫紧紧围着,只要扶苏一个暗号,随时进来解决了章邯。
章邯瘪瘪嘴,还是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个疑惑,为什么陛下准许女子成军?这可是开了千古先例,臣不明白,还望陛下赐教。”
……扶苏暗握拳头,两眼微露怒色。
[id=1579604,n=《孽业》]
第五十五章汉王
可扶苏还是忍下了,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和声说道:“难道老将军看不起女人?”
“自古女人都是登不得殿堂,这是天地阴阳,不能颠覆,否则……”
“还要朕解释给你听吗?朕组建女子军,自然有组建的道理,路上你也看见了,他们的战力不比禁卫军差。还有秦国历经多年征战,现男子青壮所剩还有多少,你知道吗?”
章邯忙低下头:“臣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他一个武将,虽说当过文职,可在咸阳,他只是一闲职而已,如果不是靠着军望,扶苏的政变他都不能帮到一丝忙。
“好了,此事不再议,朕究竟做错,做对,留待以后观察,如果日后朕就此事做错了,朕甘愿为颠覆阴阳一说负责。”
“诺。”
相继大堂之内又陷入了沉默,扶苏不再理他,径直回到坐垫上,放眼瞄视着众将。
熊宁走出队列,小声说道:“陛下,不如…不如…”
“报——”门外跑进来一名禁卫,打断了还在羞答答涩言的熊宁。
扶苏抬抬手,禁卫轻步走上来,把一卷竹简交与扶苏。
竹简是内史樊季明关于军粮的上书。扶苏看完眉头紧锁,随手把书简交与禁卫,递给章邯。
章邯大致阅过一遍,也是眉头紧锁:“陛下,这如何使得!要是军粮接济不上,后面如何平乱?”
扶苏呆立在坐垫上面如死水,一言不发。
原来,由于多线作战,经过咸阳保卫战之后,国库日渐空荡,原本以官员的减俸还可以维持一段时间,可是北疆最近不停厮杀,匈奴像是发了疯似的,四处袭击长城外围,扰的王离不得不与之对战。
原本说从北疆抽出几万人调到中原战场,可是由于匈奴一直袭扰,主力不敢离开长城半分。为了边疆的安危,樊季明自作主张,先紧供着北疆军粮。
可是这样以来,中原战场粮草就有点紧凑。如果此时再组织大规模的战争,后果将不堪设想。如果不能坚持到夏粮接济,数十万将士,将无法完成平叛大任。
众人也不知怎么个情况,没有人敢于谏言。再者他们都是一群武将,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拿出个准则。
扶苏腾的站起身子,一脸严肃:“朕特封章邯为汉王,代朕巡视巴蜀之地,待日后国内叛乱平定,再妁功而赏。”
章邯大惊,忙出列跪拜:“谢陛下天恩,臣定当拼死而为之,确保后方无乱。”扶苏都撒出了杀手锏,继嬴子婴后,第二个王,这可是违背了秦律,推翻始皇大治。虽然很多人明面上表示拥护,可心里谁又不想被封王呢。
就算是无封地,只有多于三公的秩俸,可有王侯封号,就是不要那些,也是心甘情愿,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就算是章邯这跟随了始皇帝多少年的老人也不例外。
堂内众将不懂政治,也无人出言阻拦。此时章邯也最怕有人出面阻挠,唯一稍微懂点的刘默,还被扶苏置于官署外围。
至此,扶苏心中一个大石头,总算是平稳的着地了,有了汉王的称号,加上巴蜀并无多少兵马。之前派蒙毅过去的原因,就是利用他的因素,先在巴蜀培养一批锦衣卫,以防万一。
可后来也确是这样,章邯身边十人中,必有一人是锦衣卫暗使。有了他们在巴蜀监视着没有多少兵权的章邯,扶苏自然宽心很多。
章邯领恩叩首后,扶苏就挥去了众将,回去草草扒拉点饭,考虑到章邯会放心不下中原战场,历经千辛万苦方才摆脱了乐玉娟的纠缠,直奔驿站,寻来章邯,两人进行了第一次的彻夜大聊。这也是扶苏自从登基后,第一次和臣工交心。
此次聊过之后,扶苏懂得了不少治军之道,还有章邯那微薄的治民之策。
“陛下,臣有句话话要奉劝陛下,不知当不当言。”此时五更刚刚敲响,章邯看了眼兴致未尽的扶苏,恭声说道。
扶苏端正下身子,疑惑的看着章邯:“哦,汉王有话但说无妨。”
章邯起身,拱手一礼,若有所述的说道:“臣想说的是,有时候君王之道,未必非要亲力亲为,不善治军,但只要懂得治将之道就可。不善治民之道,但只要明白驭臣之道就可。”
“嗯,说的挺有道理,朕记下了。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汉王明日还要前往巴蜀,朕就不打扰了。”说着扶苏站起身,抖落两下龙袍,迈步向门口走去。
章邯忙起身恭送,因为扶苏制定的王,见君可免除大礼,章邯也不见外,扶苏背手而走,章邯也只是起身拱手相送。
扶苏走到门外,回头看了眼还点着油灯的房间,想起刚才章邯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禁浑身寒意袭来。‘不善将兵,但善将将。不懂治民,但善驭臣。’这不正是刘邦的方略吗!刘邦就以此打败了诸侯,建立了大汉王朝,可如今我已经册封了汉王,那汉王朝还会再出现吗?
章邯得到王封,虽然还没有及时加冠,但为了表示忠心,只在历城休息一夜,第二日急急奔往巴蜀。
在章邯走后不久,扶苏还是多少有点担心,可蒙毅却告诉他不用担心,因为他已经收拢了巴蜀驻军中的大批将领,就算章邯有所动作,那也无法把军队调出巴蜀。
对于中原的战争,楚军项梁战死,项羽大败而回,楚军精锐此一战损失大半,以熊宁和其他将领的协助,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再者经过一夜的长聊,扶苏对巴蜀的担忧,对刘邦的过多忧虑,深深影响了。
章邯也认识到巴蜀的重要性,东南面是刘邦,虽然没和他接触过,但长聊中扶苏说出了他最大的心病。叛军中唯独项羽,刘邦是最大的忧患,除此之外的角色都不足为虑。
当时他还有疑惑,但从扶苏合理的解释中,章邯也觉得刘邦之人为最大忧患,别的先不说,那个张良他是知道点的,用兵之神,章邯都自愧不如。曾经还想过要是有朝一日和张良对决自己能不能斗赢!虽然他不是武将,但只要得一得力战将,再配合上张良的计谋,天下间有多少人能与之匹敌?
从被黑衣人刺杀中,扶苏的镇静和临阵表现的不惧,又经过一夜的长谈,章邯觉得他长大了,彻底打消了心中忧虑,也许不用再靠着老将们,他也一样能够轻松平定叛乱。
第五十六章微服
章邯走后,扶苏立即召来刘默和熊宁,说出了他的考虑一夜的想法。
刘默一听,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愿意去执行。
原来扶苏考虑到军粮不足,就打算利用禁卫军扮作齐军,前往临淄,济北等郡周围,征集点粮草,再利用历城的秦军做接应。
扮作齐军征集庶民粮草,一来,可以借此打击百姓对齐军的信任,使他们离心。二来,可以使我军粮草充沛,以备后战。三来,齐军失去了百姓支持,必定军心不稳,借此时机,可迅速歼灭齐军,收复四郡。
扶苏饶有耐心的讲解给刘默听,可是刘默还是直摇头。
“陛下,要不末将去吧,末将是刑徒出身。”熊宁是刑徒出身,又没有正式加官授爵,虽然章邯替他请过功劳,可那都未正式批下,就连军官也是代职。而刘默是随扶苏大漠出来的,是为心腹,所以他有资格称臣。而熊宁却只有称末将的资格。
他话虽没挑明,但却让刘默心里着实不舒服,刘默斜眼瞅着着熊宁。
扶苏也明白刘默什么想法,他最崇拜名士。可是他现在是军人,是扶苏的心腹爱将。此次去扶苏是想磨砺下他,让他摆脱那种儒雅思想。如果刘默再不能适应这个时代,扶苏已经有了淘汰他的想法。
扶苏站起身,假怒道:“那只有朕亲自去了,熊宁主领历城所有军务。”
刘默忙双膝跪地,惶恐道:“陛下息怒,臣去便是。”
一丝笑意杨露在扶苏嘴角,但很快又随之消去:“挑选三百精锐禁卫,即刻起身。”
“诺。”刘默躬身退出房外。
“熊宁。”
“末将在。”
“你即刻去安排接应事务,另外再派个将领随朕去县内各处转转。”说着扶苏双手背于后,慢步走出房间。
“诺。”熊宁不敢怠慢,出门后,就连忙呼叫在官署指挥杂役的骑兵千夫长吴荣,随同扶苏前去各处转转。
也该转转了,扶苏自登基后,就只在咸阳城内溜达过,而那里都是秦人,风尚大同。如果想要了解更多的民生,想要知道六国遗民对秦法以及秦国如何看待,那只有去深入六国村落中去。
昨晚来的时候夜已深,究竟历城县百姓生活如何,扶苏是一点都不知道。在从咸阳出来的这些日子,他都被禁卫紧紧护在中间,又不得看到实情,就算路上有,那也会被禁卫全数清散。
出来的时候是刘默担任警卫,但刘默和蒙毅性格差不多,都是属于比较谨慎,对扶苏的安危时刻挂在心上,容不得有半个陌生人靠近。
这下好了,刘默被支走了,乐玉娟跑去打理她的朱雀军去了。而熊宁这帮子年轻将领,他们只还是单纯的军人。熊宁身边的将领中,大部分都是刑徒出身,他们对扶苏只有感恩戴德。不管扶苏说什么,要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心甘情愿的去做。
就拿这次扶苏只带了加上吴荣才四个随从,可吴荣还是默默的接受了。只是心里七上八下敲打个不停,计划着如果真有歹人,那他将拼死护卫。
就是他想提建议,可是他有资格吗!回头找寻熊宁,却已不见踪影。无奈的吴荣只有默默跟随在扶苏身后。
历城经历了陈胜夺取,秦军收复两场大战,虽然章邯已极力修补。可是那战争留下的痕迹,不是一朝一日就能够修葺完善的,随处可见战争留下的残垣破壁。
历城县通往南门的大路上,稀稀两两的人影,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游荡。偶尔有队巡逻的士兵从旁经过,他们都会远远的躲在一边,等巡逻兵渐渐远去,他们方才走出来,有的急急回走,有的还是漫步悠悠。
“给我。”
“不给。”
“这可是我们一家老小一天的口粮,你再不给,我就和你拼命。”
“哼,哄谁呢,拳头大的馍够你们一家三口吃一天,谁信呢!”
“啊——”
“娘的,来真的?老子怕你是吧,来吧,反正也活不成了,谁他娘的也别想吃。”
扶苏等人循声望去。一个混身脏兮兮的青年正和一老者在哪里拉扯。只见青年将手中的馒头重重的仍在地上,正欲踏脚去踩,却被老者一把拖着青年的大脚,伸手去捡起沾满灰尘的馒头。
“死老头,你想吃是吧,老子偏不让你吃。”说着青年夺下老者手中沾满灰尘的馒头,随手一扔。
“你——和你拼了。”老者紧攥双拳,挥向青年。
青年刚才使力扔出馒头,一时走神,竟被老者大拳在脸上留下深深的两片红印,鲜血从嘴角慢慢溢出。
老妇紧紧抱着个十多岁的孩童依偎在地上,灰垢的背后隐藏着一章枯黄的脸,两颊凹出,双目无神的望着老者和青年打斗。
“父亲,不要打了。”孩子哭喊着,一双枯干的手臂紧紧抓着老妇的胳膊。
“拉开。”扶苏实在看不过去,那老者明显体力不支,再任由他们打斗下去,最后倒下的绝对是老者。
便衣禁卫忙冲上去,一人拉开一个。青年被禁卫紧紧架着两腋,双腿却仍是不停的向前踢着,嘴里不停的怒骂,鼻子里流出的鲜血滴撒在衣襟,他却不顾。
老者却不像青年那么有力,在被禁卫架着以后,就只有大口喘气的份,转头凝望着扶苏和吴荣,不知这两位是干什么的。
吴荣不管三七二十一,走到青年面前,‘啪啪’抽了他两个嘴巴子。莫名被人架着,接着又被抽了嘴巴子,青年很是愤怒,拼命挣扎禁卫双臂:“我草你……”后半段还没说完,又被吴荣抽了个嘴巴子。
青年怒气冲冲的看着吴荣,还要再骂,可当他看见吴荣又扬起的巴掌,忙闭着了嘴巴,两眼中的怒火,恨不得立即吃了吴荣。
“骂呀,再骂,只要不怕被抽死就继续骂。”吴荣盯着自己的手掌,不紧不慢的说道。
长年在骊山服劳役,后又被征入军伍,手握兵刃与敌做有你无我的厮杀,力气自然不会小到哪去。这几巴掌下去,青年那枯瘦的脸庞,却开始渐渐发胖起来。
第五十七章悔悟
青年看着吴荣那只大手,忍不住猛咽口口水。
老者看这情景,知道是帮自己的,忙像扶苏点头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扶苏凝视着老者,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虽然穿了厚厚几层,隐约间还是能够看见衣服后面那枯黄的肌肤。在严严的寒风吹激下,老者全身不停的颤抖。扶苏向架着老者的禁卫轻轻挥下手,禁卫忙松开老者的胳膊。
老者得释,赶忙跪倒在地上,哀求道:“公子,您是好人,救救我们吧。”
扶苏回头向那名禁卫说道:“把他送给巡城军士。”
“诺。”禁卫反手押解着青年去寻巡城士兵,那青年吓得双腿不停打颤,在禁卫的拉扯下,不停的哀叫,请求恕罪……
扶苏蹲下身来,扶起老者:“快请起,严冬苦寒,地凉易冻。”
“多谢公子。”老者抹去眼角的泪水,慢慢的站起身来。
“去多买点食物,最好是馍或者熟食。”
“诺。”禁卫得令,忙转身消失在街头。
刚站起来的老者,再次扑通跪倒在地:“多谢公子,公子真是神仙心肠啊。”
“老人家,咱不兴这个,快起来。”扶苏弯腰搭起老者胳膊:“谁去买点衣服?”
“我去。”说着吴荣就跑向了不远处的布庄。
扶苏把老者搀扶到一家关门的店面前,躲避寒风,老妇拉着孩子紧紧跟随在后面。
老者紧紧盯着这穿着光泽耀眼的黑色绸缎,老者虽然没过过富人的日子,可他却能分辨出这是以柞蚕丝织成的平绢。没想到这样一位富家公子,竟然不嫌自己混身的泥垢,还手把手的拉着。
一阵暖流涌在心间,不觉然热泪已经溢出眼眶。
扶苏脱去自己的袍服披在老者身上,老者忙推辞不予接受:“公子大恩,小老儿记下了,只是公子不比我,还是您先穿上吧。”
扶苏两眼一瞪,不悦道:“年纪青青,怎能会经不起风寒呢。穿上,一会我的家人买了衣服回来,我自然会取回的。”
老者不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此时的心情,只有那眼中的泪水,顺着枯黄的脸颊划落。
公子都把衣服脱了,给老人先取暖,禁卫也自当随行,两人忙解下宽松的上衣,披在老妇和孩子身上。
十二月的天气,正处冬春交接之际,寒气阵阵袭扰全身。虽说扶苏等人外衣多层,脱去了外服,还有黑色的常服。但脱离了棉质外服,寒意催动着心弦。
‘呼—呼’
一阵冬风经过,扶苏不禁打了个寒颤,看着紧裹着棉质外衣的老者和老妇,孩子。扶苏嘴角不由露出悦心的笑意。
经过询问,扶苏方才知道,他们原本就是历城县的百姓。
因为陈胜起事,义军攻打历城,历城县令死守不降。陈胜派军四处袭扰,夺取历城周边粮草,孤立了历城守军,最后县令被百姓杀死在去往南门的街道上。陈胜之后又经齐军脱离张楚军,两军以历城交战月余,导致历城大半粮田遭毁。
两军交战之时,周边百姓家中灶台,成了他们的私有锅灶。无数百姓不得不背离故土,逃往他乡。
眼看着就要熬过冬季了,待到春来再做农耕,挨到夏季田地收成也是不错。可谁知,秦军又击败了齐军,大军回击历城,齐军不甘失败,聚兵于历城,迎战秦军。结果导致大多数百姓,要衣无衣,要粮无粮。
还好秦军进城后,并未像张楚军,齐军一样,先大肆抢掠一番,这才让不少人捡回了性命。随后秦军每日都会派次稀粥之类的饭菜,供百姓填腹。
可谁知今天一早却没有再派粮,无奈的老者一家三口,就去向大户人家哀讨,好不容易刚讨来块馍,却正被刚刚那个青年看到,他上来不问原有,直接一把抢了过去。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的发生。
听明白事情原尾的扶苏,陷入了沉思中。
现在想想当初真是个二百五,如果当初我不放过胡亥,也许就不会有匈奴南下的事情发生。那样的话,在这个时候军粮至少还能保障中原战争。而且北疆还可以抽调出大批军队回援那里可都是历经不少战阵的老士兵,战力绝对是这刑徒不可比的。
嗯,军粮!如果不是南越赵佗自立,不回援,朝廷这才断了他的粮草。估计这会巴蜀粮仓连一粒米也找不到了。
不过有一点是庆幸的,在农民起义前,就组建了刑徒军团,要不这会刑徒组建的军队,估计都被打残了,章邯再牛,也不能带着一批连阵都不会排,连武器都不会用的士兵打赢项梁吧。
回头望,做了太多太多的不该原扶苏所要做的事。可是谁又能理解我的感受呢!
年纪轻轻的我,就要扛起大秦,扛起那个我最崇拜的帝国。大漠的生活让我知道这个时代的斗争,如果我不伪装自己,那命运将会如何呢?估计现在的我,已经不知再次穿越到何地。
兵,争了几个月,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整个秦国的兵权都已在我的掌控之中。只是……只是这来的有点迟,当我要发奋图强的时候,却赶上了自商君变法以来,第一次的军粮紧张,第一次的国库空虚。
如果早点明白这些,也许就不会再容忍胡亥篡改诏书,也不会在大漠经历种种生死劫难,也许国库就不会被那败家子胡亥败活一空,也许……也许……可事情有也许吗?
“公子?公子?”老者的呼唤,把悔恨中的扶苏拉回到现实。
扶苏仰天长长叹口气。不要想那么多,现在挽回大秦的败局还不为迟。败?好像我还没有败吧?我还有三十万戍边秦军,还有二十多万的新军,我为何要谈败呢?
“公子为何要仰天长叹呢?是不是遇到危难的事了?能说给小老儿听听吗?”
一阵寒风击打在扶苏的脸庞,犹如冰块砸在脸上般。扶苏摇摇头,看着那刚才还被乌云遮着的太阳,此刻呼啸的北风正吹动着乌云向南方移动:“起风了。”
“嗯,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都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了。”老者随附道。
扶苏抹去一脸的愁云,笑道:“正所谓瑞雪照丰年,来年又是一个好收成啊。”
老者摇摇头:“哎,地都荒了,还收成个啥!”
“对了,老人家,您对秦国针对农耕的严格条律,有什么看法?”扶苏突然想起,六国叛乱的病根究竟在哪里?如果找不到这个病根,就算平定了项羽,刘邦等,可以后还会在出现比他们更强悍的角色。想要知道这个答案,那只有深入村落去探知了。
“这条秦律,还是不错的,农民嘛,自然要以田为天。只是有些地方过于严苛。”
“比如呢?”
“比如耕牛制,在秦律上,牛的命高于庶民的命。还有那征兵制,以前各国都有实行过,但没有像秦国那样强制性。虽然现在征兵制还没具体针对六国庶民,但每逢大战,六国庶民都要担起粮草运输的重担。”
老者停顿了一下,看着恩公正凝神聚听,忙又接着说道:“光北击匈奴,我就往北疆运了五次粮草,每次都要行走几个月,几十石的粮食,等到了北疆也就剩两三石,消耗太大了!”
“嗯,不过好像三世皇帝已经免除了中原运粮重担,该由关中和汉中粮仓转运吗?”
“三世皇帝还是不错的,他赶走了暴政的胡亥,还赦免了众多刑徒,给他们一个从新做人的机会。”谈到扶苏,老者那枯黄的脸颊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扶苏故作沉思:“可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三世皇帝的努力,却得不到六国民众的认可呢?”
“那还只能说秦律得不到六国民众的认可,别看那秦律在老秦人中可以实施几百年,但六国几百年的风气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变的。”
“公子,衣服买来了。”
“吃的也来了。”
只见吴荣和名禁卫,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老者身旁,禁卫手中拿着五六件麻布素衣。吴荣则是两手空空,但身后却跟着两名麻布灰衣的小伙子,一个手中端着有半个磨盘大小的笼屉,一个背上背着个大麻袋。
吴荣嘻嘻乐道:“找半天,不知道该弄点啥东西吃,这不,我直接让小二搬来一笼屉馍,有好几十个呢,该够吃一段时间了吧。”
老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还冒着白烟的笼屉:“够了,够了,谢谢公子,谢谢公子。”一边说着,两眼还是死盯着笼屉。
小二示意背着麻袋的伙计:“嗳,搭把手。”说着笼屉向前挪了挪。那活计会意,忙揭起笼盖,一阵烤馍(注1)特有的清香袭面而来。
香喷喷的馍香唤醒了沉睡中的孩子,他挣脱老妇的那双枯干的臂膀,直奔小二端着的笼屉,伸出那双黝黑的小手。
等回手时,手里已经攥着四五个馍,也不管有人在旁,张大小嘴就是一阵狼吞虎咽,在众人的笑声中,五个馍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孩子身上的馍渣。
注1解:烤馍,也就是烤饼,其源于西周。烤馍不是馒头,馒头是三国猪哥亮南征孟获时,回师成都前在祭拜河神发明的。
第五十八章再遇黑衣
孩子吃完了手中的馍,双手又伸向笼屉,抓出四个馍分别递给老者和老妇:“父亲,娘你们都吃点吧。”
众人哈哈大笑,还不停的夸着孩子懂事。唯独扶苏却是面沉如水,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他眼眶中闪动的泪花。
多么好的孩子啊。泱泱华夏,每朝每代,死于战乱的百姓,数不胜数。而这其中多半都是死在内战中,这是百姓的悲哀,还是华夏民族的悲哀呢!
“谁还有钱?”众人忽停住了笑声,不明白扶苏何意。
“我还有点。”吴荣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递给扶苏。
扶苏接过钱袋,转身递给老者,老者死活不接受:“公子,您的大恩,小老儿死都不敢忘,这钱您就留着吧,小老儿还能……”
话还没说完,就见扶苏松开了老者的双手,径直向南门走去。
老者捡起掉在地上的钱袋,对着扶苏等的背影,躬身三拜:“好人呢。”
“是啊,这年头还有富家公子又送食物,又送衣服和钱的,还真不多见。”
“嗯,老头,你可是踩到大运了。”
寒冷的北方呼啸袭过,一阵冷意涌上身来。扶苏忙系好刚才给老者披过的外衣:“真冷啊。”
“是啊,公子,要不咱们回去吧?”吴荣随即问道,他倒是巴不得扶苏立即回去呢。扶苏就带着三个禁卫到处溜达,这历城现在可是兵乱之地,哪有几家富人敢就带这几个随从出来的。扶苏每每注视一个人的时候,或者路人注视扶苏的时候,吴荣的一颗心都紧紧提起。
“不回,天还正早,咱们去城外村落看看。”
“可是……”吴荣有点担心,就这几个人出城,要是出现点什么意外,他就是万死也不能补回其一。
“公子,我去找城卫借几把兵器吧?咱们只身出城,身边没个防身的,还真叫人不踏实。”
“快去快回,我们在南门口等你。”扶苏头也回的继续走着他的路。
得到允许,吴荣立即撒开脚丫子,跑到城门口的守卫所,像他们借几把兵器。
扶苏等人在门口遥望,久久不见吴荣出来,正欲离开。
“公子,借到了。”吴荣抱着五把铁剑,疾步跑到扶苏身边,呼呼喘着大气:“借到了,这五把铁剑可是跟好几个军官才借到的呢。”边说着,边把铁剑分发给各个禁卫,自己手中握着一把,最后一把递于扶苏。
低级军官配备的铁剑都是同一规格,所以也没什么可挑的。
扶苏回头看了眼,却没有去接铁剑,而是轻抬下手臂,右侧禁卫忙伸手接过吴荣递来的铁剑。铁剑!还好北疆老兵只是给与了佩剑,而没有把他们的原先配发兵甲换下!
出了城门,一行人顺着大路向前走去。小理沿途随处可见,身着破衣烂衫,相互搀扶着前行的人们。
扶苏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闭而不言,轻轻摇摇头,继续向前行。而吴荣却是心有所虑,每走不多远,就停顿一下,之后再追上扶苏。
几只鸟儿停留在没有树叶的树干上,不时的鸣叫几声,以示它的存在。地上散落着已经发黑的枯叶,长长的路上只能看到几片已经枯萎的野草丛。
太阳西斜慢慢接近那座日久不变的大山,仿佛马上就要坠入一样。偌大的官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们拖带着行囊急匆匆的往回赶,扶苏等人漫无目的的继续着前行。
这一路上偶尔看见座村落,但进入后,战后的沧桑,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还有那处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百姓,让扶苏一阵阵的揪心疼痛。
“公子,回去吧?太阳都快落山了,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吴荣望着西方的余晖,斜阳似血,霞光满天,不由得直皱眉头。
“嗯。”是该回去了,这一路上的情景,让他心情沉重,都到达这里一年多了,却始终没有做出过一点点像样的事来,哪怕是一点点呢。可是他寻遍了记忆,却只能找到曾经做过的傻事,和给人留下了无数的笑话!
扶苏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向回走。吴荣虽是心内焦急,却又不敢催促,唯一做的只有时刻向周围警戒,并不时的举目看看历城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一样。
第一次深入村落,第一感觉迷茫。
大秦的命运将会如何,他能带领秦国,打造出比始皇时代更加强大的帝国吗?迷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中。他感觉到害怕,这是来秦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恐惧。秦国还能走多远?他在心里一边又一遍的问。
现在他的身边,除了蒙毅,再无什么能臣可言。可蒙毅自从他知道全家被胡亥杀掉之后,人就大变,变的沉默,变的寡言少语,不再是大漠初遇的蒙毅了。
王离呢,那只是单纯的武将。章邯呢,老将,军伍行家,文治政务也托付不了,就算能托付,可谁又能保证他不出二心!
没有能臣干吏,他一个小白,又能做多少?就算拥有朝前的意识,又如何!在这个科技落后的年代,就凭那些后世的知识,能够治理一个国家吗?
以前没有觉察,可现在知道了,懂得了。还要按着老路一直走下去吗?前面的路真的好暗,哪怕有一丝光亮也好啊。
“公子,快点走吧。”吴荣再也忍受不了了,因为夜幕已经渐渐降落,而历城还离此有十多里路,如果就按照这个速度去走,至少还要两个时辰左右。
“嗯?”扶苏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夜晚已经悄悄来到,不知不觉间已经游荡了大半个下午,而收获的却只有沉重的心情。
扶苏停下脚步,深深的吸进口这秦国野外夜晚的气味,双手抚胸,长长吐出,感觉心情好像变得轻快很多。先不想了,赶紧回去,这一切的一切,就此挽救还不算太迟。
“走。”说话间,扶苏就已经将四人撒在后面。
“诛杀暴君。”几条黑影从左侧草丛内跳出,紧握利刃,立于路中,在为首的大吼中,七条黑影高举长剑,杀向扶苏。
第五十九章树林间
吴荣心内一惊,忙拔出铁剑,大呼:“保护陛下。”
三名禁卫迅速拔出长剑护在扶苏身前。
扶苏注视着冲过来的黑衣人,只是冷冷一笑,随手接过禁卫递来的铁剑,猛力拔出,剑锋朝前挥动:“来吧。”
说话间,就撇开禁卫,冲出护卫圈,前去迎战黑衣人。这还得了,禁卫们紧随其后,迅速隔开扶苏。
扶苏挥动下剑锋,吼道:“都去与朕杀敌。”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这时吴荣已经与黑衣人接阵,可黑衣人视乎并不在意他,只留下一人与之搏斗,其余六人直冲被围在中间的扶苏。
只见一阵剑光闪动。
噗——
一名护在扶苏身前的禁卫,身上被重重的刺入两剑,鲜血顺着剑身不停的朝外喷射。禁卫两目怒睁,单手紧握其中一把剑身,大吼着挥剑刺向其中一名黑衣,眼看着剑锋就要逼近黑衣胸前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啪——
禁卫手中的铁剑被击落在地,紧随着一颗脑袋滚落在地上,鲜血顺着那还未倒下的身体噗噗朝上喷出。
两名禁卫分别被黑衣人死命击杀,无暇兼顾扶苏。
啊——
左侧禁卫举剑的胳膊被长剑砍落,红红的血水撒落满地,正在禁卫觉得胳膊疼痛的时候,一把长剑从背后刺入,剑身直出前胸,禁卫带着不甘的眼光,一头栽倒,沉重的躯体激起阵阵尘土。
眼看着扶苏就要陷入危机,吴荣猛力朝前一刺,做出以命搏命的杀招,黑衣人大惊,忙向左边侧身来躲避这自杀式的打法。谁知吴荣只是虚晃一剑,在黑衣人侧身的同时,剑锋一转,转刺黑衣人的脖颈。
黑衣人迅速举剑阻挡,可无奈力气比不过吴荣,脖子还是被剑锋削入半寸,鲜血疾驰射出,黑衣人露出一副惊讶的情态歪倒。吴荣反手紧握还在滴血的铁剑,飞奔扶苏身旁。
扶苏被三名黑衣人截杀,虽然经历过一些战阵,拼杀能力自然有所提升,可是同时对付三名黑衣人,不觉渐渐落于下风。小理
吴荣舞动着手中铁剑,纵身一跃,跳起踢翻围着扶苏的一名黑衣人,在力量的冲击下黑衣人把持不住脚步,身体随即朝前一斜,刚好扑到扶苏的剑锋上。扶苏按着黑衣人的身体,大吼着推向正在同时攻击他上盘,下盘的黑衣人。
那两名黑衣人不管扶苏按着的黑衣人是否死去,聚力猛刺,一上一下,把那名黑衣人刺了个透心凉,剑锋透过身体展现在扶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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