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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纵江湖第6部分阅读

    就到十里外的张猎户家佘了几只兔子给他炖着吃,想替他养好了元气早点送他回山里。他老是看着窗外,一定是在想家。也不知他家里的狐爹爹狐妈妈会不会丢了儿子正心急如焚呢?

    这天晚上,王二就打地铺睡在冰冷冷的地上,想着帮助狐精一家早日团聚也算是功德一件,地下他的爹妈知道了也要夸他的。这个家几年来头一次睡了个外人,王二却不在乎,他香甜地入了梦境。

    第二天,为了还张猎户的钱,他更加努力地工作,早早就赶车出了门,临走前将饭菜捂在锅里,知会小狐精一声就出了门。那时候小狐精已经醒了,又在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雪。王二觉得他那样子很可爱,笑了笑出门去拉车。

    沧州城内的雪要薄些,客人却也不多,一天下来他才拉了四五个,挂念着家里的小狐精,也不知道他听懂自己的话没有,天一擦黑,他再也坐不住了就要往家赶。这时路旁又有人招手。

    “小哥,用一下你的车!”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个锦衣华服相貌俊秀,一看便知是个富贵公子,另一个年长些,披着黑色的大氅,看似普通,脸上的沉毅却叫人过目难忘。

    “两位去哪里?”王二决定接最后一趟生意,好早些还债,说不定还能再佘些兔肉。

    “城西。劳烦小哥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挂下车帘。他们的谈话透过帘逢不经意地传到王二耳朵里。

    “萧大哥,你都找了一天一夜,还是先回客栈歇歇吧!再这么下去你会先垮的!”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道。

    “萧大哥不会垮。我们再到城西看看,你说那是你们昨日下马车的地方。”另一个声音道,语调平静,却很坚决。

    里面忽然传来了哭音:“都怪我!昨日大护法叫我去大道拦马车,我居然扔下他去了!我明知道他身子不好,撑不了几日了!”车内忽然一片沉静,另一个男子并未答话。

    那个带哭腔的声音忽然惊慌起来:“萧大哥,大护法不会让虎啸门或者别的门派给抓去了吧?武林盟的盟友没向你来请功?”

    “没有。我也发动他们四处寻找,并且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伤害他。”

    另一个声音惊呼道:“萧大哥,你疯了!你这是包庇毒教大魔头,人人都会对你嗤之以鼻,以后还怎么领导武林盟?!”

    “为了他我什么也管不了了。我早就该什么也不管的。那天他看到我蒙着面救你们,一定生气了。贞敏,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来当面向你道歉。”

    隔着厚厚的车帘,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滚滚车轮声,王二还是自这个低层声音里听出了的深深的自责和绝望。

    他忽然停住车,跳下来朝路旁一树迎雪傲然开放的黄梅走去。

    车内的人以为有什么变故,掀开车帘,看到他摘了满满一捧梅花,看顶上的一枝开得盛,又跳起来够。一阵清风拂过,那枝梅花已经被摘去,捏在穿黑色大氅的男人手里。

    男人将花递给他,微微笑道:“很好看。你是要送给你的妻子吗?”

    王二的脸红了红,其实他只不过想用来逗小狐精开心,不过他也知道不用跟过路客人解释这么多,便点点头:“嗯。”

    他捧着梅花走回车里,回头看到那个穿黑色大氅的男人却还站在那里仰望那一树黄梅。如果贞敏在的话,会喜欢这些梅花吗?

    小狐精很喜欢这些梅花,这一点王二是从他的脸上看到的。他虽没有笑,眼里的惊喜溢于言表。王二自然也高兴,找了个陶罐续上清水好生养着放在他床头,好让小狐精凝望窗外飘雪之余也可以也看看这花。

    王二觉得自己捡到了宝,欣喜之余说漏了嘴,第二天他最好的朋友,同样是赶车的张三软硬兼施非要上门来赏宝。

    他站在漏风的窗户外面看了一眼后,对王二啧啧赞叹道:“好你个小子,王二,你可捡着大便宜了!这哪里是狐精,分明就是狐仙!等他伤好了非变出些金银财宝答谢你不可!”

    王二不好意思地笑:“我不要什么金银财宝,我只想着要早些把他的伤养好了,好让他回山上跟家里人团聚。”他头上立刻挨了一记。

    “你这个笨小子,有钱还不要!怎么就让你遇上了呢?要是我遇上该多好!”张三颇感慨地道。

    王二只是憨厚地笑笑,头眼看屋里的人,永世不变凝望窗外的姿态,看着格外让他安心。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王二突兀地想。

    小狐精不见了。王二赶车一回来他就不见了,找遍了屋里屋外都没有,锅里的饭菜还捂着动也没动。难倒他伤好了自己回山上去了?

    家住在十五里外的张三忽然来访,笑呵呵地进门喊道:王二啊,我给你送钱来了!”

    王二心头“突突”一跳,问道:“什么钱?”

    “进献狐仙的钱啊!”张三拍着他的肩头,故作神秘地道:“你知道吧,咱们县太爷有个宝贝儿子,那花花公子整天不务正业专爱搜集些奇花异草珍禽异兽什么的。今天我托我在衙门当差的堂兄顺嘴说了一句,那花太岁立马就派马车过来接人了,还给了我一千两的谢金!人是你捡到的,我联络的买家,你三我七,公平吧?我把银子给你带来了,这可是七百两沉甸甸白花花的雪花银!兄弟,我对你够意思吧?”张三说着将一叠银票塞进王二手里。

    五百两!就是赶一辈子车也挣不了这么多!王二激动得浑身颤抖,抬手将银票撕了个粉碎,对准张三脸上就是一拳招呼,打得张三开了个酱油铺,立马倒在地上。

    “王二,你疯了你。。。”

    “人呢?”王二眼里要喷出火来。

    从没见过大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幅模样,张三又惊又怕,指指门外:“在县衙。估计这会儿刘少爷都鉴赏完了。。。”

    王二拔腿朝门外冲去。

    第22章

    王二还有些头脑,没直接往里冲,不然这会儿大概已经在县衙大牢里蹲着了。他偷偷塞了些银两给后院看门的胡老头,那胡老头整天没事就爱灌二两黄汤,这会儿拿了银子只当自己醉酒躺在椅子上打起瞌睡来,任由王二进去了。

    王二在偌大的县衙中一顿好找,拐了十几个弯也没拐出来。一个端茶的胖丫头见了他以为是厨房新来的小伙计,二话不说把托盘交到他手上:“少爷房里要的茶,你赶紧给送过去!”

    王二看着托盘发愣:“少爷房间在哪儿啊?”

    胖丫头着急出去偷懒,不耐烦地往北一指:“那儿!”

    王二自房后绕上去,从窗户往里看。这刘少爷的房内稀奇的珍宝应有尽有,足以叫人眼花缭乱其中最稀奇的一件正怡然自得地坐在上首上,拿着一枝玉色的雪莲花在慢慢欣赏王二惊奇地发现他的气色出奇地好。

    转了一圈也没见到那花花公子,王二以为他刚好不在,大喜过望,绕到正门就要往里走,忽然从院子里窜出两个家丁将他扭住,茶水溅了一地。

    “哪里来的小贼,偷东西偷到县衙来了!还要不要活命?!”

    怒斥他的人正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刘少爷,王二这才看清原来他一直都在房里,就跪在小狐精脚边,刚刚被窗台给挡住了。

    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肇事者却充耳不闻,一心一意注视着手中的雪莲,头也不曾抬一下:“太吵了,让他们出去。”

    就算听到晴天霹雳也不能让王二比现在更吃惊,他﹑他﹑他。。。会说话?!

    “小狐精!是我呀!我是王二!”

    王二没命地大喊终于让他的眼皮抬了一下。刘家少爷见状忙跪爬了几步,讨好道:“仙人,您要是觉得他吵,让小人去赏他两巴掌!”

    专注看花的人淡淡地道:“算了,放了吧。”

    刘少爷看看门外与两个家丁扭成一团的王二,犹豫地道:“放了他,他不会冲进来打我吧?我看还是让他坐上一年半载的劳,他才会老实点!”

    灵狐拿开花,微笑地俯视着他,道:“我说放开他。你不听我的话吗?”他一双冰冷的银眸微眯着,深不见底,却又召唤着人情不自禁往更深处探寻,如同卷进一个银色漩涡,这个漩涡越来越大,足以将人的三魂七魄生生吞噬。

    刘少爷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双目失神,机械地重复灵狐的话:“放开他。”

    灵狐笑道:“真乖。刚刚也是这伙家丁抓的我,扭得我胳膊都疼了,让他们每个人自己掌嘴二十下。”

    刘少爷机械地道:“你们每个人自己掌嘴二十下。”

    “少爷!”

    众家丁无奈只能按主人的吩咐,屋内顿时一片巴掌声。

    王二一重获自由,立刻进屋双手张开迎向灵狐。灵狐也突然站起,看向他身后:“你来了。”

    王二扭过头,看到了平生最诡异的一幕。

    一个红色的身影翩然落到院中,嘻嘻笑道:“听力还没退化嘛!”这张脸是王二一生之中见过最美艳的,然而这个人却是个男子。

    红衣人径直走进来,站在灵狐面前,仍是笑着,却含了一丝怒气:“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说半个月,一天都不会多你!”

    灵狐摇摇头道:“没用了。我今天吃了最后一颗还魂丹。”

    红衣人脸色一变,拉起他的手道:“跟我回去,我来想办法!”

    王二要拉已来不及,就看见他的小狐精被红衣人扯着掠出屋子飞身而去,淡白的天空映衬下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像两只相伴翱翔的大鸟,渐渐消失在人们眼前。

    在院中洒扫的家丁衙役纷纷惊叹。

    “哎呀!是神仙啊!”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叩拜的众人跪了一地,站着的王二显得越发突兀。他捡起被扔在雪地上的雪莲花,凝望远方的天空。

    日子照旧。

    吃过早饭,王二打起精神赶车上路,还没到沧州城就有看见路旁有人挥手:“师傅,能不能载我们一程?”

    王二觉得眼前两个客人颇为眼熟:“咦,是你们?”是几天前在沧州见到的两个男子,“你们还在找人啊?”

    “是啊。”穿黑色大氅的男子点点头。几天不见,他脸上又添了几分疲累和憔悴,眼睛深处明明是深刻的绝望,看着他却仍笑着,“也是我们与小哥有缘,载我们到前面宁州城中再找找吧。”

    “萧大哥,”他正要上车,身后的锦衣公子忽然开口,低头沉声道,“不会有的。他连水囊的塞子都拔不出,怎么能走到宁州城?这么多天过去了,说不定他已经。。。”

    “住口!”穿黑色大氅的男子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提起,被触及不敢面对的事实,让他所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贞敏他还没有死,我能感觉到,他不会死!”

    王二在一旁干着急,生怕他们会打起来,劝解道:“两位两位,有话好好说!要找什么人可否跟我说说,我王二每日在沧州城内跑,见过也说不定!”

    锦衣公子只是闭着眼睛流泪不答,穿黑色大氅的男子听他一说像是又得了一个希望,脱口说出已经重复了千百次的描述:“是一个长得很奇怪的人,有一头很长的白头发一直拖到地,他的眼睛是银色的。。。”

    他还没说完王二已经明白过来:“是小狐精!”

    “你说什么?”萧近英扔了严沐林在地上,捏住王二的肩,力气之大简直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你见过他!你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王二看他欣喜若狂的样子都不敢喊疼,老实地道:“他就住在我家,前几天我在路边捡回来的。。。”

    “我就知道他没事。。。”萧近英脸上也不知是哭是笑,忙把他按到车座上,“你家在哪里?快带我去!严沐林,你还在地上坐着干什么?还不快上车!”

    呆坐在地上的严沐林这才“哦”了一声,一骨碌儿爬起来。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要一辈子活在弄丢了灵狐的愧疚之中,乍一听到他还活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王二也陪着他们高兴,提起马鞭就要赶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小哥,你为何停车?”

    “我忘了告诉你们,他已经不在我家了。昨天来了个红衣人,他跟那个红衣人走了。”

    第二天王二打着哈欠开了门,发现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看起来松软无比,就像娘以前做的米花糖。他一抬头,看到一个白色身影沿着篱笆走来,走进院中。

    “小狐精。。。”

    灵狐朝他走来,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他来了吗?”这是他对王二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王二私自把他口中的“他”设定为那个穿黑色大氅的男子:“你说萧大哥?他走了。”

    灵狐脸上的光立刻暗淡下去,王二这才发现原来他脸上的波澜不惊是含着希望的。

    “他和严公子在这里住了一夜,早上才走,就睡在你睡过的炕上。临走时他把那束梅花也带走了。”

    灵狐静静地听着,看着雪地。王二忽然发现这种大雪天里他衣裳还单薄得很,甚至连双鞋也没有,上次的厚斗篷也不见了踪影,似乎是从床上直接逃出来。

    王二忙拉他进屋,在自己箱子里找了套衣服递给他:“做着过年的,还没上过身,你快穿上吧,我替你煮碗姜汤。”

    穿黑色大氅的男子开了院门进来,正好看到灵狐穿着别人的粗布麻衣站在雪地里凝视浅灰的天空。他伫立的样子像一棵生长在院中的树,目光像一排枝桠触及天空。他的能力是无限的,可以让时间倒转世界颠倒河水倒流,而爱他的心永生不变。

    萧近英咳了一声,见他看向自己,举举手中的梅花道:“我是来还花的,早上稀里糊涂地拿走了。”

    灵狐扑到他怀中。

    萧近英笑着拍拍他的背,叹息一声:“我也不知怎么,就觉得该回来再看看。”

    第23章

    王二在地铺上睁着眼睛。

    炕上的窃窃私语绵绵不断地传进他耳里,他们已经说了一宿的话,还没有停的意思。他身边的严公子早捂着耳朵钻进了被窝里,两耳不闻被外事。他却愿意醒着,听他捡回来的小狐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哪怕对象不是他。这么多天没说一句,他一定憋坏了。

    “萧近英,你这几天一直在找我吗?”

    “整个沧州城内再没人比我更了解方圆百里的情况,城内城外十里八乡都已被我摸透,以后来当个里长没问题!”得意地笑。

    “还笑!我差一点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别胡说!”

    “不过这也是我的愿望。”

    “还说!”捂住他的嘴。

    “魏贞敏,你真是要把我逼疯!如果你真敢悄没声息地就死了,那样我就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你的尸体或者墓碑为止。找到以后,我就在你的墓旁搭个小茅屋,后半辈子天天在你跟前唠叨,搅得你灵魂不安不能托生。一直等到我也老死在你墓前,我们两个一起投胎,总不会离得太远,说不定我们会是一对双胞胎,我这个做哥哥的天天拿木尺敲你的头!”

    一阵沉默。“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很多事,也有你,和我。我仔细想过,如果你到我跟前来,面对面地要求我脱离毒教和你一起退隐江湖,我是会答应的。可见我要比自以为的更看重你,而你,虽然你口口声声说着,却没有想象中那样爱我。”

    “魏贞敏,为什么你总是要拿这些话来寒我的心?!你是瞎子吗?瞎子也看得出,我只差把心掏出来给你!你要是怀疑,现在就拿把刀把这颗心剜出来,随你切丝切片煎炸炖煮,做下酒菜还是下面条,吃下肚去你就知道了!”

    声音又低了下去。

    两个人一定靠得很近,这样的低语也能听得清。王二决定还是拉过被子蒙上头。

    第二天一早他为这一伙人送行。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冻得半死的小狐精,现在要走了,却是热热闹闹的三个人。

    王二知道自己不用为小狐精担心,他也担不了那心,但仍止不住鼻子发酸,心里空落落地。

    穿黑色大氅的男子拉住他的双手,偷偷传了一张银票给他:“谢谢你这么多天照顾贞敏。”王二连忙推脱。“别推,他知道要生气的,觉得在我心中没有分量。”

    王二只能收下,没敢看,塞进怀里。

    萧近英招呼灵狐过来,道:“你也说两句,人家好歹伺候了你好多天!”

    灵狐一心挣脱萧近英握住他双肩的魔抓,看也不看默默注视着自己的王二:“说什么?大不了请他去会阴山做客!”

    萧近英毫不犹豫给他一记爆栗,对王二笑道:“小哥,那我们走了。告辞。”拖着灵狐出了门,“沐林,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吧?我来提!哎,我可把全部身家都谢了小哥了,你以后得管我吃饭。魏贞敏,听到没有!”

    这三个人走出了王二的世界。这段日子就像一段传奇,普普通通的王二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遇到这么多以前从未遇到,今后也再没遇到过的形形色色的怪人。探险结束,王二还是那个赶车的王二,只不过在沧州城内开了一家小酒楼,利用萧近英给他的那笔钱,那是两千两。

    他开了酒楼后为了方便打理把家也搬到了城内,小狐精出现在他生命中过的痕迹彻底消失,只余下从雪地里拾起的那朵干枯的雪莲。很多年以后,有人给他说了门亲事,他带着新婚妻子外出游玩,访遍名山大川,终于在湘西境内找到了一座叫会阴山的小山。小狐精说过要请他去玩的会阴山那时只剩下一片焦土,附近的居民说以前那山上住了一群妖魔鬼怪很是吓人,周围人都不敢靠近。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那些妖怪散了,村里胆大的小伙子这才聚在一起放火烧了这座魔山。

    王二安顿好妻子,独自上山踏了一圈,盘腿坐在山顶吹了半日山风。下山时在路口偶然发现看到一块残破的界碑,便从怀里掏出那朵干枯的雪莲花放在碑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是不是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萧大哥,前面有座破庙!”

    “沐林,你生一堆火,看看周围有没有器具能煮热水!”萧近英抱着怀中的人踏进破败的神庙,扯下残破的幕布摊在稻草堆上,小心翼翼地将灵狐放上去。见他因为震荡微微睁开眼睛,安慰道:“贞敏,不要怕,我马上送你回莫非杀那里。你会没事的。”

    灵狐注视着他脸上的恐惧,微笑:“他还没炼好解药,我等不到了。”

    “你等得到!”萧近英挽起自己左臂的袖子,“我一定会让你等到!”他把左臂在青龙的剑刃上一划,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一滴滴滴到黄|色的幕布上。他右手把灵狐抱起来,将左腕送到他嘴边:“你忘了吗,我的血可以解毒的。贞敏乖,快喝!”

    怎么会忘?当初就是因为受伤常常喝他的血体内才会存下药性,被莫非杀掳去当药人受尽苦楚。

    灵狐笑容虚弱:“没用的,我吃的万毒噬心丹就是专门对付你。”

    黄|色的幕布上已经积了一小滩血红,萧近英坚持将血喂给他:“拖得一时是一时!如果拖不了。。。一定能拖到解药炼好,你快喝!”如果拖不了,那就一起死吧。你总会知道你错了,你又低估了我对你的爱。

    严沐林生好柴火,独自坐到庙门外的台阶上。雪又开始下了,一片挨着一片,慢慢地自他的眼前飘落。他并不觉得冷,却抱紧自己的双膝。思念那个人的情绪忽然像海一样蔓延开来,如果不是自己畏首畏尾担心流言是非,度过冬天的心就不会这样孤独寒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的前途,说穿了只不过是他自己的胆怯。真爱一个人,就会有勇气和他一起承担流言蜚语冷漠嘲笑,就像有勇气和他一起承担生死离别。

    “贞敏,你可还记得我们初识的酒楼,你可还记得西泠湖的画舫?酒楼让人烧了,西泠湖也填了,那你说过同生共死的话,可还有效?”

    “我知道你那时这么说只是想寻求我的保护,但是我当真了,你要怨就怨我吧。生前给你带来三灾八难的是我,死后做鬼纠缠你的也是我,我愿意生生世世都承担你的怨气,生生世世都不和你分离。”

    “为什么我们总会碰到这种事?也许你的不幸就是我萧近英的幸运,没有这一次次的磨难困苦,你永远都只会是那个讨厌我,一门心思要置我于死地的魏七公子,我怎么会有机会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我情愿和你一起死在这里,如果你好起来,一定又会变成我不认识的贞敏,离开到我无法触及的地方。我们以前总是过五关斩六将,挨过了一次次生死难关,可是这一次,我希望苍天别再给我们这种幸运。这一世,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你,能死在一起,大概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严沐林将头埋进胳膊里。

    周围一片宁静,一处的松枝支撑不住白雪的压力,哗啦啦地洒下一片银雨。

    第24章

    莫非杀来的时候正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破庙外严沐林坐在台阶上发呆,破庙里灵狐和萧近英肩并肩躺在血泊之上。那血泊的源泉来自萧近英的左手,伤口上鲜血还在汨汨不停地往外流着。他的右手死死地牵住身边的人。

    “果然百毒不侵体质的人伤口不能自行愈合吗?”莫非杀将他们十指交缠相连的双手拉开,抱起灵狐,“贞敏啊贞敏,你到底是什么化的?怎么喜欢上你的人好像都得不了什么好下场?好好的武林盟盟主被你折腾成这样。”他的目光从萧近英身上收回,眉开眼笑,“不过倒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灵狐于昏睡中迷迷糊糊地开口,莫非杀俯身去听,他说:“萧。。。”

    莫非杀将他拢了拢抱紧,朝门外走去。出了庙门,忽然停住,对一旁仍坐着妄自出神的严沐林道:“别发呆了,我已经叫灵蝎灵蛇来与我会合,你弟弟就在十里外的庆云客栈等你。耽搁了这么久,我们并成一路快马加鞭朝琴国帝都出发!”他略微回来了一下头,“我先走了,你替他包扎一下吧。”

    琴国在西北与天朝接壤,国土并不算辽阔,然而因其乃丝绸之路的必经要道,是人流物资的重要集散之地,来往商客络绎不绝,富庶繁荣可比江南,一国之都帝都更是繁华,堪比京都。

    萧近英一行已在人群中穿梭了一上午,脾气好如他也忍不住从西域商贩的摊子前拉回兴奋异常的林景玉:“小景,别玩了,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再说。”

    林景玉回身,小脸激动得通红,将一个羊角样的东西举到他面前:“萧大哥,你猜这是什么?这是一个哨子!好玩吧?我吹给你你听!”立刻有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锐声音从那个羊角里传出,周围的人忙捂上耳朵。萧近英此时心中无比后悔,早就知道会这样,当初任这少年怎样也不该带他出来。

    林景玉将系着羊角的红色挂到颈上,看出萧近英的神色,立刻故技重施,拉着他的袖子软语相求:“萧大哥,再玩一会儿吧!找客栈也不急在这一时,上一家老板不是说这城里所有客店都已经被人订满了吗?”

    萧近英沉吟:“确实奇怪,什么人会包下全城的客栈?”他想到了行事怪异的莫非杀,不过他那样大概只会去和皇帝争皇宫住吧,怎么会无论一流三流,包这么多客店?

    他转身想征询静仪的意见,却见后者正帮着孙大公子拼命拉住弟弟:“孙二公子,你哥哥说的对,琴国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莫要招惹是非!”

    孙飞扬如一只入了百花园的蝴蝶,对着满街各族美女大流口水:“再看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哎,那是什么?”

    远处锣鼓喧嚣,皇家仪仗拨开人群,一小队官兵护送着一纸榜文上了高台:“陛下有旨,本月十五阿依公主将要在此摆擂公开选婿,天下贤能不论种族家世皆可参与。只要品貌兼备文武全才入了公主慧眼,便御封驸马与公主即日完婚!皇榜在此,有意者自行阅读!”

    底下欢呼雷动纷纷围向榜文。

    “听说这阿依公主不仅是琴国王上最疼爱的女儿,更是琴国第一美人!要是能娶到她,美人在怀荣华在身,简直神仙也不能比,让我一辈子不回中土也行!让我过去看看!”孙飞扬忽视众人的瞪视,努力挣脱,使出浑身解数挤进了人群。这一次,八匹马也拉他不回来。

    众人叹为观止,只能无奈地摇头。许多白衣蒙面女子绕过人群从他们跟前走过,静仪转身对萧近英道:“没有客栈可投,我们是否该到人家借住?”

    萧近英点头:“孙大公子果然知道我心意,我正要领你们去一个好地方,舒适宽敞,还不用宿费。”

    “萧大哥,你就是要领我们来这儿啊!”林景玉站在一所大宅前感叹。身居外藩,那大宅却是中土风格,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我们会不会走错了?”林景玉指指顶上的匾额,那匾上四个苍劲有力的汉字“大司马府”。

    “没错,就是这儿。”萧近英走上台阶,对两旁的小厮道:“劳驾两位小哥向你们大司马通报一声,说萧近英求见。”

    两个小厮跑进去不久,大门就轰然开启,迎出来一位衣着素淡却是气宇不凡的男子,远远地朝萧近英走来,想微笑双眼却先湿了:“萧兄!真没想到是你!真没想到!”他一连说了几个“真没想到”,以旁人看来甚为怪异的激动下了台阶,紧紧握住萧近英的双手。

    萧近英笑道:“君玉兄,好久不见!”

    进了司家客厅用茶,一路所见,众人都倍感亲切,仿若回到了中原。这屋子的主人显然是位汉人,而且是为惦念中原故土不愿异化的汉人,怎么又做起了别国的大官?

    堂上的主人家接过仆人奉上的茶,亲自端给萧近英:“萧兄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萧近英道:“你猜。”他端起茶碗品了一口,竟然是上等龙井。果然是一代文豪,无论何时何地是何情景,都要保持这一份闲雅。

    司君玉低了头:“是贞敏告诉你的吧?这几年我有写信回家。”

    萧近英放下茶碗,假装没看出他脸上的伤感:“既然想家又为何不回?”没看见司君玉投来明知故问的眼神,他接着道:“离寒已经嫁人,现在过得非常幸福。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了。”

    司君玉摇头,神态郑重:“我对不起他妹妹,我答应过他只要他一天不原谅我,我和雪冰就一天不回中原碍他的眼。”

    他说这话的功夫从门口又走进来一位少妇。如果说凌星是不染凡尘的仙女,那么她就是雪山之上凌霜傲雪的神女。只是如今这位神女冰雕玉砌的容颜上已经多了一份温柔,那来源于她手中牵着的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听说萧少侠,不,现在应该叫萧大侠了,萧大侠来了,我特地过来看看。”

    萧近英忙站起来行礼:“大嫂!”对这位盛气凌人的大嫂,事隔多年他仍心有余悸。

    张氏被他逗笑了:“萧兄弟不必客气,我们已经快六年没回中原,今日见到故人,我是替夫君高兴!”她微笑着注视自己的丈夫,后者回以感激的眼神。

    张氏母子坐下,司君玉转回萧近英:“不知萧兄千里迢迢来到琴国,可是有什么要事?”

    萧近英道:“你不说我倒忘了。这一次他也来了,大概也已经到帝都。”他顿了一会儿,看对方的反应,司君玉脸上只能说五味杂陈。“不过你见到他也不一定认得出,这件事太复杂,我以后再向你细说。我们此次前来来是为了同一件事,寻找当年私奔至此的花月山庄大小姐花月容和凌家长子凌风。”

    司君玉像是一惊:“凌风?凌风已经死了!”

    萧近英此惊非小,在座的也都哗然:“死了?那我们还来寻他做什么?这情报果然不准确!”

    张氏替丈夫解释道:“他确实已经死了,大概我们来这里半年之后,有一日清晨我送君玉出门,刚一开门就看到他倒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司家与凌家是世交,君玉认出了他扶回家中请医治疗,可惜他伤得太重,没撑过那一日。我记得他的伤很奇怪,伤处很少五脏俱碎,定是高手所为,并且没有痕迹表示他曾经反抗。”

    司君玉道:“他因为伤势严重一直昏迷,死前才跟我说过三句话,是很奇怪的三句话。他叫我不要把他死的消息告知凌家,不要寻找他的仇人,他死后把他的尸体焚化散到琴音河上游。琴音河是流入皇宫的,上游都由兵将看守,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完成了他的意愿。”

    萧近英沉吟片刻:“那花月容呢?”

    司君玉摇头:“没见过,也没听过她的消息。”

    底下有人接道:“没道理啊!这样一位莫非杀为寻找她翻遍了整个武林的大美人,应该走到哪里都会引起轩然大波,绝无整整六年都寂寂无声的道理。除非她不在琴国!”孙飞扬见众人瞪他,连忙叫屈:“看我干什么?我有说错吗?来了以后满耳听到的都是琴国第一美人阿依公主,你们谁听说过她?”

    司君玉忽然对他道:“你说阿依公主?”

    孙飞扬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她马上要公开招驸马,我还报了名呢!”

    萧近英注意到好友略微皱眉,问道:“怎么,君玉兄,这阿依公主有什么问题吗?”

    司君玉皱着眉道:“琴国现今这位王上一向温和与天朝修好,可这几年不知为何突然好战起来,屡屡增兵马蚤扰边境,若不是石重天几位大将镇守边关,又有武林义士助阵抗敌,恐怕早起了战祸。他觊觎中土大好江山,一心入主中原,任谁劝都不听。我当然不想与故国开战,屡次上书,都被退了回来,后来才知道,王上沉迷酒色丹药根本就没看,这些奏章都是有他的宝贝女儿阿依公主代阅。”

    孙飞扬叹道:“这不是武则天吗?这位公主也太能耐了!”

    司君玉点头道:“正是。这位公主之能还不在此,朝中坚定的主战派都与她关系紧密,全国一般兵权掌握在她底下人手中,我怀疑这些年朝廷对中土态度的转变也与她脱不了干系。她手下的秘密组织白水宫已经入中原潜伏,伺机行动,只是你们可能还没发现。我有理由相信她在筹备一项计划,要尽快与天朝开战,只是两国几世修好,这一战还缺一个理由。况且天朝兵多将广,要说战场上拼杀琴国肯定不敌,就怕她耍什么阴谋!”

    众人听了他一席话,对这位美貌公主除了叹服便是觉得可怕,女人一旦涉及国家大事,那是许多男人的末日。

    萧近英却在想另一个问题:“白水宫?”一群蒙着面的白衣女子浮现在他眼前。

    不久前似乎有谁在他耳边说起过,中原武林突然出现许多怪异女子,当时他指的是傅云遥。萧近英环视一周要找傅云遥,这才想起那傅女侠早在到达帝都之前就脱离团队了。

    第25章

    萧近英发誓他只是想看一眼,他怎么知道琴国皇宫这些奇怪的圆顶会这么不结实,一踩就哗哗作响。

    “你来做什么?”

    面对对面人冰冷的质问,萧近英尴尬地道“我想看看你伤好了没有。。。”

    灵狐双臂张开展示一遍:“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萧近英听他那语气就知道他全好了,放下一颗心,但不想走,磨磨蹭蹭道:“哎呀,莫教主真是有通天之能,居然让毒教这许多人堂堂正正住进琴国皇宫!”

    灵狐怎么不知道他的心思,哼了一声:“本来是要打一架的,进来第一天就被侍卫发现了。没想到琴国国主倒慧眼识珠,将他奉为上宾,热情款待。”

    萧近英假装没看见他的不耐烦,继续没话找话道:“哦,那莫教主最近一定是忙于国主召见,怪不得这么半天也不见他往你这里来。”

    灵狐居然没有生气,皱着眉道:“他自来琴国,一天比一天烦躁,一直心绪不佳坐立难安。让我们守在这里,自己又一刻不肯留在宫里。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哎,该说的都说了,我还有个任务,你可以走了吧?”

    并不想在他眼里显得不识趣,萧近英悻悻地朝门口走去,忽然听到背后叫道:“等一下。”

    白影闪过,灵狐已经挡到了他身前,瞥了眼一旁的更漏:“还有点时间,我上次还忘了问你一个问题。”

    萧近英一听他说问题,条件反射遍体生寒:“什么?!”

    灵狐不知道对面的人正经受怎样的心惊肉跳:“你武林盟一众几乎是与我们同时到达沧州,不像是尾随而来。是谁告诉你们这消息?”

    萧近英松了口气:“星儿姑娘同我说的,她说是她的干哥凌家主凌风告诉的她。”

    “凌风?”灵狐沉吟道,“凌家归降前毒教弟子已经对其严密监视,他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萧近英道:“我以为是你告诉他的。”

    “我那天晚上回了会阴山才知道。”灵狐忽然笑,“对了,凌风怎么会知道?引我们来这里的是蓝月,引你们来这里的必然是。。。”他看向萧近英。

    萧近英惊道:“你怀疑星儿姑娘?可她这次都没有同我们一起出来!”

    灵狐在一旁椅中坐下,整理衣袖:“任务完成了当然不用再跟着你们出生入死。”

    萧近英也觉得可疑起来。当初是因为相信凌星才会来到琴国,但如果她一开始就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么这件事就太可怕了。武林盟与毒教,中原武林的一半势力被人骗到千里之遥的外藩,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

    街头相遇的白衣蒙面女子和司君玉的话在他脑海闪过,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灵狐:“贞敏,你知道我们此次在何处下榻吗??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