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山的文件,很好心地道:“萧大哥忙不过来吗?我反正没事,我来帮你吧!”
萧近英大叫不好,还是来不及阻止。林景玉拿文件时一只衣袖浸到了砚台中,他忙用手去提,一不小心碰翻了笔架,墨迹未干羊毫笔在萧近英刚看过的那份情报上优美地镶上了一道黑边,林景玉一边嚷嚷着道歉,一边去抢救,顺利把茶壶挤到地上,热水汤得他跳起脚来,一不小心又撞到了桌角,他失控一挥手,桌上文件顿时飞离大半,茶碗也倒了,茶水在文件丛里翻山越岭肆意横流。
“啊!对不起!对不起!萧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看他还手忙脚乱地试图挽救,萧近英眼疾手快握住他的双手:“小景!快停手!你听萧大哥说,萧大哥把凌家主的一封亲笔信放在厅里了,就在几上那叠文件里。我现在十万火急需要它,你去替我取来好不好?”
林景玉高兴地跳起来:“我肯定会帮你忙的,萧大哥!包在我身上!等着我!”
萧近英看着他一蹦一跳跑出去了,决定好好利用他翻找文件这段时间,蹲下身一张一张捡文件,一边叹气,这孩子好心是好心,就是毛躁了点。不过这个毛病倒还可以想办法改,不像有些人冷血无情像块坚冰,就是放到六月太阳下晒上十天也未必能晒得化!
他脑海里浮现出把某人捆上搁太阳底下晒得全身流油的场景,正想得起劲,一双赤足忽然映入眼帘。再往上,是白色的衣裳和发丝,苍白的的双手垂着,瘦弱的肩膀,灵狐一双银眸俯视着他。
萧锦衣吓得差点一个跟头摔在地上,手上的纸张全抛开了,在他身边纷纷扬扬地落下,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拼命摇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没说你坏话!”
忽然他又停下,上次的教训不是白吸取的:“傅女侠,你趁现在快走吧!小景在厅里,马上就要过来了!”
灵狐奇怪地注视着地上神神叨叨的男人,他不记得最近有向武林盟下降低智力的药啊?
“哼!小景小景,叫得多亲热啊!也对,我刚刚看到你握他的手了,恭喜你们关系更进一步!”
萧近英从他一开口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忙从地上爬起来:“你怎么来了?!莫非杀派你来示威吗?还是你们已经决定向南竹林下手了?”他嘴上在问,眼睛却一刻也不放松紧盯着眼前的白衣人。
灵狐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在旁边一把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扶手上,以一个非常舒服仿若在家中的姿势坐着,也不看他,道:“我来看看你。”
萧近英不再说话了,默默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只是他的手抖得厉害,屡屡失误,恐怕林景玉在这儿的话也要自叹不如。
那个人明明就坐在堂下,坐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一只手撑在几上支着头,双眼平视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也不知道看什么看得那么开心,竟然笑起来。
萧锦衣觉得自己身上每一部分都承受着一股巨大的引力要往他身边靠,手指抖得如筛糠,握着的纸张“哗哗”直响,张大嘴嘲笑他,那天傅云遥的话如炸雷一般一遍遍在他耳畔重复。豁出去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贞。。。”
“萧大哥,我找到了!”大厅里忽然传来一声怪叫,已经可以听到正朝这里赶来的兴奋的脚步声。
萧近英一惊非小,忙朝灵狐挥手道:“快!快躲到床上去!”
灵狐皱眉,还是听了他的话。虽然是林景玉,他一张嘴把不住门嚷嚷开的话,对大家都不好。反正他也光着脚,飞快地掠进床里。萧近英忙过去拉下重重纱帐,自己坐在床前。
门在这一刹那开了,林景玉举着信冲进来:“萧大哥!我找到了!而且我没把其他文件弄乱哦!至少不是很乱。。。咦,这么早你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吗?”
萧锦衣尴尬地笑道:“是啊,萧大哥睡个午觉。”他就势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沉下心对林景玉笑道:“小景真能干!找到了就好!你放在桌上吧,我真的很困了。”
“那怎么行?”林景玉几步走到他跟前,萧近英忙掩实身后的帐子,“萧大哥不是说十万火急吗?还是先看看吧!”
他将信递出来,萧近英只好接过,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林景玉精致的外表下那根粗大的神经愣是没接到信号,居然也被传染似的打了个小哈欠,指指萧近英的床道:“萧大哥的床看起来好舒服,我可不可以趁你看信的时候在这里睡一觉?我在家也睡午觉的。”
萧近英简直要从床上摔下去,他感觉到了身后丝丝寒气,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他招招手,示意林景玉走过来俯下身,握住他的肩膀,仰头凝视他的脸,笑道,声音里说不出的温柔:“当然可以,我求之不得呢。你也知道我跟贞敏的关系吧,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经常睡不着觉,有你陪我最好。。。哎,小景,别跑啊。。。别绊到门槛。。。关上门。。。”
萧近英看着林景玉踉跄而去的背影哈哈大笑,没注意到身后纱帐什么时候掀开,他脸上重重挨了一下。
“求之不得是吗?混蛋!”
萧近英被打懵了,条件反射抓住他的手,灵狐那张满是怒气的脸就在眼前不到两尺,眼角眉端,每一根发丝都是他熟悉的。白日里他可以逼自己投入大量事务没一丝空闲去想旁的,但一旦夜幕降临,他不得不上床休息。盯着帐顶,大脑便自动开始运转一遍一遍描绘,仿佛除了他心房之外还要在这纱帐上刻下那张已描绘千百次,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脸。他往往就这样睁着眼睛过了一夜,刚刚同林景玉说离开他之后经常睡不着觉又哪里只是玩笑?
萧近英将他用力压倒在床上,注视那张拼力挣扎威胁的脸:“对,我就是求之不得,怎么样?你毒教的人敢擅闯我武林盟,你以后是别想再回去了!”萧近英低下头用力吻住他的唇,仿佛要把满腔的思念和恨都通过这个吻通通倾泻给他,好将他淹死在这深海里,以后便再也不能离开。
灵狐拼命挣扎,双手反被他牵制住,整个人都在他控制之下。他看着附在自己身上这个人,听他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就像是决心好了要把他最深处的灵魂唤出来。傅云遥说得没错,这个人爱他爱惨了。
“咚咚咚!”忽然又传来敲门声,惊醒了房内醉里梦里的二人。
萧近英根本就不想搭理,脸上立刻又挨了一掌,只能没好气地穿好衣服下得床来:“谁啊?!”
“是我,萧大哥。”门外是温柔的女声。
“来了,等一下!”
萧近英拿了毯子盖好床上的人:“不要动,不然一会儿有你好瞧的!”见那人瞪他,索性将毯子蒙上他的头,“我等了你很久很久,这次你也要等我。”
第14章
梨花带雨,犹如出尘仙子一般的凌星站在门口,脸上却是既不符合的惊讶:“萧。。。萧大哥,你怎么了?”
萧近英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异样,摸摸自己的脸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他在笑!他居然在笑!!
凌星惊得后退两步,手上的托盘差点拿不稳:“萧。。。萧大哥,我看你一定是最近事务繁忙累着了。正好我做了点小菜,不如您先歇一歇,让星儿陪您小酌一番,如何?”
萧近英连连摆手,一点也没有让开门的意思:“不用了!不用了!怎么好意思劳烦姑娘。。。哎,凌姑娘!真的不用了!”
他这一挥手立刻空出一条缝,小巧的女子乘机钻了进去,不由分说将案上收拾开摆上酒菜:“萧大哥跟我客气什么?我哥哥遣我来武林盟本想助萧大哥一臂之力,星儿愚钝,也没能帮上什么忙。闲暇之余做了这些酒菜,萧大哥当是给我个面子吧,他日哥哥问起我也不至于太惭愧。”
她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萧近英再推迟就不只是驳了这姑娘的面子,他只好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希望这姑娘达成心愿能尽早离开。
凌星看他喝了一杯酒,十分欣悦,忙将杯子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端在手里:“这一杯敬你,感谢萧大哥多日来的照顾!”她自己掩袖饮了,见萧近英还在东张西望,心内转了转,道:“就这样饮酒太过无聊。星儿幼时曾跟师傅学过几天曲艺,不如让我清唱一曲替萧大哥助兴吧。”
眼看这场酒会要无限延伸下去,萧近英当机立断伸手拦住刚欲开口的少女:“想来姑娘一定声如天籁曲艺绝佳,只是萧某近日偶感风寒白日里也十分困顿,姑娘来时我正打算上床小睡。本来我是主你是客,萧某本该好好陪伴姑娘的,只是。。。”
凌星那一颗七窍玲珑心不比林景玉,今日她已经越格做了很多,知道见好就收。她看了一眼床上,果然纱帐低垂,便道:“那不打扰萧大哥休息了。如果有什么不适就叫我,我就在厅里。”
终于送走了这尊女菩萨,萧近英站在纱帐前已经做好了挨第三掌的准备,不想一掀开,床上的人毯子蒙在脸上一动未动,仍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居然会听他的话。
他忙将毯子拉下来,灵狐大口喘气道:“你要闷死我啊?这么久!”
萧近英不顾他的瞪视,奇怪地观察他的脸:“咦,这回怎么不生气?”
灵狐将头撇向一边:“她是个女人!我跟一个女人生什么气!”
萧近英一点也没听出来自己已经被嘲笑,见他不生气就高兴了,随声附和道:“也是。哎,凌姑娘拿来一些酒,你要不要喝一点?是上好的竹叶青。”
灵狐点头,不明所以,就见他拿了一把酒壶酒杯过来,坐在床前,倒满了杯递到他面前。他欣然伸手,却见萧近英又缩了回去,居然灌进自己嘴里。灵狐气结,就要起身,萧近英已经压了下来,将他那杯酒原原本本地喂入他口中。如此两杯,萧近英已再顾不得那酒,随手将酒杯酒壶抛开,只一心舔舐他留有残酒的唇,不一会儿,又去撕咬美酒流过的脖颈。
灵狐竭力保持自己的理智,拍拍他的背,问道:“哎,刚刚那声音很好听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萧近英想也不想道:“凌星。”他猛然抬头,总算唤回了一点武林盟门主的责任感,“你问这做什么?怎么毒教重组,灵蝎的工作换你做了?”
灵狐却自顾自地沉吟道:“是凌家的女儿吧?我倒听离寒提起过有这么一位小姑子。这么说你们已经和凌家取得联系,说不定已经结盟了。”
萧近英气得坐起来:“我就知道你来不是因为。。。原来是来打听消息!”
灵狐一点没有安抚他的意思,招供道:“是。这次之所以灵蝎没来而我来了,因为我要打听的这个人与他有关。”
萧近英一惊,居然忘了生气:“可是为了傅女侠?”
灵狐点头道:“正是为了这个傅云遥!”他伸手拉过萧近英一只手,看着他笑道:“听说他把我们以前的事查得一清二楚,还在武林盟公布了?”
萧近英听傅云遥在他众部下面前绘声绘色地演绎自己旧日情史,又口口声声说他肮脏卑贱的时候都只觉得伤心,如今被身边这人一提,反而把遗忘掉的羞窘掘了出来,低头“嗯”了一声,不敢看灵狐的眼睛。
“现在可不是害羞的时候。”灵狐拉了下他的手道,“你都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女子不过闯荡江湖几年,居然能把多年前的旧事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翻查出来,甚至有些细节连当事人都不甚清楚,这傅女侠会不会也太能耐了点?”
萧近英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她大有来头?”
傅云遥说那番话本来只为斩断他与灵狐之间的最后一丝牵挂,好在往后毫无障碍地除掉这毒教妖物,没想到急于离间话说得过了,反而留下破绽。
灵狐看着他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一点离间你们好从内部瓦解武林盟的意思。咦。。。”他灵光一闪,这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
头上立刻挨了一记,萧近英好笑地看着他:“你人还在我手里呢,还有闲工夫打坏主意!”他将灵狐连人带毯子抱在怀里:“什么也别想,我也不闹你了。你看你眼睛上那两个大黑圈,几天几夜没睡好了?好好睡一觉,晚点我叫你好不好?”
灵狐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眼皮渐渐沉重。真好,不再是羊绒毯,这次真的是他。
孙家兄弟回到南竹林,正见到其余人捂着脑袋跑出来,忙拦住一个问:“怎么回事?”
林景玉如见了鬼一般,哆哆嗦嗦指着屋子:“萧大哥中邪了,一直在笑。。。”
二人吃了一惊,拔腿跑进屋里,见萧近英正坐在案前比对情报,一切如常,刚松了一口气,见他听到脚步声放下了挡住脸的文件,关切地问道:“两位孙兄,何事如此慌张?”
他脸上的表情。。。确实令人不寒而栗。
孙飞扬第一反应也像他大哥一样只想立马撤离出去,但他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来过?”他的视线跳过还未收拾的酒菜,地上破碎的酒壶,凌乱的床铺,一样一样像无数根针扎得他的眼睛生疼。
不知萧近英是高兴昏了头,还是觉得不用瞒他,直言道:“他。”
孙宁远也被他惊了一跳,反应过来立刻转向自己的弟弟。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从惊讶转为呆滞,从呆滞转为愤怒,指着萧近英嘶喊:“为什么?为什么他连找你也要挑我不在的时候?他还在恨我,对不对?恨我害了他,恨我害了你们!”
萧近英在心底叹了口气,摇头道:“不。。。”
“不要说!”孙飞扬狂乱地打断他,捂着头跑出门外,险些撞到了正要进来的凌星,居然视而不见。
“怎么了这是?”凌星看着孙飞扬的背影也十分惊奇,望向案后的萧近英。
萧近英沉默良久,苦笑:“他一天又有几时呆在屋里,哪用得着挑?”他轻叹一声,“何苦呢?”
孙宁远在一棵竹子下找到孙飞扬,双眼血红,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他走过去劝慰,孙飞扬忽然道:“哥,你要真为我好,就答应我一件事!先不要把我们今天在镇上看到的事告诉萧近英!”
孙宁远静默片刻:“你会害死他的。”
孙飞扬突然爆发:“我没有!我没想害死他!我只是要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孙宁远放开弟弟站起来,望向幽绿的竹林深处。
灵狐再醒来,眼前已是熟悉的黄纱帐定,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在会阴山他的房间。头脑昏昏沉沉,耳畔反复回响睡梦中听到的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太轻柔太模糊,仿佛本就是为了说给他的心听而不是他的耳朵,所以他的心记住了耳朵却记不住。
傻瓜,是怕跟我分别吗?才要趁我睡着冒险送我回来?
灵狐脸上还带着笑,起得身来,刚撩开纱帐,笑容僵在了脸上。
床前坐着的那大红身影不是莫非杀是谁?!
“醒了?”莫非杀一如往常笑着看他,指指地上,“我替你愁了好久呢!这羊绒毯是你心爱之物,如今弄得这样脏,你看了定要难受的。”
灵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雪白的羊绒毯上赫然有一排黝黑的脚印,而且只有出的没有进的,说明捣蛋的人进来时还算循规蹈矩,出去时才想起要留下这一排纪念。
若不是莫非杀在场灵狐几乎要笑出来。
莫非杀似乎也觉得有趣,看着他猜测道:“你说这胆大妄为,私自闯入会阴山在大护法的房间恶作剧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人是谁?”
灵狐忙下了床,跪在他脚边:“属下知罪!”
莫非杀仍是笑得一派温和,话语却令人不寒而栗:“勾结外敌,将其带入教中重地,这个罪名可不小呀。”
灵狐故作镇静地跪在地上,心里已是胆战心惊。若再罚他试药,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走出炼药房!
上面却迟迟没有动静,他大着胆子抬头一看,莫非杀斜倚在床头柱上,也不知想什么想得入神,半响,对地上慵懒地挥挥手道:“算了,这次先不罚你。”
灵狐连忙叩谢:“谢教主!”
莫非杀一只手撑在栏杆上托着下颌沉思,另一只手惯性地玩着自己大红锦衣前摆上的流苏,平日里绝美嚣艳的脸莫名地笼上一层淡淡感伤:“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也爱过啊。”
第15章
灵蝎回来的时候毒教最重要的两个人正在灵狐房内密谈,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门口,也不敢进去。
莫非杀看到他,朝他招招手,笑道:“二护法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灵蝎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见莫非杀仍笑吟吟地望着他,连忙跪下报告:“属下奉教主之命前往湘西蛊教查蓝月的来历,数日来明察暗访,却只查到她于一年前加入该教,一身制毒制蛊的好本事,一入蛊教即取代前任做了教主,之前经历却无人知晓。属下无能!请教主责罚!”
莫非杀笑道:“怎么一个两个都叫我责罚?我是这么狠心的教主吗?”又看向灵狐道:“你觉得如何?”
灵狐沉吟道:“近来江湖上出现了许多奇异的女子,她们往往身世成迷身负异禀,有的身手不凡有的则貌美惊人,掀起了许多是是非非,连毒教和武林盟也不例外。”见其余两个人都在等他下结论,他结论道:“确实奇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趁着灵蝎还没倒到地上,他又道:“此次我去武林盟,是因为偶然听闻一个人。一个叫傅云遥的女子,你可认识?”
灵蝎脸上的表情只能用惊慌失措来形容:“大护法怎么提起了她?我。。。我。。。我。。。”
见他窘迫万分,莫非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嘻嘻笑道:“可是那个二护法的未婚妻?我在魏园见过一次,当真英姿飒飒巾帼不让须眉!小贞敏上次身中的两只弩箭中还有一只是她射的吧?”
灵蝎顿时汗如雨下:“教主明鉴,那女子不是属下的未婚妻,只是属下的表妹!我带领巨鲸帮投靠教主时她离家出走,已经与属下脱离了关系!”
他担心地看了一眼灵狐,后者淡淡地回望着他,像是安抚,又像是不在意:“不用撇得这么干净,她要杀我原是为了你。我只想问你,既然她是你表妹,你们自小一起长大师出同门,她的武功怎会如此之高?甚至比二护法你还要高出许多?”
灵蝎道:“我也不解。我这表妹虽然从小志向不凡胜过男儿,武功也只是平平,倒是遗传了姨父,有一手易容变装的好把戏。不过一年不见,她却成了这样的高手,莫不是得了什么高人指点?”
莫非杀笑道:“什么高人能在一年内将一个武功平平的姑娘训练成绝世高手?要果真如此,当初为助小贞敏练魔功我也不用千方百计地去弄龙珠了!”
灵蝎也觉得自己言语失当不符合常理,喃喃道:“那莫非是中了邪?”
灵狐道:“我看也挺邪的。此次在武林盟我还见到一个意外的人,凌星。”其余二人都看着他,显然并不认识,他只好解释道:“这女子是凌家主的妹妹,受凌家主派遣到武林盟协助双方结盟一事。但据我所知,这位凌姑娘其实并非凌家主的亲妹妹,乃是其一年前偶然遇到的孤女认作干妹带回家中。这位姑娘不但容貌脱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说是色艺双绝。这样的人会饿昏在路旁,恰好被路过此地的凌家主救起岂不是太奇怪了吗?”
莫非杀也觉得不妙:“又是一年前。这三位奇女子遭逢人生大变的时间也未免太巧合了,而且都入了毒教和武林盟两派,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用什么样的理由。。。”
灵狐笑道:“我仿佛看到一位蒙着黑色面纱的女子站在我们两派身后,我们这两派自以为操控武林无所不能,到头来却被这看不见的黑手操控了。”
莫非杀急躁地站起来:“哼!不管了!无论谁阻止,也不能挡住我莫非杀掀翻整个武林找到花月容!”
灵狐拍拍他的肩,道:“说的对,无论他们如何,我们该利用的利用,计划照常不变。”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莫非杀,“我猜教主下一步目标是凌家吧?正好我偷到一封凌家主写给武林盟的亲笔书信。”
莫非杀接过信拆开,原本因为生气皱起的眉头一下子展开了,哑然失笑道:“这是什么凌家主的亲笔信啊?你看看!”
灵狐莫名其妙地接过他递还的信,只见那本来该写满讯息的白纸上不过一行字:“就知道你要偷信。真的还在我这里,有本事回来拿!”
灵狐气结。
声势浩大的凌家欢迎灵狐的方式确是要比他的本家热情得多。
他傍晚时分落在凌家门口,凌风带着家众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一见他到来,这位年轻的凌家主便笑着迎上来:“七哥!”
见到凌风永远温和谦逊的笑容,灵狐的担心隐去了一半,也笑着回道:“离寒呢?”
“带着孩子在里面,小微儿嚷着要见舅舅呢!”
他将灵狐引入正门,后者惊讶地发现凌家上下按照他的习惯,已经体贴地在各处铺上了鲜艳的红毯,灵狐差点忘了覆灭凌家的使命,以为自己是来做客了的。
热情好客的主母正泪眼婆娑地等在大厅,见着他被一群人簇拥而来,忙放下孩子迎上去:“哥!你可来了!”她像是在说她等的人终于来了,又像是说凌家覆灭这天终于来到。
这妹妹自小只与灵狐亲厚,此时灵狐见她泪如雨下又哭又笑,心下不忍,伸手揩去她脸上的泪,道:“傻妹妹,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
魏离寒像是猝然被他提醒,忙抱过身旁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哄着她道:“小微儿,看谁来了?”
小女孩一双晶亮的黑眸乌溜溜地望着灵狐,忽然粲然一笑。灵狐心里也欢喜,伸手捏捏她稚嫩的脸蛋,逗她:“小微儿,还记得舅舅吗?舅舅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女孩童稚地应道:“好。”竟然真的朝他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凌风见到这一温馨的情景,也忍着心酸笑着走过来。
“妖物!你敢碰小姐?!”
一把菜刀被笨拙地投掷过来,灵狐轻巧地避过,却惊讶而沉重地望着堂外。
一位满脸悲愤的老者手里拿着木棍正跌跌撞撞地向他冲来,看穿着是位仆役。
他的行刺虽然笨拙,却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将大堂中原本温馨平和的面纱一把撕下,凌家众人顿时哄乱起来。原来那低垂的头颅一个个抬起来,投向灵狐的全是满腔愤怒,恨不能用眼光化作匕首,好将这妖物千刀万剐!
凌风一惊非小,忙命人将那老仆拖下。那老仆却拖着年迈的身躯拼力挣扎着不肯离开:“家主!家主!这狐妖是来亡我们凌家的呀!您千万不能上他的当!老祖宗留下来的基业不能毁于一旦啊!”声音凄厉,叫人心头一颤。
他又指着灵狐骂道:“狐妖!你作恶多端,如今又来祸害我凌家,老天爷迟早会收拾你!我老仆年迈体弱不中用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凌家毁在你手上!且让我化作厉鬼,生生世世缠着你!”
他说完这话,竟然奋力一挣,甩开个青壮年家丁的钳制,朝堂前一根大柱上撞去,霎时鲜血满地。
凌风忙拨开众人跑过去,抱起这在凌家服务三十多年最终为凌家触柱的忠仆,已是泪流满面:“老家院!!老家院!你这叫我如何是好啊?!”
老仆一口气未灭,缓缓睁开眼来,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主人,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杀狐妖。。。”
泣不成声的凌家众人顿时群情激奋,纷纷朝灵狐冲来,手里举着笤帚木棍和一切能找到的武器。
“杀狐妖!”
“杀狐妖!!”
魏离寒想也没想将手中的孩子往灵狐手里一塞,只身挡助气势汹汹的众人:“有我在,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哥哥?!”
灵狐怀中抱着小女孩,注视着挡在身前的妹妹瘦弱,甚至微微颤抖着,却仍坚决犹如最坚固的城墙一般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流下一行泪来。
第16章
一场风波勉强被凌风并不强势的家主威严压制下来。灵狐再走在铺满地毯如开了满地红花的凌家院中已感到如坠冰窟,丝丝的寒气从凌家上上下下每一个人的怒视中喷出,决心将他冻结在半空中。
老家院厚葬了,凌风却无法恢复。再怎么掩饰,那一份无奈心酸已经在他脸上昭然若揭。灵狐不由想到四年前在兰州遇到他,若不是这个实为接近他妹妹的假冒大夫,他元气已被龙珠吸干,小命早交代了。那时候的凌风自己也久病缠身,大病初愈,哥哥凌飞与花月容私奔引来毒教敌视,又要千里迢迢去追捕擅自逃离的未婚妻,然而温柔和善的光却从未从他脸上褪下过。如今当这家主仅仅一年,愁得鬓边都起了白丝。
晚宴上气氛自然沉默,只魏离寒与哥哥聊聊家常。魏离寒是庶出的女儿,在嫁与凌风成为凌家主母前从未受到族人重视。那个冷漠的家他们都许久不曾回去了,只能听外人谈起,知道魏家自上次灵狐一把大火以后开始重建,族人逃的逃散的散剩下的已经不多,索性缩小了规模,据说要把西泠湖也填了。他们那个冷血的大哥也元气大伤,闭关修炼,除了跟武林盟保持联系防范毒教再次进犯外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了。声名赫赫的魏家突然就萧索起来。
魏离寒小心翼翼地选择词语,说道故园的种种仍忍不住心中一痛再痛。她偷眼看旁边的哥哥,灵狐神色淡然面色如常,一口一口吃着饭,仿若谈着的是别人家的家事。他可以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妹妹。除了魏离寒没有人能看得出他眼中的刺痛难当,除了她也没人知道她的哥哥有多爱西泠湖边这块土地,曾经为了保卫这个家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生命!可是为什么偏偏被亲人利用的是他,遭族人遗弃的也是他?
她自己熬了那么多年,终于从那个家中脱离出来,有了凌风的陪伴,还有了小微儿,不再孤独。可他呢?历经磨难以后又开始与爱人为敌,势不两立,隔膜难消。
魏离寒为哥哥流下的那滴泪水不经意地掉进汤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便湮没了,无法再佐证她的伤心。
好在灵狐留意到了,拿手绢轻拭她的脸颊,笑道,满是宠溺和温柔:“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小微儿都比你懂事。”
魏离寒夺过手绢自己擦了擦眼角,笑道:“那也是我教养得好!”
灵狐笑了笑,忽然端起酒杯:“来,离寒,凌风,我敬你们一杯!”他仰头喝了,放下酒杯,对凌风道:“对了,听说你那个干妹妹在武林盟?”
凌风点头:“我看萧近英忙不过来,让她去帮帮忙。而且。。。”他想说而且如果毒教找上门来,倒可以躲过一劫,她毕竟无辜。终究没有说。
灵狐假装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道:“那凌姑娘必定武艺高强,是女中豪杰咯?”
凌风摇头道:“舍妹并不懂武艺,只是去武林盟料理些杂事。本来我也没想到,还是她主动提及的呢。”
灵狐笑道:“真是细心的女孩子,想必品貌不俗。”
凌风点头。
灵狐见他仍是神色僵硬,忽然问道:“凌风,你恨我吗?”
凌风吓了一跳,见那双银眸真诚地看着自己,再也不能躲避,老实地摇摇头道:“不。”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魏离寒,后者的视线正紧张地在他们身上来回转着,他心里一暖,拉过她一只手在桌下握紧,仍看着灵狐,“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你是离寒的哥哥。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知道你是一个合格的魏家人,也是离寒的好哥哥。我们不知道你受过什么磨难,吃了多少苦,但我们相信你做着一切都是身不由己。毕竟要灭武林,灭凌家的是毒教是莫非杀,而不是你。”
灵狐心中颤动,仍道:“可我是毒教的大护法,执行这些任务杀人无数的是我!”
且让我化作厉鬼,生生世世缠着你!
且让我化作厉鬼,生生世世缠着你!
老家院凄厉的诅咒不停地在他耳边回响,因他而死的人不在少数,却没有一次令他如此心惊!他在害怕了。
凌风久久没有作答,这个所谓凶残成性的狐妖坐在他面前,低垂着头那样安静,甚至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这一刻,他不由自主想伸出手安慰椅中的人,哪怕只是拍拍他的肩。
灵狐却忽然抬起头,直视着他,眼里喷出异样的火焰:“投靠毒教或者与毒教为敌,你选择吧。”抉择总要来的,逃不了的就早点面对吧!
凌风忽然想微笑,那个抉择藏在他心里太久,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我选择投靠。”
在座的灵狐和魏离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叫道:“什么?!”
凌家虽为江湖四大家族之一,世代有人在朝中为官,各朝大员出自凌家的不在少数,可谓位高权重权倾朝野,怎么能说投靠邪教就投靠邪教?
凌风奇怪怎么魏家的人都耳力不好,重复道:“我选择投靠毒教很奇怪吗?我倒觉得有理有据。”他掰着指头道:“其一,这场江湖风波的根源原是我大哥,凌家必须对此负责。我只恨我懦弱,不早些站出来,莫非杀想要的只不过是拿凌家作人质逼我大哥出来,这些年白白丧命的武林同道还少吗?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屠杀继续。其二,就算是一向尚武的魏家加上武林盟的全力相帮,与毒教一场争斗下来都差一点家破人亡,而且我知道你一定是放水了,更何况我诗礼传家的凌家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要保住族人的性命,最好的办法就是投降!”
说到这,他忽然低下头,自嘲地笑笑:“带领家族投靠邪教,如此奇耻大辱,定会被整个江湖不齿和嘲笑!我凌家的至此声誉毁于一旦,后辈数落起来,定要痛骂我这个贪生怕死,骨气全无的家主!也罢,且让我一个人到地下向列祖列宗谢罪去吧!”
魏离寒满脸是泪,紧紧握住他的双手。一旁的灵狐也肃然起敬,在心中重识了一回凌风。
能牺牲个人声誉,忍辱负重保全家族的家主全江湖又有几个?多少英雄好汉枉死于虚名浮利的争抢之中,往往还累及他人?
灵狐郑重地举起一杯酒:“凌风,我再敬你!”
凌风端起酒杯痛快喝下,笑容一如往常的温和,只不知这温和里藏了多少苦涩。他就是凭着这样的笑容,和天生的责任感与善良撑起了整个家族!
忽听堂外有人朗声道:“抱歉得很,家主,我来晚了!”走进来一位身手矫健俊朗不凡的男子,见到灵狐,一抱拳道:“听说大护法光临,凌易特来迎接!”
灵狐见他双目炯炯有如辰星,脚步轻柔而有力,一看便知内力雄浑深不可测,想起曾听离寒提到过凌风有位堂兄,不爱读书,单单痴迷武功,身手在凌家众人之上,想来必是此人。
果然听凌风介绍道:“这是我的堂兄凌易。”
灵狐忙回礼道:“久仰大名!”
凌易哈哈大笑,走过来:“不敢当!凌易一介莽夫,论起这大名,大护法的大名才如雷贯耳!如今这江湖上还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一个提起大护法的英名不是瑟瑟发抖,咬牙切齿,欲除之而后快?”
凌风一摔筷子,已经站了起来:“堂兄!莫再多言!”
凌易已经到了他跟前,一拍脑门道:“呀!我这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开玩笑竟然把心里想的话都说出来了!大护法您大人大量,莫跟我这莽夫计较呀!”
魏离寒偷眼看自己的哥哥。话都到了这份上,灵狐仍是一脸淡然。灵狐这种话听得还少吗?不过今天这位显然是来闹事的!
“凌兄这玩笑还真幽默。”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第17章
交战双方对视一眼,居然很有默契地同时点住身旁人的|岤道,飞身跳到堂前空地上。
凌风猝不及防这巨变,忙喊道:“堂哥!你住手!我已经答应投降了!”
“混账!”凌易骂道,“我堂堂凌家男儿铁骨铮铮,不会向任何人投降!”
凌风急道:“我是家主!凌易!你可是要违抗家主的命令?!”
凌易一滞,看着灵狐道:“那这场就算是我与大护法二人之间的武艺较量,大护法认为如何?”
灵狐笑道:“请凌兄指教。”
话未说完,急速滑出,双手同时发出数十根黑羽针朝凌易射去。凌易抡起剑一一格开,抽出寒光闪闪的宝剑刺向灵狐,灵狐拈着剑锋一个翻转,轻巧闪过,心想这凌易确实并非浪得虚名,那黑羽针萧近英也不能完全避开,竟都被他挡了回来。他二人实力相当难分胜负,在堂前打了一炷香谁也赢不了对方,堂内的凌风和魏离寒看得胆战心惊满身是汗,偏偏魏家家众都像商量好了似的同时消失,看来这凌易是有备而来。
灵狐钻了个空终于飞身上了屋檐,心想这下借着高处,再发针准能把凌易射成刺猬,一把黑羽针已经捏在了手上,忽然听底下凌易哈哈大笑道:“你终于飞上去了!我害怕今天特地准备的盛宴大护法没办法享用了呢!”
他忽然击了三掌,院中立刻涌入数十个武士,各个手持大弩,瞄准空中的灵狐。
凌易拿过一把,掂在手里,笑道:“听说大护法在魏家可吃了这玩意儿的亏?不知那两箭滋味如何?”
灵狐只是冷笑。这帮没头脑的匹夫,以为他中过两只弩箭便以为这东西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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