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你死活不肯穿鞋!”他沾沾自喜地在毯上兜了一圈,几乎踩遍了每一个角落。他以前进来从不脱鞋,反正他也很少落地,鞋底无泥,今天倒是玩兴大起的样子。
灵狐并未回头,觉得莫非杀闹人:“什么事?”
莫非杀看他似乎不快,凑过去非要挤上他的软榻:“你为什么不高兴呀?伤口疼吗?”
灵狐淡淡地道:“不疼。多谢教主关心。”
这时灵蝎送茶来了,规规矩矩地在门口脱了靴,隔了一段距离放在莫非杀那双靴子的南面。
莫非杀笑着看了他一眼:“咦,灵蝎,你又来送茶?有没有糕点,给我一块,刚刚在炼药房误了午饭。”
灵蝎恭敬地道:“是。”将差点摆上软榻旁的茶几,垂手立在一旁。
灵狐仍在看雨,并没有看他一眼。
莫非杀拿了块糕点细细品尝,叫道:“好吃好吃!小贞敏,你也尝尝?”竟把咬过一口的糕点递到灵狐面前。
灵狐没搭理他,他也不生气,自己慢慢把那块糕点吃了,心满意足,继续上一个话题道:“既然你的伤无恙,就下榻吧。”
他是笑着说的,但灵狐已经听出了异样,忙滑下榻单膝跪在他脚下:“请教主指示!”
莫非杀懒懒地坐起来,唇边也是一抹慵懒的笑,说的话却叫人心头一跳:“毒教大护法灵狐,你上次执行威武镖局的任务办事不利,让孙家兄弟得以逃脱,本教主念你初犯,免你责罚。但你不思悔过,前日魏家任务,你又明知故犯,竟怀着一念之仁放纵魏家大部分族人逃脱!灵狐,你可知罪?”
灵狐忙道:“属下不敢!”
莫非杀笑:“不敢?可你做了!我问你,你那日为何不放黑羽针?”
灵狐答不上来。
莫非杀又道:“我再问你,你明知魏家主的藏身之处,却不去捉拿,又是何道理?”
灵狐沉默。
莫非杀又道:“我还要问你,那夜你可有机会除掉的我们的死对头武林盟盟主萧近英?你为何不出手?还敢说没有私心?!”
一旁的灵蝎也“扑通”一声跪下了:“请教主息怒!”
莫非杀倾身向前,柔声道:“贞敏呐,你别怕,我怎么舍得狠狠罚你呢?”他声音忽然一转,“灵狐听罚!由于毒教大护法灵狐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三番五次的失误,导致我教计划不能顺利完成任务,现罚灵狐去炼药房试药五日。如有下次,严惩不贷!”
灵蝎感到身边的人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忙道:“启禀教主,此次任务未能顺利执行属下也有责任!是属下消息获取不够精确大护法才会犯错,要罚请连属下一块罚,炼药房试药让我去吧!”三年试药|qi-shu-wǎng|,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再也无法承受那种痛苦折磨。
莫非杀打了个哈欠靠向软榻,不眠不休炼了几天药他似乎很疲倦:“法不责众,灵蝎你就免了。要真皮痒痒就替我去也找张这样的羊绒地毯来把我房里的波斯地毯换了,我这个教主也享受享受。灵狐,你去吧,我马上就过来。”他阖上了眼睛。
灵狐膝盖颤抖只能靠双拳撑在地上,由于浑身紧绷,左肩的伤再次裂开,在白衣上开了硕大一朵血红的花。他用尽全身力量控制自己不倒下去:“是!”
炼药房在地下,仅一条通道自莫非杀房间通下。别说这是教中重地擅闯者死,其中瓶罐林立,有一些是能令人起死回生的仙丹,但大部分都是闻所未闻惊世骇俗的毒物,误触了即刻就死还好,就怕莫非杀弄个半成品在那里,到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毒教的子弟哪个不是每天接触大量毒物拿毒药当饭吃,但这地狱一般的炼药房是打死也不敢来的。
能来这里的只有两种人,炼毒者莫非杀和他的药人,可能出这里的只有他自己。灵狐是个例外。
灵狐深吸一口气,才敢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记忆中怪异的味道扑面而来,如果要形容,那就像是一具爬满白蛆的腐尸在地底散发出来的的味道。
怎么会不像?莫非杀很热爱他的工作,废寝忘食在炼药房一呆就是几天也是常有的事,每研究出一种新毒便要找药人来试。曾经他研究出了一种叫“铁心丸”的东西,人吃了以后全身血液充到内脏,导致内脏一下重了数十倍错位下沉相互倾轧,死的时候人整个肚皮都会胀开,心肝肚肠流的满地都是。
这么一种耸人听闻的毒药研究出来以后莫非杀不满意,觉得服用的人死得太快,便不断改进,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毒发到死亡的时间延长到一炷香。期间为这铁心丸试药的药人超过两百人,全部肠穿肚烂死在了炼药房。会阴山药人一时紧缺,毒教弟子倾巢而出到各大门派进行抓捕这才填补了空缺。
那不过是三年前。灵狐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满地横流的血水,来自地狱的呻吟,熏天的恶臭,躺在地上看着自己一点点膛开肚破,用双手捧住流出来的肝肠的药人,他们脸上的突出的眼珠,这一切每每将他从噩梦中惊醒。
他也是那批药人中的一个。那时他刚被莫非杀掳来,还不知道药人是怎么回事,见同时被强灌下毒药的人一个一个相继死去,以为这炼药房也将是自己的葬身之地。可是半天之后莫非杀来查看,居然在墙角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铁心丸没能把他毒死,真正的折磨却才开始。
莫非杀好奇地围着他研究了半天,发现他血液里居然有药性,也就是说他是解毒体质毒药毒不死,等于是一个可以循环利用的药人!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莫非杀兴奋?他对灵狐的信任宠爱,包括后来教他练魔功让他当大护法,全是基于灵狐能替他试尽百毒,助他研究天下至毒之物的能力。
可灵狐不是百毒不侵,对任何毒物的侵袭都毫无感觉的萧近英,一个普通人服毒感受到的痛苦他不仅一点没少,反而往往增添数倍。他的解毒体质并不强,要化解一样毒物往往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就比如那铁心丸,最倒霉的服用者一炷香后也命归西天,再也感觉不到那种肠穿肚烂的剧痛,而他,被这种痛整整折磨了三天!
他在这炼药房里住了三年,当了三年的药人,没有一日不被各种毒物折磨得死去活来。他想到过死,莫非杀发现后让他试药更加频繁,在片刻不停的剧痛和昏死之间不给他一点机会。
三年时间便在这他匍匐的炼药房一日日过去了,他发现自己的头发越来越白,每天早上洗脸,炼药炉里透出红红的火光映在水上,那里面晃动着的分明是一个白发银眸的怪物!他后来才明白,那些他试过的毒物其实根本没被化解,只不过靠那一点点药性积压在体内,由此引发了身体的异化才会这样。那些毒越积越深,他的药性再也扛不住,莫非杀百般无奈只好把两颗龙珠中的一颗给他练了魔功,暂时压制毒性。到这时,他才真正成为如今利用魔功助莫非杀血洗武林,掌握千万武林中人生死性命的毒教大护法——灵狐。
灵狐步入炼药房。果然是莫非杀的怪癖,这里的摆设与三年前分毫未差,与刚建立时大概也一样。中间一个炼妖炉,四面墙壁三面竖着高高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和匪夷所思的材料,还有一面是空的,下面铺了一张羊绒毯。他曾在那上面睡过三年,并且至今还延续着这个习惯。每当剧痛难忍,只有靠在温暖柔软的毯上才能稍作喘息,就好像还有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握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灵狐随手拿了瓶毒药放在鼻下嗅嗅,忽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放回毒药,面容沉静:“我们开始吧。”
第10章
莫非杀指着面前三个分别为绿色﹑紫色和红色的小瓷瓶介绍道:“这是七虫七草丹,能让人七孔流血而死;这是魂归天外,服用之人飘飘欲仙恍入极乐,你只要在旁边给他来上一刀就行;这是火神丹,其效果如受烈火酷刑,服用之人五内俱焚,分泌出大量油脂最后脱水而死。”
灵狐虽表情僵硬,仍掩不住声音里的一丝颤抖:“今天就试这些吗?”
莫非杀笑得神秘又得意:“这三种就是我最近研发出来的毒药,本来是想叫你来试试,但下面降教的人忽然给我送来一种新毒,可说是当世无双!”
他起身在后面炼药炉里鼓捣了半天,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葫芦摆在灵狐面前:“看!这是万毒噬心丹!”
灵狐接过那还在冒着黑烟的葫芦,看着莫非杀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心中突如其来从未有过的恐慌:“这个效果如何?”
“这万毒噬心丹集合了世上千万种至毒之物,专门对付那些所谓的百毒不侵之人。一颗下去,管你是毒圣还是医仙,立刻丧命,就连我也未必敌得住!”他忽然朝灵狐笑,“你知道我要用它来对付谁吗?”
灵狐道:“萧近英。”
莫非杀笑道:“真聪明!你别说,我还真舍不得杀他。可惜他这样的人在外面给我添麻烦,抓来做木人他中不了毒,做药人又没反应,一点用处也没有,只好忍痛割爱杀了。我的小贞敏,你该不会心疼吧?”
灵狐冷笑:“对付他的药我喝了以后,还有命心疼吗?”
莫非杀坐过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你不要生气啊。这个只是个实验品,不一定就有那么好的效果的。”
灵狐转过头,一双银眸凝视着他:“那也就是说我还是可能会死。我死了,你不怕再找不到像我这样能准确充分地表述毒性,供你研究的人吗?”
莫非杀笑容里没有丝毫担心:“不要紧,找一找总是有的。”
灵狐道:“也好,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拔出葫芦塞仰头吞下药丸。
药性一下肚就立刻发作。他尽量镇静地坐着,不理会一旁自他服下药起便眨也不舍得眨一眼,直盯着他的莫非杀脸上奇怪的表情。
疼痛在一点点加剧。一群不知从哪里来的的蚂蚁一只只爬上他的心房,不遗余力地啃噬开来。他双手交握,额上冒出了细汗,忍不住皱起了眉。过了一会儿,他用手撑到地上,十指开始紧紧地抠住地面,骨节发白得可怕,额上成滴成滴的汗珠不停地往下落,脸已经煞白。莫非杀忙扑到一旁拿了纸笔更漏,将更漏调好摆在面前,又拿起笔用舌尖舔了舔,在薄上记下一行字:“我说怎么没反应,以为拿错药了呢。这个药的毒性是鹤顶红的二十倍,铁心丸的七倍,应该是反应剧烈才对。”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灵狐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不停翻滚,撞翻了更漏。莫非杀怕他发起狂来影响自己记录,忙跳起来扶正更漏,站在远处笔耕不辍。再看他,已经停止了翻滚,那白色的人影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表情已经不能用痛苦来形容。他一只手紧紧抠住胸口,把衣襟也撕破了,尖利的五指在已是伤痕遍布的身上又抓出一道道血痕,活像要从自己的新房里挖出什么东西,另一只手却向前伸出,居然抓住了还躲得不够远的莫非杀一角大红衣袍。
他扯住那块大红的袍脚,用力之大,莫非杀怎么拉也拉不出。银眸中光彩俱散,说明他神志已不清楚。莫非杀猜想他马上就会痛得昏死过去或者直接死亡,便没有撕开他扯住的衣袍,低头看他最后的挣扎。
这毒药却是非比寻常,灵狐三年试了何止千百种毒,没有一次反应像这次一样激烈。以前他毒发,总是静静地,把自己蜷在墙角慢慢地熬。莫非杀坐在一旁不慌不忙记录完开场反应,就可以隔一个时辰甚至隔半天才来查看一次。若是你问他,他有的时候还能答话,比莫非杀自己记录得更加详细。如果他神智够清醒情绪也正常,还可以直接把记录薄扔给他,莫非杀只要送饭时来收收尾就好了。可这次,他居然在呻吟。
灵狐紧紧抓住莫非杀一块袍脚,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难忍的剧痛将他的神智也模糊了,只会呼喊最后见到的人的名字:“莫非杀。。。我疼。。。莫非杀。。。莫非杀。。。”
他的呼喊很轻微,可是莫非杀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他手中的笔没再动一下。站了一会儿,灵狐的呼喊渐渐微弱下去,他忽然蹲下撕开那块袍脚摆脱灵狐的钳制,却并没有出门,而是走到对面架上取了一只小竹筒,从里面倒出两颗淡绿色的药丸捻碎,放进水里,端着水杯制住已经四肢抽搐的灵狐给他灌了下去。
灵狐渐渐平静下来。
莫非杀看着水杯发愣也不知过了多久,灵狐睁开了眼睛。虽然胸中奇痛仍在,已经缓和许多可以熬得下去了,他坐了起来,看着莫非杀的背影:“你的实验失败了。你为什么要救我?”刚才那两颗淡绿色的丸子他认得,就是江湖传说能愈百病,令死人还阳的清风玉露还魂丹。没想到真的存在,没想到莫非杀居然给他吃了。
莫非杀脸上头一次没挂上“莫氏”笑容,反问道:“你刚才为什么喊我的名字?为什么不喊别人,比如萧近英?”
灵狐撇开脸:“因为最后看到的是你,喊萧近英的话我已经死了。”
莫非杀笑:“是啊,刚刚你叫的若是他的名字,我是不会拿我的清风玉露还魂丹救你这条小命的!我研制了七年才得了这两颗,以后再没有了。”
灵狐淡淡地道:“萧近英本来就不是我什么人,我早把他忘了,以后你也别提吧。”又道,“还记得当初你教我魔功的时候曾经说过,这魔功是天下至狠至绝的武功,修炼者若心怀慈念便会被魔功反噬。你让我去魏家,除萧近英,不都是想斩断我最后一丝善念,将魔功提升到一个新境界吗?”
莫非杀点头莞尔:“难为你明白,没白费我一片苦心。”
灵狐抬头看着莫非杀,道:“你刚刚对我心软了。”
莫非杀惊了一跳,像是了悟般复又笑道:“是啊,我本来也以为自己已是天下至狠至绝之人了呢,没想到。。。”没想到他不过喊了自己几声,居然就下不去杀手。他低头看着灵狐一双银眸,颇有感慨地笑道:“大概因为你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不怕我﹑不恨我的人。”
灵狐道:“我不是不怕你,也不是不恨你。是我感觉到了你的孤单。”
莫非杀笑道:“这世上孤单的又不只我一人。”
灵狐道:“可是你这种人孤单,看起来很可笑。”
莫非杀头一次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若你死了,我一个人在会阴山会更加孤单,还真不能杀你。好了,对大护法的惩罚就到这里。这清风玉露还魂丹再厉害,也只能压压万毒噬心丹的毒性,剩下的你自己慢慢熬吧,五天时间应该够了。记录簿在这里,你替我记吧。”
他将记录簿扔到灵狐怀中,走到门口,忽然道,并没有回头:“很多年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了,我居然会有感觉,也许我真的离轮回不远了。”
他走出炼药房关上铁门。
这个人真是跟我不同。灵狐蜷在羊绒地毯上想,胸口仍是抓心挠肝奇痒难当。好像就是为了做一个狠绝的人。这场腥风血雨的源头真是花月容?莫非杀这种人,毁灭武林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第11章
南竹林一伙人各自忙碌着。孙家兄弟不知逛到哪里去了;傅云遥本来要练刀,被林景玉死缠烂打要看她易容;静仪紧张兮兮地整理各种资料情报;严沐林不见踪影。
萧近英走了进来,朝身后一让,居然让出一位白衣的绝色女子:“凌姑娘,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那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容貌极美,身着一件雪白的纺裙真有如天仙下凡。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从房梁扫到地面扫到众人,见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双颊微红嫣然一笑,清纯动人,犹如春日的阳光一般,照得整间屋子顿时灿烂起来。
除了萧近英,众人都看得痴了,静仪手上的资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孙飞扬这嗅觉超级灵敏的公子哥不知从哪块地里冒出来,挤过萧近英凑到白衣仙子面前,双眼满是桃花:“哎呀,这不是仙女妹妹吗?!仙女妹妹,容在下自我介绍,鄙人姓孙,家里是开镖局的,父母双全有一兄长——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体健貌端无不良嗜好,烧饭做菜样样能干,还能吹一手好笛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吹给你听——最重要的是孝敬父母体贴老婆!仙女妹妹。。。哎,仙女妹妹你别走啊!可否告知芳名?”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孙宁远看到自己的弟弟垂涎三尺地跟在人家姑娘身后,跟大家一起摇头叹了口气。
萧近英无奈地护住躲在他身后怎么也不肯出来的白衣女子,拨开孙飞扬,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凌家主的妹妹凌星姑娘,承蒙凌家主美意,怕我们人手不够让他来帮忙。静仪,她以后就跟着你整理资料情报吧。”
静仪感激地朝萧近英一笑:“多谢盟主,我正忙不过来呢!”她微笑着朝躲在萧近英身后的白衣女子道:“凌姑娘,过来吧,我带你去周围转转。”
白衣女子怯怯地探出头:“叫我星儿就好。”
萧锦衣眼光转了一圈:“沐林哪儿去了?”
灵狐拖着身子从炼药房里出来,整个人像褪了一层皮一样,只想回到房里好好睡上一觉。穿过庭院时却碰到了灵蝎。
“你没事吧?!”灵蝎跑忙过来扶他。
灵蛇摆摆手,示意不要他搀扶:“还好。死不了。”
灵蝎犹豫片刻,忽然道:“以后别惹教主生气了,为了那些人不值当的。”
灵狐笑了笑,没有答他,问道:“最近教里有什么事吗?”
灵蝎道:“哦,有个傻子在山下哭着喊着要加入毒教,我看他一点武功不会连药人也不能做,本来想直接杀了扔在山下做花肥。没想到教主把我拦了,说那人是灵蛇的哥哥,是你点名要的人。”他疑惑地看着灵狐。
灵狐像是完全忘了身上的病痛,兴奋而急切地道:“是他!他在那里?”
灵蝎奇怪,还是指指西边:“在灵蛇房里,他死活要跟灵蛇住在一起。”
灵狐抬腿便要往西院去,被灵蝎拉住了:“等一下!我忘了说,教主正找你呢!”
灵狐奇怪道:“我刚刚从他那里出来,他找我何事?”
灵蝎摇头:“不知道,他刚才让我找你,要你去他房里等着,好像要把一个降教教众介绍给你。我听弟兄们说是个女人,懂巫蛊善武术很是厉害。前几日她向教主献上一种毒药,教主很高兴,让她做了一个分堂堂主!”
灵狐心里“咯噔”一下,对灵蝎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这就过去。”自己原路返回,朝莫非杀房里走去。
毒教有议事大厅有大堂有会客厅,莫非杀叫他见个人却要让他来自己房里,这不是说莫非杀生性古怪,只能说明他要见之人已深得莫非杀欢心,和他一样被视为心腹。
莫非杀的房间和他的个性有很大出入,很难想像那样艳丽嚣张笑容诡异的人,会住在这么黑沉沉有如坟墓一般的房间里。房里有很多书,灵狐随手翻了翻,大都是关于制毒制蛊药物使用的,有些还是百年前的孤本,整套整套一册不落地码在那里,也不知他怎么收集到的。还真是嗜毒如命的人啊!
他忽然想到那天莫非杀在炼药房门口留给他的背影,感慨地甚至是久经沧桑的,跟他平时多么不同!怎么习毒的人个个有怪癖?他又想到即将要见到的“万毒噬心丹”创造者,研制出那种天下至毒的女人怎么也该七老八十,弯腰驼背,相貌丑陋,面容扭曲,双眼放出诅咒的光芒,如同所有老巫婆。
灵狐为自己脑海中那个邪恶的老巫婆形象忍俊不禁,将书放回原处,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说笑声。
随着一阵娇笑,走进来一位极美丽的少女,那女孩不过十六七岁,身穿苗寨的蓝布衣裙,梳着双髻,几条极细的大红丝在髻上绕了几圈带垂到胸前,一抬手一举足,腕上还几个银镯相撞叮当作响,娇俏可爱。
灵狐有些看傻了,那少女盯着他“咯咯”地笑:“哎,你的房间还是这么压抑啊!这是什么?是你的宠物吗?”
“说得好像你以前认识我似的。”她身后一个男子笑道。
少女回过头,双手叉腰,娇憨地道:“我随便说说不行吗?”
“行!”莫非杀从少女身后绕出来,执着少女的手将她牵进屋内,到灵狐面前,介绍道:“这是蓝月姑娘,擅长下蛊制毒,想必你已经见识过了。蓝月,这可不是我的宠物,他是我的大护法灵狐!他这人脾气坏,你再乱说,小心他生你的气!”
蓝月“咯咯”笑道:“我才不怕呢!要是他欺负了我我就跟你说,你会替我报仇的对不对?”她一双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莫非杀。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这样一位美丽少女这样一种眼光,莫非杀也不例外。
他看着少女笑道,温柔至极,他绝美的笑容照亮了这个坟墓一样黑暗的房间,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沉醉其中:“当然!就算他是我的大护法,欺负了蓝月姑娘,我一定狠狠罚他!”
灵狐刚从炼药房里捡回一条命,对这位分堂主怎么也有几分记恨,偏偏莫非杀要拉着他一起陪着,聊天喝茶逛花园,顶着雨欣赏会阴山烟雨山川的美景,从山上到山脚总部分部全参观了一遍,就是不肯放他。灵狐不胜其烦,又不好发作,好不容易等到结束,已是深夜。他没回自己的房间,扭头去了西院。
严家兄弟果然还没睡。灵蛇捧着本书在案上目不转睛地读着,见他推门进来,连头也没抬一下,倒是坐在他身旁打瞌睡的严沐林“噌”地跳起来,左右张望:“怎么了?怎么了?”
灵狐笑:“是我。”
严沐林就着昏黄的灯光渐渐看清了站在门下白色身影。这便是掳走他弟弟,又叫他拿命来换的白发怪人。他虽然照着做了,真看到了灵狐,仍是忌惮,不发一言,反而下意识地护在毫无反应的弟弟面前。
灵狐银眸内目光收敛,好一会儿,又笑道:“你不要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严沐林磕磕绊绊道:“我。。。我没怕!我人都来了,快把你答应的东西给我!”
灵狐挑眉:“答应的东西?我答应过你什么吗?”
见他果然反悔,严沐林气不打一处来,不管不顾道:“解药!我弟弟的解药!快给我!你说过可以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灵狐一脸了悟:“哦,原来你说这件事啊!我没忘啊,灵蛇不是完好无损地坐在你身后吗?至于你的命,我也没要,还好吃好喝地在这儿招待你,这样讲来还是我亏了呢!”
严沐林知道自己毫无倚仗,上会阴山本来就是一招险棋,没人能保证灵狐兑现承诺。他决定曲线救国,声音低了下来:“大护法,我知道你们是看上了我弟弟的身手。你们还不知道吧,其实他这人脑袋也特别聪明,还是今年会试的头名状元呢!只要你解了他身上的毒,他一定能为贵教出力更多!他这人自小也不是什么好人,没什么坏事干不出的,他醒了以后肯定会特别热爱这份事业,我就是想把他拉走也拉不走!”严沐林说出这番话自己都吃了一惊,好像真是这么回事。那万一溪违真醒了,江湖上还不多出一个大魔头?
灵狐笑了一声,道:“行了行了!他要真这么能干我就更不能给他解药了,这不是自己找人威胁我的地位吗?”他怎么会不知道严沐林的心思?灵狐拍了拍陡然颓废下去的严沐林的肩膀:“好了,你呢,就安安心心地和他一起住在这里,没有人会把你们怎么样,等这件事过了我一定将令弟完璧归赵!南竹林那边你也不必回去了,怕是也舍不得回去,有什么需要跟我说。灵蛇,合上书,去睡吧。”
灵狐出了西院,一路感慨,站在塘前对月沉思,忽然一条黑影鬼鬼祟祟地自前面间房里出来,他闪进一旁树丛。
“这么快?不应该啊。”
他沉吟着望向对面漆黑的房间。
第12章
“我的小贞敏,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不过这几日因为她疏落了你一些,居然怀疑我跟她。。。”莫非杀捻着吃到一半的瓜果,一双凤眼笑吟吟地注视着面前的灵狐,那表情简直就是在说“不用躲了,我早已知晓你的秘密!”
灵狐头疼不已,竭力保持冷淡的表情,道:“但属下昨夜三更确实看到蓝月姑娘偷偷摸摸从教主房里出来。”
莫非杀笑道:“你都看到了?这没什么奇怪的,男人的身体和心是可以分开的嘛!你放心,我心里除了你,只有月容。”他随手把玩桌上盛果的瓷盘,“不过我昨夜的确不在房内。也许蓝月姑娘是去我房里拿书或是去炼药房拿药也说不定,她对我还有用,不用因此就怀疑她。”
灵狐仍有疑虑,忽然听亭下传来少女的娇笑:“怀疑谁啊?”银铃清脆,丝带轻舞,蓝月一步三跳走上亭来。
莫非杀哈哈笑道:“你来得正好!快来听听大护法讲趣事,他居然怀疑我跟你。。。”
灵狐忙叫道:“教主!”他满头大汗。这莫非杀确是越来越偏向外人了,若是让蓝月知道他跟踪她,他这条小命还能有几天可活?
莫非杀带笑看了他一眼,对紧挨着坐到他身旁的蓝月说道:“他怀疑我们俩啊。。。一起研制毒物!”
灵狐暗自松了一口气。
蓝月“咯咯”笑道:“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我本来就跟莫教主一起研制毒物来着!教主用毒融天下各派之长,若再加以我湘西蛊毒的优势,定能助教主达成毕生心愿,毒霸天下,做万毒之尊!教主,我说得对吗?”蓝月青葱玉指拈起一块蜜瓜送到莫非杀口边。
莫非杀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蜜瓜,真是从口里甜到了心里,就势握住那只小手,道:“对对对!人生难得一知己,蓝月姑娘不仅是莫某的知己,更是莫某的得力助手!能得姑娘在身旁,真是莫某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啊!谁敢再说姑娘的不是,我定不饶他!”
蓝月故作羞涩,掩嘴“咯咯”笑了一阵,转身对灵狐道:“大护法你也不必因此怕失宠于教主,更不必散播流言挑拨我和教主的关系。毕竟蓝月武功低微,不过一身制毒的本事,有些事还需大护法替教主完成!”
她这番话说得简明精确,很好地起到了警告和威慑的作用。灵狐气得牙根痒痒。
莫非杀将少女一双柔荑握在手里,注视着少女,满目赞赏和深情:“难得你识大体,不记恨大护法,维持了教内团结,我一定得想法子好好赏你!以后教内事务还有我生活上的事情还要多多依靠姑娘,你可不能推脱呀!对了,你上山这么久,我还没领教过姑娘的厨艺呢!好想吃姑娘亲手烧的菜!”
蓝月假意挣脱,不果,嗔道:“你就不怕我在菜中下毒?”
莫非杀将她两只小手放在胸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深情:“人家说抓住了一个男人的胃就抓住了他的心,姑娘不想抓住我的心吗?若姑娘在菜中下毒,能死在姑娘石榴裙下,莫某也是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不跟你说了!”蓝月满脸俏红,挣开他,飞快跑出了亭子。
她的身影还未消失,莫非杀已恢复了一脸平常,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嗯,今年的毛尖不错。小贞敏,你要不要尝尝?”
灵狐挡开他递过来的茶碗,没好气地坐下哼道:“你看看你们,还用得着我怀疑吗?我这回可真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一回!这位蓝姑娘爱在会阴山掀起什么风浪且随她去,这未来的教主夫人我可惹不起!”
莫非杀指着他的鼻子笑道:“你看你这样子,还说不是在吃醋!我有说过相信她吗?”
灵狐惊诧地望着莫非杀:“你说什么?”
莫非杀端着茶碗,凝视水中起起伏伏的绿叶:“我不记得对她说过毕生心愿这样的话,况且我确实不喜欢别人趁我不在的时候去我房间。”
灵狐了然,起身道:“我叫灵蝎去查她。”就要出亭,被莫非杀一手拦下。
莫非杀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小心点,你敢才好像得罪她了哦。”
灵狐恨不得给他几针,咬牙切齿道:“承蒙教主关照,蓝姑娘以后一定会想出比万毒噬心丹毒十倍的东西来弄死我!你满意了?”
莫非杀笑着看他。
灵狐嘱咐了灵蝎后,打算趁蓝月不在,找各分堂堂主来商议商议,看看接下来该对付哪里。经过花园,他忽然瞥到两个笨拙的人影。
“溪违,你听哥哥的话,再走一步!就一步!哥哥保证再不叫你了!”
对面的人只是木然地看着他,连摇头也没有。严沐林颓丧地坐在地上。
灵狐走过去:“别白费力气了,他是不会听你的话的。他只听魔功修炼者的命令。”
严沐林见是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不服气道:“谁说的?他会听我的,我们已经从西院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为了证明,他再次转向灵蛇伸出双手,面色温柔:“溪违,我是哥哥啊!你再走一步好不好?到哥哥这里来。”
恍惚幼年时的呼唤,穿越了长长的时空,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一个人温柔坚定地朝他伸出双手。
双目呆滞的灵蛇鬼使神差地超前迈了一步。
“太好了!太好了!”严沐林高兴地扑到他身上,一边挑衅地看了眼灵狐。
灵狐也心生奇怪。他的魔功已练到第五层,仍不能随心所欲地命令灵蛇,而严沐林,显然什么武功也不会。别告诉他这是什么所谓的亲情的力量,那岂非是说莫非杀其余百个木人都是孤家寡人?!
“你们兄弟俩感情很好吧?”灵狐在一旁湖边石凳上坐下,挥手示意严沐林。
严沐林也确实走得累了,坐在离他尽量远的地方,有教下弟子奉上茶水,灵狐递给他一杯。
严沐林嘟嘟囔囔道:“还好吧。”说出这话,他自己都心虚得紧。每天打架也叫好?这世上大概已经没有兄友弟恭!
灵狐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目光空洞望向远处天际的灵蛇,笑道:“你大概没发现,灵蛇看你的时候眼里有一种神采,就算他做了木人也一样。我见过的。”
严沐林抬起眼,忽然又垂下,并没有答话。
灵狐猜想他大概不会说了,转移话题道:“你在南竹林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吧?两个月?那里的竹子到了秋天该黄了一些了吧?”他端起茶碗浅浅呡了一口,视线越过湖面落在会阴山四季葱郁的树木上。
严沐林也不知道他是问竹子还是问人,自作主张答道:“萧大哥他们都很好,最近加入武林盟的江湖门派也越来越多了,大家都很信服他。”
“是吗?”灵狐淡淡地道,银眸里看不出情绪。
严沐林想到那个自他见到起从未开心笑过,永远在忙于盟里的事一刻也不肯停的沉默男人,对灵狐的恨不禁又生出了十倍,恨恨地道:“这对你来说可真不能算好消息!你巴不得看到他众叛亲离,无人理睬吧?就算他曾经那样对你!”
灵狐微微一笑,低头自语道:“如果真到那一天,他就会回到我身边了。”他是不适合白天出现的,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过像一团微弱的白光,从发丝到白衣,都沉浸在绵绵无尽的哀伤里,哪里还是黑夜里那只狠绝残忍的狐妖?
严沐林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安慰,灵狐已经抬起头来,一如往常淡然地对他笑道:“看样子你知道我们过去的事,他不会跟你说的。”
严沐林怕他误会萧近英,忙将那天傅云遥的话重复了一遍,还没有忘记加上萧近英离开时那个令人心酸的背影。
灵狐却再没表示,反而对另一个人兴趣很大:“傅云遥?她是什么人?”
严沐林道:“说是你们这儿二护法灵蝎的未婚妻,怎么你不知道吗?那天在魏家园中用弩箭射你的也是她,萧大哥就怕你误会林公子!”
灵狐哼了一声:“误会他?量他也没那个胆!这傅云遥倒有些意思,把我们的过去差得这样清楚,有些事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最近怎么冒出来这么多怪人。。。”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想这么多做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
“哎!”严沐林伸手想拦,白影在湖面上掠过,只剩下他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湖边,还有他身后目光呆滞的灵蛇。“好歹也替我把他弄回去啊!今天三更以前我是别想睡觉了!”
第13章
武林盟一如既往地忙碌。主要是因为其成员虽多,但大部分是不做事的。
萧近英看着一份情报,头也未抬地道:“静仪,你这份情报从哪里收集来的?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静仪?”
开门进来一个林景玉:“别喊了,萧大哥,静仪师太出去了。据说一个同门离散的师姐妹来投靠她,到镇上相聚去了。”
“那傅女侠呢?”
林景玉有点心虚:“我也不知道,找了一早上都没找到她,我还想向她请教人皮面具的做法呢!”
“星儿呢?她总在吧?”
林景玉吐吐舌头:“应该在吧。一直没看到她,好像是在躲孙飞扬。”
“孙家兄弟?”萧锦衣一问出口,自己都觉得多余。那两位都是脚上生轮子的。
“孙大公子被孙飞扬拉着也镇上去了,据说是去一睹静仪师太那位师姐妹的芳容!”林景玉走到萧近英案前,看着堆积如山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