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苏。眼前是一派狂乱而颓废的景象,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直冲耳膜,形形色色的男女穿梭其中,奢靡的空气中似乎也沁溢出了几分妖娆的暧昧气息。
苏络有些头疼了,尽管一直在努力,但她依然无法让自己融入其中。果然酒吧艳遇这种事,还是不太适合自己。抬头望去,妖冶迷离的舞台中央,蛋蛋正与一个刚认识的外国帅哥跳着贴身辣舞,兴致极高。
血染曼陀罗(2)
还是再等等吧,不要扫了她的兴致,毕竟她今天是特意陪自己来的。想到这里,苏络低头,又舀了一大口蛋糕放进了嘴里,漫不经心的目光却瞬间被远处一双手给吸引住了。
那双手,干净、修长、有力。莹润的手指翩翩起舞,一丝不苟地对待着身下的艺术品。立时,一杯如血嫣红的鸡尾酒调制出来了。仿佛察觉到了苏络的目光,手的主人举起酒,朝苏络遥遥一举,那目光透过重重鬼魅妖娆的光影,淡淡地落在了她的身上。苏络却猛然一惊。
那一刻,她竟觉得,他浅淡的眸光,竟比那迷离的灯光还要魅惑撩人!苏络低下头,直觉告诉她,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而苏络,一向怕麻烦。
噔噔澄——
脚步声逼近,透明的高脚杯不轻不重地被放在了玻璃台上,男人的声音飘了过来:“‘血染曼陀罗’,小姐要不要尝尝?”
苏络望着杯中的酒,那般放肆妖娆的色泽,红得干脆,艳得彻底。妖艳旖旎间似乎弥漫着血色的腥味。苏络摇摇头,连眼睑都没有抬一下:“谢谢,我不要。”
“真的不要吗?”
男人低头,放肆地凑到了她面前,盯住了她的眼睛。苏络被他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急急地往后退,谁知没坐稳,一时间竟有些控制不住力道地朝身旁摔去。
男人一手揽过她的纤腰,一边哈哈大笑起来:“苏小姐可真可爱,我不过是开一句玩笑而已,竟吓成这样?”
苏小姐?难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苏络眯着眼睛朝他望去,她冷淡地打掉了他的手。男人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坐到了她的对面,将酒推到了她面前,声音低哑诱人:“苏小姐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份吧?要不你尝一口,然后我再告诉你?”
男人扬起算计的笑容,他狡黠得像一只狐狸。
苏络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的脸,声音是一贯的冷漠:“我没有兴趣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所以请这位先生带着你的酒离开我的视线,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哦?”
男人突然站起身来,略挑眉道:“没有兴趣?那我还真是好奇苏小姐对什么有兴趣呢!听说前市长苏正勋每次来夜魅必点的就是这杯‘血染曼陀罗’,苏小姐难道不好奇吗?不好奇五年前所有的真相?不好奇林莫染离开你的真实原因?”
他的声音渐渐放低,低得近乎呢喃,空灵如暗夜鬼魅的声响。瞬间,他的话如一把利剑,刺疼了苏络的心。她几乎是惊慌地抬起头来,怔怔地望向他,声音是极力压抑的喑哑:“你到底是谁!”
“我是唯一能拯救你的人。”他弯腰,将身体放低,黑亮的瞳人邪异妖媚,闪动着幽冷无波的光芒。他一瞬不瞬地盯住她,“因为这世上,除了我,再没有人能告诉你真相了!”
砰的一声。
苏络怔怔地站起身来。惊慌之中,她撞到了男人的手肘。如血般嫣红的鸡尾酒沁染了整个地面,铺天盖地的血色涌入了她的视野……
苏络惊恐地睁大眼,她拼尽全力地推开了身前的男人,朝外跑去。
真相 真相
“嗯,没事了,我刚刚突然想起我还有些工作没做完就先出来了,蛋蛋你不用担心,好好玩吧。”
大街上,苏络用力地擤了擤鼻子,语气是刻意的轻松畅快。
“络络你可真扫兴,出来玩还惦记着工作。”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不满,随即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工作得太晚了。”
“嗯。”
挂断电话,嘴角刻意噙着的浅笑,终于落寞而寂寥地消失了。冬天的夜晚依然清冷,凛冽的寒风呼呼而过,吹得人冷飕飕的。苏络忍不住弯腰抱住了肩膀。
自我取暖,这简单的四个字,任何人听来都会觉得悲伤寂寥。苏络却早已习惯,甚至爱上了这种寂寥的感觉。毕竟任何人任何事,在不可逆转的时间洪流中,终会被剥离腐蚀得惨不忍睹,面目全非。而终只有自己,才会成为最后走向时间尽头的倚靠。
天荒地老的童话,从来就只是一个谎言,一个很可笑的谎言。
淡薄的嘴角微微扬起,苏络漾起了一抹嘲弄的浅笑。她加快了脚步,包里的手机却再一次响了起来。她颤着手掏出手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我说了没事了,你不用管我。”
“络儿,是我。”
电话那头的男声沉沉而来,那声音浑厚而迷人。苏络一直赶路的脚生生地顿住了,她愣在了原地。绝不会想到,竟是他!
一个月都没有联系了,那个男人,就在苏络快将之忘却的时候,却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在这个凄寒的夜晚突兀地闯进了她的世界。
“有什么事吗,林先生?”
短暂的愣怔过后,苏络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你现在在哪儿?”
苏络蹙眉道:“我想我和林先生还没有熟悉到要向对方报备行踪的程度吧?有什么事您就赶快说,否则我就挂了。”
极其没有礼貌的话,苏络承认,她是故意的,故意想让他尴尬。
“你应该还没有吃晚饭吧,我带了些吃的给你,正准备给你送去。”
男人的声音依然清雅如昔,无一丝波澜,似乎一点也没有生气。
“那还真是抱歉了,辜负了林总的一番美意。”
苏络依然语气不善:“我早已经在家吃过了,正准备上床睡觉了!林先生您有时间还是多管管您自个儿的事情吧,我就不需要您费心了。”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却是久久的沉默。微弱的呼吸声透过手机听筒清晰而尖锐地冲入了苏络敏感的耳朵里。在这样一个寂静深黑的夜晚,竟是那般的让人心悸。
这样的安静让苏络觉得有些尴尬,她轻咳了一下,声音依然是不咸不淡的:“林先生若是没有别的事,那我就挂了。”
“嗯,晚安,早点睡。”
“安。”
沁园公寓楼下,林莫染缓缓地挂断了电话,微抬眉眼,淡雅的清眸朝六楼那熟悉的窗口望去,眼底渐渐缭绕上了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复杂。
她还没有回家……一直都没有回。
敛住眸光,将一直抱在怀里的保温盒随意地扔到了副驾驶座上,踩下了油门,掉转车头,准备离开。只是前车灯亮的那一刻,一道纤细的身影却如电影定格般呆呆地立在了他面前。
她的脸色有些惨白,单薄的湖蓝色外套里是一件素白的抹胸礼服,小腿整个露在了外面,寒风中似乎冻得有些发抖。整个人缥缈空灵得如同一个幻影,没有丝毫的存在感。
林莫染薄雾般的眼底闪过无数种情绪,恼怒、无奈、心疼,最后汇成一片柔得望不见底的怜惜。
他打开车门,急匆匆地走到了她面前,脱下外套,十分自然地为她披了上去。苏络却适时地捉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不用了,我快到家了。”
说完,苏络不再看他,转身朝楼梯走去。林莫染伫立在原地没有动,许久,他沉声道:“络儿,你一定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吗?就算不能重新开始,只是做一对普通的朋友也不可以吗?”
苏络定住,转身朝他浅浅一笑:“朋友?林莫染,从五年前你将录音带送去反贪局的那一天开始,我们之间就不需要扯上任何关系了。‘朋友’这个词太奢侈了,不适合我们,抱歉。”
“其实五年前……”
话语戛然而止,他突然有些恍神,深邃的眼神中交织着几分复杂与欲言又止。昏黄的路灯照亮了他的大半个身子,明明周身是那样的温暖,可那眼底的凝重却比夜色还要深沉。
其实五年前……其实什么?
他的失言让苏络微微地眯起了眼睛。酒吧里那个魔魅调酒师的话毫无预兆地回荡在耳旁,“苏小姐难道不好奇吗?不好奇五年前所有的真相?不好奇林莫染离开你的真实原因”。
所有的真相?真实原因?难道这整件事情真的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内幕?如果真是如此,林莫染,你在其中又担当着怎样的角色呢?
苏络的心,因为他的话,而微微地紧了一下。她真的想知道真相。
意外的是,林莫染却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那双深沉复杂的眼睛,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清寂的笑意,淡得没有任何温度:“抱歉苏小姐,五年前的确是我对不起你。”
失望地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苏络为自己刚刚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感到可笑。笨蛋苏络,你在幻想些什么?就算五年前有内幕又如何?他背叛了你,这从始至终就是个不争的事实。
于是苏络笑道:“如果觉得对不起我,就请离我远一些吧。我不喜欢看到讨厌的人。”
她说完再次转身朝楼梯走去,突然又顿住,却没有回头。声音因夜色沁染,显得越加的寒凉:“还有,以后请林先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这样子只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处在中间也很难做。”
他始终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保持着缄默,一句话都没有说。见他半天没有反应,苏络也不再等下去,绝然地离去了。
诡异的相亲
经过了如此混乱的一晚,苏络真是很佩服自己竟然能一夜无梦地睡到天亮。她一早神清气爽地来到公司,刚准备工作便接到了蛋蛋的电话:“怎么了?”
“络络,晚上我接你下班吧,记得穿漂亮点!”蛋蛋的声音中带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狡黠。
“干什么?”
苏络清着东西的手一顿,有些莫名其妙。
“哎呀,干吗问那么多啊?晚上六点,托斯卡娜三楼,我在那里等你。”
“干吗莫名其妙地约我出去吃饭啊?”苏络依然很警觉。
“好久不见了啊,交流交流感情啦!哎呀,你别问那么多了,我先挂了啊,记得穿漂亮点,啵——”
“唉——”
苏络正想说什么时,电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挂断了。她握着听筒怔怔地呆了许久,随即无奈地轻笑道:“这陶蛋蛋,一回来就不安生,总想惹出点事来。不过这白请的晚餐,不吃白不吃!”
下班后,随意地将脸上的妆卸掉,换上一件宝蓝色的休闲外套,简单的牛仔裤,再配上一双白色的板鞋。高高扎起的马尾干净洒脱,纤白的脸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净清爽的味道。
典型的伪萝莉风格,装嫩到了极点,苏络满意地笑笑。或许昨晚蛋蛋的话真的对她有了影响,现在的她可不想过早地步入中年期,她真的要努力抓住青春的尾巴了。
招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坐到了托斯卡娜。刚下车,殷勤的泊车小弟便走上前来:“小姐一个人?”
“我朋友应该已经定好了位置,在三楼。”
泊车小弟闻言抬头:“您是苏小姐吗?”
苏络一怔:“是。”
“冷先生已经等候您多时了,请您跟我来。”
冷……冷先生?苏络顿时便哽住了,不是蛋蛋约自己来吃饭的吗?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出一个冷先生呢?
“请问……”
苏络张嘴,正欲开口问时,谁知那泊车小弟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走到了酒店门口。苏络无奈,只好跟上他,心下却多了些狐疑,自己不会被某只蛋给卖了吧?
心中惴惴不安的想法很快便得到了证实。当苏络走出电梯,眼睛还未来得及适应这过于华丽撩人的灯光时,一声欢快清朗的男声便穿越了大半个酒店大厅,飞速地朝她的耳膜袭来:“络络姐,这里,在这里!”
苏络寻着那声音望去,顿时便有了晕过去的冲动,嘴角开始不自觉地痉挛起来。老天啊,不带这样整人的啊!虽然我已经称不上年轻了,但我一向秉性纯良,也算不上单身公害啊,你犯得着给自己塞一个这样让人无语的男人吗?
只见华丽丽的酒店中央,站着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男人,模样单纯青涩,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梳成了诡异的汉j型中分,两边漂染成金黄|色,背着一个大大的米奇背包,特兴奋地朝自己挥手,脸上的笑容欢快而诡异。
苏络感觉到背后蹿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寒气,这是哪里来的牛鬼蛇神啊?
她倒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想逃,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汉j头”突然在大厅中央叫起来:“络络姐,不要走。蛋蛋姐姐让我今晚陪着你,你若是走了,她要骂我的!”
苏络窘死了,她像个傻子一样呆愣在原地,感觉全身凉飕飕的,冷到不行。大厅内,无数双夹杂着好奇、不屑,以及玩味的目光朝自己扫射而来,迥然各异,却各怀鬼胎,颇意味深长。
只因为“汉j头”刚刚的话实在是太惹人遐思了!晚上陪自己?蛋蛋在搞什么东西啊?她真以为自己变态到需要一个嫩得像根黄瓜一样的正太度过漫漫长夜?
窘,无以伦比的窘。
苏络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雷得“外焦里嫩”,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绪,她大踏步上前,极力压抑着声音道:“闭嘴。”
“汉j头”闻言马上便听话地闭上嘴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络络姐,你生气了?别生气呀,冷东给你唱歌听好不好?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保证络络姐听了就不生气了!”
冷东?还真是人如其名啊,见到他的那一刻,苏络整个人就被华丽丽地给冷冻了。
挫败地坐下身来,掏出手机,几乎是愤懑地按下了蛋蛋的电话号码。几秒种后,可怜的手机又被重重地摔到桌子。
可恶的陶蛋蛋,竟然和自己玩关机,丢下这么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牛鬼蛇神。她是在考验自己的耐心吗?
一双小小的爪子怯怯地抓上了自己的手臂,苏络不耐烦地抽掉手:“放开我!”
声音是少有的尖利刺耳,一向引以为傲的淡然在面对这个打扮怪异、说话颠三倒四的“汉j头”时,彻底宣告失败了。
“汉j头”怯弱地缩回手,双手在身下不安地搓着,眼里委屈得要迸出泪来了:“络络姐,东东饿了,我们先点东西吃好不好?”
苏络正在气头上,又哪里吃得下东西啊?霍然起身,她拉起包就准备要走。谁知那“汉j头”格外的不屈不饶,他抓住她的手臂就是不放,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络络姐,你不要走啊,你走了蛋蛋姐姐会骂我的,求你别走,我晚上一定好好陪你。”
苏络再次被冷冻。
环境清雅的西餐厅,本就很幽静。冷东这么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顿时便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再加上两人这拉拉扯扯,互相纠缠的肢体动作,任何人看来都是一副极暧昧、极有趣的画面。
苏络发誓,她这辈子的脸,在今天算是丢尽了!
抬脚,正欲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时,却见不远处的电梯突然开了,两道颀长俊朗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一个冷峻淡漠,直接朝右侧的包房走去;另一个却顿下了脚步,若有所思地朝苏络的方向望过来。
糟糕,是林莫染!苏络急急地坐下,慌乱地抓起了桌上的菜单,遮住了半张脸,佯装看起菜单来,心脏却毫无预警地乱跳,紊乱得吓人。
为什么每当自己狼狈不堪时,他总会出现呢?
被骗 被拯救
菜单将一切都隔绝住了。苏络看不到他的脸,却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得出他投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般缱绻,那般温柔,却也那般寂寞……
是自己的错觉吗?苏络握着菜单的手微微收紧。
许久,那目光才渐渐散去,苏络随意地偏了偏脑袋,偷偷望去,空荡荡的电梯口,再也没有了那人的身影。豪华、空落的环境更加衬托了人心的萧条,苏络的心底隐隐多了分浅涩。
“小姐,前菜是焗蜗牛、鹅肝酱、熏鲑鱼、罗宋汤,主菜是培根鸡肉卷、烤鸡肉西兰花、西式烤排骨、火腿蘑菇碗、培根蘑菇卷、美式炖猪肉、培根煎牛排、烘肉卷、虾仁蘑菇盅、夹心烤鱼,甜点是焦糖布丁各来两份,再加上1990年的拉菲是吗?”
waitress的话让苏络收回了目光,她惊疑抬头:“什么?”
“是的是的,就这些,快去做吧,我饿死了!”
还未等她有所反应,“汉j头”已经开始火急火燎地催促了,waitrss十分礼貌地弯腰点头,便拿着餐盘走了。
一下午遇到这么一大堆烦心事,此刻又见他如此擅作主张,苏络顿时便火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根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吃饭,要吃你一个人吃,我走了。”
苏络再次起身,动作有些急,她一向就是个虚有其表的纸老虎。外表看上去强势得无坚不摧,内心却惶惶不安得很。从刚刚林莫染走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慌乱地想要逃离,此刻若是再不走,等他吃完饭看到自己岂不是又无端端地惹来了尴尬?
就在她慌乱间,衣服却突然么被人扯住了。‘汉j头’可怜兮兮地望向她:“苏络姐姐,就算你不想在这里吃饭,也先帮我把饭钱付了吧,我今天可是一毛钱都没有带啊。”
苏络觉得很无语:“你出来相亲见女孩子都不带钱的吗?那你还约在这么高级的餐厅,点这么多东西?”
这蛋蛋给她介绍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呀?穿着惊悚,行为怪异就算了,竟然还企图吃白食?
“苏络姐姐,你不是女孩子嘛,你是姐姐呀,姐姐不是都应该请弟弟吃饭的吗?”他倒是大言不惭,说得极其自然顺畅,继续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暗送着惊悚的秋波。
得,就当是流年不利吧,破财消灾,只要能赶快离开这里,怎么样都好。苏络咬咬牙,提着包朝前台走去。
“两万六千块钱?!”
苏络掏卡的手猛然一僵,愕然地抬起头来,一副严重被雷到的表情:“两……两万六千块钱?”
她不自信地重复了一遍,见前台经理十分慎重地点点头,终于将愤怒的目光转向了身后的“汉j头”:“你到底点了些什么啊?为什么这么贵?”
“汉j头”依然一副委屈的表情:“我没点什么呀,都是很寻常的东西,况且这家餐厅的东西都是这种价格,苏络姐姐以前没吃过吗?”
苏络站在那里,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两万六千块钱,她根本就没有带这么多钱啊!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依然无辜的大眼睛,她突然很想磨牙。
苏络缓缓地将手里的信用卡放进了包里,转身低头露出了一抹刻意温柔的笑容。“汉j头”被她诡异的笑容吓得退后一步,他颤声道:“苏络姐姐,你……”
“乖孩子。”
她低头摸了摸他的头,扬起了一抹刻意温柔的笑容,可那磨牙声却越来越剧烈。她咬牙低笑道:“乖孩子,我们一人付一半好不好?”
她发誓,她今晚回家就要手刃陶蛋蛋,绝不心慈手软!
“我……”
“汉j头”一副明显被吓到的表情,张张嘴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就在苏络的目光越来越凌厉之时,身后传来了一声铿锵有力的男声:“将这位小姐的单算在我的账上。”
接着,一张金灿灿的信用卡滑过了苏络的纤肩,径直朝前台放去。
苏络本能地转身,用力地抓住了那双手臂,抬头,目光陷进了一双深得看不见底的黑瞳之中,幽暗得仿佛可以将人生生吞噬。
“不用,我自己付就可以了。”
谜中谜 计中计
苏络低头掏卡,动作却有些缓慢。她在等他走,她不希望他看到她的窘迫,她想维护她仅有的那份自尊,属于穷人的、廉价的自尊。
时间似乎凝固在了这一刻,苏络低着头,掏卡的手有些抖。她敏感地察觉出,有两双眼睛,不,也许有更多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动作。有幸灾乐祸的,狡黠的,看笑话的……那一双双别具深意的目光正沉沉地压过她紧缩的心脏,使得她快要窒息得说不出话来了。
“苏小姐点的东西似乎一点都没有吃吧?”
林莫染突然将目光转向了苏络刚刚坐过的餐桌,随即侧头轻笑:“正好那些东西很合我的胃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让苏小姐割爱将食物让给我们呢?不然浪费了也不太好,对不对?”
这一席话说得极其漂亮,苏络怔怔地望着他淡薄的浅笑,最终只能咬唇点头:“要是林先生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那我就在这里谢谢苏小姐了,不过中国讲究的就是个礼尚往来,苏小姐既然愿意这么慷慨地赠送美食给我,那我林莫染又怎么好意思白拿呢?”
他说完,再次掏出卡,递到了前台经理手中,目光却依然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希望苏小姐不会介意。”
“不会。”
苏络几乎是机械地接了口,艰难地朝他笑了笑。同样的行为,不过是换了个华丽而又冠冕堂皇的包装。她知道,他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自尊,生怕一句话不合适就伤了她,可是她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呢?
原来,不管你装得多么清高自傲,视名利为粪土。但最终却不得不承认,金钱是一样很好的工具,它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比如,穷人的自尊。
低头,苏络极力用漠然来掩饰自己的心情。她想找机会溜走,却突然见到了另一个身影朝前台这里走来。
高大挺拔的健硕身材,雍容有度的步伐,那个男人静静地走过来了,带着一股高贵到让人忽略他周围一切的气度与风采。
脚步一步步逼近,刚还掩藏在黑暗中的五官在璀亮的灯光下,渐渐明晰起来。苏络的心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猛然一颤。
“简先生,要走了吗?”
林莫染回头,脸上恢复了他一贯的淡定。男人点头:“有些晚了,回家还有些工作要做。”
“那好,关于那个案子,我们再约时间谈。”
男人朝他微微颔首,脸上半分表情也没有,深沉得让人看不透。
不对,似乎有哪里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啊!苏络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男人走近,他冷漠地与她擦肩而过,目光一秒都没有停留在她身上,径直朝电梯走去。
终于,她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味道,完全不同的味道,尽管,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等等!”
苏络在身后用力地叫住了他,男人的身体一僵,步子戛然而止,转身,冷眉微蹙:“小姐有事吗?”
苏络哽住了。她被他过于强大的气场震慑到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许久,她才讪讪地道:“没什么了。”
男人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再没有多看她一眼。
苏络则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地失神。昨晚酒吧的情景再次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眼前。那个男人曾邪恶轻佻地端着一杯嫣红似血的鸡尾酒,那眼底的魅惑妖娆得让人心惊。为何才一天,他就能变成另一副完全不同的样子了呢?
到底是因为昨晚是一场梦,还是现在的自己依然处在梦境中,没有苏醒?
苏络迷惑了……
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林莫染则斜倚在了大厅的廊柱上,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他眼底浅浅地闪过一丝担忧,淡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是他 他不是她
半个小时后,苏络站在马路边,手里提着那瓶价值九千两百块钱的拉菲,冷得直跺脚。那些有钱人真是有钱没地方花,竟然愿意花近万块钱买一瓶“红墨水”!要是她的话,她宁愿去买好几台空调,二十四小时全天开着,让自己的小窝一年四季如春,那才叫真正的享受。
冷不丁地一阵寒风吹过,苏络打了个喷嚏,彻底结束了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时,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开了过来,苏络忙挥手将它拦下,开门正欲进去,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确切地说,吸引她目光的是,那个开车门的男人。
高大挺拔的身材,神秘如子夜的深眸透着一股绝然的冰冷,冷冷的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惧怕的寒冷。
开门,关门,启动发动机,动作一气呵成,朝另一个方向开去。苏络站在原地,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令她自己都感到错愕的念头,她坐到出租车内,对司机淡淡地道:“跟上那辆黑色的车。”
毫无意外地,她对他好奇了!而且还很好奇。
她想知道,为何在那一模一样的面孔下,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一个邪肆妖娆得如同绽放的曼珠沙华,一个冷淡生硬得仿佛可以将世人隔绝在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半个小时过后,黑色的保时捷开进了一个名叫锦苑的高级住宅小区。苏络付完车钱,跳下车,蹑手蹑脚地想跟进去,却被两个警觉性极强的保安给拦住了。
经过了好长时间的盘查和询问,直到最后苏络自愿将工作证押给他们,才有了溜进去的机会。
直到走进了这个小区,苏络才感觉到了强烈的茫然和无措。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尽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漆黑冰冷地吞噬了所有。
哪里还有那个男人的身影啊?
放弃,还是继续寻找?苏络孤零零地站在冷风中。踟蹰、迷茫、犹豫……诸多感情溢满心头,惶惶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倏地,一束强光在眼前骤然明亮起来,毫无预警地刺疼了苏络的眼睛。她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耳旁却传来了打开车门的声音,慵懒冷淡的语调悠悠传来:“你在找我?”
苏络的身体一僵,睁开眼睛,眼神还未来得及武装,便让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惊慌。她讪讪地立在原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找我?”他皱着眉头,语气越加冰冷。
“我……我想找你喝酒。”
仓皇的话脱口而出,苏络被自己的失言吓了一跳,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出了口,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于是,她扬了扬手中的酒瓶,以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道:“有兴趣吗?1990年的拉菲,味道应该很不错。”
“我讨厌一切和酒有关的东西。”
他冷冷地关上门,便再也不看她,转身朝身后的别墅走去。
讨厌一切和酒有关的东西?!苏络皱眉,他果然和那晚的他,很不一样啊!动作比想法更快,苏络疾步上前,挡在了他面前,盯住了他的眼睛:“你真的不喝?”
当近到可以完全看清他的脸时,苏络才真正的呆掉了。因为她看到,他冷冷的面容上闪动着的那双冰冷的眸光仿佛凝结了整个浩瀚的大海,湛蓝、空灵、清透。带着一种极其犀利的深邃,冷冷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苏络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调酒师的眼睛明明是黑色的呀,纯黑色的呀!为什么眼前这个和他长着相同面容,却有着迥然不同性格的男人,会拥有着两颗宝蓝色的眼珠?
难道他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这世间果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苏络怔怔地站在原地,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恍然间,手中的酒瓶似乎被粗暴地抽去,接着耳旁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那般尖锐,那般刺眼。苏络睁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瓶价值九千二百块钱的拉菲被人肆意地摔裂在地。
他冷冷地看着那一地的碎片,冷冷地扬了扬嘴角:“这下,小姐该满意了吧?”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抱着无数的疑问回到家,意料之中,苏络又在公寓楼下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与以往一样,苏络看也没看那车中的人,继续淡然地朝公寓走去,走到一半却被身后过于嘶哑的声音叫住:“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苏络顿住,却没有回头:“你不该来这儿。”
“我只是关心你。”
林莫染站在车边,双手随意地搭在车门上,眼瞳似染了重重迷雾,朦胧得让人看不清。
“你不该关心我。”苏络的声音依然是她惯常的平淡。她习惯了敷衍他,甚至爱上了看他受伤过后痛苦的神色,她能从中得到满足,很快乐的满足。心脏那隐约的阵痛,她总是会刻意地忽略。
“你昨天告诉我,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是今天餐厅里出现的那个……”
他顿了一下:“那位先生吗?”
“是不是他,似乎都和你林莫染无关吧。”苏络转身,反唇相讥道。
“他是个骗子。”
林莫染盯住了她的眼睛:“那个男人名叫纪冉,今年二十二岁,是一家婚介公司的职业相亲人。通过与女顾客见面,带其到有内应的餐厅,点价格高得离谱的东西,从中赚取回扣。所以苏络,你被骗了。”
他轻轻地揭着她的伤疤,动作不急不缓,苏络却疼得五脏六腑都开始痉挛起来。为什么他要告诉她?为什么他要如此残忍地将她刻意掩藏的狼狈,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狼狈而后悔莫及的眼泪吗?不!他休想!
于是,她转身,笑得刻意地道:“然后呢?尊贵的林先生想通过这些消息告诉我什么呢?苏络我洗耳恭听。”
林莫染皱着眉头:“苏络,你不要这么要强……”
“让我猜一猜林先生你想说什么。”
苏络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想告诉我,笨蛋苏络啊,你干吗这么死心眼,这么要强呢?眼前有这么一个钻石极品男我等在你面前,你又何必要去通过相亲去见那些条件低劣的男人,最后还可怜兮兮地被人算计呢?你真是活该!”
苏络眯着眼睛对林莫染笑,笑容妩媚,却泛着噬骨的寒意。
林莫染的眉皱得更深了:“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嗬——”苏络嘲讽地一笑,“林莫染,我苏络就是这么犯贱,怎么着?我就喜欢被别的男人骗,我就喜欢被人算计,我就是寂寞得想跟别人上床!你想怎么样?别人再怎么骗我,也不过是想得到我的钱和身体!而你呢,你是在廉价地得到我的一切后,将我狠狠地推向地狱,在推着的同时还要狠狠地补上几脚!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虚伪地表达你那可笑的关心呢?哈哈!真他妈有趣!”
“苏络,你也会害怕对不对?”
他淡淡地开口道,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一语中的。苏络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她急急地转身,脚步踉跄地朝公寓楼梯走去,林莫染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略显紊乱的步伐,他始终保持沉默。眼底的凝重比夜色还要深沉。
公寓前,苏络颤抖着手伸出钥匙,唇瓣一片惨白,手在抖,身体也在抖,抖得无法控制。
钥匙,砰然落地。
终于,林莫染似乎明白了什么,上前几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急切地道:“怎么了?”
“药……药……”
苏络惨白着脸指向了地上的包,林莫染明白了,他捡起钥匙开门,然后将她抱进房间。将她安置好后,他从她包中掏出了一个黄|色的药瓶子。
胃药?林莫染皱着眉头。短暂的愣怔过后,也顾不得考虑那么多了,他转身替她倒了一瓶温热的开水,让她就着水将药吞下。
吃了药的苏络脸色渐渐好转,眼睛悠然紧闭,颤抖的眼睫在下眼睑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剪影,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林莫染伸手,粗糙的指腹缓缓滑过她的脸颊,指尖碰触下的肌肤依旧细白晶莹,干净得近乎透明,与五年前的她,没什么两样。
手指近乎留恋地在她的脸颊来回抚摸着,许久许久。当他意识到需要离开时,苏络却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半梦半醒间将他的手臂放到了脑袋下,舒服地当成了枕头。
脸上,则是幸福到极致的恬笑。
林莫染愕然,愕然过后却是轻笑,俊朗的脸上蔓延开一抹近乎宠溺的温柔,那么浓,那么浓……
士可杀不可辱
早上七点,闹钟再一次不要命地响了起来。睡梦中的苏络郁闷地皱皱眉头,将之按掉后又接着睡。
在经过了无数个错综迷乱的梦境过后,苏络突然警觉地睁大眼睛。脑袋一转,便瞥到了闹钟上那个绝望的数字,顿时尖叫!
“啊!”
头发来不及梳了,妆也懒得化了,顺手抓起一件薄外套便火急火燎地往外赶。脑中不自觉地想起了部门经理那张严肃干练的脸。大龄chu女果然就是容易变态,竟然订下了迟到一分钟就罚一块钱的规矩,自己一大早就罪恶地将一百多块钱扔进了水里,苏络想想都觉得肉疼。
当拉开卧室的门,正欲往玄关处冲时,她的动作却戛然而止了。当看到在厨房内忙碌的林莫染时,苏络如电影定格般地愣在了原地。
橘色的壁灯笼了一室光华,漫天的灯光流泻在他淡漠疏离的俊颜上,高贵静美得仿佛一幅画。修长、漂亮的手指随意地端着一个白瓷碗,热气氤氲,淡淡薄雾间,他的脸显出了几分朦胧人梦的意味,却依然如往昔般完美得惊心动魄。
听到开门的声响,他侧身,嘴角淡淡一扬:“你醒了?”
是错觉吗?为何那一刻苏络却从他平静淡然的眸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浅浅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