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底的某一处突然空洞绞痛起来,目光茫然,荒芜一片。
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是苏络却清晰地感觉得出,掩藏在这份安静下的却是隐隐的心悸、羡慕、忌妒以及自以为是的不屑……
想必不到一天,自己和那个传说中的大boss,纵横金融界的奇才之间风花雪月的故事就该被传得妇孺皆知了吧?而且肯定会被众人添油加醋到面目全非……
苏络有些头疼了,望着手中的‘烫手山芋’,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莽撞地收下了它。真是太失策了!
就在她暗自懊恼至极时,朱颜小小的脑袋伸了过来。她望着苏络手中的鞋子,满脸羡慕地道:“哇……好美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水晶鞋吗?苏姐姐,颜颜好羡慕你啊!”
苏络僵住了……水晶鞋?这孩子是童话书看多了吗?这双鞋有哪一点像水晶鞋呢?还有,自己有灰姑娘那么可怜吗?
苏络承认,她抑郁了……
朱颜则一脸兴奋地捧着那双鞋,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苏络的心一动,突然将另一只鞋也递到了她手中:“喜欢就拿去吧。”
朱颜呆住了,仿佛石化般,呆了好半天。半晌,她才犹疑地伸手指向了自己,声音因激动而略微的发紧:“送……送给我?”
苏络淡笑着点点头:“是,送给你!”
无比用力地吞了一大口口水,朱颜瞪大眼睛,看了苏络好半天,见她始终一副矜淡闲适的模样,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突然就兴奋地抱住了她的脖子,大叫:“苏姐姐,谢谢你,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呜呜!真是太好了!”
让人心惊的荒芜
一下班,胳膊就被一个小小的人影给紧紧地攥住了,苏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岤。如果知道送一双鞋会惹来这么多麻烦,她倒宁愿直接将那双鞋扔掉来得干脆一些。
朱颜似乎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开心时会朗朗欢快地笑,难过时会号啕大哭,生气时会撅着嘴一天都不说话,所有的情绪都摆在台面上,单纯得可爱,却也傻得可怕。
情绪总像一阵风。前一秒钟,朱颜还在思考该买一件漂亮的礼服来搭配那双“tiless”;后一秒钟,她又直接将苏络拉到了夜市摊,点上两碗拉面,吃得兴致勃勃的,脸上尽是天真无邪明媚如花的笑容……
看到她的笑容,苏络总是会有短暂的恍神。曾经,也有过这样一个女孩,笑声永远如铃声般明亮,眼神如小溪般清澈,自以为是的活在她臆想的幸福天堂中……
直到,被人……狠狠地推入地狱!
“苏络姐姐,苏络姐姐……你怎么了?”
见苏络一直不说话,朱颜急了,开始不停地摇晃她。
察觉到了异样,苏络这才缓过神来,展唇,淡雅地轻笑道:“怎么了?”
“苏络姐姐不爱吃这个面吗?我看你一直都没怎么吃呢!”
很沮丧,真的很沮丧,朱颜低下了头:“苏络姐姐是不是觉得颜颜请的东西很廉价,所以苏络姐姐不爱吃?”
苏络失笑了,这个小丫头片子,脑袋里每天稀里哗啦地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她揉了揉了朱颜软细的发丝,笑容如汩汩留过细沙的清泉,柔软而熨帖:“没有,只是苏姐姐今天胃口不太好,所以才吃得不多,要不然明天我再让你请我一次,我保证吃得多多的,嗯?”
“真的?!”
朱颜马上便期待地睁大了眼睛,伸出小指,眼神晶亮如繁星:“那我们说定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的是小狗。”
苏络怔了一瞬间,随即莞尔而笑,伸手,钩住了她的手指。
温暖的灯光下,两双纤细莹润的手,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恍神间,似乎又想起了那年。他和她,同样的誓言,同样的两双手,同样清脆悦耳的笑声。只是那浅浅的一钩,那浓浓的一份信任,却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要保护她,那晚,苏络对自己默默地说道。
拼尽全力……
吃完拉面已经很晚了,乘公交车是不太可能了,于是两人便默默地站在马路旁等起了出租车。
夜如浓墨,深邃宁静,却泛着噬骨的凉意。见朱颜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微微地沉吟了一下,苏络便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朱颜一怔,本能地想要拒绝,苏络却一笑:“别看我这么瘦,其实身体好着呢,既然叫我姐姐,就别和我客气了!”
朱颜本想接着推辞,却在看清了苏络淡淡莹润的目光下掩藏着的那份坚持与倔犟,再加上身体又确实冷得厉害,于是也不再坚持,轻轻地点了点头。
苏络细心地帮她将衣服扣好,浅笑抬头,又是一怔。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色的商务车,少了兰博基尼的奢华与高贵,简单而流畅的设计,却尽显主人成熟而内敛的绝伦风采。
林莫染从车中走下,动作是惯常的优雅从容,看到苏络的那一刻,俊脸微怔,随即温文尔雅地颔首,动作礼貌至极,却显得疏离。
苏络也只是莞尔而笑,笑容凝在嘴边,轻漾。
这样的状态,才应该是最好的吧!他和她,本不该有交集。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个意外……
最糟糕的意外!
目光交错,擦肩而过,瞬间,他却顿住,转身,看向了她。
苏络的心,有些乱,但她的面容却越发沉静。
他的瞳人变得深沉,看得苏络的心微微抽紧,许久他却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在苏络错愕的目光中,温柔地披在了她纤弱的肩膀上:“天凉了,你身体一直不好,要注意好好照顾自己。”
苏络惊讶地睁大眼睛,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拒绝还是该接受。她像个傻子般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直到他身后有人叫唤道:“林总,王处长已经等了你很久了,快点。”
“好。”
他朝身后的人点点头,正欲转身离开,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下,目光则动也不动地停留在了朱颜身上,准确地说是盯住了她的脚。
苏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就有些心慌了。此刻,朱颜脚上穿着的正是白天他送给自己的“tiless”!她的手心里开始沁出丝丝薄汗,苏络觉得有些局促与尴尬,她该如何解释?
短暂不安过后,她又释然了,既然这双“tiless”是他主动送给自己的,那么现在它就应该属于自己了!自己送一双自己的鞋给朱颜,又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想到这里,苏络故作平静地看向他,没想到他也正好抬头,两双迥然各异的目光沉沉地对到了一起。一双故作轻松,一双——
寂寞而忧伤。
苏络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他眼底的忧伤,让她惊慌,此刻的她,只想逃!
“啊……车来了!”
身旁的朱颜突然兴奋地大叫,天生神经大条的她恐怕早已经忘记了此刻站在两人面前的,就是前几天办公室里热议的极品男,也丝毫察觉不出苏络与面前这个男人之间诡异的暧昧。
她只是拉着苏络的手,往刚刚招好的出租车内拽。这样也好,苏络收回目光,顺着朱颜的力道朝车的方向走去,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车开了好久好久,她才犹疑地回过头去。透过朦胧的后车窗,她看到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久久地站在原地,俊美温和的脸隐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透,摸不着……
那一刻,苏络又一次想到了那个词——荒芜,让人心惊的荒芜。
出其不意的吻
回到家,随意地洗了个澡,连头发都懒得吹干便躺在床上了。身体仿佛被抽空般,没有了一丝力气。
辗转反侧,一夜浅眠。记忆的碎片如慢放的电影在脑海中反复播放。快乐的,悲伤的,幸福的,明媚的,最后化成一片惨淡而凄凉的白。
剪不断,理还乱……
苏络在梦中惊醒,黑顺的发隐约遮住了半张惨白清丽的小脸,表情惶然而空洞。她茫然无措地伸手探向身旁,却只摸索到了枕畔的清冷……
他不在,一直都不在……
微微叹息,苏络掀开被沿。一直裸露在外的脚触及地板,依然冰冷,毫无温度。
赤着脚走到了吧台前,随意地倒了一杯冰凉的威士忌,琥珀色的冰酒在灯光下散发着琉璃般的冷光,竟也如此的寂寞。
仰头,一饮而尽,喝得又快又烈,喉间仿佛如灼烧了般疼,她却始终恍然未觉。端着酒杯来到窗边,窗外不知何时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衬着浓黑噬骨的夜色,越加的凄寒厉人。
苏络的心,也随着这雨,氤氲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目光朝外一瞥,骤然间,瞳孔急剧收缩,握着高脚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
风雨飘摇间,她看到一辆熟悉的沃尔沃商务车停靠在楼前,黑色的车身在雨中泛着雍容而内敛的冷光,虽然看不清车牌号,但苏络却本能地想到——那是他的!
是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苏络开始慌乱,心脏止不住地怦怦乱跳,颤抖着放下手中的酒杯,极力控制着自己,让自己冷静地朝门外走去,却发现腿无力得吓人……
握住门把,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
“啊——”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就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朝自己倒过来。苏络本能地尖叫出声,手掌推上了那黑影。她拼尽全力地阻止他靠近。
意外的是,手心却尽是一片阴冷濡湿。黑影随着她手的力道,朝身旁重重倒去,砰然落地,伴随着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那声音醇厚熟悉得近乎骇人,苏络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是谁。
“莫染?”
她撑起身体,微眯起眼睛,望向了身旁的他。
果然……
濡湿的黑发凌乱错落地散在额头,那张惯常运筹帷幄、淡笑优雅的脸此刻竟惨白一片,伴随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长睫轻轻颤动,微蹙的眉眼显示了他的痛苦和不自然。单薄的衬衫黏黏地紧贴着他略显瘦弱的上身,似乎刚刚才淋过雨。
这一刻,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竟脆弱孤寂得令人心惊。
苏络蹲在身旁,踟蹰许久,却不知该如何反应。直到昏迷中的他再次痛苦地哼了一声,她才恍然惊醒。她急急地爬到了他的身旁,搭着他的手臂,将他扶上了沙发。
顾不得考虑男女有别,苏络走上前,替他解开衬衫的扣子,脱下了上衣。立时,男人比例完美、线条流畅的身体便暴露了出来。最先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他肩膀上几刀错落狰狞的刀伤,划口极深,伤口成紫红色,煞是触目惊心。
苏络的手一抖,面上闪过几分疑惑。这些伤口五年前并没有,应该是这几年在美国造成的。可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多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伤口呢?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苏络硬生生地将疑惑压下,从身旁拿过一条干毛巾,细心地替他擦起了身上的雨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脸孔也泛着不健康的潮红,身体似乎一直都在发抖。苏络的心一颤,伸手贴上了他的额头,顿时惊吓得缩回手。
天啊,好烫,起码烧到了三十九度!
他是笨蛋吗?明明有车可以躲雨,明明可以回他温暖宽敞的家,为什么要穿得这么单薄呢?为什么傻愣愣地去外面淋雨呢?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呢?笨蛋,真是笨蛋!
苏络愤愤的,正欲起身替他拿一条保暖的毛毯,谁知手腕却被他用力一带,苏络整个人便猛然摔到了他的怀里……
他颤抖的指尖抚上了她长长的发,眼眸微合,神情变得恍惚,就像一个脆弱的小孩般,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无助地低喃着:“别走……别走……络儿……别走……”
炙热的心跳,紊乱的呼吸,强健的手臂,将她牢牢地锁在怀里。这一次,他孤寂得就像一个迷途的小孩,让人感觉到了无比的哀伤……
“我……”
苏络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林莫染,明明是你一直在欺骗我,伤害我,无情地将我从天堂推入地狱。为何到头来,你却要露出比我还要哀伤的绝望呢?
现在的你,是真情流露还是逢场作戏?是真心悔过,还是只是在预谋另一场阴谋与骗局?只是在爱情里,既然已经错过,就没有回头的必要了,大家好聚好散,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苏络蹙了蹙眉头,伸手用力地推上了他的肩膀,他却突然迷乱地凑近,用力压住了她的唇。
苏络惊得睁大了眼睛!他的动作太过迅速,快得让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时间大脑空白一片!一股浓重的酒气从他的唇齿间沁逸而出,一瞬间几乎让她也迷醉其中。失去了对周遭一切的判断能力,眼里看到的,唇齿间感受到的,都是他霸道而强势的进攻与吞噬!
纠缠、探索、缠绵,似乎揉进了这五年来的苦苦思念,苏络淡漠的心,仿佛置身于熔浆中,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最后一刻,苏络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她高高扬起了手掌,用力地朝他挥去。啪的一声脆响,时间,在那一刻,寂静得近乎诡异。
互相伤害
他终于放开了她,坐起身来,眼底的混沌渐散,随之而来的是清明,显然这一巴掌也让他的酒气醒了不少。
苏络跳下沙发,低头整理起微乱的衣服,心里却是隐约的惶恐。
他和她,就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踟蹰地站在原地,尴尬、不安、彷徨,让两个人皆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许久之后,他率先开了口:“对不起。”
声音低沉喑哑,却依然动听如昔:“我今晚喝多了。”
苏络在心底哂笑,喝多了?这还真是男人推卸责任最好的说辞!喝多了,所以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不小心吻了你,希望你不要多想,我们俩依然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苏络嘲弄地在心底腹诽着他接下来的话,谁知他却突然抬头凝视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坚定:“但络儿,刚刚我是清醒的,并不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我想吻你,已经想了整整五年了。”
苏络怔住了,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静静凝视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干净与纯粹,仿佛不沾染这世间一丝的污垢,让人不得不信,不能不信。
一瞬间,苏络有着些微的意乱情迷,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了。五年前那场撕心裂肺的骗局,让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多么的虚伪与表里不一。
他可以在对你温柔浅笑的同时,在身后狠狠地插你一刀,在你错愕的瞬间,将你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想到这里,苏络抱住了肩膀,语气是惯常的不冷不热,隐约还带着讥诮:“可是很抱歉,林先生,我一点也不希望你吻我,我甚至连见都不想见到你。因为,你让我感觉到了恶心,很恶心。”
一瞬间,苏络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蓦然如死灰。苏络的心里,隐约升起了一股报复后的快感,随之而来的,却是揪心般的疼痛,疼得她无法呼吸。
他怔怔地望了她许久。随即,嘴角缓缓而艰难地扬起了一抹寂然的笑意,淡得没有丝毫弧度,声音也是极力压抑的喑哑:“对不起,苏小姐,刚刚是我鲁莽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说完便转身,急速朝外走去,似乎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苏络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心脏仿佛被掏空了般茫然无措……
等等……
苏络张张嘴,想叫住他,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回复她的,只是寂寥的风声和轻柔的摔门声。
他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苏络终于无力地瘫倒在地,手中紧紧攥着的依然是刚刚替他擦过雨水的毛巾,隐约传来几分淡淡的清爽的气息,沁入心底。
终于,她低头,将脸用力地埋进了毛巾里。
叮铃铃……
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苏络茫然地抬头,这才发现客厅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款陌生的手机。银色的机壳,纯蓝钻键身,很符合他一向的品味,简约中透着淡然的奢华。既不低调,也不显得过分张扬。
她迟疑了一瞬间,眼中闪过纠结的复杂,终是叹了一口气,将那手机捡了起来。晶亮的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未接电话和一个未看短信,竟然都来自同一个人——罗卿衣。
罗卿衣,很温婉雅致的名字,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一个女人。苏络的心,隐隐地多了些许的复杂与涩然。这么晚还给他打电话,想必关系绝不是同事那么简单。
或许,是朋友;或许,是情人;或许,是妻子。
想到这里,苏络的手毫无预兆地一抖,手机险些摔落在地。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爱情里没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长久地等待,蓦然回首的童话,不过是一种淡薄的惘然。就算你望尽灯火阑珊处,那人或许早已执起了另一双手,相携到老。
五年的时间,改变的不只是人,也是心。而苏络,却不会痴傻到相信,骄傲自负如林莫染,会为了她,长久地静默守候。
她随意地将手机收好,准备明天将之送还到他公司。以后他和她,也就不会有任何瓜葛了吧。
难堪的再遇
第二天,安腾公司一楼大厅,漂亮的前台小姐接过那部价值不菲的手机,面上露出了些许难色:“小姐您真的确定这是林总的?说实话,林总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东西是从不会随意乱扔的。听说他今天一早身体就有些不舒服,已经交代禁止任何人进去打扰。我若是贸贸然地将这手机送进去,结果查明不是他的,我岂不是平白无故地惹来一堆麻烦?”
苏络一怔,急忙辩解道:“绝对是他的,这是他昨晚……”
声音戛然而止,苏络忽而觉得有些尴尬,她该如何解释?难道说他们伟大睿智的林总昨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家里,强吻了她,又被她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于是神情漠然地离开,连手机遗失了也没发觉?
这桥段,还真像八点档的肥皂剧一样狗血无聊,苏络感到有些窘。
“不如这样吧……”
整理了一下微乱的思绪,苏络淡笑道:“不如我就先将这手机放在小姐你这里。你找个林总不忙的时间递上去,若真是他的,你不就立了大功吗?如果不是你就扔了,反正最后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苏络好意地提点她。前台小姐微微沉吟后觉得是个不错的建议,便拿过手机:“那就只能如此了,谢谢这位小姐。”
苏络点头,心弦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块巨石般轻松畅快。正欲转身朝外走时,步子却骤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那辆昨晚无数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沃尔沃商务车正静静地停立在大楼的正门口,车前站着的正是酒宴那晚曾抽掉自己工作牌的矮小男人。
此刻,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而猥琐的笑容,殷勤地打开车门,精亮的目光直直地朝苏络——的身后望去。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恭敬的问好:“林总好。”而男人略显低沉和疲惫的应答声,听在苏络的耳中,却分外心惊。
事实,不言而喻。自己还真是会挑时间,一来就能碰上他,真不知是缘还是孽?自嘲地笑笑,苏络忙低头,身体呈九十度地趴上了面前的大理石前台上,看起来就像是在认真填写着什么东西。耳朵却是一刻也没停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噔噔的脚步声,依然如过去那般铿锵有力。苏络却敏感地从中察觉到了微微的紊乱与踉跄,呼吸似乎也有些急促,与平日镇定从容的他相比,实在是有些不同。
低着头的苏络不仅蹙着眉,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还是很难受吗?要不要看医生?”
“不用……”
他似乎淡淡地拂开了她的手,清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夜的质感:“等一下还有桩很重要的生意要谈。”
“那我等会儿帮你买点药,再去你家煮点温胃的东西,你晚上一回家就能喝了。感冒了营养一定要跟上,知道吗?”
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很容易逼近人心。尤其对于男人来说,这样如杨柳般的温柔气质,是最不可抗拒的。果然,林莫染只是稍稍迟疑了一瞬间,便点头道:“麻烦了。”
趴在前台上的苏络有着短暂的失神,心下不知是何感觉。似轻松,似酸涩,又似惆怅,五味杂陈,悲喜交集,分外复杂。
随着那脚步声远去,始终僵硬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正欲侧身揉一揉酸涩的臂膀时,包里的手机却不要命地响了起来。
嘈杂的音乐扰乱了一室的寂静,顿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该死的,苏络手忙脚乱地弯腰掏手机,心里却是惶惶不安。她不断地默念着:“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显然,上帝并没有听到她的祷告,因为林莫染的脚步踟蹰了一下,终于还是停顿了下来。只因这音乐实在是太过滑稽有趣,竟然是——《两只老虎》!
不过也只是稍稍停顿,却并没有回头。他向来不是个好奇心强的人,任何无关紧要的事,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只是刚刚抬起的步子,却在身后过于轰动的惊叫声中戛然而止:“怎么会这样?好好好,我马上过去,求你们照顾好她,我马上就过去!”
苏络一脸惨白地挂断电话,惶然间竟忽略了周遭的一切,不管不顾地往门外冲去,脚步凌乱。
“怎么回事?”
林莫染矫捷地抓住了她的手臂,锁紧了眉头。
“放手!”
苏络转身朝他吼道,表情又急又怒。林莫染的担忧僵在了脸上。周遭开始传来疑惑的窃窃私语,无数好奇而又狡黠的目光朝大厅中间纠缠的两人扫来,就连林莫染身旁的美人儿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深邃的美眸如迷雾般望不见底。
短暂的愣怔过后,林莫染收敛起了关心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冷漠:“苏小姐,希望你冷静些。贵公司最近和安腾在生意上也有些合作,腾诺的员工在安腾内部发生了问题,安腾理应有责任尽自己绵薄之力相助。苏小姐的样子似乎着急着要去某个地方。可是现在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大街上很难打到车,苏小姐若是不介意,不如让我送你?”
他的声音,很公式,很机械,沉静淡然的面色,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苏络焦急的情绪得到了微微缓解,她也恢复了一些理智,明白自己刚刚的行为确实太过扎眼,实在是有些不礼貌。
于是,她貌似不经意地松开了他的手,淡淡地道:“多谢林总的关心,只是我现在要处理的只是私事,与安腾和腾诺之间的生意并无关系,所以就不需要林总多加费心了。”
苏络说完,也不管众人迥然各异的复杂目光,转身就走。她握紧拳,尖细的指甲狠狠地陷进了肉里,才勉强让自己能平静地走出去。
冷静……冷静……妈妈……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放羊的孩子(1)
人潮拥挤的马路边,尖利刺耳的停车声戛然而止,愤懑的司机从窗户里伸出脑袋来破口大骂:“搞什么搞啊?不要命了吗?下次再出现在老子面子,老子撞死你!”
苏络茫然地望向他,眼神空洞,就像一个没有了灵魂的木偶,只看得到腐朽的身体。那司机显然被她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吓到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靠,一早上就遇到个神经病,真晦气!”
神经病……苏络茫然……
就在刚刚,精神病院才来过电话,妈妈竟然在昨晚割腕自杀了,直到现在还依然在抢救中,生死未卜。而自己,却连拦一辆车赶去她身边的能力都没有,很挫败。那一刻,苏络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挫败。
大街上,她蹲下身体,将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膝间。
阳光明媚而招摇,她却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温暖。手在抖,膝盖在抖,就连泛白的唇,也在抖。
恍惚间,似乎有一件温厚的,带着淡淡体温的外套将自己紧紧地裹住,寒凉的感觉微微退却,苏络闭上眼。她不愿意再纠结这件外套的主人是谁了,只是本能地,想将这仅有的温暖牢牢抓住。
“吃一点吧,你现在看起来很虚弱。”
病房外,林莫染将刚刚买来的热粥递到了苏络面前,见她始终低垂着眼睑,静默得一句话都不说,他踟蹰了一下,弯腰蹲在了她面前,声音柔得让人心动:“刚刚医生已经说过了,伯母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缝合好了,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你现在又何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我想伯母醒过来看到你因为她茶不思饭不想,她也会难过吧。”
“林莫染,你现在很得意吧?”
苏络抬起眼眸看向他,眼神是一贯的冰冷,只是此刻那无坚不摧的漠然里却莫名地泛起了几丝涟漪,淡淡的,一晃而过。
“我没有这么想过。”他端着热粥的手一滞。
“林莫染,我讨厌你。”
苏络别开脸去,语气清冷。
“讨厌我之前,还是先把东西给吃了吧。”
他低头,舀了一口热粥,细心地放在唇边吹了吹,随即送到了她嘴旁。蒸腾的热气晕染了她的眼,而他俊雅的眼眸在这一片热气中越加朦胧深邃起来,让人捉摸不透。
面对此情此景,苏络突然轻笑起来,低头咬住了那个汤勺。
林莫染微微地松了一口气,正欲舀第二勺时,却骤然惊觉一滴莹白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无声落下,淹没进蒸腾的热粥中,消失得了无声息。
“络儿……。”
“今天我不叫络儿……”
苏络迅速地打断了他的话,突然靠上了他的肩膀,轻闭上眼睛,神情恬静,似卸下了满身的伤痕与疲倦,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今天,你也不是林莫染,好不好?”
他一怔,随即点头:“好,那我今天是谁?”
“嗯……”
苏络蹙眉,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随即嘴角边扬起一抹淡笑:“你是放羊的孩子。”
“放羊的孩子?”
“是,放羊的孩子。”
林莫染张张嘴,正想接着问下去,却敏锐地察觉出了她气息的绵长与平稳。侧头一瞥,不禁轻笑,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他缓慢地站起身来,小心地将她抱入怀,动作极尽温柔。苏络小声地哼了一下,却只是将小脑袋缩进了他的胸口,更加疲倦地沉沉睡去。
林莫染走进了旁边的一个空病房,将她放到在床上,细心地帮她掖好被子。睡梦中的苏络就像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体向一边弯成月牙形,柔顺的秀发顺着肩颈优美的线条微微地披散开来。而那张惯常冷漠淡然的脸此刻卸下了一切防备与冰冷,竟是那般的柔弱无助……
放羊的孩子(2)
林莫染的眼底,隐隐地透出了一丝复杂,正欲伸手将她的碎发捋好,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幸好刚刚调过了静音,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一边掏手机一边往外头走去,当终于关好门,确定不会影响到她时,他这才压低声音道:“tracy,怎么了?”
“林总,简先生已经等了您一个多小时,您赶快回来吧。”
简先生?华维的简唯墨?林莫染一阵错愕,自己竟然忙到将与他的见面忘得一干二净了!低头看了看钟,已经一点多了,这个简唯墨可是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将来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暂时不能得罪他。于是他沉声道:“你和candy先帮我拖延一下,说路上塞车,我马上赶到。”
“是。”
挂断了电话,他低头沉思了一下,随即推开了病房的门,缓步走到了她身旁,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眼神专注而温柔。
随即低下身体,再次留恋地替她将被子掖好,这才转身欲走,衣服却骤然被一股大力拉扯住,林莫染的步子顿时僵住。
苏络撑起半个身体,茫然无措地眯着眼睛望向他,低哑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惶然:“你要走了吗?”
林莫染转身,澄澈的目光在午后的阳光中,溢满出一种极温柔的宠溺。他弯下腰,揉了揉她的发:“我不走。”
苏络极轻地呼了一口气,随即拉上被子再次躺下了,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却再也没有闭上,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她身旁:“我吵到你了吗?”
苏络静默地摇摇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许久,她犹疑地道:“我想听故事了,你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吗?”
林莫染一怔,随即好脾气地点点头:“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放羊的小孩》。”
林莫染合上了手中的杂志,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他在心底浅浅地酝酿了一下,便淡淡地开口道:“从前有一个放羊的小孩,他老喜欢撒谎……有一次……结果当真的狼来了的时候,所有的人却不相信他了……”
苏络始终沉默着,晶亮到透明的瞳人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天花板,许久都没有说话。
“完了,故事就是这样,放羊的小孩最后被狼吃到肚子里去。他最终因为自己而葬送了生命。”
“放羊的孩子好傻啊。”
苏络轻轻地道:“他老是骗别人,结果骗到最后,却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是,他很傻……骗到最后,连心爱的人都不相信他了。”
苏络的心一动,目光微微一转,正好就对上了他正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深沉、晦暗、清寂,隐藏了太多苏络所看不清的东西。
她沉下目光,逼迫自己不要再看:“你先出去吧,林先生,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不过我想我们都不应该再有今天这般无谓的交集了。”
声音淡薄,冷漠,毫无温度。此刻的苏络再次筑起了一层厚重的壁垒,生硬地阻止着任何人的靠近。
短暂的愣怔过后,林莫染也很快转换了角色:“那我就先出去了,希望苏小姐不要难过。令堂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有事的。”
“嗯,我累了。”
苏络背身睡下,冷淡地下着逐客令。
林莫染稍稍迟疑了一下,便敛了眸光,转身离开。他小心地带上门,只是在关门的那一刻,动作突然又顿了下来。他凝视着的眼神如夜色般深沉,他浅浅地低喃道:“络儿……原来,放羊的孩子……再也不会有幸福了……再也不会了……”
血染曼陀罗(1)
自从那日过后,苏络便停掉了手中的工作,专心在医院里照顾受伤未愈的母亲。自杀的原因最终也调查出来了,竟然是某个粗心的小护士削苹果削到一半就有事出门去了,苹果刀留在了床头柜上,母亲一时好奇便把玩起来,最终划上了手腕。
很搞笑的理由,苏络听来却觉得无奈。
闲暇温暖的午后,泡上一杯清茶,抱着厚重的童话书,静静地读着。时不时地瞥两眼身旁正与临床男孩玩着弹珠的母亲,不禁轻扬起嘴角。
如此简单到近乎寡淡的生活,苏络却觉得温暖,整个人被一股浓郁的亲情所笼罩,满足到无以复加。如此便是真正极致的幸福吧!
她一直就是一只蹩脚的乌龟,既不愿揣测前方的荆棘与颠沛,也不愿回首身后的万丈深渊,只贪心地固守于那片属于自己的龟壳,拼尽全力地保护着值得保护的亲人。
这样安静的生活,却在一个月后被一通电话打破。那日,苏络放下手机,忍不住轻笑着叹息道:“蛋蛋,你终于回来了。”
玫红色贴身小洋装配黑色腰带,淡酒色的卷发精致地盘成一团。半眯着的眼睛似笑非笑,入寐般的雪肤衬着身后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光影,恍然间,竟有了几分不同于以往的风情与性感。
这样一个全新的蛋蛋,竟然让苏络短暂地愣怔在原地。
“怎么了?”
蛋蛋挎着银色的包,笑嘻嘻地朝她挥了挥手:“才三年不见,就不认识了?猪头苏,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她说完,故作无辜地朝她的手臂蹭了蹭,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陌生的冷艳性感的味道尽失,似乎记忆中那个开朗大方、大大咧咧的小女孩又回来了。苏络轻笑着,用手轻弹她的额头:“又笑又哭的,成什么样子啊?”
随即,目光便淡淡地朝她身后灯红酒绿的光影扫去,不禁蹙眉道:“夜魅酒吧?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
蛋蛋一向最清楚她了,她一向喜欢安静而清雅的场所。像酒吧这种喧闹嘈杂的地方,苏络是从不涉及的。今日的她,怎么带她来到了这里呢?
“笨蛋猪头苏!”
蛋蛋恼怒地抱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将她往里面拖:“你都已经这么大了,你难道不知道女人的青春就跟流水似的,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吗?你总不会希望在长出第一道皱纹的时候,身边还是孤零零的,空无一人吧?女人就该好好地疼爱自己,整天窝家里有什么意思,时不时的就该出来透透气,努力抓住青春的尾巴,多认识几个男人。说不定就攀上了个眼瞎了的钻石王老五了不是?”
苏络被她的话逗弄得一笑,随即嘟哝道:“什么眼瞎了的钻石王老五啊?我条件有那么差吗?”
“差不差就看你的本事啦,今晚我们俩比比,看看谁的男人缘比较好!”
蛋蛋朝她眨眨眼睛,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苏络浅浅一笑,也顺着她的力道走了进去。罢了,是该找个机会好好释放一下了。不是有人曾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另一段感情”吗?而她,也该开始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了。
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苏络漫不经心地吃着面前的提拉米?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