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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75部分阅读

    时总归是有三分羞答答的,哪似凤凰将军与慕容昼这般“回门”时都不管不顾整整厮混了一下午,晚饭时请都请不出去?

    慕容夜知兄长脾性,懒怠理他,命不必再请,只说凤凰将军宿醉未醒,宣布开席。他敬过一巡酒回来,才与慕容越聊起海外风光,三舅太爷与九姑便直接寻上慕容夜来啰嗦这不知礼数的二。

    慕容夜不愿这喜日与家中长辈起争执,半晌笑道:“既然这样,还是亲自去请。”

    他毫不理会附近听见这句话的亲朋好友惊诧万分的表情,笑吟吟的告了罪,又交代了慕容朝与杜蘅代自己招呼客,这才出门。

    钱凤兰觑见,忙使带跟了上来,慕容夜见是她,笑道:“不用跟着,不过嫌闷,借故去后头歇歇——派个去请凤凰将军夫妇,跟他们说无论如何也要去前头见客。”

    钱凤兰知道慕容昼的脾气,遣自己最得力的丫头婵儿去办这件事,笑劝道:“前头到底有外客,家主略散散心还是……”

    慕容夜含笑点头,此刻满天繁星,明月高悬,他连灯笼都不带,也不许跟着,施施然往后院走。他家的侍卫暗椿皆是他亲自安排,因此缓步行至偏僻无处才振衣掠上屋脊,直奔府东南。

    他施展轻功飞掠出府半里,有夏晚堂第三分队正宋襄带七名霜降组嫡系弟子等候,皆是擅长轻功暗器之辈。衣裳、兵器、马匹统一更换为高百尺准备的无标无识之物——高百尺精擅暗器,又是年资深厚的老江湖,衣裳是三年前本地订制,兵器或抢或买来源复杂,马匹俱购自漠北,纵失手被杀或被俘,从这些东西上查不出来源。为怕疑心,高百尺、朱嵇皆不随行,倒是宋襄聪颖过,偷袭暗算的本事是府中第一流的,这才特意向杜蘅借的。

    目标位于姑苏城北郊十里的一座别墅内,快马一个时辰可至——谁也料不到这座苏州奚仲新得的别墅,竟是天魔宫左护法风不羁盘踞之所。朱嵇亲自勘察过,确认林十五被囚于此间,但不确定唐笑是否此。

    敌共三十一,除风不羁、凤箴、叶椽、鞠韶之外,余众二十七皆不足虑。慕容夜孤身前往单挑风不羁,宋襄携众伺机救。

    对于这个安排,宋襄的评价是:“家主孤身犯险,殊为不智。

    策马急驰中慕容夜懒得与他分析情况,只道:“旁煞废苦心挖好了坑,咱们若不从速赶去跳,未免太对不起风大护法法千里迢迢折转回来!”

    慕容昼自认也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物,如今却也怕了一件事:每逢他与林慧容欢狎时刻,必有状况出现。若不是有邪魔外道赶来送死,便是自家前来以各种名目马蚤扰。譬如此时,他才半哄半骗得林慧容陪他沐浴,趴沐桶边瞅这傻丫头似嗔似喜,罗衣才敞,露出一痕雪肤,正觉心神荡漾之时,忽闻门外有女子清脆的声音禀道:“家主请昼大少爷与凤凰将军去前头陪客。”

    是可忍,孰不可忍?

    慕容昼深吸一口气,暴怒之下唯有迸出一个字曰:“滚!”外面那连连告罪,却始终不走。

    林慧容笑不可仰,见他容色颇有三分杀气,忙扑到他面前柔声劝慰,她可不如老妖般纵情任性胆大皮厚,倒还知道新婚夫妇避不见客最易惹嘲笑,终于劝得他息怒,却又赔了任由他摆布一晚之诺。

    “怎么算来算去都是吃亏呢?哼……外头等去,快点。”林慧容心中另有计较,好容易得这个空,佯作薄怒,拂袖而去。

    外间书案上倒是有纸,偏偏砚池枯涸,现研墨自是来不及,她心中感慨现代社会钢笔铅笔圆珠笔何等方便,耳听里间哗地一声水响,知道慕容昼随时可能出来,只得去那边妆台以手指沾了胭脂膏写了几个字,匆匆揭帘出去悄悄交给随侍的玛瑙,嘱她立即去送给慕容家主看——万不能使旁知道。

    玛瑙自打伺候这位主子以来,倒是第一次接这种鬼鬼祟祟的活计,不由得一愣。

    凤凰将军含笑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快去。”说罢仍回房去,想是又与慕容官腻一处,那嘤声呖呖宛转背后,是闺中儿女羞于深想的无限春意。

    玛瑙是凤凰将军的近侍,慕容府可算畅行无阻,只是到了前头厅上才知那位气派很大的少年家主竟然不。

    听说她是来寻家主,早惊动了眉目和善的总管钱凤兰赶过来轻声笑道:“这位是将军家的玛瑙妹妹吧?家主被闹着多喝了些酒,说出去逛逛还没回来呢……可是将军有什么急事?”

    玛瑙心中一动,她本非聪慧明决之辈,一时想不到托词当然也只得如实交代。杜蘅瞧见有热闹,忙弃了众赶过来与钱凤兰瞧——凤凰将军使她来给家主的,却是一张甜香扑面的桃花笺,其上有五个潦草的绯色小字,道是:求缚妖三日。

    作者有话要说:啊咧……那个……俺昨天就把qq签名档改成“爆发吧小宇宙”……

    挠头傻笑,当然没有爆发成……于是俺打算改成“继续装死g”……

    第一卷  285行路难 一

    饶是杜蘅这般千伶百俐的物,也万万想不到竟是这么一出,她与钱凤兰面面相觑,半晌终于噗哧笑道:“当是什么呢,作出这般香艳宛转的姿态,又使私相授受……”

    她近来心情不好,钱凤兰也不去惹她,忖度其中之意,竟是央慕容夜代为阻止慕容昼行动——那么凤凰将军她自己,想“三日”之内做什么?

    慕容夜今晚奇袭之事,知者甚少——稍一走漏风声,恐怕就有不少前辈拼命劝阻。与天魔宫开战那是等闲轻易做得的事?就比如什么样的黑道门派也不会正面与少林武当为敌即是同理。

    杜蘅可懒得想那么多,含笑吩咐左右道:“们带玛瑙妹妹去吃酒——凤凰将军过一会也该来了,又何必赶着回去,难道有乐不寻,单为跑路来了不成?”她未一句话却是说与玛瑙听的。

    一则林慧容御下极松懈,再则又是客中,主既吩咐了,玛瑙哪敢说半个不字?早被拖过去按西廊下的酒席上去顽耍不提。

    钱凤兰只忧心一个慕容家主拦不住,寻隙便出去找拼命,倘若慕容昼要去的也是同一个目标,恐怕这事就闹得大发了——须知慕容老妖那是无风也兴三尺浪的,更何况天魔宫搅黄了他的洞房花烛夜——叫他面子搁哪儿去?此仇不报绝非老妖行事作风——怎生想个法子教老妖安生家,不轻举妄动?

    池明阙见妻主蹙眉出神,忙赶过来相询,杜蘅心中另有计较,因多也不好商量,只得安慰她道:“车至山前必有路,如今也愁不到那儿去,只见机行事罢。”说罢,趁钱凤兰不备,将花笺折袖中,笑嘻嘻的出厅。正巧迎面碰见厨下送上来一味“红烩鹌子”,杜蘅见此菜酱汁十分浓郁,命走最后的一名仆役停下,“啪”的将花笺按他脊背上,以指蘸酱汁那“求缚妖三日”旁作书曰:盼笑靥为酬。

    虽然对的不甚工整,然则笔意雍容端方,竟有七八成似慕容夜手书,更妙酱汁中的油脂晕开,将笔画之间力道不足的弊病也遮过了。

    ——她虽是慕容夜没过门的未婚妻,偏偏迷恋慕容昼已久,对于慕容夜的情分多似姐弟,偶尔也以捉弄这位淡漠如古井的少年家主为乐,似如今这机会既能给慕容夜当头罩顶黑锅,又可顺便怄死慕容昼的良机——他虽未必喜欢那林慧容,可才嫁的妻主跟自己亲兄弟他眼皮子底下传柬调情,是男都忍不得吧?最好两大吵一架,慕容昼一怒之下立即随慕容越出海,也就达成林慧容那“求缚妖三日”的愿望了——算是一举数得的妙着。

    杜蘅对那字迹略加赏鉴,颇为自得,将花笺照原样折好,又遣那仆役快去上菜,期间笑容可掬,视对方愁眉苦脸若无睹。

    她贴身的丫环清芬跟过来笑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杜蘅将花笺递给她,笑道:“想个法子,把这个交给昼哥哥——就是说家主使来给凤凰将军的。”

    清芬那是出了名的撒谎不打稿子,点头笑吟吟的提灯呼伴去了。

    杜蘅缓步踱过去两所居的院落——她是掐指算着时辰要去瞧好戏,因见皓月当空,满天星斗如霰,院中凉风袭,花香扑面,池塘畔有青蛙低鸣,蟋蟀和声,被远处繁华嚣闹一衬,越觉此时此地便如仙境一般,一时痴怔。

    哪知好景不长,没多时竟有黑衣的值夜暗卫飞掠而来,因见她此处,扑过来行礼道:“禀杜堂主,昼大少爷与凤凰将军起了争执……”

    杜蘅笑道:“吵架?狠不狠?”

    那暗卫疑惑道:“狠……杜堂主缘何如此高兴?”

    杜蘅拿手抹一把脸,竭力作出严肃的表情来,道:“这就去劝劝……前头还有外客,传的令,不许把这事说到前头去。”

    新婚夫妇吵架实不算什么大事,更何况又是慕容老妖与新嫁的妻主争执?传出去更是要笑掉江湖同道大牙,暗卫会意点头。

    杜蘅赶至时已经闹得接近尾声,仆役皆奉命退出院落,特意为二收拾的新房里一片狼籍,锦绣凌乱,残屑遍地,里间林慧容浑身战栗,脸色苍白,倚壁垂首不语,慕容昼持剑直指心口,剑锋颤巍巍如秋叶迎风——哪里是吵架,分明就是命案现场!

    杜蘅哪想到早前还好如蜜里调油的两绝决至此?一时慌了神,又不敢妄动,只得旁急道:“昼哥哥这是做什么?快放手!”

    慕容昼哪里理会杜蘅?只是终究还是不忍,他横过剑锋搁林慧容咽喉间,逼她抬眸望着自己,颤声问道:“再说一遍。”

    “现气头上,不跟争执——这事归根到底是的错,所以要报复尽管记的头上,假如这条命能令消气,尽管取去。”林慧容轻叹道,要紧关头怎能示弱?泪珠儿她眼眶中盘旋往复,始终不坠。

    “要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慕容昼喃喃道。

    书上说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与慕容老妖吵崩了的,她怎么会愿意?怎么会敢——?

    林慧容不敢与他正视,只凝视着他的唇瓣道:“刚才说的话多了,字字真心——想要听哪一句?是一直敬慕容家主,甚至喜欢林十五都多过喜欢,还是请过些日子就与离异,还是……还是……这两天一直都把当唐笑来着?”

    这次,他听清楚了。

    短短几句话,倒似七十二斤重的大铁椎,砰地将心口砸个大洞,仿佛侧耳便听得见风声席卷所有理智呼啸而过;或者,象是块烧红了的烙铁,死死按他心头,血肉焦糊不堪,神智却异常清醒,痛彻肺腑,呼吸不畅,苦不欲生而又求死不能。

    谁他背地里嘲笑的?说甚么夜路走多终撞鬼,慕容老妖也有今日?呵呵,有生以来所知的一厢情愿都是旁,如今终于轮到他尝这滋味——想要倾尽一切对好,对方却不过是碍于情面虚应。

    果然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慕容昼厉声长笑,持剑的手臂一振,剑锋倏地寸断,叮叮当当的落她面前,其声未绝,他的身形却已经不见了。

    杜蘅悔之莫及,急急出去调动手追赶,又命去前头禀报慕容越、慕容朝等,忙碌之际仍觉无限内疚,匆匆赶回来却见林慧容还是那个姿势,她柔声道:“将军……”

    林慧容茫然摇头道:“他不会回来啦——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物本该是天上的谪仙,偶履凡尘,盘桓片刻也就该回去了。”

    杜蘅心道,呸呸呸要是有机会能骗他相嫁,粉身碎骨也要打一副捆仙索出来,哪里许他逃逸——更遑论自己推他去成仙?说凤凰将军糊涂,果然不是一般二般的糊涂啊。

    她虽腹诽,瞧着林慧容这模样也不忍心,劝道:“兴许昼哥哥只是被气糊涂了,或者自己冷静想两天也就好了。”

    林慧容也不知听进了没有,只怔怔道:“跟他——才不到两天,倒象是把这辈子的福气都用尽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象上一章依依的留言那样,俺实在不忍写这段——觉得不写的话,老妖和小胖的幸福时光,可以延长一点,多一点也好。

    不过路再难,也是要走的,否则永远也不会有“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日子。

    以上,女主亲妈男主后妈的老君假慈悲胡言乱语中,请各位看官宥恕则个。

    第一卷  286行路难 二

    夜凉寂,这几日天气火热,又奔波打架十分辛苦,要依着叶椽的脾性,这时正该袒腹高卧于水榭之中。偏偏被凤箴死活拽到前头来,说什么难得随风护法出行,应当多聆他老家教诲才是,更何况玉少主生死未卜,做属下的岂能安枕云云——于是时已交子正,却还只能枯坐于“菱香榭”看风不羁与鞠韶对弈。

    鞠韶现任软红山庄总管——却是天魔宫主搁洞庭一带的据点,向来低调,知者甚少。她生的极是秀美,却孤身至今连个床伴也无,现她已近不惑之年,单说年纪,倒与风不羁差不多是一对儿。所以叶椽越发要好奇——凤箴向来自诩善解意,如何今日偏要死拖着自己来搅家好事?他坐立不宁,那三都看眼里,一个忙着喝酒,另两个凝神下棋,都不理他。

    蓦地听见前院传来“碰”的一块巨响,叶椽才觉惊诧,身边衣袂带风之声骤起,看似凝定不动的鞠韶、风不羁早已经没了影,凤箴因有了三分酒意,动作稍慢了些,用力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抛下一句:“快来!”飞掠而去。

    出事的地点是正门,来者蓄意立威,直接将两扇大门轰飞,摔院中,木屑遍地——以如此嚣张蛮横方式闯进来的却是个十七八岁蓝衫少年,容颜俊美似曾相识,顾盼之间,颇有睥睨之意。

    叶椽赶到时,随行侍卫也都陆续赶到,院中、屋脊到处是,各执灯笼火把将前院照得通明,风不羁正朗笑抱拳,要求来者通名,鞠韶面色凝重,一向笑嘻嘻的凤箴也难得做出严肃端正的表情,侧首她耳畔低语。原来他们预计慕容昼那个脾气会按捺不住杀过来,没想到竟直接引出了总目标本。

    “晚辈慕容夜。”蓝衫少年略一颌首,他虽向风不羁自称晚辈,却无半丝谦恭之意——也难怪,慕容家主身份,搁江湖上足与少林主持武当掌门平起平坐,自不会向天魔宫示弱。

    叶椽这会才想起来,向凤箴问道:“挺象林十五那娃的么——他们是兄弟?”

    此中瓜葛甚多,凤箴懒得与他细说,只道:“不是,身份天差地远,半点血缘也没有——昨夜那位新郎官,才真正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叶椽半点摸不着头脑,又问道:“怎么觉得他才象是林十五的哥哥?看那眉眼……”凤箴嗤笑道:“那什么眼神?一百个林十五加起来也不及眼前这位。”

    他两后面一问一答的胡扯,风不羁与慕容夜亦来往应付了几句场面话——大家都是江湖上有头脸的物,不好学市井无赖直接掐架,因此言词之间,十分客气。

    鞠韶旁冷眼旁观,见他竟是孤身前来,不由得略有三分惋惜之意。风不羁既与慕容夜如此谦让,摆明了坏由她来做,觑空插话道:“慕容家主深夜来访,可是天魔宫有甚得罪之处?还请不吝赐之。”

    “晚辈家有喜事,不免贪杯——醺然之际趁此大好月色,前来与贵派了结些新仇,倒也快意。”慕容夜泠然道:“两家旧怨不少,原也理不清,只是昨日兄长慕容昼新婚大喜,贵派却派些不三不四的去寻衅滋事,还掳走个陪嫁的小厮,莫非真当慕容府上下都是死?”

    风护法与鞠总管自恃身份,当然不会与小辈争执口舌之利,叶椽脑筋又不活络,凤箴暗中自叹命苦,抢道:“慕容家主此言差矣!们兄弟几个上门打扰,另有隐情,绝非有意相扰……”

    “别跟说唐笑性命垂危那些鬼话,他的死活与慕容府无关。”慕容夜挑眉道:“交出昨日的罪魁祸首,或废武功,或挑手脚筋脉——唐笑受什么罪过,照模照样把那些弄成什么样,这事就算完——还是,诸位想亲自动手?”

    他说话如此嚣张,倒教疑心是否有强援后,可是周围撒了那些手警戒,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凤箴哈哈大笑,转向风不羁禀道:“此嚣张狂妄,属下求战。”

    风不羁知他不是对手,说这话不过是客气,且因着另外的事需要保存年轻一辈的实力,于是朗笑道:“不中用,退下罢——久闻通灵圣手,太乙神针的盛名,鞠韶也好久不曾试过身手了,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岂敢,得罪。”慕容夜破颜微笑,目光却如冰雪般清洌彻寒,他缓步踱来,身上衣袂无风自动,竟似有劲力旋绕于他身周,鞠韶与风不羁骇然相顾——这情形太是诡异,莫说他的年纪如此之轻,单论当今武林能练这般仿若有形有质的护身真气恐怕寥寥可数,就算天魔宫主玉万乘亲至,亦不敢轻视。

    鞠韶忽然想起传闻中的“太乙神针”,妙目一凛,顾左右喝道:“快退!”

    然则晚矣。

    月色下其实瞧不真切,唯有习武之的感觉仿佛身周有银光暴绽,竟似由四面八方袭来!风不羁以护身真气抗御,唯以手掌掩住了双目,他看似端然不动,实则暗器堪堪侵肤时便被真气震开;鞠韶衣袖翩然飞舞将暗器拍落,倒也轻松;唯叶椽身形高大皮粗肉糙,轻功身法未免不济,哪有余裕躲得?唯有抱头往地下一蹲,也不知挨了几百针;最倒霉的却是凤箴,一没风、鞠二位的本事,二无叶椽的体形与脂肪,三则运气不佳,身形才动,便嗤嗤挨了好几针,一针钉穿他的腮帮子,另一针则刺他后颈“大椎|岤”畔,将他固定当场,再不能动。

    原来慕容夜故意以掌力震碎大门,以至于残屑遍地,实为将无数细若牛毛的钢针撒于院中,此刻才暴起伤敌,以无形内力控制有形物品乃是昆仑道法“上古天真控神篇”的独得之秘,所能达到的效果是顶尖武学高手也无法完成的难度,江湖称之为太乙神针确是写实,并非谀辞。

    慕容夜这一招原也不指望能伤及敌首,主是为了清理周遭的喽罗以及震慑敌方,他以寡袭众,除了屋脊上有几躲过之外,院中围观的侍卫尽数倒地。

    “这就是晚辈所习的‘太乙神针’了,列位可还要见识何谓‘通灵圣手’?”慕容夜微笑道。

    周围灯火熄了多半,月光落他俊秀可疼的脸上,凭空添了三分阴霾。

    风不羁纵横江湖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敌手,一时见猎心喜,抢道:“好!太乙神针拜领……”

    说话之际远处有呼哨不绝,或长或短,却是慕容夜与宋襄约定的暗号,听其意似乎只找到林十五,己方的手只伤了两个——照目前的情形来看,确已是最好结果——只是暗号末端急促数声,竟似促他立即撤离。

    慕容夜目的既已达成,不愿恋战,笑道:“不敢,本当请左护法赐教——只是家中有事,莫若改日再来请教?”

    他先前虚张声势,一招得手之后竟欲遁逃,直把天魔宫当成儿戏!虽说此次情况特殊,风不羁只带了玉阑、凤箴等,连侍卫都是出自软红山庄,可是让他如此来去从容,日后传出江湖,岂不成万世笑柄?

    风不羁杀心大动,向鞠韶使个眼色,喝道:“杀!”

    慕容夜坦然不惧,笑吟吟的道:“请了……”他衣袖轻拂,遍地钢针似被无形中的手缓缓拈起,针锋熠熠生辉,指向天魔宫众。

    风不羁是何等样物?只这一次瞧出破绽来,慕容夜刻意放缓速度,却将足下的青石板踩裂了一条缝——高手对决,哪容一隙差池,莫非这位慕容家主施用此招之际,需要全神贯注,难免对自身的防卫有所松懈,若能趁他暴发万针伤之际袭近他身周便如何?

    正剑拨弩张之际,渐闻数骑蹄声驰近,更有女子的声音朗朗道:“呦,来得不巧了么?”月色下瞧得分明,当先抢入院子的白马上,女子丽色逼,正是凤凰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如若遇着又跳票了的懒劲发作的老君……请诸位狠狠鞭策之……

    第一卷  287行路难 三

    高手对决,哪容刹那疏神?从林慧容当先纵马跃入院中,到慕容越、慕容朝、杜蘅、钱凤兰、高百尺、朱嵇等相继驰入,只是电光火石间的功夫,场中形势却已生剧变。

    慕容夜听是她的声音,不过略有松懈,忽觉眼前一花,风不羁已经抢至他跟前,一掌击他胸口。

    同时场中漫天银针暴迸如骤雨,把鞠韶迫得退出三丈,叶椽自保尚可,然则总不能不管不顾|岤道受制的凤箴,只得将他往地上一扑,以身掩护凤箴的头颈要害,他自己的背部却被钉成了刺猬。

    慕容夜只觉当胸一股大力涌入,他并未硬扛,足尖发力随着他的掌力后退——然则风不羁号称天魔宫第二高手,纵横魔道近二十年,岂是虚名浮夸之辈?他这一退虽卸了五成力道,仍觉眼前昏蒙,金星乱迸,胸口闷痛欲死,五脏六腑仿佛已被震裂为一团浆糊。

    他其实伤的甚重,退至大门口的阶前方才站定,只是掩饰的太好,旁瞧来仅是慕容家主硬接了风不羁一掌,同时发动太乙神针的“天罗地网”逼得敌一退两伤,又行若无事的飘身后退至己方阵营前站定,但见他泠然回首,眼中寒意料峭,将来的逐个看过,沉声道:“都来凑什么热闹,快走!”

    他这话说时极是放肆,实则来什么模样一概看不太清楚——他不知有变,只是先前听见林慧容的话音,又隐约听见有杜蘅的惊呼,以为阿蘅到底被逼如实招供,慕容昼沉不住气带增援,一时又惊又恼,这才被风不羁偷袭得手。

    慕容越皱眉,这侄儿家主对自己向来谦恭,今日竟如此无礼,必有不妥。他跃下马,拦慕容夜身前,抱拳笑道:“孩子们年轻气盛不懂事,有扰风护法清静,来来来,还是咱们打一架再说。”

    风不羁虽不识慕容越,却也猜得到他的身份,若是平常能遇着这等武学高手,自当畅快一战,然则今天另有计较,只得先稍微打一架再说,他扬笑长笑,声未落地,已袭至慕容越身前,掌风凌厉,刮面生疼。

    慕容越与风不羁交手,鞠韶别有所图,因此不去帮忙,反倒做个手势,命暗处埋伏的侍卫不得妄动,自己装作急救叶椽、凤箴二的模样观察情况。

    慕容朝等几早抢上去保护慕容夜,却被他振袖拂开,说道:“二叔……不必恋战,咱们走!”

    杜蘅瞧出破绽来,忙命将自己的马牵过来,慕容夜勉强凝出最后一丝力气,抬手鞍上一拍,飘身上马,喝道:“撤!”

    钱凤兰与杜蘅等各自上马追随他先走,唯有慕容朝、慕容越与高百尺三断后,风不羁压根没打算追击,只是象征性的与慕容越拆了几招,任由敌全身而退,含笑奉送一句道:“七海龙王慢走,异日有暇,风某定要好好讨教。”

    一行疾驰半晌,钱凤兰见慕容夜身形摇摇欲坠,苦劝他稍慢些竟不肯,她恨得牙痒,一直盘算如何将这孩子打晕了再慢慢扛回去。

    慕容夜气力略复,环顾周围的,问道:“大哥、大嫂呢?怎么都不见?”

    他实是重伤之后精神不支,连来多少都辨不齐全,只道慕容昼留下来断后,林慧容无论如何也该随自己这一拨先撤的,是以有此一问。几个目光如电,全都瞪向杜蘅,她干笑两声,说道:“昼哥哥……跟……大嫂拌了几句嘴,一生气就跑不见了,所以没来……”

    “凤凰将军呢?”慕容夜猛地一勒缰绳,□那马是府内数一数二的神骏,立长嘶,将周围几骑都惊得乱逃,好容易圈回来,杜蘅肩负众或锋利或哀求的眼光,苦笑着跃下马,死死笼住慕容夜的坐骑辔头,仰面详察慕容夜的脸色,轻声解释道:“她说唐笑生死未卜,林家的事不好麻烦们——因此要自己去寻天魔宫的那帮去说理,们都劝不动……已经遣去林家报信了。”

    慕容夜低声骂了一句粗话——从未见他这般失态,众皆骇然相顾。杜蘅更是愕然无语,半晌才劝道:“家主息怒。”

    贪生怕死的多了,几时见过这种专门送死的?且不管大局不顾一切,象是——飞蛾扑火。

    慕容夜权衡利弊,一时踟躇难决,钱凤兰他背后猛向杜蘅并朱嵇作手势乱比划,杜蘅会意,悄然其坐骑的颈下弹了一指,马儿吃痛,一双前蹄高高扬起,将慕容夜唬了一跳,朱嵇趁机掠至其身后,连点了慕容夜背部几处大|岤,将之点成昏迷了事。

    这几下兔起鹘落,当真配合默契,三相视而笑——至于如此大逆行为会被慕容夜怎么处理,那是将来的事了。

    正巧慕容越等追上来,问清楚情况之后对三大加赞扬,又道:“这事没表面上这么简单,家主既然无恙,咱们从速回去是正事。”

    杜蘅毕竟心软,小声问了一句,“那个……凤凰将军,真的不要紧?”

    慕容越不知详情,却也佩服她的胆色,摇头道:“希望她判断正确。”

    想灭掉慕容府这样庞大的江湖世家,选月黑风高夜袭击以图全歼之计费时费力,十分不智,倒是利用性贪婪的弱点,破坏掉其内部平衡,再加以诱导,由他们自己杀起来,才能从中渔利。

    所以风不羁此次压根就没打算将慕容府立即整垮,从大闹慕容老妖的洞房花烛夜至今,主要目标都只是重创慕容夜——要是一次弄死了,慕容府不免将这笔帐记天魔宫头上,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唯有重伤之,才有机会诱使垂涎其宝座的按捺不住动手。

    只是风不羁虽对自己的掌力有信心,瞧着慕容家主行若无事的退走却觉得十分可疑,正要与鞠韶商议是否组织追击,因瞥见与慕容府众同来的凤凰将军竟然不走,皱眉道:“将军还有甚见教?”

    林慧容自来之后,便下了马悄无声息的负手立于一隅冷眼旁观,见之前风不羁与慕容府潦草一战,心中愈发肯定,含笑踱近,抱拳道:“因闻家唐笑府上盘桓,所以前来迎接,还望风护法赐夫妻重聚才好。”

    玉阑等去闹她与慕容老妖的洞房花烛夜,用的理由确实是唐笑重伤不欲生,请她前来救命。如今玉阑失手被擒,凤凰将军赶来谈判,倒也情理之中。

    风不羁目光闪动,叹道:“可惜,凤凰将军来晚了一步,唐笑已经被抢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支持!

    第一卷  288行路难 四

    “抢走?”风不羁的口音里带着点漠上男儿的粗豪,这两个字林慧容听的明明白白,却不解其意。

    风不羁编不下去,故作淡然道:“鞠总管?”

    鞠韶疑惑风不羁怎地忽然信口开河,却又不得不描补,道:“今晚早些时候,有偷袭,掳走唐笑及林十五,继之那位慕容家主赶来一场恶战,咱们没来得及分神追踪。”她说的九成九都是实话,只是抢走的里添上唐笑二字而已。

    这种鬼话,凤凰将军竟然也信,她脸色难看,皱眉道:“一点线索都没有?之前说他的身体不好……”

    “还是担心自己吧——正愁没有质可以去换家少主。”凤箴被鞠韶所救,渐渐缓过神来,大约明白了风不羁的企图,旁凑了一句。

    明月西斜,轻风拂袂,传说中七分懵懂十分糊涂的凤凰将军笑吟吟的冲他摇了摇手指,模样娇俏可喜,她故意叹道:“也正愁着,怎么让各位缚为质呢。”

    叶椽虽知道这种场合没自己说话的道理,仍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她疯了?”

    按道理说,正常万没有送上门要求自己做质的道理——纵不知道风不羁是怎么做上天魔宫左护法的,听到“天魔宫”三个字,也该立时有多远逃多远才对。

    凤箴踹了叶椽一脚,瞪着他低喝道:“快去收拾残局,莫这儿碍事!”

    “这样……慕容府卖凤凰将军以求家主平安,倒也不错。”风不羁朗笑道:“来,将她捆了,送到后院去。”

    早有一直被勒令不得动手,忍了半宿的众侍卫抢上来——他们素常处理的都是江湖客,制伏方式多以点|岤为主,今天左护法竟然特意指名要将她捆了,一时没处寻麻绳牛筋等物,早有那几个机灵的纷纷提供腰带,数条结一起,抹肩头拢二臂,将她捆个结实。

    这等擒捉方式也太放水了,连林慧容都不由自主的摇头苦笑,双臂发力,将之崩成数段,道:“劳驾换个瓷实点的绳子,多谢。”

    对这女子使激将法完全无用,虚张声势恐吓也无效果,风不羁与凤箴面面相觑,鞠韶忽然想明白了,立时叱道:“凤凰将军神力惊,别现眼了,好好请到后院去。”

    林慧容呵呵轻笑,施施然随众往后院去了。

    叶椽实不懂他们都卖的什么玄虚,风不羁整顿残局既毕,下令散了回去歇息时,终于忍不住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送上门来做质,偏偏们又都不想要?”

    “善哉,小叶竟然能看出来,果然长进了。”旁不说话,凤箴先合什念佛,招来叶椽追打。

    鞠韶仪态万方的伸个懒腰,扬长而去,轻笑道:“凤箴解释吧——去逗逗那位凤凰将军,风护法请照料唐笑。”

    “唐笑……糟!死玉阑鬼扯的舒服,老子还得想法去给他补漏子!”风不羁忽然想起一件大事,更不理会,抛下一句话轻飘飘的掠向后院。

    叶椽唯有凤箴可问,于是死缠烂打追到凤箴房中,凤箴打之不过,赶之不走,实吃不消他那个好奇劲,笑道:“咱们本来是上头派道旨意要偷唐笑出来押送长安对么?”

    叶椽连连点头,咧着嘴笑——是次鬼岛偷袭十分成功,风不羁引为近年来诸战配合精妙之首,尤其着重夸奖叶椽偷袭时连拨十三处岗哨未惊动。

    凤箴又道:“后来听说魔教终于捉回了教主长子寒槿,废其武功、囚于血狱受那万刃穿身之苦,现魔教上下皆公推寒枫为教主继承。”

    这些事叶椽都知道,疑道:“所以空出寒枫原任的‘江南巡查使’之位,魔教教主特意发帖广邀道上少年英豪五月廿一日东海蓬莱仙岛论剑,许此位于胜者——这都知道,说这些干嘛。”

    凤箴苦笑道:“本来不用咱们趟这浑水的,然则没到洛阳,长安城里又传信让咱们去蓬莱仙岛凑热闹,顺路拿唐笑给慕容府添个堵?注意这‘顺路’二字大有妙处……”

    长安城里那位虽不能说是朝令夕改,这前后主意换的也太快。要是真与唐笑有仇,就地凌虐至死即可,何必要千里迢迢将活押回长安?可恨还未到长安,又着他们重回江南与参与魔教仙岛论剑。

    其实魔教与天魔宫同出一源,当年老教主一死,寒怨世与玉万乘起了争执,寒怨世带教中大半高手出走,南下以雁荡为基地,玉万乘留守天山魔宫,这才有了魔教与天魔宫之分。

    此次号称不论教内教外,出身门派,只要愿意加入魔教,便取胜者委以重任,江南巡查使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尊位,然则下辖魔教江南的偌大基业,其中大有油水,是以黑道众生闻风而动,趋之若鹜。

    这些看似惊天动地的大事,其实都不是重点,重点于“顺路拿唐笑给慕容府添个堵”!据凤箴领会的精神转述是:找个借口奉还那个半死不活的唐笑——毕竟天魔宫又不是善堂,也不打算骗个侠名,总不能费力偌大力气抢来,再披红挂彩敲锣打鼓的送给凤凰将军。另外,若能趁机把慕容府与凤凰将军的盟约弄得拆了伙最好——所以不管是着他们几个去闹凤凰将军与慕容老妖的洞房花烛夜,还是今日与慕容府对峙,都压根就没视之为大事,皆暗自当成闹剧处理。

    风不羁托词说唐笑被抢走,也是不愿接手这只烫手的热山芋之意——万一不小心被弄死自己手中,麻烦可就大了。而且要等着她家那些亲戚朋友相救,又不知拖到几时,再赶不上蓬莱仙岛的热闹,可就亏大发了。

    偏那位凤凰将军见事明白反应也不算慢,竟赖定不肯走,盖因不管哪方抢走了唐笑,总归是要通过威胁或者是诱逼凤凰将军达到谋害她身边或势力才算派上用场,否则与一团烂泥无异——甚至还要直接逼到凤凰将军面前,倘若不小心送到赵昊元、何穷或者慕容昼手中,难保那几位不会悄没声直接命将唐笑挖坑埋了。

    而她留天魔宫处为质,目标明显不致于送错地方,而唐笑的安全,也就有了那么一两成的保障。不管外界如何评议凤凰将军,这份笑嘻嘻前来做质,浑不怕天魔宫私下弄死她的胆色,倒也不算太糊涂了。

    叶椽生生被他绕晕了,半晌才道:“那么唐笑到底有没有被抢走?”

    凤箴实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