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于大唐见闻广博且有个糊涂的名声,以拙对巧,倒也不算输的太惨。
酒至半酣,忽闻远处有呼哨之声,反复再三,两皆持酒静听,李琪扬声长笑道:“正主儿来了,失陪!”
慕容昼那个脾气,闻林慧容失踪,岂能坐视不理?李琪多半还要留下些明显线索,他循踪追来,正好落入圈套。林慧容怒不可遏,持刀追杀,奈何李琪的轻功身法最近确实大有进步,矫若游龙,三两个起落便没入竹林深处。
林慧容望着竹林忽觉懊恼,自言自语道:“这是急什么呢?”
倘若李琪得了慕容老妖,也不知道会是如虎添翼还是窝里斗个没完,不过她忧心忡忡害怕的那些事情,可能就此烟消云散——从此再不用面对赵昊元、何穷、李璨这些的怒气,未尝不是件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 266检点相思灰一寸 二
林慧容痴痴立于竹林畔胡思乱想良久,终于振作精神,选了自以为合适的一处,砍起竹子来——她不懂奇门遁甲之术,又不愿意坐以待毙,只得用这个蛮横的法子来破解。可惜她没有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一刀挥去万竹俱碎的本事,未免形象笨拙。
砍倒了约莫有一丈远,她略觉烦躁,加之酒意上涌,本是倚竹而坐,只说略歇一会,哪知渐渐滑倒,竟也不顾地上寒气沉重,酣然入梦。
恍惚间似有极熟悉的男子声音叹道:“这样也能睡着?瞧瞧不是着了什么道儿吧?”
有按她腕脉,稍停说道:“想是醉酒之故。”
她明知有她身边说话,有搬动她,然而只觉手指沉重,再抬不起来,后来的事,便全无记忆。
醒来时只觉口干舌燥,头痛欲裂,身上象是被巨石辗过,酸楚无力。空气中尽是奇异的香味,帐幔上阳光灿烂,懵懂间竟又活过了一天么?
“醒了么?”
帘外有熟悉的男子声音传来,林慧容大骇之下是直接跳到地上的,说话的青衫男子正桌前斟茶,闻声侧首,可不正是李璨?
骇到极处,喜到极处,反而不知道做什么好,林慧容定当场,咽喉间嘤嘤作声,不知何意。
李璨端了盏茶走近,微笑道:“也不怕冷?快回去躺着。”
林慧容哪里听到他说些什么?拿手指轻轻他胸膛上按一下,又轻轻按一下,最后将整个手掌贴上去,触觉真实可信,确实不是梦幻泡影。
她这孩子气的动作惹得李璨莞然轻笑,将茶盏搁她的唇边,瞧她一气饮尽,不由得叹道:“说话啊,傻子。”
林慧容终于呜咽一声,抱紧了他,起先只是小声抽泣,继而嚎啕大哭。纵是李璨推她去床上坐着亦不肯从命,到底还是他一把将她抱起来,撂到床上。她不肯放手,他便万般无奈一同倒床上,贴着她的耳垂喁喁细语。
她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委屈,直哭的天昏地暗,李璨劝慰无效,便再不吭声,林慧容也忽然想起那件大大对不起他的事来,立时收声抹泪,放开了手,一轱辘爬起来望着李璨。
“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哭成这样子,说罢,难道还是谁敢给气受不成?”李璨轻声道,浅笑起身,伸手帮她拭泪。
“没有……是犯错了。”林慧容嗫嚅半晌,终于道:“知道的。”
李璨目光闪动,摇头道:“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林慧容深吸一口气,说道:“江南慕容府的大掌柜慕容昼,早些年得罪了皇帝,如今被迫的半死,因他于有恩——所以就答应娶他。”
李璨讶然道:“于公,江南慕容府江湖上,尤其是江南武林势力极广,与他家结为姻亲,对咱们家自然利大于弊;于私,将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这么个见抢的绝色妙——却有什么错?”
跟李璨这样的讲话,若只听字面意思,非曲解到九霄云外去不成,林慧容就床上跪直坐正,正色道:“虽如此说,可是林某花心滥情的名声是再洗不脱了,更于陈王殿下颜面大大有损,是以请殿下降罪。”
李璨见她如此庄重,亦严肃以对,答道:“如今江湖庙堂风云变幻,云皓、唐笑二失踪,将军如同斩却一臂,如今既然有此机缘,慕容氏那边又是千情万愿,当是天助将军,何罪之有?莫非……将军有疑璨之意?”
本是夫妻久别重逢,当有万种柔情蜜意才是,可两这般对答,倒似同僚就江湖局势交换意见,林慧容苦笑道:“不敢,林某陋质愚拙,侥幸得先皇错爱,陈王下嫁,已是万幸之幸,如今又惹祸端,所以心内惴惴不安。”
李璨望着她半晌,忽然破颜微笑,说道:“这么久不见,家小胖倒是大有长进啊。”
林慧容再撑不下去,扑过去将李璨按倒,恨道:“倒是打骂,心里还好受些——这么夸,可是嫌难受的不够狠么?”
李璨也不挣扎,唯轻笑道:“谅也没那胆色敢胡乱拈花惹草,不过旁送上门来的好买卖,想昊元、何五绝不会放过也就是了——这样,可好了么?”
林慧容着急道:“不好……帮想个法子,怎样解除了这门婚约才好。”
李璨笑吟吟地伸臂按低她的脖颈,着她俯自己身上,轻声问道:“不是说了么,娶慕容老妖利大于弊——昨儿大姐来找,扬言志必得,便是为着慕容府这一处绝佳的助力,倒还要将他往外推?”
林慧容枕他肩膀上,长叹道:“一来,这事大伤、昊元、何穷几的脸面;二来么,慕容昼也算是名动江湖的高手,忽然下嫁一个家里有七个男的老女做侍,实也太糟蹋他了。”
“原来是心疼这位名动江湖的高手啊……”李璨意味悠长道:“……皇帝那儿虽说没明面上提这事,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冲着慕容府下手的。他若不嫁,必得寻个势力相当的——难道赞成他嫁了大姐不成?”
李璨口中的“大姐”便是废皇太女李琪,林慧容想想她那志必得的宣言便觉闷气,郁郁道:“李琪……大姐不是还未正式娶亲么?”
李璨知她言下之意,叹道:“虽说已被废,可她毕竟曾是太女身份,正夫之位必是出自名门,江南慕容府虽是江湖上有名的望族,可是搁到庙堂上来论,却也差得太远了些——更何况慕容昼自少年时起便有个风流名声外,她可万不会给后世史官留下攻讦她的皇后的理由。”
李璨这一句话传递的意思太深,林慧容要想一想才明白,苦笑道:“这么一说,大姐她也未必是瞧上慕容昼的……可怜那老妖自负风流绝色,到头来想成个家都不容易……那等风声过了,再从速和他拆伙可好?”
李璨倒不认为“拆伙”这种事,是她想做就可以做得成的,不过自己与她本就聚少离多,此时此际,何必为了些没要紧的和事耽误时间?因此笑道:“这傻丫头,旁都是巴不得把往家抢,倒推之不迭——若非谎话,难道是喜欢的傻了么?”
林慧容其实心里正掖了二十五只小兽——百爪挠心,不过还要做出坚定不移的模样道:“倒真是觉得,为他、为们大家好,还是趁早跟他划清界限的好——想想这个会扛着凤凰将军家小侍的名声过一辈子么?”
李璨装作认真的想了想,故意呕道:“难道想把他扶正?”
这玩笑开得大了,林慧容百般辩解无效,最后还是磨蹭之际两皆情动不能自持,卸却伪装胶一处才算揭过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大家心急小胖的成长,其实俺这胖妈也心急——做为一个已经挑大梁出演八十万字长篇的废柴女主来说,小胖也废柴的够狠了,从头到尾没有麻利的打赢过一架,没有爽快的吵过一场,没有扬眉吐气的胜过别人,也没有坚定不移的说她爱过谁……
可这娃是真的。
就如俺一直举的那个烂比喻,小胖穿越成凤凰将军,就如随便自街头拉个路人甲进摄影棚与天皇巨星演对手戏,会立即进入完全不同于“本我”的角色并且合作愉快,那才叫有鬼。
天赋所限,小胖永远不会成长为千伶百俐、长袖善舞、玲珑剔透、慧质兰心那一类的女主角。她甚至要比文中绝大多数的配角都要笨、拙、黯淡的多——因为俺给她定的目标是:玄铁重剑,大巧不工。
不争一时一事之胜负,默默成长,当需要的时候,你会发现她足以扛起一座山。
又及:
关于小胖是如何看待老妖的感情的:换到老妖的角度,用普通人的社会道德来评价,老妖嫁小胖完全是脑抽筋了——就算是有无数利益纠葛,老妖也是完全吃亏的一方——放到传统男权的封建社会里,女主倘若下嫁拥有七八个老婆的男主,就算是真心真情真爱大家也是要反感很久的吧。
所以小胖就算知道他爱,也要装糊涂。
因为真爱一个人,不仅仅是占有。
第一卷 267检点相思灰一寸 三
事毕喘息未定,情浓意洽之时,林慧容终于小声问起李璨近况,原来当初他奉密诏出使匈奴,与辽帝拓跋篁周旋良久,终于约定逐步开放边境七处茶马市,允许民间以马匹、牛、羊以及皮毛进行盐、铁、茶、丝绸等物品交易的代价,换回了秦国长公主李璃。
这件事自然另有大臣前去订立盟约,李璃也会由引兵驻扎边境上的楚国长公主李瑾派兵接回驻地,李璨全身而退之后,从皇帝处得知林小胖现江南,于是请旨来江南会见妻主。
通商是互惠互利之事,然而目前的状况是大唐极度缺少马匹,而匈奴对铁器的需求量远超过他们的国内产量——这盟约若订立,基本上相当于开放战略物资的交易,恐怕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林慧容最后点评道:“始终认为,匈奴的群众吃饱了肚子,对战争的渴望就没有他们上层贵族那么强烈……得想法弄些非官方的组织用贸易杠杆进行控制,铁器的输出还是要限制,他们的新兴兵器可瞧看见了么?”
来使面前炫耀武力是必行之事,李璨淡然道:“不仅看见了,而且全弄到手了。”
“制造方法?”林慧容霍然起身,不敢相信。瞧他肯露这么一丝口风,想来这事李璨也颇为自得,不过他竟能留到这会说,这份忍耐功夫实是叹为观止。
李璨怕她着凉,忙将她拉回来按被窝里焐好,浅笑道:“当然——听说还是卖出去的?”
林慧容忍不住低声咒骂,苦笑道:“除非另有隐情,否则贩售军事机密这种事基本等同于白痴嘛——殿下当真怀疑……嗯哼?”
两谈谈说说,不觉饥肠辘辘——可是谁都不愿意稍离须臾,最后还是李璨叹道:“大姐想必还为难慕容昼,……终究是赖不掉的。”
林慧容装出惊讶莫名的样子,笑道:“倒忘了,这个……”依李璨那么一解释,娶老妖乃是顺理成章之事,惆怅无奈忧心中又有那么点开心得意,心里头酸甜苦辣咸百味俱全,那也不用多说。
哪知两赶到李琪的临时下榻之处,却有侍卫报说慕容老妖与李琪两一见如故,言谈甚欢,相约畅游太湖,早两个时辰已经出发了,这会要追需得赶紧了的,否则乘船入太湖之后,恐怕难以寻觅。
姑苏园林甲天下是明清以后的事,至于各类旅游景点的发达更是要等到公元两千年之后,如今想要游玩,不过寥寥几处,一则虎丘,再则太湖——这两倒还真有情调!不过跟老妖这牵扯上,发生什么事都不是奇迹。
明明她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却还笑嘻嘻的道:“正好,既然能相约出去玩,想必不用忧心会打起来——们回家吧?”
李璨无奈道:“送回家——另有事忙,就先不过去见昊元、何五了。”
林慧容瞪大眼睛表示了不解,心里也猜他是因为赵昊元、何五两为她忧心了一个多月,没回到家先被劫了去,不知有多恼——若最后竟是他送了回去,赵昊元必然会窝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以后对景时再撒这股邪火,恐怕她就吃亏大了。于是只能道:“好。”
此地已距姑苏城不远,路上车里那些旖旎风光也无需赘述。两久别重逢,李璨绝口不提当年那些事,林慧容更不敢问,好他平安归来就是万幸,来日方长呢。
李璨将窗帘揭起,瞧着她登上将军府门前的石阶,得知凤凰将军回来,一大群仆役簇拥着她回府,真如得了凤凰一般,这才命仆役调头回去。
李璨其实早两天便已到姑苏,下处却是苏州刺史奚仲安排的官驿陆园,赵昊元、何穷闻讯也曾来请他回家去住,然则他手头一大堆事,确有不便,因此赵、何二并未强邀——何穷到府就立即打发蓝宝去接林慧容,当时的原话其实是:“跟她说,再不回来,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昨天李璨正写字,接了皇太女一封信就匆匆忙忙带了个侍卫石绿出去,藤黄、南赭几个早等的不耐烦,好容易盼着陈王回来,却又怏然不乐,都不敢放肆。伺候他沐浴更衣,略用了些点心,藤黄难得怯生生的问:“昨儿没写完的那折子……您说了一回来就提着您办说这事呢。”
李璨又倦又乏,被他一句话点醒,茫然回想半天才道:“好。”
唐代上奏皇帝的公文尚词藻华丽,苏州刺史奚仲又是薄有文名的才子,向来骈四俪六,十分罗唆,学他写奏章可真不容易——李璨素来不耐烦这些,偏这事又不能假手于他,只得自己辛苦。
奚仲闻说陈王回来,忙不迭过来拜见,幸得见召于小书房,心里早乐开了花。陈王的书、画闻名天下,世所景仰,他早琢磨着求一张回去以作传家宝,如今自己如此巴结,莫非今天就是开口相求的良机?
陈王正书案前沉思,脸上颇有憔悴之色,见他进来,起身笑道:“正好,璨腕伤未愈,偏有份奏章要紧,求奚刺史代为誊录。”
奚仲听他说“腕伤未愈”,误以为他抢先寻了个借口堵着,不觉暗暗懊恼,却又不愿意推拒,只得歉逊了几句,顺从其意坐到书案前——底稿笔意秀丽,不似传世的陈王书法,不知是哪位内眷代笔。陈王身边最得宠的侍从藤黄亲为研墨拂纸,他又觉三分得意,然则抄到一半,才愕然发现,这是一份苏州刺史奚仲请皇帝为凤凰将军家八侍慕容昼封诰的奏章!
洋洋洒洒数千言,主要是说慕容昼为忠厚,秉性刚直,去年腊月曾率八百乡兵拒贼寇于海上,浴血苦战,佑庇乡邻,耆绅稚龄皆称英武可嘉,因此上表请诰封之以兹嘉奖云云。
奚仲唯觉热血上涌,霍然抬头追问原因,陈王负手立于窗前,漫不经心的道:“凤凰将军要娶那老妖,慕容昼白衣无功于国,她不好意思自己跟皇帝讨封诰,所以撰了这么个稿子,奚刺史觉得怎样?”
奚仲情知这道奏章一写,就算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了出去——且是十分可耻的投靠方式,然则陈王亲自出面,他若不写又如何?
生死福祸成败,都只一念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对手指,这个是昨天的……
古文功底太差,奏章内容不合理——如今且请大家凑和看,异日有暇,俺要重新写末尾这一段。
第一卷 268检点相思灰一寸 四
奚仲不敢多想,肃然应道:“下官闻慕容昼此英武忠善,堪为楷模,理应嘉奖。”
陈王这才侧首瞥了他一眼,点头道:“甚好。”
奚仲恭楷誊录既毕,本是打算将底稿一同带走,哪知旁边藤黄帮他收拾,说笑间一个失手打翻了笔洗,所幸新誊的稿件无恙,奈何桌面上的东西全都糊成一团糟。
李璨笑骂道:“这小猴崽子年纪也不小了,做事竟如此冒失!还不快向奚刺史赔不是?”
奚仲忙称不敢,又陪着陈王聊了半晌江南风物情,这才告退。
藤黄送他出去,回来面有得色,小心翼翼的笑道:“这位奚大倒还算识相,不过风闻奚刺史是李节度使的马……”
陈王正拿了本折子看,叹道:“理他呢——就算他去告密,李瞻也是要命他照样上奏的。皇帝留中不发或者顺其奏请呢,奚仲就算是和凤凰将军是一党的,以后使个绊子也方便;皇帝若大怒呢,、昊元、凤凰将军都有不是,也拂了慕容家的面子,而他不过牺牲个小卒。”
藤黄见他虽是说话,然而倦眼半阖,似睡非睡,几次催他休息都不肯,只得与南赭使个眼色。后者会意,出去问明了消息回来,悄声禀道:“将军自个府里呢,赵相去了慕容家,何五爷说有事忙,皆不回去了。”
李璨知道林慧容不是能驾驭赵、何二位之,只是没想到他俩竟然一恼至斯,连脸面都不打算给她,掷去折子,叹道:“睡罢。”
林慧容素知赵、何两都不是激烈的脾气,这当口上也没有上赶着去找削的道理,好府中仆佣如蓝宝姊妹仨那般嫉恨自己倒也不多,只是可惜林十五还慕容府,不然有这么个乖巧伶俐的小兄弟说说话也好。
她当时也含糊的向慕容夜提过要带林十五回来,不过家主大还没说话,倒被旁边的杜蘅一句话给否决了,道是:“急什么?昼哥哥还没娶过门,倒先抢个过去——好说是将军多情好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慕容家上赶着巴结凤凰将军呢。”
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贴心牢靠的里唯有这么个林十五,又难得这孩子心思纯净,绝无杂念——仿佛当年一路追随她到燕州的思秋。因此慕容家瞧来不过是个小厮仆役,而她却觉得如至亲手足,杜蘅虽半点颜面不给她留,她却也不愿因此起了什么争执,倒让十五从中受委屈。
她趁这几天赵、何不无管束,又不耐烦见那仨丫头的冷脸,整日一个府中游逛——那些家主去得去不得的地方,统统混得熟了。
这天赵昊元回来,见蓝宝几到处寻不着凤凰将军,才知道这傻丫头竟然一点驭下的手段都没有,因此交代白茗道:“回来跟何五爷说,换几个忠实牢靠的伺候将军——这么久了,半点长进也没有。”
他神情恬淡,不过就事论事,并无半点责骂,并且末一句话其实是抱怨林慧容,然而此刻蓝宝、绿宝还未回来复命,唯红宝旁,闻言栗栗危惧,拜伏地,泣涕如雨——她们姐妹仨虽得宠,蓝宝近日甚至敢迁怒于林慧容,也不过是因为何五爷是个外善的脾气。赵大官这句话算是直接将三定罪,何五爷就算再护短,也不会再用她们姐妹仨,最好的下场不过是送到庄上料理外务,或者配个管事,比之内宅自是天壤之别。
林慧容其实是后院寻个清静地方喝酒,闻讯赶来时,蓝宝、红宝、绿宝正一字排开跪堂前,红宝潸然泪下,绿宝嘤嘤低泣,只有蓝宝是被红宝按着跪倒的,危然不动,见一班仆婢簇拥着林慧容这般回来神情更见鄙夷。赵昊元瞧她身形摇摇晃晃,虽满腹气恼还是立即起身去搀她。
“这是做什么呢?”林慧容见他肯理自己,喜不自胜,也不避,笑吟吟的将脸埋他肩窝里低问。
赵昊元嗅着她身上酒香沁,模样又娇憨可喜,叹道:“醉了就快去睡,管这些做什么?”
林慧容其实瞧这架势早已经了解于心,只是怯于赵昊元积威不敢当场开口相求而已,因此只答应着,仍然搂着他不肯挪步,又絮絮说些关怀柔情的话。赵昊元给白茗使个眼色,也不要从跟随,亲自送林慧容去内院。
外头天色阴霾,室内温暖如春,正合桃花帐底困鸳鸯,可惜有大堆事忙,赵昊元亲自伺候她去了外衣,扶她躺好,心中喟叹,轻声问道:“自己家闲了这么几天,为什么不去看陈王?”
林慧容哑然失笑,说道:“跟何穷都恼着呢,怎么能厚颜去寻陈王厮混?”
她倒还知世有“厚颜”二字,赵昊元掰开她揪着自己衣袂的手,笑道:“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
林慧容不知这句话的出处,勉强猜得出是嘲自己左拥右抱左右逢源之意,猛不防将他夺过来紧紧按床上,笑嘻嘻的道:“赵相最近辛苦了……”
赵昊元不为所动,恨道:“有和闹的这空,不如多去安抚下陈王是正经!”
林慧容将诚恳的表情做到十足,正色道:“昊元,不开心,怎么有空理别?”
“这笑话真好。”赵昊元轻笑道。
两胡闹了半晌,任赵昊元如何暗示,仍不见她提慕容老妖的事,知道她是有意装糊涂,只得道:“哎,回来时听说,那只老妖也回慕容府了,只是没见着他本。”
提及此妖,林慧容心情大坏,干笑道:“原来皇太女没吃了他,还好。”
赵昊元默然,半晌才叹道:“明儿收拾收拾,从速去请陈王回来是正事。”
林慧容思忖他言下之意,叹道:“陈王自己不肯回来,会不会是别有要事,怕家里不方便?”
难得她忽然不装糊涂了,赵昊元浅笑道:“他既是林家的,就没有长年住外头的道理——老何早着将正房收拾出来等他,只管去接,他自然会回来——至于生不生气,那可就管不着了。”
赵昊元提及“长年住外头”,自然是提点她当年长安城,李璨做出与她决裂的样子搬出去之事,此中甘苦唯有林慧容自己知道,嘟着唇沉思了半天,正待说话,忽然白茗外头禀报,说凤凰将军故友李琪来拜。
两愕然相顾,赵昊元刮了下她的鼻尖,笑道:“劲敌追杀上门了,瞧怎么应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 269检点相思灰一寸 五
说来皇太女倒真是凤凰将军的宿敌,政坛的风云诡谲也还罢了,单止男这一项,前头一个赵昊元,如今又有个慕容昼,从来不缺掐架的借口。好两鬼岛上朝夕相处,彼此脾气算是熟极,林慧容是完全无可无不可的,李琪也不知是碍于利益纷争还是当真惺惺相惜,吵归吵,打架归打架,始终没有做过太绝的事。
林慧容泄气道:“就说不成么?”
赵昊元拖她一同起身,摇头笑道:“不战而降,可耻。”
林慧容回忆慕容昼跟她太湖上畅游一事,也分辩不出是觉得自己失了颜面还是其它?恶狠狠的道:“既要战,那就战。”
赵昊元命白茗唤个手巧的丫头过来给她梳头妆饰,她偏不肯,匆匆系了外衫,对镜子胡乱拢拢头发就算完事。因瞅着赵昊元一旁闷笑,扒开其衣领他脖子上啃了半响,故意造出个嫣红的吻痕来。
赵昊元任由她胡闹也不劝阻,只是拥着她微笑。林慧容头颈略往后仰端详自己的杰作,见他笑的如此灿然,嗔道:“傻笑什么呢。”
赵昊元只是痴想倘若时光凝于这刹,生至乐也就不过如此,他自然不肯如实作答,唯叹道:“家将军英明神武,此役自然马到功成。”
因着身份的关系,李琪向来不愿浪费时间与官府周旋,似这般光明正大的到旁府上拜望还是这些年来头一遭。门上的想是何穷的手并不识得她,倒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迎出来——说是赵昊元跟前得宠的小管家白茗——他倒真是伶俐,只瞧了一眼便确定了她的身份,恭敬迎至凤凰将军的小书房着奉极品香茗请她稍待,亲自飞也似的去禀报了。
眼前这位凤凰将军与莎拉公主完全不同,所谓书房云云,也不知多久才来一趟。李琪枯坐无聊,起身瞧那壁上的一幅春日宴图,虽说无款无识,不过略一揣摩笔意便知是李璨早两年的手笔。
李璨的行踪她倒是听说了,他既未来,那这书房的布置,定是赵、何两位——赵昊元只怕不理这些细务,想来也唯有何穷才有这份心思,可惜遇着林慧容那家伙,恐怕纵偶尔来一次也视若无睹——当真是暴殄天物、牛嚼牡丹,她想的出神,不由得把“可惜啊可惜”叹将出来。
“可惜什么?”林慧容正好赶来,脆生生的笑道。
李琪回眸,却见林慧容一身家常妆束,紫襦、湘裙,乌发胡乱挽个髻,除了一根金牡丹花簪并无他饰,越映得肤光如雪,眸灿如星——可惜了这么个好皮囊,却装着那么个糊涂东西。
“可惜……赵昊元不曾同来……”李琪巧笑道。
林慧容笑嘻嘻以左掌捏了捏右拳,将骨节按的啪啪作响,朗声道:“您是来找架打么?”
李琪面有得色,笑道:“刚送慕容昼回他家,左右也没什么事,就过来寻喝酒……”
不提慕容昼还好,一提林慧容倒觉有无名火起,却又不愿因之损了仪态,唯哈哈几声,一叠声道:“好好好,大姐如此宠溺家小昼,下当真铭感五内,容妹子以酒相谢。”
拼酒虽也不是多光彩的事,却比打架省时省力,林慧容是带了三分怒火,李琪却是七分惆怅,好都是爽快,酒到杯干,也不啰嗦。
赵昊元闻讯命送了几色酒菜并点心来致歉,说有事忙,稍迟再来相陪。李琪酒入愁肠,不免说些实话,道:“竟不知汝有甚魔力,教这些男都归依于汝裙畔……叹昊元睿智,叹何五明慧,叹老妖倾城……”
林慧容醺然叹道:“悄悄和说……没有一个是的——要没这皮囊,没这名声,谁肯跟?不过是机缘巧合,他们选择依附于凤凰将军羽翼下藏锋守拙,是所谓潜龙勿用也。”
“啊?倒也想的明白。”李琪又斟一盏酒干了,说道:“不过的也运气太好了些——怎么就遇不上老妖这样的又美又痴的孩子呢?”
林慧容暗忖当初老妖被逼到绝境时身边的若是皇太女会如何?想来他一样是要说,皇太女求他下嫁,他为形势所迫,勉强同意的吧——谁都瞧得出的权宜之计,相信他认真是会输的很惨。
“不遇也罢——信他会安份守己几天?”林慧容挑眉笑道。
李琪欣然点头,抬手与林慧容击掌以示意见一致,这才道:“这回只是不信邪——不管是武功文学治世安民还是琴棋书画诗酒茶,老娘哪样不比强?跟他太湖上,弹琴、下棋、吟诗、烹茶、煮酒纵论天下事,游赏湖光山色。才终于发现,这厮要能收敛那妖孽脾气,实是天上少有,见罕见的温柔乡,恨不能立时与他归隐山林——哎哎,不过是想跟说,前些天说‘志必得’是句戏语,可千万别当真了,他这样的物,正好配这样的傻子。”
李琪才不管林慧容将两条好看的眉毛拧成疙瘩,笑容绚如煦日,又道:“因此,是想来劝,为了国泰民安还是好生想法将他拴身边吧。”她一口气将这些天的心得全都讲完,自觉卸下座大山,十分畅意。
林慧容只道她是醉了,起先还起了三分争执之心,到最后听她终极建议,无奈叹道:“区区蒲柳弱质,敬谢不敏——这样绝世姿容的妖孽,不知积了多少福才享得起。”
屋檐上似有猫儿扑击嬉戏,将屋瓦踩的格格轻响,皇太女肩头一动,本待飞身而起却强捺下,故意道:“来,说句老实话,真不想要娶慕容昼么?”
“再真没有了。”林慧容又仰首饮尽一盏酒。
这次屋顶传来的却是颇为清脆的屋瓦碎裂之声,皇太女约略知道来者是谁,见她尤自茫然不觉,唯有哀叹懵懂之总是最有福。
慕容昼回府时已是深夜,他今天贸然施用轻功、路上又马背颠簸,胸口的伤痕痛不能忍,恐怕是已经迸裂——目前这种身体状况本不该做些心血来潮趁夜色去探某个糊涂丫头之事的,只是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她有多委屈——哪知遇着酒后真言,才知实情原来如此。
屋里灯光昏暗,鸦雀没静,他只道都已歇下了,没想到慕容夜俯书案上小憩,闻声抬头,揉揉眼睛问道:“回来了?”
慕容昼抬手将袖中一枚玺印掷去,慕容夜接手中,就着烛光一瞧,骇然道:“这是……传国帝玺?”
“这几天太湖上混熟了,皇太女送回来临走时给的,想必假不了。”慕容昼无奈道:“帮个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留言和讨论,俺找着一段废稿,发来给大家瞧瞧——在俺心目中小胖“变强”大概就是这个目标——稍微改动了下,嫌这文太长的亲们也可以当做某个版本的结局,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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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前头下来的人的消息说,张村堤坝上已经裂了个大缝,县丞孙某一家早已经卷了细软逃窜,只有李捕头还带着附近几个村子的壮年男女在堤坝上顶着,先前压根没想过洪水如此肆虐,从柳园口溃堤改道到这里,只用了一天时间,河堤以北有大量的村民未曾疏散。
情势十分危急!
林十五瞧出了她的踟躇,沉声道:“我去。”
林慧容抬手揪住他的衣领提了回来,对唐笑道:“你带糖糖快走,十五你保护他俩,越远越好,嗯……洪水过以后,去西山那儿的老地方等我——死约定不见不散,你们,不许走丢了!”
她咬牙切齿的对唐笑和十五说完,立即蹲下来和糖糖柔声道:“听爹爹和舅舅的话,娘稍晚就去找你们。”
她脸色倒变的快,糖糖奶声奶气的要她回来带松子糖吃,又拿小手摸着她的脸颊,小声说道:“娘娘,我可不可以亲亲你的脸。”
娘俩个向来以玩亲亲为乐,想必糖糖是瞧出她的焦虑,林慧容侧首让他亲,终于还是将孩子抱起来,往唐笑手里一交,拨步便朝堤坝的方向奔去。
那天坝上的人眼见洪水汹涌,裂缝越来越大,本已经要放弃坚守堤坝——这当口自然随人顾性命,哪里还管得了坝下还有多少未曾撤退?冷不丁出现了个女人,抄起两个沙袋跳到水里去堵那条裂缝,力气倒比壮汉都要大的多。
“傻楞着做什么呢?过来干活。”她冲着堤坝上还没来得及撤退的人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自有一股不多见的威势。
最后张村堤坝又多坚守了整整一天一夜,不过那个女人在堤坝溃决之际仍然没有离开——自那以后,很多人都没有再见过她。
据说,她的夫君和兄弟,也一直都在找她。
ps糖糖:小胖和唐笑的儿子
第一卷 270此生绝不相负 一
慕容夜素知他花样百出,自然要先问清楚,慕容昼笑道:“也知道,这传国帝玺是皇帝最想要的东西……”
慕容夜激凌凌打个寒战,困意全无,望着兄长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传国帝玺虽然名声外,实则形制秘而不传,他一眼能认出还是因为早两年皇帝登基之后,废皇太女少傅司徒寞突然找上门来,以这传国帝玺为质押,要借二十万两黄金,一年内归还,并求“通灵圣手”慕容夜相救玺印的主。
这单生意是慕容夜自任家主以来经手的第一笔大买卖,动静虽大,真正原因知者寥寥,连慕容昼都只知道个大概。后来司徒寞不到一年便还了金子赎回印玺,不过皇太女救命大恩,却连个谢字也无——慕容昼那以灵药盘剥富户的恶习,便是自此之后愈演愈烈的。
这帝玺虽非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却也是李琪身份至有力的证物,以后夺帝位时缺不得的道具。刚才慕容昼随意说“皇太女临走时给的”云云,恐怕大有玄虚。要是李琪心甘情愿送的也还罢了,要是偷的抢的,恐怕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可她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将这样的东西送?
慕容夜目光锐利,象是要看到心底去,慕容昼哪敢与他正视过久?急急除了上身的衣衫,又自己解绷带,苦笑道:“放心……她是送的,绝不赖帐……有瞪这功夫,不如帮瞧瞧伤?”
他身上外伤重重,旧伤未愈新伤又生倒也还罢了,最重的却是胸口皇帝下手烙的那个“紫宸主”之处——慕容昼何等物,岂容这耻辱的印记留身上?虽慕容夜说了等他身体略恢复些再动手消除,可他一刻也等不得,略能动弹,便趁不备,自己动手将那处皮肉全剜了去——因此伤的最重。
慕容夜无奈之何,命他去床上躺下,夜深也不便唤来助,自己掌烛来瞧,旁的都还好,独胸膛上那处碗大的疤又全崩裂开,血肉模糊。
听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慕容昼越不想看自己的伤势,头侧往一旁说道:“麻利点,冷。”
慕容夜恨的牙痒,他日常所用的器械都不此处,再去取未免耽搁,所幸伤药是随身带的,只差没填满了伤处,又糊了半瓶生肌除疤的至善膏才罢手。
慕容昼虽说倜傥不羁,其实倒还是很怕自家这兄弟家主的,讪笑道:“也不回去睡——钱大总管也不管?”
“她倒管来着,所以装睡才得溜出来……阿蘅新担大任,许多事情都要额外教她,正理不出头绪呢,哪里睡得着——太湖了吹了这几天的风还不够,又谁招出去胡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