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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68部分阅读

    ”的昵称又骇出一身栗粒,叹道:“不敢不敢,徒儿只是听说要处置师伯,以为是敌找上门来呢。”

    她当然是故意的,三舅太爷皱眉道:“小夜,这徒儿怎么教的?没规没矩。”

    这起老顽固都知道为什么收凤凰将军做徒儿,偏偏都要批评两句以彰显自己的辈份尊贵。三舅太爷一开声说话,慕容夜立时觉得头痛三分,肃然道:“她是半路抢来的徒儿,不懂规矩也是有的,以后慢慢教就是了……慕容昼肆意妄行,结仇惹祸先,按族规,褫夺一切职衔,发往“天禄阁”闭关三年——明儿就开香堂。”

    闭关约等于坐牢,可是“天禄阁”是慕容府历代藏各类珍贵典籍的地方,尤以武功秘籍为多,普通弟子立了大功,才许进去阅读一天。“天禄阁”闭关三年对于很多来说,就算不得处罚而是奖励了。

    场几位都是冬蕴堂有头脸的物,看,看,最后还是九姑清清嗓子,犹豫道:“不知道他得罪的是皇帝?还是知道李瞻递过话来,欺君犯上的罪魁是慕容昼,与慕容府无涉?”

    这句话才弥散开就仿佛妖魔的咒语,将空气凝结成冰,冻得连手指尖都不敢动上一动,慕容夜将那几位长老逐一看过去,慢慢道:“慕容府入室弟子并家眷散落各地,总计有三千七百零一名;普通的商行管事、帐房、伙计册的亦有近万——族律十诫,家规八十一条,就是为约束这些的行为。”

    “此事确实错慕容昼,然则罪不至死,他此番受皇帝荼毒,纵不能了帐,也算对得起苦主了——真要把他交到皇帝手里不管,恐怕要生不如死。”慕容夜的声音里杀机清晰可辩,纵迟钝如林慧容,也觉不寒而栗。

    三舅太爷叹道:“也知道肩上慕容家万余口的生死祸福,早些年就跟爹说,小昼那个脾气若不趁早改,迟早会惹出大乱子来——偏爹不听,非要将大掌柜的位置交给他。么,身居高位自然就比寻常飞扬跋扈些,如今他将天捅个窟窿,自然还得拿他去补。”

    林慧容将拳头捏得更紧,慕容夜冷冷道:“既然说起旧事,少不得要陪各位长辈多想一会……怎么记得当年着慕容昼接手大掌柜之位,冬蕴堂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没反对?”

    慕容府家主之位必是长房嫡子继承,可是大掌柜就不一定了,凡入室弟子俱可参加,有才德者方能居此位。场几好巧不巧都参与过大掌柜的继任大选,有尴尬有微愠有打算争执有犹豫欲撤,还是九姑抢先道:“当年慕容昼武功冠绝同侪,又聪明,自然是继任首选,这些年大掌柜造福桑梓,功劳是有的,可是惹出这么场泼天大祸,可就不是族规或者律法所能袒护的。”

    “笑话!这会子不是武林大会要大掌柜去挣脸面了,或者生意受挫没辙了求大掌柜援手,或者门弟子外头犯事要大掌柜撑腰去,才这么点事,自己亲戚都忙不迭的往出推,真……一帮无情无义的老家伙!”却是钱凤兰院子里听见九姑最后一句话,梗着脖子扬声辩说着进来,她急匆匆拖着池明阙前来增援,后面又有高百尺、慕容朝、杨陌、薛诚等几个追随,声势浩大。

    她脾气直爽,说话没遮拦,池明阙咳嗽了半天都当没听见,楞是把最后一句话甩了出来。

    这下倒似冷水滴进沸油锅,炸得山响,这几位冬蕴堂的长老们都是慕容府的耆宿,象慕容朝、杨陌、薛诚等都曾受过教导,哪敢还口?只有垂手侍立一件事可做。

    倒是钱凤兰生于内宅,少时又受慕容府老太太的宠爱,并不惧怕这些,她口齿伶俐,以寡敌众,倒也不落下风。

    慕容夜虽不屑与这些老们较证口舌之利,但是闹成这样子,也觉烦厌,当下抬手止住钱凤兰,扬声道:“慕容昼肆意妄行,结仇惹祸,按族规褫夺一切职衔,发往“天禄阁”闭关三年——由慕容朝暂代其位,谁有异议?”

    三舅太爷气的脸色通红,浑身乱战,扶着薛诚怒一叠声的道:“反了,反了!这些长辈的话、这万余口的性命,就全不当一回事?”

    慕容夜冷冷道:“于公,慕容昼为族出生入死,迭立大功,如今遇着点小事就慌忙推他去送死,教旁心寒;于私,他是哥。”

    九姑摇头叹道:“那么,家主的主意已经拿定了?明儿一早开香堂?”

    慕容夜点头,再不说话。

    “依着族规,开香堂之时,冬蕴堂若召集九成以上长老反对,家主裁定无效,由冬蕴堂重新判处。”钱凤兰笑嘻嘻的提醒。

    她是明知凑不齐九成以上的长老,才故意说这话的——“冬蕴堂”现有十位长老,除了眼前这七位之外,另外三位——慕容越现海上,杜蘅的祖父杜虢外出云游多年未归,慕容老夫远昆仑闭关,想要请到其中两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征得他们同意?

    池明阙小声道:“凑不齐九位长老同意,召集嫡系族公决亦可阻止家主的误入岐途。”

    他是极认真的参照族规提供办法,但是几位长老听来,就是有意讽刺了。虽说慕容府的嫡系多半都姑苏附近,可是召集族公决需得花多长时间?万赶不及开香堂之前完成了。

    香堂一开,祭祖告事——就再也改不得了,九姑挥手止住又要暴怒的三舅太爷及其它几位长老,叹道:“这事涉及族万余的性命,绝不能意气用事,请家主三思。”

    慕容夜望着几名长老的背影,半晌不则声。

    林慧容插不下手,早退到慕容昼的床边默不作声的立着,钱凤兰对外张狂,对他倒是极尊重的,侍立一旁不敢说话,其他更不吭声。

    “怎么都不说话?”慕容夜回过神来,随口问了一句,可是他积威之下,谁敢放肆?倒是慕容朝适才冷不丁的被他点作大掌柜的代理,此刻终有余裕表示惊讶并坚辞。

    慕容夜不耐烦与他纠缠这些,挥手命他噤声,开始布置今夜及明天开香堂的诸事,皆有一大堆的事要做,唯独连东西南北都摸不清楚的林慧容没活干,慕容夜淡淡道:“若怕闲得慌,就留这儿照应师伯。”

    这活有不如无,林慧容苦笑着应承,哪敢回应众狐疑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有时间写文了,俺会认认真真补完欠帐的,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卷  253兄弟 四

    一时慕容夜携众离去,留薛诚带警戒,屋里只余几名侍儿,几个丫头皆装作无意的将林慧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又一遍。林慧容被看的焦躁不安,唯有环顾四周,作若无其事状。

    她原以为似慕容昼这样的老妖,居住的地方必是锦绣灿烂华美,到处挂满了金珠玉石,可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桌上有书,几上有琴,案头搁着一盆攒三簇五的单瓣水仙,帷幕帐幔俱是深青色的素绢,若无说明,都道是慕容府里哪个门弟子的屋子,谁能料及慕容大掌柜竟然如此朴素?

    正胡思乱想间,忽闻慕容昼轻微的嗯了一声,她大喜过望,扑过去却又不敢作声,自己唯觉热泪盈眶,捂着嘴半晌不说话。

    “?”慕容昼神识渐复,好看的眉毛聚拢到一起,轻声道:“渴……”

    半盏参汤入腹,慕容昼的精神似略好了些,慢慢儿的能说一两个长句,便是如此也逗的那几个丫头兴高采烈,林慧容见他只是强撑,不由得劝他歇会。

    慕容昼费力看了她半晌,这才缓缓道:“过来,有事要做。”

    那几个小丫头倒也知道好歹,一个个悻悻然的走开。林慧容凑到跟前去,却见他声音越来越微弱,不由得惶急,将耳朵凑到他唇畔凝神细听,哪知他说的是,“脸色好差,是赵昊元休了么?”

    若非他浑身是伤,寻不着一处下手的地方,林慧容必定报之以老拳——这老妖一脚还鬼门关里,竟有余裕调笑旁。她只能恨自牙缝中挤出俩字,“快,睡!”

    慕容昼见她眼睛里熊熊燃着怒火,不由得哑然失笑,岂知牵动伤口,猛地大咳,一口鲜血落枕畔,触目惊心。

    几个小丫头抢上去服侍,更有急匆匆跑去传讯的,林慧容插不下手,只得立一旁发呆。不多时慕容夜闻报赶来,好一番喧嚷才救过来。

    慕容夜忙毕,见林慧容望着慕容昼若有所思的样子,抛下一句:“还是歇着去罢。”

    不知道传讯的如何添油加醋的,以至于慕容夜的表情不自觉的带着一点狰狞,林慧容无法辩解,只能道:“不说话总可以了吧。”

    慕容夜哪有功夫听她瞎扯,早衣襟带风掠了出去。

    长夜漫漫,熟和不熟的各类马来劝了好多次,林慧容始终不肯去睡,只守慕容昼的床前一声不吭。

    死亡于她而言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因为有外星做后台,她是真的不、怕、死。可她这是第一次感觉到黑白无常的足音如此的清晰,那个魅惑众生的老妖,也是会死的。

    再也不会笑、不能动,不会欺负——

    林慧容才想到这儿,床上的慕容昼,却忽然睁开了眼,浅笑道:“哭了……?”

    声音细而弱,哪里是笑傲红尘的慕容老妖?街上捡只猫也比他的声音响亮些,林慧容往脸上抹一把,低喝道:“没有。”

    慕容昼望着她也不说话,微笑道:“现……几更天了?……过来,有事要帮做。”

    这厮还嫌玩命玩的不够过瘾!林慧容巍然不动,勉强自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才敲过三更的梆子,到底什么事?”

    “到那边几上把琴抱过来。”慕容昼微笑道:“有件好东西藏里面。”

    林慧容将信将疑,取过来慕容昼的指点下将琴尾的暗格打开,里面只有一枚鸽蛋大小的丹药,以金箔裹之。她依言将丹药外面的蜡衣、金箔细细剥去,放入慕容昼口中。

    他随意嚼几口咽了,对林慧容道:“上床来。”

    这话岐意甚多,综合老妖的劣迹,林慧容不免会错了意,喝道:“滚。”

    慕容昼不以为忤,默然调息数次,待药效化开,力气渐复之后猛地伸臂拖过林慧容,不知哪里的机关了拨弄一下,抱紧她奋力转身,两竟一路溜下去——原来床里斜而向下,竟是一条地道。

    黑暗中不辩东西南北,终于撞上一面石壁,林慧容正该是垫底的那个,被老妖砸的半死却不敢动,颤巍巍的道:“疯了?”

    慕容昼喟叹道:“也活不久了,就不能顺着点么……扶起来!”他这句说的都有勉强,一时唯闻他粗重的呼吸之声。

    林慧容摸索着将他打横抱起——她力气足够,又痛惜慕容昼如此逞强,不知后面还要出多少妖娥子,才不管这姿势是如何暧昧不雅。

    慕容昼挣扎推拒却未果,自己也失笑,说道:“昼生平第一次沦落至此,叹叹。”

    摸黑沿着甬道曲曲折折走了约莫盏茶时分,幸而路上平整,没磕着碰着——间中路过三条岔路,不知通往何处。再往前就渐觉光亮,可以视物——转过墙角,乍见珠光莹然,竟上壁上镶着一溜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将甬道内所铺的石板缝都照的清清楚楚。

    林慧容讶然低呼了一声,慕容昼侧眸瞧了一眼,道:“有机关埋伏,小心——瞧着地上的石板不是分三行铺?听说的走,左三、右一、中二、左六……”

    林慧容依言而行,果然甚妥,不多时便来到尽头的石门前。慕容昼知她也看不懂旁边石壁上凿的那“天禄”二字,也不多解释,又将启门之法教她。

    要是里面忽然杀出几只奇珍异兽,或者是金银财宝滚滚而溢也都还常理之中,偏偏门内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13&56;看&26360;网籍!此时活字印刷术才由林慧容提供了原理,谢春光正研制发明中,民间雕版印刷也才具雏形,多半用以印制佛教典籍,所有的书都是手抄,似这般规模,怕有上万册之多——虽然后世随意一家大学图13&56;看&26360;网籍都不止此数,可是放唐代的背景下,却足以惊世骇俗。

    林慧容配合的惊叹了一声,慕容昼见无出来查问,叹道:“果然不出所料——咱们去那边。”

    室内以夜明珠作为主要照明工具,书案上还是放的有蜡烛并火刀火石的,慕容昼挣扎下地,颤巍巍的过去点着,持烛打开总机括,将门口的千斤闸放下——这样除非他自愿开启机括,否则外面的想进入天禄阁只能去昆仑请回当初设计并监督施工的慕容老夫。

    他将如何开启之法教给林慧容,回头却见她一脸茫然,解释道:“今儿小夜要开香堂收拾呢——姑苏附近的弟子都被召回,府内的各位自然更要去捧场——天禄阁虽是要地,却极少来,趆叔向来好热闹,所以此处一个弟子也不留,倒省了的事。”

    “天禄阁”这三个字好熟悉,林慧容皱眉道:“到底想干嘛?”

    慕容昼倚着石壁轻笑,实则是眼前发黑,怕她惊惶失措的惹烦,然而笑容未就支持不住,缓缓坐倒,低声道:“想安静待一会不成么?来,坐。”

    林慧容怕他这般逞强以至如此,把烛台搁一旁,俯身要去将他抱起,却被他揪着衣襟拽倒。只能顺势挨着他坐,打定主意先顺着他的意思,哄其安静休息之后,再打开机括求救——似他这般逞强,实是要命之极。

    “刚才吃的那粒药,名字叫什么‘菩提夺命丹’。”慕容昼望着她震惊的表情,唯觉快意,解释道:“这药名字惊悚,其实所谓‘夺命’,是从阎王老儿那里把命夺回来的意思。”

    见她释然大喜,慕容昼又道:“不过又不是太上老君的仙丹,仅供垂死之际挣扎所用,可以一个时辰内将伤势恢复七八成,之后油尽灯枯,神仙也救不回了。”

    林慧容跳起来又蹲下平视着他,泪珠儿簇簇滑落,恨恨的一拳砸他肩膀上方的石壁上,“说的是真的?”

    慕容昼侧眸瞧了瞧她砸墙壁上的拳头无恙,静静笑道:“昼一生不肯居于后,总不能到临死的时候,再去受那些的羞辱——小夜回护,打算让去职禁足,本意是好的,可惜他错了。”

    林慧容忧心如焚,哪里听得进去?俯身抄起他要带他求救,可怜慕容老妖纵横江湖,祸害众生,如今连抬手帮她抹掉的眼泪力气都没有,无奈道:“傻子,就不能安生听说完么?连这会功夫都等不得了要送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跳票这种事,俺实在是对不起大家……然则,看在俺不继续虐老妖的份上,大家都是会原谅俺的吧……

    年假期间俺回老家上网不方便,实在是对不住大家,俺会努力写文,找机会更新滴~~

    祝大家新春大禧,万事如意!

    第一卷  254兄弟 五

    “……”林慧容憋了一肚子气,然则又不愿以恶语相加,一个“”字叠着说了很多遍才吼出来一句话,“……就不想活着么?”

    她这话问的极傻,哪有不想活的?慕容昼叹道:“想……可是要寄篱下,苟且偷生,那还不如让现死了呢。”

    林慧容见他说一句话要费半天力气,更是恼怒,抱着他举步去那控制机括之处,哪知慕容昼忽然痛呼一声,脖子一歪,头颈软绵绵的挨着她的臂膀,再也不动。

    象是魔鬼现身,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林慧容慌忙将慕容昼搁地上,跪其身侧,以手去拭他的鼻息——却又能试出什么来?她复转而去按他颈侧的大动脉,哪知腰里猛地一麻,竟然是慕容昼骈指点了她的|岤道!

    纵有一千万个不情不愿,也控制不了瘫软的身子,林慧容先前怕慕容昼厌烦,不敢作小儿女态,如今终于忍不住,哭道:“就算……就算慕容府这些都没什么要紧,单是为了爹娘,也该好的活着吧。”

    慕容昼其实连手指也懒得动,不过听她语声凄然,心中略有不忍之意,到底强撑着挪过手去,握紧她的手。

    “爹娘——不知道,爹娘都巴不得从没生过呢。”慕容昼喟然长叹,说道:“是庶出……据说爹娘感情很好,偷偷有了。然后为了慕容府的利益,老太太要爹娶她的师侄女——就是小夜的娘。外祖家不过是普通家,如何能与昆仑仙山的神仙们抗衡?所以是小夜的娘是正室,小夜就是嫡子。爹、娘跟小夜的娘三之间乱糟糟的过了几年,终于娘郁郁而亡,小夜的娘回昆仑修炼,爹再也没开心过——到二十二岁那年,终于一醉不醒。”

    “学那倾城法力,是为了能够控制发狂的小夜;做大掌柜,也是为了小夜年幼无援——不帮他,又有谁能助他坐稳家主之位?其实要自己选,是宁肯流连花丛,逍遥一生的。”

    “啊,不对……有一阵子,是很想杀他而代之的。可这孩子——不知道他幼时最嗜大哭,无能哄得,唯有抱着,他才能消停会。再长大些,隔老远就飞扑过来叫哥哥,粘粘得要死——害得纵然偶有机会溜出去找个美儿玩,多半都还要拖只跟屁虫。”

    林慧容泪水涟涟,遥想慕容夜小时候的模样,却又破涕为笑,她被慕容昼的话语所扰,竟不能凝神潜运内息冲|岤——虽说慕容昼重伤无力,点了她的|岤道也维持不了太久,可也不能纵容他这么透支生命,一时思及此处,恼怒交加,唯有干瞪着他不说话。

    慕容昼侧眸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轻笑道:“因为爹娘的事,一直不开心,所以做了不少荒唐事,也得罪了不少——所以,是宁肯死,也不愿意去职禁足的。”

    他鬼扯了半天,结果到重点时,就一句“也得罪了不少”带过去了。林慧容咬牙道:“嗯,以后江湖传言慕容昼英明一世,糊涂死了个变态皇帝的皮鞭之下时别跟说认识。”

    她气极之时说话全无逻辑,慕容昼也不恼,唯觉欢喜,浅笑道:“一死万事空,这些乱七八糟的管屁事。”

    他真是觉得生死可恋么?林慧容蓦地想起狗血言情剧里的法子,轻声道:“可是……关的事,……喜欢啊。”

    “啊,谢了。”慕容昼毫不惊异,漫应了一句,想想又嘲道:“家何五若知道,非气个跟头不成——他可烦死啦。”

    林慧容哪里管得了这些,飞速将他前后说的话回忆了一遍又一遍,蓦地灵光一闪,故意问道:“不愿意去职禁足——是怕落井下石吧,砸的不是,而是慕容夜?”

    慕容昼叹道:“小夜……他早就不是原先那哭个不休的小娃儿啦。放眼慕容府,谁敢他跟前使阴招?嘿嘿。”

    “那是贪恋富贵权利?啊呸——瞧居所那样,恐怕大掌柜不是个多有油水的差使。”林慧容信口胡猜,尝试用真气冲击被封的|岤道,哪知试了几次未果,偶有疏神,真气逆入岔道,腰以下渐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

    她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而落,慕容昼对她的武功还停留传说天生神力实际武功窝囊内力完全没有的印象中,压根想不到她竟能以真气冲|岤,更无法预知还有走火入魔这种可能。

    见她好端端的忽然表情扭曲,似乎痛不能言,慕容昼怔了一怔,忙道:“怎么了?”

    林慧容痛不可忍,咽喉里不由控制的迸出一声呜咽,颤声道:“很好,这下们可以一起死了。”

    慕容昼只道她是做出这副样子来使自己珍惜性命,可是事到如今,她还不明白么?一时感慨万分,脸上却没泄露半点天机,唯笑道:“若死了,那七位夫君可是要平白被旁抢了去——皇太女一定不会放过赵昊元……”

    若是平常,林慧容一早已经横眉怒叱,如今痛之入骨,哪有闲心理他这顽笑?胡乱道:“她敢!啊……她确实敢。如今……只担心……赵昊元会把从棺材里抓出来质问。”

    凤凰将军与慕容老妖同死于密室中,随便揣测什么都不算离奇夸张——正邪双方同归于尽也就算了,倘若掰出个生不能结为连理故以死明志就麻烦了——赵昊元哪受得了这个气?

    下肢的刺痛逐渐缓解,林慧容越想越烦恼,闷闷道:“自寻死路,如今又饶上区区下——话说当不当大掌柜,是否被笑话,真的就有这么要紧?”

    她到底还是不懂,慕容昼叹道:“傻子,若不死,皇帝必然降罪于慕容府。小夜拼命回护,于家于己都不是好事——这泼天大祸既是闯,自然由一承担,最爽利的法子,就是交出这条命去。”

    作者有话要说:年前的更新基本大概是这样子了……话说年假七天俺会努力滴,争取能多写点好更新。甜笑,祝大家新春大吉,万事如意,天天开心!

    第一卷  255手足 一

    大掌柜与凤凰将军一同失踪的消息传到慕容夜这里时,距开香堂的时间已不足一个时辰。姑苏附近赶回来的嫡系弟子络绎不绝,到府第一件事自然是到宗法堂拜见家主,同宗弟子久不见面,更是热络,堂里当真是声鼎沸。慕容夜自清晨开始,已经做了一个时辰的偶,闻讯唯有苦笑不语。

    堂上不少乖觉的弟子瞧见来报讯的朱嵇一脸冰寒便已悄然住口,一传十,十传百,转眼堂上便鸦雀无声。

    慕容夜无奈起身道:“宗祠已开,列位可先行等候,去拿大掌柜前来伏法。”一众门弟子皆知大掌柜所能,家主这个“拿”恐怕蕴有无限风波,只怕慕容家少一辈的两大高手对决就今日,只有少数老成之依言前往宗祠。那胆大不怕死的、唯恐天下不乱的等等皆尾随家主而去,虽被守卫止于内宅大门之前,亦有不少翘首以待。

    慕容夜匆匆带着朱嵇前往慕容昼的居所,他知道为着行事隐秘方便,大掌柜的卧室中修建有秘道,通往府内几处要地——果然没找两处,便见天禄阁前的千斤闸被放了下来。

    池明阙闻讯赶着送天禄阁的地图过来——可这天禄阁原是藏书之处,防火防盗自不消说,为防鼠害,甚至连通风管道都曲折几重,并且加有数层铁网,想要从外面打开,半点法子都没有。

    钱凤兰犹豫道:“大掌柜重伤身,若非那位凤凰将军相助,恐怕……不如透过通风管劝说凤凰将军?”

    她言下之意是要请慕容夜亲自相劝,哪知慕容夜却冷冷道:“去说,慕容昼生是慕容家的,死也得扛过家法再死。限期一柱香内开门,否则填了天禄阁给他俩做坟墓。”

    钱凤兰苦着脸答应过去了,绕到通风口去喊话,得到的回应是凤凰将军答:“拜托墓碑树两个,可不跟这老妖挤。”

    慕容夜正带对着那千斤闸想法子——却是整块的岩石,将之吊起放下的机括虽然巧妙却都阁内,外面唯有暴力破解——可是彼时炸药尚未完全应用,只凭力开凿,恐怕得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万赶不上今天开香堂了。

    钱凤兰转述了凤凰将军的回答,慕容夜恨得一掌击那千斤闸上,竟然拍出个半寸深的掌印来,半晌方抬眸道:“去找薛诚悄悄告诉他们,实情是皇帝派上门来索慕容昼——只要活的,若死了就拿慕容府所有的陪葬——不妨做的真点。”

    薛诚是慕容昼的贴身护卫,为忠实可靠,这谎话也不算太离谱,慕容夜只赌他对慕容家还有一点眷念,自然会启门现身。

    哪知候了许久,听见机括咯吱乱响,那千斤闸慢慢抬起了三寸来高,复又咚的一声落回原位。朱嵇不待吩咐,忙道:“咱们那位易名叫林十五的小哥儿,前次重伤救回来,听说好得多了……”

    慕容夜点头道:“让他劝劝也好,若再无效……香堂也不用开了,就去说大掌柜已死,照规矩办白事吧。”

    朱嵇寻个新入门的弟子充作朝廷的和林十五扮演一场虐杀,号称是先剁指头再剁脚云云,还找了些新鲜鸡血通风口。林十五当日被刘和州一记重击差点弄死,慕容府的搜得之后,带回来医药调养至今,他虽不知底细,却也懂事关重大,不敢怠慢,蹲通风口附近制造音效,惨呼声十分凄厉,末了大喊:“将军——危险!切莫出来!”

    周围有几个都捂着嘴蹲到一边去了,只有钱凤兰、池明阙、朱嵇等还凝神细听,却不见任何回复。

    朱嵇赶到密道里将情况禀告慕容夜,彼时慕容夜却是召了三位内功高手尝试能否以内力震碎那千斤闸,结果徒费力气,那千斤闸不过是掉了几片碎石,离设想中的结果还差着老远。

    慕容夜略一沉吟,肃然道:“既然这样,朱嵇守着,只要慕容昼出来就立即擒下——如今就告诉外面,慕容昼畏罪自杀于天禄阁。”

    众皆默然点头,都道事已至此,更无良策——万一皇帝真搜寻上门,既交不出慕容昼又交不出尸首,只好先做个坟冢糊弄一下。

    慕容夜出来见外院乌压压一片尽是等着围观好戏的门弟子,满腔郁怒却也不能发泄,唯有沉声道:“时辰已至,速往宗祠集合。”

    他声音不大,却叫听的心里激凌凌打个寒战,一时哗然作鸟兽散。

    天空湛蓝,阳光明亮,刺得眼泪直流。

    慕容昼虽蓄死志,却并未想着让林慧容一起陪葬。因此从通风管道里传来钱凤兰的喊话说再不出去家主要填了天禄阁给他俩做坟墓时,慕容昼着实惊了一刹,倒是林慧容先悟过来,大声喊要另外立碑,绝不与慕容昼挤一处。

    她运气冲|岤时走火入魔,虽然修为尚浅,内力受阻也不严重,然而腰以下酸麻难当,压根不听使唤,躺地上唯有扬声大喊,也不知外面听不听得到。

    慕容昼旁,被她震的耳内生疼,苦笑道:“能葬于天禄阁内,又有师伯生殉,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还敢嫌挤着了?”

    林慧容侧脸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不敢不敢——下受宠若惊,如今但盼转让这福份,换个寻常的日子过也就足矣。”

    慕容昼渐觉眼前昏暗,浑身乏力,他知那夺命丹的药效一过,自己必死无疑,叹道:“世风日下,心不古——做了鬼也不会害的,莫怕。”他估量着这么长的时间,林慧容身上|岤道的禁制早该自行解开才是,她却还陪自己躺这冰冷的石板地上,又道:“去开门走吧。”

    他以为自己语声正常,其实只有唇瓣开阖,连近咫尺的林慧容也听不清楚,胡乱嚷嚷道:“喂喂喂……慕容老妖!说什么呢?好歹咱俩也算兄弟一场,可万不能就这么弃下于不顾啊。”

    她那“兄弟一场”的说词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慕容昼苦笑未绽,又觉凄凉,勉强挪过去凑她耳畔道:“不敢,没甚么了不起的交情,哪就论得上兄弟了?”

    林慧容一时情急胡说,哪里就当真有什么道理了?只是他既然还有力气凑过来陪自己胡扯,想必不算糟到了极处,一边继续尝试凝聚真气,一边胡乱笑道:“是是是……晚辈错了,您正经是师伯呢……您这么甩手一走,可坑死师侄了。您就不交代点宝藏、秘笈还有啥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补偿补偿?”

    慕容昼哑然失笑,轻声道:“那只告诉一个,嗯……偷偷喜欢过一个姑娘。”

    林慧容好容易凑齐的一点真气差点又逆入岔道,她轻声笑道:“以师伯如此品貌竟然还要偷偷喜欢,可知这女子是何等本事——更重要的,竟然还是‘一个姑娘’,不是一群,亦非一个男儿,这才真真叫稀奇。”

    慕容昼恨得拿她耳垂磨牙,半晌才缓缓道:“本来是件寻常事,教这么一点评,倒似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林慧容躲了两下没让开,只觉一阵酥麻直沁到尾椎骨去,唯有继续胡扯道:“哎,旁偷偷喜欢师伯才算是寻常事好不,师伯您继续说……偷偷喜欢上哪个姑娘?”

    慕容昼的唇瓣挨着她的耳垂,低声笑道:“没了,就这么多——这秘密可够惊天动地吧。”

    林慧容暗自凝聚真气,又要分神与他胡扯,哪里还能受得了他这么挑逗,只恐怕稍不留意,下场更惨,忙道:“怪痒的,师伯您放过吧——那姑娘不知道?竟然会不喜欢师伯?”

    慕容昼挪开了半寸,轻咳一声道:“怎么知道家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传说中的狗血告白开始……呵呵(傻笑遁去)……

    第一卷  256手足 二

    “猜呗,她若喜欢,不早就有师伯母了么?”林慧容正胡扯间,忽觉得手指一颤,竟然可以活动了。

    这下当真是意外之喜,再试胳膊亦可运转,只是先前真气逆乱,腰以下刺痛麻痒虽渐缓,可是想要活动腿脚还是不能。

    她暗自狂喜,竟不知慕容昼已半天不作声,侧眸见他双眸紧合,唇瓣苍白,一时惊惧难掩,急忙抬臂去揉他的脸,话都说不囫囵。

    半天他才应了一声,“好累,让睡会。”

    “睡什么睡还没说那个姑娘后来怎么样了呢?”林慧容急急将凝聚来的那一点真气逼入慕容昼体内,两武功本出一源,这样的救治方法倒是对路,可惜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慕容昼模糊道:“没有后来……喜欢她,可她不喜欢。”

    让这老妖自承暗恋的女子不知是何等神仙物,林慧容怕他一睡不醒,忙又推他说话,“一定是天上少有,间罕见的绝色美那也不用多说了,师伯说说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嘛。”

    “她要算是绝色……呵呵,说实话,她的肉身确实是具美胚子,只不过既无气韵又无风度,离‘绝色’远着呢。”慕容昼将眼睛略睁开一条线,道:“别浪费了,就不能安生听师伯说会话么?”

    连“肉身”二字都能用得出来,可见老妖暗恋的那位美必已羽化登仙无疑,林慧容一边腹诽,一边还要努力以残存无几的真气推动慕容昼体内的气血运行,还得应道:“师伯您继续……怎么认识她的?”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呵呵,生平最邋遢的时候。知道师伯的脾气的,就算她是无意碰上的,也要把她整治的服服贴贴,永不敢跟别提见过师伯如何丑怪的。”

    慕容昼那睚眦必报的脾气林慧容是领教多时的,不由得叹道:“那女子好倒霉,后来呢?”

    慕容昼慢慢凝出一抹浅笑,看了她老半天,才道:“后来她好象也迷恋过,不过年深日久,她另有新欢,也就忘怀了。”

    他虽然容颜憔悴,可这一笑仍然有勾魂夺魄的魔力,林慧容立时脸上飞红,心跳加速,慌忙道:“忘的好……咳,其实她不也迷恋过师伯么?您法力无边可惊天地泣鬼神任什么样的都能手到擒来,整个森林都是您的,何必专门惦记‘某一个’歪脖子柳树呢。”

    慕容昼不过略施小术便见她砰然心动的模样,知其不过受惑于外物,何曾真心待过自己?摇头叹道:“偏偏师伯就是被鬼迷了心窍,就是喜欢这一个,说怎么办呢?”

    “这个……深入分析之后或许您就改主意了,师伯说她长的漂亮但是没气质,那喜欢她什么?”林慧容见他精神略复,也不知是自己努力以真气治疗之效,还是回光返照,只能随着他的话头继续胡扯。

    “她没什么好处——哦对了,一开始是拿她做引子整治旁的。后来发现她没什么长性,三天喜欢这个,两天喜欢那个,纵然喜欢也不会比喜欢别更多——哪受得了这气啊。”慕容昼合眼轻声道,“后来就多次故意挑衅寻事,可她压根就不当回事。”

    林慧容顺着他的话意总结道:“这女子水性杨花啊——可不象是什么好。”

    慕容昼深深呼吸,并没理她的话茬,继续道:“再后来才知道,她就是那么个傻妞,旁对她好,她不忍心拒绝——也不管那些是妖魔鬼怪还是魑魅魍魉。对她坏么,她伤心难过一阵,也就算了。而且,她是真正不以外物为意的,就丑如恶鬼身败名裂她也不会当成问题,皆因是她家的,便专心致志对那好。只可惜师伯不但是个外,而且除了生的不错之外,还真没有旁的好处,所以……时间一长,她也就忘记了。”

    林慧容正凝神搬运真气,满身是汗,也没听太仔细,只道他已经讲到那女子的死——否则依老妖的脾性,哪有不想辙翻盘的道理?于是漫应道:“哦,那她后来是怎么死的?”

    慕容昼虽已决意不再多想,到底还是多看了她一眼,苦笑道:“笨死的。”

    “怎么笨死的?”林慧容顺着话头问了一句才警觉老妖言中另有深意,还未及细想这“笨死的”三字是嗔是怨还是惆怅,忽听喊道:“大掌柜!”

    这声音极是熟悉,虽经通风管道传来略有变调,慕容昼还是识得说话的正是薛诚。他低喝道:“不许说话!”

    林慧容乍见他作如此厉色,不由得噤声不语。

    薛诚不见答话,又道:“大掌柜,皇帝派兵来搜捕,切莫出来!他们要……”接着却是长长的一声惨呼,半晌复有个阴恻恻的陌生声音传进来,“不出来,就把们慕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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