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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67部分阅读

    铁逐渐烧的通红,皇帝提起来往烙铁未端雕出的字迹“紫宸主”瞧了瞧,终于笑道:“这几个字倒还有几份象朕的御笔,李瞻身边果然才济济。”

    秦南星瞧见他拿着烙铁往被吊着的,昏迷中的慕容昼脸上比划,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皇帝并不下手,笑吟吟的道:“南星是觉得朕暴殄天物么?”

    秦南星悚然答道:“不敢。”

    皇帝笑的越发灿烂,手中通红的烙铁终于拐了个弯,落慕容昼的胸膛上!

    一阵皮肉烧焦的糊味传来,昏迷中的慕容昼闷哼了一声,却仍不能醒。皇帝将烙铁搁进炉中,换条牛筋铁丝绞合成的鞭子,抬臂便是几鞭,伤痕条条见血,可是慕容昼依然双眸紧合,神识未复。

    目标全无反应,折磨起来的快感就少了很多,皇帝俯身抄起水瓢,舀了一瓢盐水往慕容昼身上浇,对方仍然一个字也不说,阿瞒抢上去陪笑道:“求皇帝保重龙体,这等小事容奴婢代劳。”

    皇帝摆摆手,叹道:“朕一直盼着有这么一天,能亲手收拾这无法无天的恶贼。”

    秦南星从手中所有的资料分析,当年皇帝曾有被贼掳走的记录,瞧这架势,自然是慕容昼过程中对皇帝不轨——这老妖什么事做不出来?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如今应到今日,真正算是活该。

    作者有话要说:后妈现身,小虐一把~~~哎哎哎,不带打脸的啊,甜笑撤退。

    第一卷  248惊变 四

    秦南星所猜不错,不过真正企图不轨的却是皇帝,彼时他正年少,倾倒于慕容昼的绝世风华之下,几番会晤他都只当其是女子,偏慕容昼修炼倾城法力有成,也是卖弄之意,并未说破。结果李珉痴恋成疯,终于生了邪念,使计用药迷晕了慕容昼想要一近芳泽,却发现本尊竟是位男子。

    虽说断袖之癖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爱好,可是皇帝当夜并没转过弯来,傻傻守着慕容昼过了一夜,结果倒是慕容昼以为自己受辱,怒火万丈之际行事不思后果,将当年还不是皇帝的李珉扔到了燕州某青楼里做了三天小倌而已。

    第三瓢盐水浇下,慕容昼闷哼一声,疼得醒过来,双眸似睁非睁看定了皇帝,半晌才用低微嘶哑的声音问道:“您哪位?”

    多年不见,虽然形貌、地位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差别,偏眼前这恶贼竟装得茫然一无所知。皇帝冷笑道:“要朕提醒么?那年长安城潘家园……”

    慕容昼神智渐复,终于明白眼下的处境,苦笑道:“还是那档子事啊?待要怎地?”

    皇帝抬手抡一鞭子过去,正中慕容昼的颈侧,转瞬间肌肤上便成一道瘀紫,触目惊心。慕容昼痛的满额冷汗,脸上笑容更盛于从前,过了好半晌才夸张的呻吟呼痛。

    秦南星奇道:“开始不痛么?怎么现才……”

    慕容昼咬牙笑道:“不痛?来试试?这不是刚才忘记了么?皇帝打,区区只是喊几声应个景。”

    这话撩拨得皇帝更是怒火中烧,不管不顾拿着鞭子一顿乱抽。秦南星见慕容昼虽是习武之,其实身子也生得单薄,被这么毒打,唯觉哪一鞭下手再重些,就能一下子将他打散了架似的,忙向阿瞒使了个眼色,两一起上前夺了鞭子,搀皇帝归坐,低声劝慰。

    平心而论,李珉虽得帝位不正,又于私德有亏,但是做起皇帝来还是很象回事的,似这般下臣面前失态,倒是头一遭,他攥着扶手喘了半天气,竟然指着慕容昼道:“去瞧瞧,别一次打死了他,就没意思了。”

    阿瞒未净身之前姓唐,宫中这十多年勤修医术,虽不能说是起死回生的神医,治这些金创外伤倒是行,他拿匙羹撬开慕容昼的牙关,取一粒保命用的小还丹捏碎,拿给皇帝准备的参汤灌了下去。

    慕容昼本就旧伤未愈,又冰冷的湖水了游泳了半个时辰才爬上岸,被薛诚、杨陌保护着潜入杭州城,不知哪里出了岔子,皇帝的手随即赶到,一番恶战终于不敌,沦落至此。

    他遭这一通毒打,早已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勉强救醒过来,说话还是很欠揍,“还打么?不打赶快放下来略睡一会,好困。”

    “混帐!”皇帝拍案而起,指着慕容昼半天说不出话来,不过愤怒归愤怒,他也知慕容昼故意想激怒自己以求一死,岂能如他所愿?

    秦南星连忙将正盛的一盏参汤搁下,轻声劝慰皇帝,又道:“慕容家到底是江湖名门,慕容老妖又是传奇物,可辱不可杀——皇帝这么生气,万一弄死了这只老妖,可就没得玩了。”

    “的意思是?”皇帝知秦南星素有新鲜花样,蹙眉问道。

    “慕容昼大逆犯上,依律当诛九族。皇帝怜才,准其将功折罪,判宫刑,籍没为奴——如何?”秦南星笑嘻嘻的道。

    他绕了一大圈,其实就是建议皇帝将慕容昼阉了带回宫去慢慢玩,要论折辱程度,是个男都难忍,更何况心高气傲的慕容老妖?

    慕容昼神智倒还算清楚,忍不住恨声问道:“请教这位大高姓大名?”

    秦南星瞥了他一眼,还是冒着御前失仪的风险答道:“不敢,鄙姓秦,字南星。”

    古代医疗技术水平低下,这种大手术的生存率极低,更何况慕容昼的身体如此虚弱?偏皇帝一叠声的着阿瞒立即去找行刑。

    阿瞒得了旨意,才出去没一会,便又折返回来,禀道:“赵昊元、林慧容求见。”

    皇帝点头命带进来,瞧见本来眼神漠然迷离的慕容昼蓦地抬起头,眼中灼灼生辉,不由得将满腹郁火又勾起来,抄起鞭子过去绕着他转了一圈,笑道:“传闻慕容大掌柜与凤凰将军早有私情,这下她来,正好呼救,是也不是?”

    才萌生的一点希望被他无情掐灭,那个鸟自保尚且艰难,有什么本事救?慕容昼颓然摇头,涩声道:“她也配救?”

    皇帝摇头叹道:“确实也觉得她不配么?不过……”他抬手就是一鞭,轻笑道:“来,们总得试试。”

    鞭子狠狠落身上,痛楚倒没想象中那么明显——满身伤痛中多添一道新伤,鬼知道哪个更痛。慕容昼咬牙不使自己惨呼出声,趁着鞭子落下的间隙苦笑道:“这个甭劳皇帝亲自动手了吧?”

    赵昊元才发现拿林慧容没辙,这丫头认定的事情就绝不更改,软硬统统不吃,鬼扯水准直逼跟敌谈判的何穷或者被惹毛了的李璨。求见皇帝等待宦官通传时,虽是当着,赵昊元还是忍不住捧着她的两颊揉搓几下,咬牙笑道:“就显这傻丫头伶俐!”

    因挨得近,林慧容顺便以唇碰了碰赵昊元的手腕,压低了声音笑道:“没有他们的本事可以威慑皇帝,唯有跟同生死,共进退罢。”

    赵昊元笑的极是欢畅,说道:“明知心坎里要‘同生死,共进退’的多着呢,听这话甚慰,不过……”

    正调笑间,进去通传的赶回来,宣皇帝口谕道:“着赵、林二觐见。”

    因是微服私访,倒也没有那些繁文缛节,赵昊元收了嘻笑之意,亲自帮林慧容掠发理衽,这才与她携手入内。

    林慧容见他一脸肃穆,自也不敢作声。两随着内侍步过漫长的曲廊,越过重重院落,终于到深院某处,内侍命二院中稍等,转身进了厢房。

    赵昊元虽然瞧见有两名侍卫守门口,却也万想不到皇帝会厢房,只道内侍去寻总管或者其它转为呈报皇帝自己二到来的消息,因此趁林慧容不备,闪电般的往她额上烙个吻,若无其事的顾左右而望其他。林慧容垂首窃笑,冷不防却听见厢房里重又传出噼啪的响声及压抑的惨呼声。

    适才也听到过这声音,没细想是何种情况,如今才知是拷打囚犯时,赵昊元俯林慧容耳边轻声道:“有麻烦,见了皇帝少说话,万一有事三十六计走为上,知道么?”

    林慧容重重点了点头。

    然而她还没机会及执行这句叮咛,厢房里便传出“救命!”之声,声音熟悉但是要想很久才能确认是他,盖因这向来意气风发,从没听过他有惨痛的往事!

    热血上涌,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救要紧,于是旁的事,自然不管不顾了。林慧容强自镇定,从袖中摸出那双天机掌护戴上,解释道:“是慕容昼的声音。”

    赵昊元与慕容昼打的交道不多,但是也知此是何等样物,一时竟语不成句,两手按住林慧容的肩膀,磕绊了半晌才道:“别急,弄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终于还是肯呼救了。”皇帝浅笑道:“也知道的,现的凤凰将军不过是个草包,指望她救,岂不是问道于盲?”

    适才那小还丹的药效一过,慕容昼又挨了他这些毒打,虽说是伤皮肉,可实是力不能支,勉强笑道:“其实与她有仇呢,这么一喊,她那个脾气自然要冲进来,陛下正好治她个擅闯御前之罪。”

    皇帝哈哈大笑道:“还真以为她会救?”

    慕容昼点头,想了想又摇头叹道:“她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对手指,再虐,其实做后妈也没有那么难嘛,远目……

    第一卷  249惊变 五

    “当断不断,后患无穷——就算他只是个曾经的利益伙伴,他也是江南慕容的首脑物,可资利用的价值丰厚,们难道不该及时施以援手?”林慧容反握住赵昊元的双腕往院外推,“快走,否则都有性命之忧。”

    乍听她倒象是理性分析利弊再做决定——正是赵昊元一直想教她而她总也记不住的,可是不用细听也知她是激愤之下语无伦次。行走江湖或者玩转庙堂的第一要诀正是个“忍”字,这等热血上涌拨刀相助的事为智者所不取,赵昊元任由她推着倒退,无奈摇头道:“傻了么?以为这样冲进去就能救?”

    林慧容咬牙道:“他也不算好,可好歹也叫他他几天师伯,总得做点什么——而且欠他一条命,要是他就这么死了,会内疚一辈子的。”

    赵昊元凝视着林慧容,立即确定了行动方案,不再啰嗦,俯她耳畔轻声道:“出去之后再动手,至少坚持一个时辰,小心。”

    ——她既然决定要做这件事,他就无条件支持,纵天塌地陷、民不聊生也比让她此后寝不安枕强。

    就目前收到的情况判断,皇帝此次微服私访,护卫的力量远弱于长安之时,林慧容这么不管不顾的一闹,皇帝必然大怒,此刻何穷鞭长莫及,旁更不用提,近距离的外围震慑力量至关重要,为今当立即联络慕容府并且调动一切能用的资源,最好的结果是能杀了皇帝永绝后患——这些却不能和她说,匆忙之间也说不清楚。

    赵昊元嘱咐过她,即时离去,院中的明卫暗卫皆知这两图谋不轨,意欲犯上,然而两名侍卫现身喝止赵昊元时,却被林慧容笑吟吟的拦住,说道:“有三急,他又不是神仙——两位且行行好,放昊元一马。”

    她虽缠住那两名侍卫胡扯,自然早有其它递出暗号去,命外围关防的侍卫拦截下赵昊元。可是赵昊元带来的暗卫竟无一个庸材,即时现身相救,又是另外一番马蚤乱不提。

    皇帝踱到窗前看林慧容与侍卫动手,这鸟出手迅捷,招式简单有效,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与当年真是判若两,他冷笑道:“赵昊元想干什么?阿瞒速去找李瞻调兵回来布防,多要弓箭手……这女胡缠倒是有一套,南星去瞧瞧罢。”

    阿瞒自从后窗遁去,秦南星没奈何应一声,推门出去。

    外头寒意沁,积雪未融,阳光灿烂,那个鸟的笑容比阳光更明亮,眩目生晕,不可逼视。她笑吟吟的拱手道:“原来是秦大,下适才惊闻厢房内有呼救之声,恐是有歹行凶,担忧皇帝安危,所以,容去陛下面前领这御前失仪之罪。”

    秦南星轻咳道:“皇帝还未宣凤凰将军觐见,就已经闹成这个样子,要是当真……”

    林慧容情知救命要紧,不耐烦跟秦南星胡扯,逼近两步抢道:“秦侍郎莫非心内有鬼?”

    听她语气,竟是准备当场诬蔑秦南星企图对皇帝行凶,秦南星喝止道:“皇帝身边高手如云,等闲物如何能伤及他?南星问心无愧,倒也不怕说。”

    林慧容念他是文官,不耐烦与他动手,更不屑纠缠,抬肘将他撞到一边去,大步进屋,扬声道:“陛下!陛下!”

    秦南星踉跄了几步,踩雪堆里差点栽倒,扶着廊沿才站稳,这女全然不知好歹,死不足惜——此种行事风格不知怎么庙堂江湖混过这两年来的?

    他念及目前的处境,还是急忙踢掉靴上的残雪,追了上去。

    屋内却已经动起手来,与凤凰将军对敌的是皇帝最倚重的得力护卫“风雷二使”中的雷渊。此武功极强,足以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奈何他的武功终走的刚猛一路,遇着眼前这厢房里然不小,但是掌风擦着肩膀呼啸而过这滋味毕竟不好受,秦南星不由得一叹,自然要抢上去挡皇帝身前卫护于他,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请陛下移驾他处。”

    “凤凰将军的武功,似乎大有长进……还是雷使手下留情?”皇帝并不理会他的要求,蹙眉问道:“瞧他掌力刚猛,至少击中凤凰将军两次——却一点事也没有。”

    林慧容苦笑不绝,要不是局势所逼很想跳出来骂句粗话,当然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可是相较而言,自己受的伤害却已被降到最低——便是上古天真养身篇的效用之一。

    原来被囚于鬼岛之时,她得跛道点拨获益良多,内功修习虽无速成之法,可是论起应用也是大有诀窍。上古天真养身篇的修炼与寻常内功不同,内力蓄于丹田者只有十之一二,绝大部分却流转于经脉之中,因此不能暴发伤敌,却可以用流转不休的内力抵御消减敌加诸于已身的伤害。林慧容修练此功已久,用之救勉强,以之消减敌的伤害却是绰绰有余。

    雷渊听皇帝如此点评,知他已起了疑心,偏自己并无半点背叛之意,怒火中烧,出手更是凌厉。

    “够了。”皇帝叹道,“林爱卿不是打算说雷使是刺客,自己奋勇救驾吧?” 雷使闻言罢手退开,秦南星目光闪动,走开去倒了杯茶端来给皇帝。

    林慧容只记得赵昊元的话,至少拖足一个时辰,所以刚才冲进来的目标就是皇帝,打算来个挟持质,岂知这个雷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将她拦下,两开打。

    “奋勇救驾乃是臣份内之事,不敢居功。”林慧容大口喘气,脸上还要笑嘻嘻的漫应着,三两步便抢到慕容昼身边,检视他的伤势,只一眼,便觉得惨不忍睹,热泪盈眶。

    慕容昼见她独自闯进来时,便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却又镇不住狂跳的心脏一直蹦到嗓子眼,看她与雷使搏命,倒觉懊悔——真的就是痛不可忍吗?还是盼着见她最后一面也好?

    谁江湖上混没想过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只不过都当笑话讲,如今死到临头,倒觉得坦然,这一生想做的事都做过了,临死之前还能害死这个,再无余憾。

    慕容昼无力笑道:“弄出这些眼泪来婆婆妈妈的恶心……老子当初不知道会有今天,不过就算知道,也照样会做那些事——贵为皇帝,想要什么都有,可这世上总有些事,管不着。”

    比如他要死。

    只有极少数的内功心法会教自毁心脉这种使用方法,偏偏倾城法力的使用者,或多或少都有可能面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所以除了“摄魂”、“夺魄”等应用法门之外,还有“魂飞魄散”这一着,自裁专用。

    没统计过生有多少刹那,可们都知道一刹那足以发生很多变故,比如慕容昼说完即用凝聚了许久的一点真气震断自己的心脉,而雷使看出些端倪却阻止不及;以及林慧容浑然未觉,只顾揪心慕容昼身上的伤痕,正运使还不纯熟的“慈悲法力”将真气输送至慕容昼的体内;或者皇帝突然开始肚子疼,而秦南星正全神贯注的望着场中。

    然而此时最大的变故,正是咣的一声,门枢断裂,两扇镂月雕云的门板倒地上,尘埃才开始飞扬,那肇事者已经慕容昼身旁站定,抬手扭断了吊住慕容昼的铁镣,将他推到林慧容的怀中。

    正是慕容家主。

    作者有话要说:内个啥……请大家忽略更新时间,这个,是14号的……

    第一卷  250兄弟 一

    皇帝腹痛难忍,正惊疑不定,见着那般俊秀逼的风仪,略一沉吟便猜到来底细,勉强抚掌笑道:“久闻慕容家主盛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谪仙一流的物。”

    慕容夜抖手将一枚练子大小的“菩提活命丹”弹给林慧容,命她为慕容昼服下,这才略一躬身,冷冷道:“不敢,草民正是慕容夜。惊闻家兄被诬害,竟有性命之忧,情急之下,御前失仪——求陛下降罪。”

    他意态傲然,哪有半点惶恐之意?不过是依着规矩说些场面话而已。

    隐于暗处的侍卫知这位是真正劲敌,不待皇帝招唤,俱都默不作声的现身,或持刀剑封锁门口窗户,或悬于屋梁拟凌空下击,或隐于墙角蓄势待发,更有三四个团团将皇帝护定

    慕容夜的药丸到手,林慧容略一踟躇——慕容昼正昏迷之中,药丸如何服用?指尖捏碎蜡封之际犹豫了一下,若非慕容夜皱眉提醒道:“那药入口即化,不用担心。”她一准要仿效八点档电视剧来个以吻哺药,骇煞场诸。

    “他现怎么样?”慕容夜凝神对峙,头也不回的问道。

    慕容昼自慕容夜现身起便昏倒林慧容怀中,唇角沁出一缕鲜血。适才他凝聚最后一点真气自裁之际,偏林慧容正将真气输往慕容昼的体内以疗伤,继之有慕容夜送灵药来——幸而如此,才侥幸捡回慕容昼的一条命,否则依当时的医疗水平,以及林小胖这点本事,实不足以及时将真气涣散,经脉逆乱的慕容昼救回来。

    饶是如此,慕容昼的情况大大不妙,连林慧容这样的外行都看得出来,沉声答道:“恐怕不太好呢。”

    慕容夜朗声道:“家兄近来身体欠佳,一直家休养,并不曾做什么坏事,想是陛下误会了。”

    皇帝只觉腹痛难耐,肠鸣如雷,额上的汗珠一颗颗冒出来,他知慕容夜另有“通灵圣手”的名号,只是再想不通他是如何下得手,却又不肯轻易放过,说道:“慕容家主护疪这大逆之徒,可曾想过后果?”

    他其实也不打算听慕容夜的答案,立即又道:“慕容夜未经宣召擅闯惊驾,是大逆之罪,就地格杀。”语毕,即由几名侍卫簇拥着急往外走。

    秦南星落后半步,补充道:“其他闲杂等其罪非轻,收监等候陛下发落。”

    慕容夜今日他得讯赶来,情急之下别无他法,唯有亮明身份与皇帝对决,但他也知不能轻易向皇帝出手,否则一击不中,不免遗患无穷,他朝皇帝的背影略一抱拳,笑对准备围攻自己的七名侍卫道:“夜十六岁武功大成,便未再惧过什么,列位还是一齐上,下赶时间救。”

    其实围攻与单挑相差不大,再多也不过三、四个能挤到对手身边,但是他这样挑衅,哪个血性汉子受得了?

    “无知小儿,狂妄自大,受死吧!” 侍卫中有一位年过四旬的中年和尚大喝道,十指连弹,如波罗花盛放,指风嗤嗤破空,竟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多罗叶指”!

    这门武功习练者不少数,可是若非跻身达摩院,等闲也没机会练它,可就不是一句俗家弟子能搪塞过去的。慕容夜身形一闪,谁也没瞧见他是怎么退至另一侧的雷渊身畔的,他左手与雷渊拆了一招,右袖轻拂,七枚钢针疾射先前那出身少林的和尚,堪堪袭至中途,竟然蓦地转向,分刺其左右两边的一男一女,这下变起仓猝,两不及抵抗便已要|岤受制,立仆于地。

    转瞬间分击三,制二敌,他尚有余暇讶然道:“少林寺几时成了培育朝廷爪牙的地方?”

    场皆骇然,江南虽然诸多传言,可是都道一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能坐上家主之位,必是因为他是嫡子之故,不料交手方知绝非等闲之辈,瞧他年纪轻轻便练成这样的本事,难道他是自娘胎里练的武功不成?

    那使“多罗叶指”的和尚灵相却是达摩院首座明法大师的高足,若非特殊原因,原也不至于做了皇帝的侍卫,他本性孤傲,此乃今生憾事,哪里受得揭这伤疤?怒喝一声,逼近以腿法连击,如影随形,岂知一个踢一个闪,慕容夜躲到第九招时竟然凝立不动,灵相却惨喝一声,瘫倒地,谁也没瞧见慕容夜是如何出手的。

    旁见了他这般鬼魅般的手段必要退避三舍,偏雷渊与他拆过几招,只道他的武功不过如此,只是长于用古怪暗器暗算于,当下冲梁上比了个手势,嘿嘿笑道:“来,们哥俩来会会慕容家主。”他却是招呼倒悬梁上的同伴风默,两合称风雷二使,一静一动,以合击阵法“风雷动”闻名于世。

    风默答道:“好。”他个性沉稳少言,武功也走的是简洁一路,答完立即凌空下击,掌力弥散,将林慧容、慕容昼都笼罩于其中。

    林慧容正以为数不多的真气维持慕容昼的心脉运转,蓦然间觉头顶上压力骤至,躲之不及,唯有将慕容昼抱的更紧些,以背相抗那份暴增的压力。

    头顶上却有碰地一声大响,劲风四散——却是慕容夜赶来接了这一着,他脸色苍白,微笑垂首道:“对师伯倒真是不错。”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似她这般相救,那一掌挨实了慕容昼受其连累一样要死。林慧容却想不到那么深,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慕容昼已经伤得如此严重,恐怕再多受一点伤害都要殒命——虽说妖孽祸千年,可是瞧他这模样,恐怕撑不撑得过今天都要存疑。

    “他是师伯啊……”林慧容喃喃道。

    风雷二使并其它侍卫都知慕容夜心系这两,自然要攻敌必救,各施绝招,一时间刀剑与暗器同施,掌影共腿齐逼,慕容夜再没有适才攻敌不备的机会,转瞬之间右臂便挨了一刀,鲜血溅到林慧容的颈窝里。

    她正低头照料慕容昼的伤势,被烫得跳起来,见眼前明晃晃的一柄短剑,竟冒冒失失的一把朝剑锋抓去!

    这柄短剑是雷渊仗之横行江湖的“紫电”,亦是洗夫品题天下兵器,赞之短刃第十的利器,她这么一抓,这只手自然是废定了。

    慕容夜不耐烦与风默缠斗,又要应付另外两的夹击,情急之下使了一着“神佛俱灭”!这是昆仑道法上古天真控神篇里的最终招数,据传有毁天灭地之能,当世活着见过此招的,不会超过十个。

    林慧容才扣住剑锋,她有莎拉公主留下的天机掌护,并非地球产物,纵是“紫电”之锋亦不能伤,雷渊惊诧之下不及变招,被慕容夜一掌正中背心。

    是役之后,慕容夜“阿修罗王”的别号流传天下,其响亮程度要远盖过“通灵圣手”——盖因他以未及弱冠之龄对决七名一流高手,将五间房子夷为平地,且对方一死三伤,幸存者竟终生不再言武。

    当然传闻也有不尽不实之处,譬如:慕容夜强敌环伺之际打架杀拆房子之后还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其实只是因为鲜血染墨色的衣衫并不显眼,又或者慑于他遇佛杀佛的狠厉而忽略了他苍白近乎透明的脸色,不过依着他自己的说法是,只要忍过伤口开始时的疼痛,很快也就忘记了。

    ——最令悬心的还是慕容昼的伤势,他鬼岛上的旧伤还未好利索,这次又冰水里泡了那么久,又添了新的外伤,复以内力震断心脉自裁,当真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作者有话要说:对手指,这个是昨天的……

    明日复明日这种锉事,小朋友们不要跟俺学,大哭。

    第一卷  251兄弟 二

    慕容夜心知他伤成这样,再拖延不救恐怕回天乏术,而他自己适才施展“神佛俱灭”那样的招数,实已到强弩之末。眼下虽四周静寂,恐怕转瞬强敌便至,当下勉强提一口真气,连点慕容昼心脉附近几处|岤道,又取了一瓶伤药给他几处要紧的伤痕敷上,喝道:“快走!”

    他伸手去接林慧容手中的慕容昼,哪知道手足无力,微一踉跄,竟与她脑门磕一处。两尴尬相视而笑,林慧容笑道:“还是来。”她恐怕触动慕容昼身上的伤处,唯将他打横抱手中。

    两本拟杀出一条血路来,谁知这深宅中奔逃,竟然意外的少遇敌手,纵不小心碰上的也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庸手,林慧容疑道:“好歹也是皇帝,怎么才这些随侍?”

    慕容夜猛地停下脚步,足尖游廊的栏杆上一点,便翻身上了屋檐,复又借力掠上旁边一棵梧桐树梢,远眺了片刻跃下来,说道:“有东西南北各方向纵火,恐怕还有趁火打劫,正乱着呢。”

    林慧容知道是赵昊元的后援,还未来得及问去向何处,被慕容夜一扯袖子,喝道:“趁乱快走!迟恐生变!”

    林慧容不及多问,没头没脑的跟着他乱跑。果然,李瞻麾下的士兵正街口戒严,乱糟糟逢便抓。慕容夜生的俊秀,她怀中又抱着个血肉模糊的形,这样出去非被当活靶子打。

    慕容夜带她二退回去到巷子深处,倚身畔的墙上喘了口气,林慧容干脆抱着慕容昼他身边坐倒,知他向来仪态端方,这般情状必也是耗力极巨之故,不由得苦笑道:“师父,来救没带几个帮手么?”

    慕容夜横了她一眼,俯身默不作声的继续检查慕容昼的伤处,双手颤抖的象是秋风中的树叶。林慧容为缓和气氛,笑道:“说句不该说的话,当年落皇帝里手里,比他惨的多了……能及时赶到,他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慕容夜蓦地抬头,黑而亮的眸子里凝结着杀气,林慧容被他看的心生怯意,小声辩解道:“好吧,其实不是……不过,他……哦,师伯他也是妖啊。”

    慕容夜低喝道:“旁骂的话也捡来当宝?他心高气傲,生平未尝此辱,至刚易折,所以萌生死志——皇帝……哼。”

    林慧容知道皇帝这次可算是跟慕容家结下了梁子,慕容昼若救回来,势必寻趁反击,变态vs妖孽,还真不知鹿死谁手,当下道:“救师伯要紧——报仇的事等师伯自己去做吧,他那个脾气,定会怪越俎代庖的。”

    慕容夜闷声不吭的施救,将重要的伤势俱都粗略处理过,这才长长叹息一声,说道:“实则虚之,咱们还是回去。”

    两复又折返,偏院觅得一处锁闭已久的厢房,瞧那锁头上积满了灰尘,便知是极久无居住。慕容夜却不慌着开门,取了一把匕首将窗闩挑开,揭窗跳入,复又来接林慧容手中的慕容老妖,说道:“别落下痕迹。”林慧容虽没有专门练过轻功,这点高度却也难不到她,跳入。

    瞧屋子里似两三年都没居住了,举目尽是蛛丝鼠迹,桌椅床帐上都是一层薄灰。林慧容抢上去翻箱倒柜,竟然找出两条锦被,虽霉臭刺鼻却也比满床灰尘强得多,连忙去轻轻铺床上,才命慕容夜将他手中的慕容老妖搁下。

    慕容夜吩咐她护法,这才以两掌心相合,渡真气施救。林慧容知道自己的养身篇虽有奇效,奈何水平太低,不能持久。当下目不转睛的望着慕容夜救,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两武功同出一源,慕容昼又是慕容夜朔、望内力暴涨之时控制,内功情况彼此熟悉,慕容夜以真气催动慕容昼突破禁制,大小周天循环数转后方才收手。沉吟半晌,向林慧容道:“的养身篇现练的如何了?让瞧瞧。”

    他握住林慧容的手探查一番,点头道:“妙极,如今他的内力的禁制已除,换施以养身篇里疗伤之法,只怕他活命的机会还大些,容休息片刻再去瞧瞧外面的情况。”

    他就挪了一尺,倚床的那侧,捏了个诀,合眸入定。

    林慧容知他必是累极,悄没声息的接替了他的位置,以养身篇的法门助慕容昼疗伤。

    后来才知道,也就是那一个时辰的功夫,赵昊元寻了两件小事做由头,让杭州城里的两大帮派南绛门与鹤锦楼分别与李瞻部属对上,两场架打的惊天动地。李瞻不得已派戒严,至于皇帝,听说不知是吃了不好的东西还是被下了毒,那一天泄泻十余次,其后十多天皆卧病床,虚弱不能行走。听说慕容夜将灵相、风雷二使等侍卫重伤又拆房,最后终于抢了慕容昼走,竟然也无力生气或者下令继续围捕,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要依着林慧容的意思,自然慕容昼不易再露面现身,遁得越远越好。慕容夜却知慕容家目前正乱,眼前牢靠点的外援就这个傻徒儿,可她家现江南的那两位夫君都不能轻信,只叹道:“犯不着躲,主辱臣死,大掌柜被害成这样子,正好带回家给他们瞧瞧,顺便清理门户——可愿跟回去见识见识咱们家那些位大物的嘴脸?”

    慕容夜言下之意颇为不屑,林慧容心悬赵昊元的安危,又惦记着何穷不知该忙成什么样子,原本是要说不去的,被慕容夜那么温柔而坚毅的一瞥,话到嘴边却换成了,“好啊。”

    入夜之后,慕容夜出去了一趟,回来便带了朱稽等几个帮手,慕容夜亲携林慧容,朱稽带用担架载了慕容昼,趁着夜幕施轻功潜伏出城,路上偶有阻碍,毕竟未成大事。

    他们并不知道皇帝的现状,匆匆返回姑苏的途中,林慧容还纳罕怎地脱身如此容易。因马车颠簸,慕容夜正着手将慕容昼身上的伤势重新处理,着林慧容协助,车内逼仄,慕容夜,猛地一抬头,额角又撞上林慧容的下巴。

    两相视苦笑,慕容夜深深叹息,林慧容羞得满脸通红,自惭形秽,退出两尺外去却被慕容夜一把拉回来,轻声道:“快掉出去了。”

    林慧容干笑道:“真的不是故意的。”

    慕容夜低头继续为慕容昼清理伤口,静默半晌才想起那个话茬,轻声道:“恐怕另外有变,也许就是赵昊元帮的大忙——皇帝也非事事皆能啊。”

    林慧容揣摩听他话中之意,不由得激凌凌打个寒战。

    赶到姑苏慕容府已经是第三天正午,慕容昼这两天里只醒来一次,问身边的慕容夜道:“也来了?怎么这么性急?”便又昏迷了过去。

    所幸他目前呼吸平稳,脉象虽弱却也有力,因此众将悬了几天的心都略略放下。

    林慧容是第一次来慕容府,却也没心细瞧周围环境,才安顿好慕容昼,九姑就带着三舅太爷并几个进来,问慕容夜道:“家主打算如何处理慕容昼?”

    作者有话要说:55555~~~~对不起大家,今明两天年会,实在太忙,更新时间不定,求原谅,求捉虫。

    老君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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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252兄弟 三

    慕容夜一听这话,额上青筋爆起,他知道这一帮老顽固把家族利益看到天上去,就算要他们为家族利益立即去死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两天接连都是大事,他自觉已濒油尽灯枯之境,偏池明阙、钱凤兰等都不身边,朱嵇情况特殊,基本指望不上,身边唯有个林慧容。慕容夜深吸一口气,还未开口,林慧容已经站到他前面去,将那双刀剑不入的手套先戴上,扬声道:“什么处理?处理什么?有什么好处理的?等他没气了再说这个,现哪凉快哪歇着去。”

    她端出小儿女吵架的气派,三舅太爷等自然不跟她一般见识,九姑轻描淡写的往她脸颊上拂去,笑道:“这谁家的孩子,好大火气。”

    九姑一抬手,慕容夜便知不妙,九姑精擅掌指功夫,当年行走江湖,搏个名号叫“捉影手”,这看似轻巧的一拂,恐怕寻常妇狠狠掴一掌还要厉害。

    林慧容哪知对手底细?她到底不曾追随哪位师父修习武功,无非是东一鳞西一爪,直到此次被囚鬼岛,得跛道点拨,才算略窥门径,然而毕竟内力尚浅,仗之以对敌,还靠的是这些外家功夫。她一打照面就不喜欢这老妇,见她有意欺侮,立即抬掌相格,头颈偏向右侧,顺势旋身回踢——却被九姑拿住足踝,继之踊身以另一足直踹,身子腾空尤有余暇将腕上的“五湖系”摘下来砸向九姑下盘。

    九姑瞥见那物柔软,只道她气得糊涂了胡乱拿些东西当暗器,仅是怕闹得大了终究不好看,这女子武功差的又远,胜之不武,因此抖手将林慧容掷出。哪知一时不察,竟容那只护腕落其足背上,份量大的超乎想象,竟砸得她闷声呼痛。

    慕容夜闪身将那护腕取回来撂给林慧容,叱道:“林儿不许无礼,这位是九姑,论辈份得叫一声姑奶奶呢。”

    林慧容被“林儿”?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