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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66部分阅读

    到外四行今晚齐聚,是一年里唯一可以没大没小的日子。慕容昼自任大掌柜以来接连几年都是众矢之的,虽然多半全身而退,可被一干男女老少以车轮战的方式灌酒怎么说都不是件愉快的经历。今年伤病未愈,不知有多少商量着趁尔病取尔命呢,是以他一大早便伏枕上哀号不绝,慕容夜闻讯急匆匆过来瞧了瞧,含笑道:“这病可治不了,等回来找个高来救。”

    慕容昼只道他是说笑话,哪知傍晚时分慕容夜当真带过来,先亲自进来以布巾遮了他的眼,方笑道:“这位高害羞的很,怕扰了家行功治病,所以蒙了的眼睛,少作怪。”

    慕容昼听那脚步声,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谱,一颗心没来由的砰砰乱跳却,他暗里自嘲,倒也感激慕容夜这个馊主意——既然见不着,不知是她,也就用不着想是应当大怒大骂还是该讥诮嘲笑。

    那握住他的右手,一股真气沿劳宫|岤涓涓流入他体内,温润无比,将经脉内的涩滞壅塞之处清理一空,肩膀上的伤口竟微微作痒,正是愈合的征兆。慕容昼知道这使的是昆仑道法“上古天真养身篇”中的“活命仙法”——这门内功本是以救活命为要旨,所以伪托仙所传,瞧她这境界竟似修炼有成,可以治病救了。

    他也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感慨,强自忍耐,默然不动,却被旁观的慕容夜瞧出些端倪来——要是往常慕容老妖受了这遭遇,还不早跳起来打架,哪有这么老实?

    前几天慕容越再上鬼岛,竟然未费半点功夫,刘和州就遣将她送了出来,回来路上她得知慕容昼的病情愧疚不安,一意要来救。平心而论,她养身篇虽有小成,要说能治得了慕容昼的伤也实牵强,慕容夜只是怜她这段时间受了苦,所以不愿拂逆她的意思。

    可笑这么个掩耳盗铃的法子又管什么用?她不想让慕容昼知道,慕容昼也就装作不知,彼此心知肚明,还要作出这些戏码来,果然痴令昏。慕容夜摇头叹息,悄然带着屋内的一干侍从退下。

    慕容昼辩声知晓屋里只有自己和她,偏生昔日那些聪明机变全都溜了号,不知说什么好,直到那撤了真气,抽了手,半晌才涩声道:“多谢。”

    满室静寂,那足音轻细,一步,两步,终于退出门去,再不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对手指,写着写着,发现已经过了零点了,好吧……天未亮,夜未央,大家就当这是30号吧……

    第一卷  244谁家天下 五

    实际上姑苏的林府这些年过年只有何五爷一位正主,年三十给宅子里的仆役放赏钱,安排酒席请单身或者路远不得回家的管事伙计们,再请杂耍班子来热闹热闹也就罢了。

    可是这热闹都知多半是虚的,场面上何五爷虽然笑的灿烂,背处不知有多寂寥——似他这样年纪的寻常家男子,差不多的家早就有儿女绕膝,娇妻相伴。可是嫁了凤凰将军么,这些寻常的福份恐怕此生都别指望了。

    今年好歹有丁忧家的赵右相陪着,虽然也是位清心寡欲的主子,可是多这么一个,倒觉得把何五爷的那份孤寂走了五成。

    黄昏后照例散了赏钱,执役者拿双份之后各归岗位,闲杂等各自退下,或呼朋引伴聚赌饮酒,或归家妻儿老少团圆,展眼厅上就只余下寥寥几个要紧的如白茗、青蚨、金错等服侍。

    何穷没赵昊元那般能沉得住气,窗户那边踱来踱去,终于还是道:“去接她吧。”

    赵昊元正打谱,头也不抬的道:“急什么,有那份闲晃的功夫,倒是来陪下棋是正经的。”

    何穷只得归坐于榻,心思却不棋枰上,才盏茶功夫枰上已白疏黑盛,让赵昊元稳占上风,青蚨给他二换手炉时忍不住说了一句,“五爷素常教导们做事专心致志,怎么自己倒心不焉起来?”

    何穷斜睨他一眼,故意怄道:“不知赵大官棋风颇差,输了棋会恼的——”

    “谁恼了来着?”有隔着窗子朗笑道。

    裹着大红羽锻斗篷的女子掀帘进来,身量高挑,妙眸流波,笑靥绚目,可不就是那鸟?

    何穷忙亲自过来服侍她脱了斗篷,又问吃了饭没有,瞧她衣饰华丽,容色明艳如昔,握着她的手也还暖和,并非想象之中的憔悴——想也知慕容家既救了她出来,万没有让她蓬头垢面回家的道理,这么些天的担忧害怕,到现一颗心终于安安生生的归于腔内,便推她去赵昊元身边坐。

    赵昊元不忙起身,侧首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走错了门?快让她家大来带走。”

    林慧容凑到他身边去嗅嗅,讶然道:“小娘子?难怪身上竟别有异香……”这话将赵昊元也吓得脸色微愠,她却浑若未觉,笑嘻嘻的道:“老实招来,到底是想着谁家的小娘子呢?”

    赵昊元瞧着她默然不语,气氛一时凝固,还是何穷来打圆场道:“赵大官英明神武,顶多每天想一次,每次想一天,什么凤凰将军、林慧容、林小胖混着乱想一气罢了。”

    林慧容嘿嘿笑着凑上去,往赵昊元的颈上啃了一口,低声道:“好罢,得承认放着们几个家,确实有点不放心啊不放心——万一被谁强抢了去,又或者多看了两眼,可是要哭个天翻地覆呢。”

    这等粗疏简单的戏语当起真来就不好玩了,赵昊元也知此理,可是由她口中说来,总让觉得不是滋味,也暗嘲自己越活越倒回去,可是举凡涉及这个鸟,总是要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少年夫妻久别重逢,有什么尴尬难堪私下亲热一番也就化解了,偏偏又碍着这么些。何穷黯然失色,忙强笑着寻了个借口便要带随侍的众离开,却被赵昊元笑止道:“叫他们去也就算了,还是留着罢——免得有猜疑被多看了两眼,她倒吃了亏。”

    何穷没奈何只能留着,他见气氛沉寂浑不似过年的光景,蓦地想起一事,笑呵呵的道:“后晌的时候,沈六爷派了送东西回来,咱们何不瞧瞧?”

    仆役很快就将那东西取回来——却是铁笼里关着只尺半长的黑黄条纹的大猫,想是打盹时被闹醒,不免有些恼怒,眼睛似睁非睁,懒洋洋的低吼数声,露出锋利的爪牙。

    林慧容回手按着心口,愕然扑过去细看,又不敢太近,惊叹道:“老虎……活的!”

    何穷笑道:“唐州虎患,恰好沈思带兵回京时路过,应地方之托做了回打虎英雄,这只幼虎没了娘亲,所以送来给养着作耍……小心!它虽年幼,爪牙却锋利的很……”

    林慧容正拿金错递过来的生肉逗弄那幼虎,何穷提醒时已经迟了,被它的爪尖捎过,手背上落了三道半寸来长的血痕。赵昊元恰好就她身边,拿过她的手将唇凑上伤处吮吸,白茗去取伤药,金错取过漱盂来,何穷也亲自来帮忙。

    林慧容知道这是没有破伤风疫苗时的古代劳动民想出来的处理伤口之法,可是贴手背上的唇如此温润,虽只一瞬,却也招惹的生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来,掩饰着干笑道:“这点伤口算多大个事啊……饿了,咱们喝酒成么?”

    厨下预备的有酒菜,不多时便送来榻上矮桌摆好,林慧容把服侍的都撵去喝酒,笑道:“们说正事呢,有事叫们再来。”

    远处有零星鞭炮作响,屋内烛花结了又爆,熏笼烧的正旺,温暖令暧昧不明的空气越发浓厚,两狐疑不定,才积攒了些许恼羞,却没想三杯酒落肚她开口第一句话便道:“慕容家眼见有难,帮想个法子相救吧。”

    果然是正事,两相视无语。

    半晌,赵昊元斟酌用词,说道:“所谓有难,知道多少?”

    林慧容神色凄然,半晌才说起另一件事,“这次能回来,原因之一是云皓跟刘和州约定,五年之内不再见——他要随七海龙王去天竺等国,他说活着已是万幸,就算以后都活炼狱里也没什么。他说不敢再奢求其它,又说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盼着儿女日子过的好,让不要记恨刘和州。”

    “他那般品武功,要什么样的女没有?偏生受累于凤凰将军夫侍这个名头,不能一展所长,刘和州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林慧容垂眸瞧自己受伤的手背,语音已有哽咽之意,半晌才又继续道:“们都知道的,资质愚钝,和莎拉公主天差地远——可是既然做了凤凰将军,总得做点什么,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们也和云皓是一样的,从来都不缺明主招揽,其实每一位也都是足以自立门户的栋梁,如今还愿意保留着凤凰将军夫侍这个身份,要说纯为着觊觎莎拉公主留下的那些冥翼之类的秘密,似乎有些讲不通。”林慧容抬眸,眼中有波光潋滟,她看定赵昊元片刻,又凝望何穷半晌,轻声问道:“不能总为利益活,也不能全为感情活……只求们要走的时候,跟说实话。”

    和距离再近,心总还是隔着两个身躯的体表厚度。

    林慧容才不等他们答应,强笑道:“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谈,慕容家昼、夜两位于有救命之恩,他家有难实不能袖手旁观——偏又是无才有德之,所以求您二位赐妙计。”

    赵昊元才要长叹,却被她那句“无才有德”逗乐了,何穷也含笑啐她道:“有德?您‘德’何处?来来来,让小的见识见识?”

    林慧容“喵呜”一声作怪兽状去将何穷扑倒,笑闹片刻,她才想起还有赵昊元旁观,于是讪笑归坐,整整衣襟正色道:“再者说,慕容家这样的望族骤然崩溃以及之后的势力更更迭与秩序重建都会严重影响到江南地区的经济稳定。以上公私两方面的理由,呈报完毕,请两位大审核。”

    何穷也已镇定自若,含笑道:“混水好摸鱼,眼前这局面要真能扳倒慕容家,们正该等着分一杯羹才对。”

    赵昊元点头道:“猜是知道慕容家为筹措购船的资金将多处田产抵押,偏偏茶马交易的尾款收不回来,漕运又被官府扣押了大批货物,再加上外界风传慕容大掌柜重病濒危——他纵是好好的,恐怕撤换大掌柜为慕容朝的风声也一样紧。慕容氏是江湖上有名的世家望族,根基颇深,真想要扳倒他家,只怕还有后手。”

    “于是局面未明朗之前,们暂不能轻举妄动?”林慧容眨眨眼,顾左右而答出了正确答案。

    何穷笑道:“咱们家就算有点名望地位银子,也不过是棵年的梧桐,看似粗壮实则芯子是空的,一阵大风就刮得折。慕容家那是百年老榕,盘根错节,连局中都未必想得到。这孩子热血感恩是好的,可要量力而行。”

    林府的总舵手与财神爷都这么说了,可见还是自己想的浅了,激于一时义愤而未能思及其它,林慧容苦笑答应。

    赵昊元又问起她被囚时的细况,她一一回答,只是局面也太过诡异,这般近乎礼遇的刑囚到底是何用意?对手是怎样的物,将这些中龙凤一网打尽?

    何穷与赵昊元二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林慧容越说越觉心中痛楚,到底还有些,不能说,不能想,可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想,岂不是一直想?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抱紧眼前,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弥补俺跳票成习惯的过错,俺一直写到了四点钟……

    困得呆如木鸡,睡去也……

    差点忘记的、迟到的祝福: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第一卷  245惊变 一

    天光透过重重帘幕仍觉明亮,必已是不早了,宿醉未醒,头痛欲裂,连零星遥远的鞭炮声也觉得刺耳烦心。

    林慧容神智渐复,终于想起此时何时,此身何处,忍不住低低哀嚎了一声。昨夜依旧俗守岁,她和赵昊元、何穷三个大将能聊的正事都聊尽,这年月没有朝廷台的春晚可看,总不能干坐互瞪,她又不舍得散去,于是拿骰子抢红,输的喝酒。偏她运背,从头到尾就没赢过几把,吃醉了酒便觉胆气愈壮,死活拖着何穷不让他走——最后的记忆,好象是推了微醺的赵昊元去床里,又拽着何穷躺身畔相陪,她才肯安稳睡觉。

    后来……便甚么都不记得了——林慧容蓦地惊醒,三魂六魄飞走了一多半,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凉气。

    她身上未着衣衫,背后是个温暖的怀抱,这情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发生过什么。

    只有赵昊元是曾领教过的,知她脾性喜聚不喜散,烂醉之际尤其执着,上回还揪着他与李璨同眠,可是何穷那绵里藏针的脾气,又对她一向敬而远之,竟也容得这般胡闹?

    身后那察觉她醒来,将搁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声音温软好听,却道:“是想何穷么?”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林慧容将魂魄安回原位,也来不及想是失落还是庆幸,笑吟吟的转身往赵昊元怀里蹭蹭,紧紧拥着他将两之间的距离缩至最短,轻声道:“老何是啥时落荒而逃的?”

    赵昊元将唇贴上她的额角,笑道:“他啊,去年走的。”

    林慧容一怔,才想到如今是正月初一,何穷那样的老实,必是趁自己睡着之后偷溜的,故意他身上乱摸乱动,呵呵干笑道:“还好还好,不然以后拿什么脸去见他啊。”

    赵昊元本就被她撩拨的情动,此刻越发不规矩,重重吻上她的唇之前迸出四个字,“不许想他。”

    声音里竟是掩不住的醋意,林慧容窃笑,着意激烈的应和着。

    罗帐里春意正浓,怱闻门上毕剥之声,将两惊的一身冷汗,赵昊元凝视着放肆窃笑的林慧容,语气不免恶狠狠的,“谁?”

    这时节确实已不早了,正月初一赖床这种事传出去当真不大好听——门口也不知是谁遣来的倒霉蛋,竟被赵昊元吓得不敢作声。

    果然不久白茗和蓝宝、红宝、绿宝姐仨笑嘻嘻带了一班小子们赶来服侍洗漱,赵昊元坦然问起何穷,白茗笑道:“早起五爷得了个大消息,刚才着急火燎的带着青蚨几个出门去了,说是请将军和爷放心。”

    “大年初一就忙成这样?”赵昊元心知有异,仍向林慧容笑道:“说罢,到底是支给咱们五爷双份的月钱,还是许了什么奇特的好处,教他这么给卖命?”

    林慧容正嫌绿宝往她头上插的金钗式样繁富份量太沉,闻言笑应道:“倒盼着能有什么法子酬他,可他才瞧不上呢。”

    何穷一直到后晌才回来,知道赵右相和凤凰将军都等着他吃饭,连衣裳都不及换,先过来致歉。赵昊元故意把林慧容早先的话学给他听,把个何穷羞得双颊微晕,忙称不敢,拿正事岔道:“皇帝今日明发诏旨,撤销泉州、明州、广州市舶司,限期一个月收缴民间商户所有的三桅以上大船,凡将带违禁货物下海前往番国买卖者视同潜通海贼,枭首示众,全家发边充军。”

    市舶司是负责对外贸易的官方机构,将其撤销以及收缴三桅以上大船意味着全面停止对外贸易,莫说赵昊元,就是林慧容也知道其中厉害,忙问道:“怎么忽然搞出这事来?皇帝抽风了么?”

    何穷摇头叹道:“这圣旨来的蹊跷,据官方的消息说是有不法匪徒与海贼共谋大逆之事,又有机密军情走泄等……听起倒似冲着慕容府或者鬼岛那一类势力去的。”

    林慧容一凛,她知道慕容家向崔氏船厂购买了一艘用于远洋的大船,所费不赀,偏赶这个节骨眼上公布海禁的诏旨,同时要收缴三桅以上大船,摆明是冲着慕容家来的,倘若不交即是谋逆,交了不正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昊元知她心意,叹道:“师父家最近也倒霉,茶马交易被抄了后路,漕运上又出了几件大事,如今又是海禁,恐怕大事不妙。”

    林慧容可不知道截了慕容家茶马交易的主凶及幕后黑手就是眼前的二位,只皱眉道:“记得老何说前阵子慕容家着急用现钱,把不少的茶场、田地都押了出去?这回恐怕不是赔惨的问题吧?”

    何穷浅笑不语,倒是赵昊元她后颈抚了一把,笑道:“孺子可教也,先吃饭去,莫饿着咱们五爷。”

    他今日动辄“咱们五爷”,原是林慧容醉后胡言乱语,说皇太女愿拿皇位换何五的典故,岂知这丫头笑嘻嘻的浑然未觉,倒是何穷颇有惭愧之色,忙招呼两吃饭喝酒岔开去。

    果然才正月初五,便有几处消息过来,称有一批慕容家流出来的珠宝低价求售,又说为着收缴海船的事,新任苏州刺史奚仲前日特意至慕容府拜望,岂知慕容府大掌柜脾性执拗,席间闹得不欢而散,江南节度使李瞻得知大发雷霆,除将奚仲狠狠申饬之外,又限期十日命慕容府将违禁船只一十七艘交出,否则将依法严惩——连慕容府所拥有的违禁船只数量都查的一清二楚,其意昭然若揭。

    林慧容恍惚记得慕容昼曾有帝都中某权贵有过节的,此时想起,骇然道:“难道真是皇帝?”

    何穷不知她另有所指,淡然道:“实话说,自慕容昼任大掌柜以来,事事都要争胜,与他家早先那些年的韬光养晦完全是两条路子,得罪的可真不少——偏慕容府朝中没甚么得用的,皇帝多听几句谗言,顺便也就将慕容府搁到待收拾的名单里也是有的。”

    林慧容苦笑道:“韬光养晦这种方针政策让慕容昼去做?还不如教猴子学话来得快些。”

    何穷也常跟慕容昼打交道,深厌其为,不愿多说。倒是赵昊元笑道:“好歹也叫过家师伯的,不想着怎么帮忙?”

    帮与不帮,自然是眼前两位说了算,林慧容深恐自己倘若关心慕容昼多些,指不定倒激得这俩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故意道:“是有心无力,不过慕容昼那等妖孽,不祸害个千年万年怕死不掉——所以,区区还是老实缩头做乌龟,可得百年寿。”

    她得跛道点拨那上古天真养身篇的奥义,得益良多,大过年的也天天勤练不辍,推说要练功,一阵风似的卷去了。

    “不打算告诉她,慕容府那些老不死逼着慕容昼立即去杭州走节度使李瞻的门路?”赵昊元望着林慧容的背影,笑吟吟的道。

    何穷抹了一把脸,叹道:“这种旁家里的丑事,不提也罢——不待见慕容昼,懒得理他家那些事——没有混水摸鱼,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那还是瞧见咱们将军管慕容夜叫了几天师傅份上的。”

    赵昊元深知其所能,笑道:“单就五爷这句话,慕容家可算得了四分之一的平安……这大正月里,派个病的半死不活的去与李瞻那老狐狸周旋,也亏慕容家狠得下这份心。”

    说话间有侍从进来禀报,说有位长安城里的故交来拜见赵右相。赵昊元将信将疑的命请进来,一照面立时大笑,竟是黄门侍郎秦南星!

    何穷心知此是皇帝的心腹,大正月的不长安城,竟然千里之外的姑苏现身,必有大事,联系近期诸事便略知端倪,连忙带退下。

    寒喧几句,秦南星笑嘻嘻的自怀中摸出一张纸,道:“皇帝密诏,赵昊元接旨。”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懒劲发作装死n久的人小小声说:即日起恢复日更,直到20号。

    (自己配画外音:好大好圆的一张饼啊!)

    第一卷  246惊变 二

    今年冬天干而冷,苏杭一带直到正月初八才下了场大雪。江南节度使李瞻故意让慕容昼干等了两天,直到眼线报说慕容大掌柜如今再来府求见时脾气和顺,不再暴怒,这才冷不防的打发邀他去西湖赏雪。

    慕容昼虽吃了一惊,却也知李瞻疑心病重,既然肯见他,必有转机,他知自家的江湖背景屡遭官场中猜忌,也不要陪,孤身赴约。

    薛诚、杨陌二苦拦不住,跟踪了没多远便被他发现,不许多说,只狠批一顿打发他们回去。薛、杨二知他重伤未复,实是不能与往常相比,眼睁睁瞧着他登舟扬长而去,忧心如焚。

    李瞻遣去接他的一篙点离岸边,此刻暮色渐浓,又值大雪,极目远眺绝少踪,天地都似被装进了琼匣玉匮中,雪落湖面沙沙有声。慕容昼收了油纸伞,望着极远处的一点灯火怔怔出神,他任由风雪扑面,只是以伞支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大红羽缎的斗篷。

    他倒也不是绝不肯低声下气求之辈,只是这次也太明显,摆明就是冲着慕容府来——更确切的说,幕后黑手皇帝的真正的目标就是他慕容昼本尊。

    两梁子结的太深,指望皇帝饶过他与痴说梦无异,偏偏他身上又担着慕容府老小数百口的性命,否则他定然先潜入长安城行刺皇帝去,纵不能同归于尽,也要闹个天翻地覆。

    行近便听到丝竹靡靡,莺声沥沥,歌笑绕梁不绝,他见那画舫形制远超寻常标准,身上激凌凌打了个寒战。

    慕容昼登上画舫,早有仆侍殷勤迎客,帮他掸去身上的雪,解了斗篷,含笑道:“李大正念叨着慕容大掌柜呢。”

    慕容昼唇角微动,勉强算是朵微笑,开口时已经使上了倾城法力中的“音惑”,“昼一介布衣,劳李大久候,惭愧惭愧。”

    揭帘入厅,但觉温香拂脸,果然只有主位上的李瞻独自持酒含笑欣赏红毡上的一队美姬清歌曼舞,见他进来,只笑道:“快请上座,大掌柜是解,瞧这一队歌女可还入得了法眼?”

    慕容昼忙客气几句,一旁落坐,与李瞻聊起眼前这队美姬歌舞的妙处与缺憾,倒也算宾主言谈甚欢。

    有侍女斟上酒来,他亦不过略沾了沾唇,不敢多饮。李瞻大笑道:“怎地多日不见,大掌柜倒假惺惺起来?来来来,如此良辰如此夜,当浮一大白。”

    慕容昼情知他慑于自己当初的威名,不敢擅自造次,也知自己绝不能露怯,只得如言豪饮之,虽内力运使仍多滞涩之处,“倾城法力”中的“夺魄”之法还是不由自主使将出来。

    李瞻为他容色所慑,不敢逼视,只顾左右笑道:“虽然没有明发诏令,但是宫中已经有确切的消息传出,早则三、四月,迟早七、八月,皇帝必将南巡。彼时不免有奉迎之事,还要大掌柜多担待。”

    皇帝下江南游山玩水,李瞻必是要司奉迎之职,自然要拉江南这些富户下水,出出钱或者修建皇帝的行宫。慕容昼这才知道这艘逾制的画舫竟是为迎接皇帝准备的,略觉安心,忙道:“本朝虽没有成例,可是奉迎銮舆绝非一日一时之功,仓促之间恐难事事妥贴,莫非……”

    李瞻笑道:“朝里有说本官江南一道专擅跋扈云云,自然是打算治本官一个迎驾不周之罪——倘若做得好了,又会有说仓猝之间如何能这般妥帖周全,必是本官久有谋逆之心……这点伎俩是前朝佞臣献给炀帝用以谋害朝高祖皇帝的,虽然是个老策,可惜用来整治封疆大吏屡试不爽。”

    慕容昼连忙说些客套话开释,李瞻倒也不以为意,只聊些风花雪月,渐渐酒酣耳热,越说越投机,他便屏退侍从,只留两个心腹,与慕容昼说起海禁一事。

    “可不知道这诏令背后有桩大笑话,知江南造船厂虽是官中,却有不少福州崔氏子弟任职督造,才试制成功一艘车船,装有三十二部轮车,可载八百——初次下水试航成功,准拟元日贡至长安,哪知一夜之间,停船厂的车船竟然不翼而飞!后来知道竟是七海龙王一伙海盗窃去,如此猖獗,皇帝震怒,所以才有了这道旨意!”

    慕容昼虽然很想掀桌,最好立时把叔叔慕容越扯回来殴至半死,但毕竟当着李瞻这条老狐狸的面,只能故意惊奇道:“竟有这等事?真是匪夷所思。”

    “江南诸商户俱以贵府为榜样,所以奚仲那蠢材生恐贵府带头不肯应旨,特意登门拜访,用意是好的,岂知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再要掩饰怕是不能了——”李瞻长叹,又劝酒,纷扰半晌才道:“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慕容府树大招风,趁此机会韬光养晦,也未为坏事。”

    慕容昼连忙称是,说起来这事倒真是怪不得他,那奚仲与他头一次见面,虽是‘特意登门拜访’,也曾久闻慕容大掌柜之妖名,仍然把他当成女,言词之意多有轻薄之意。要是往常,慕容昼定是忍耐一时,回头再使些阴招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偏偏慕容夜与杜蘅、慕容朝并几个长老都席间作陪,慕容昼本就心绪不宁,身体不佳,偏巧遇着这事,脸上也挂不住,甩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拂袖而去。

    奚仲到底是新任苏州刺史,不知慕容府的底细,竟摆出官架子要慕容昼来斟酒道歉,杜蘅不动声色的欺近,往奚仲往身上划了几刀——她出手快绝,场只有少数几看得明白却无阻止——将他一件崭新官袍划裂成数片却又连他的里衣都未伤及,这才算是给慕容昼解了围,倒真正惹恼了奚仲,他自然没脸说是被慕容府的一个小姑娘欺负,只能将污名全栽到慕容昼头上。

    说话间有侍女进来呈上一张花笺,李瞻拿手里瞄了一眼,脸色微变,沉吟未决,慕容昼连忙告辞,李瞻笑道:“本拟安安生生的与大掌柜共谋一醉,偏有急事相扰。既然这样,来,拿大碗来斟酒!”

    慕容昼推辞不过,满饮了一海,虽说是清醇甘美的竹叶青,猛饮了这么多,心口不免突突乱跳。他长揖作辞,才一举步便知不妙——不知怎地,浑身上下尤如万针攒刺,痛不可挡!

    李瞻作出不胜酒力之态倚榻上斜乜着慕容昼,心腹侍卫也已经踏上两步,准拟一击命中。偏偏正该毒发倒地慕容老妖笑吟吟的退下,身形不摇不动,步履坚定。

    一步,两步,三步……眼见慕容昼退到厅口,闪身揭帘出去,隐约有他的歌声传来,“北风其凉,雨雪其雱……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李瞻听他唱第一句,便立时决定,作了个手势示意护卫动手——也难怪他犹豫,莫说慕容府江湖上的盛名,就是慕容昼历年来的轶闻都足以让相信,倘若不能一击命中,此生必深受其害。厅里的护卫一声呼哨,潜伏画舫甲板等处的护卫齐施杀招,目标是船舷上的那只慕容妖孽!

    慕容昼情知危急,还要慢吞吞的系斗篷的系带,复以轻歌故意示之闲暇——这么冷的天,他旧伤未愈,又中新毒,再跟打架实是胜算颇少。可是这么冷的天……脑后破空声响,他正歌到“既亟只且”,一声惨叫,便往水里栽去!

    画舫上蓦地死寂,雪落之声可闻,刹那之后惊嚣四起,掌灯张望,湖面上却只余一件血红色的斗篷随波翻卷。

    第一卷  247惊变 三

    “诏曰:着赵昊元即往杭州见朕,钦此。”秦南星正色念道。

    赵昊元不动声色拜谢起身,恭谨接过那张纸——果然是皇帝的书法,钤“紫宸主”印,用的是洒金玉版纸,当年京中多奉密诏,倒也见惯了,重见这字迹与印鉴时手颤了一下,终于忍住没有大笑出声。

    秦南星笑嘻嘻的告辞,赵昊元的镇定实是出意料却又情理之中,他既然不问大过年的皇帝怎地突然跑到杭州来,自己正好省了这份解释。

    何穷早等院门口,将一个小匣子递给赵昊元,后者不着痕迹的递过来,笑道:“怕耽误秦侍郎行程,不敢相留,略备薄礼,聊表敬意。”

    秦南星哈哈大笑,客气了几句,袖了匣子便走。到寓处一看,却是一对流云百福青玉佩,虽非什么了不起的古物,却温润凝腻,一望便知绝非凡品,他合起匣子随手扔到一边,冷笑道:“数遍江南何所有,哼。”

    赵昊元知道不告诉林慧容行程,她绝不会闹的惊天动地——如云皓远遁海上,唐笑失踪多时,李璨久不能见等等,她也没有寻死觅活了去。因此遣退众,与何穷说了皇帝的密诏,又嘱咐万不能让林慧容知道。

    何穷嘿嘿笑道:“皇帝疯魔了?既摆明车马跟慕容府卯上,竟然还敢这个时候踏入江南?只怕他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赵昊元摇头叹道:“只怕没那么简单——皇帝私德有亏,可也不是傻子——不管什么事,去了再说,万一……只需管好那只鸟就是了。”

    他只图一个快字,立时命准备行装,这夜也不去和林慧容啰嗦,打算只带白茗并几员暗卫,第二天一清早启程。

    次日晨曦才露,白茗笑呵呵的来报车马已经备齐,何穷亦赶来相送,赵昊元轻道:“放心,死不了,只管住她不让她胡闹就是了。”

    何穷答应着,又嘱咐了几句,赵昊元谢过上车,哪知道车里正有个女子倚壁打盹,雪肤花貌,可不就是凤凰将军!

    “白茗!”赵昊元反身揭帘怒喝道。

    白茗不到跟前,倒退了几步,笑辩道:“不管事!将军说一定要给个惊喜的。”

    何穷走到车侧揭开窗帘往里看,哑然失笑道:“这是谁去做的耳报神?如今也通灵了。”

    林慧容茫然惊醒,笑嘻嘻的扑过去抢了帘子放下,右臂一伸将赵昊元拦腰抱住往回拖,脸扭向何穷道:“不关小白的事,自己家闷的荒,偏这又打算冒充阿诺施瓦辛格……说就当带个跟班去又何妨?”

    何穷瞧着她这模样,不由自主的深深叹息,转身去命多多加派手随行保护。

    此去凶险万分,带着她更是麻烦,赵昊元自知拗不过她的力气,也不愿一干旁面前争执,唯有侧首低喝道:“胡闹!也这把年纪了,遇事也不拿脑子想想?”

    “想过了,皇帝对图谋不轨,所以下跟去护驾。”林慧容凑他耳边恶狠狠的笑道。

    “别乱用词,护驾是保护皇帝。”赵昊元眼见要甩掉她不容易,心里盘算别的,轻声喝道。

    林慧容睁大了眼睛,清澈无辜,浑没有当年那的凌厉,“就是去保护皇帝不被气死啊。”

    赵昊元唯觉额上一根青筋突突乱跳,偏她凑过来细细吻自己的唇,一腔怒火愈添了三分郁火,偏又无处发作,没奈何只有一声叹息,用力抱紧了她。

    结果是这次随行的手增加了两倍还要多,何穷又说她身边没个服侍不成,着蓝宝、红宝随行——于是又要了辆大车给她俩坐。

    临行时,林慧容趴窗口向何穷道:“放心看家,能保护好昊元的。”

    何穷是当笑话听的。

    慕容昼又不是神仙,可以借水遁至千里之外,所以必然还是这湖中,湖水冰寒刺骨,他身上又是伤又是毒,谅他也扛不了多久。

    如此雪夜,没事的自也不会出来乱走,是以江南节度使李瞻下令封锁湖岸各处要道多调快舟加紧搜捕时,并未惹出太大乱子。只是不知是慕容昼别有脱身之法,又或者有接应,附近折腾了一夜竟无半点线索。

    倒是天亮的时候,从城里传出来消息,道是有发现慕容昼的行踪。李瞻知必是慕容府安排有接应之,只惜皇帝已经来到杭州城,也不怕慕容昼能翻得了天,于是匆匆带着大队马赶回城中复命。

    他说皇帝要三、四月份下江南,不过是故意绕的花招,使得是实则虚之之计。皇帝此次是趁着朝中歇年假的时候,微服下江南,因此没有堂而皇之的住到行宫中去,倒是李瞻预备的一处园子满植各种梅花,算是合了他的缘,歇此处。

    果然,皇帝召见时笑道:“李爱卿辛苦了,贼已经落网,即刻便会押回。”

    李瞻连称不敢,皇帝见他恭谨谦逊,倒也不算太过无耻之辈,笑道:“罢了,这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倒劳动李爱卿这般辛苦。”皇帝倒说了不少褒扬劝慰的话,李瞻只能随其意顺口说话,临退之时才道:“江南慕容是武林世家,族聚集者众,且武功高手甚多,倒是不可不防,求皇帝允许臣急调大营的兵马前来护驾。

    皇帝哈哈大笑道:“这个倒不怕,那贼之所以落网,便是他族里交出来的。”

    李瞻对江南慕容家的情况略有耳闻,听皇帝这么说,更觉不妙,告退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吩咐心腹,“立即调兵戒严,慕容家没那么容易对付。”

    正月初九,午时。一只描金龙凤纹的朱漆大箱抬进了梅园内院的一处厢房。

    炭火熊熊,临时自江南节度使李瞻处借来的各种刑具也都安装齐备,皇帝的随行四名侍卫协力自箱中提出昏迷不醒的传说中的慕容老妖吊起来,调整高度使他只能以足尖沾地。

    谣言传说皇帝有断袖之癖,而见到眼前这,不难理解原因——尽管他是昏迷之中,仍然惊丽慑,不可逼视,单这份容色,怕已是世间女子所不能及的。

    正轻声议论,有瞥见皇帝带了心腹宦官阿瞒和黄门侍郎秦南星悄没声的踱进来,几骇然相顾,扑通数声伏地上颤声请罪,半天却不见皇帝叱责,只是缓缓道:“蠢材,滚罢。”

    屋里只余皇帝与阿瞒、秦南星二,皇帝默不作声的拿烙铁翻那炭炉上的红炭,那两当然乐得装哑巴。

    眼见烙铁?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