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清湘一惊,茫然半晌方道:“请教鬼岛岛主高姓大名?”
清湘难得见他假以辞色,笑的极是矜持道:“好象是姓李,又说不定姓刘,据说还有个正式封号叫‘天齐仁圣大帝’,们都以岛主呼之——其实这也是头一次来。”
李是大唐国姓,刘是汉室皇族姓氏,两姓枝蔓俱多,最是普通不过的姓氏,‘天齐仁圣大帝’正是传说中阴曹地府的最高统治者。云皓虽然明知她是胡扯,听见那个“刘”字还是觉得心里碰地一声大响,两眼昏黑。
沐二向来不喜欢说话,此时倒瞧出端倪来,伸手过来扶了他一把,轻声询问。
其时已近初冬,草木摇落,老柳带着众行至山腰上的一个石缝前,笑向轿中的慕容越禀道:“已经到了鬼门关,前路逼仄,只能请龙王爷步行,多有怠慢,失礼失礼。”
慕容越打个哈欠,自轿中踱出来,手指一勾召二姝前来,左臂搂住素月,右膀抱定清湘,懒洋洋的道:“偏家主子啰嗦,这荒郊野外搞那么个排场不知是给谁看呢……带路带路。”石缝虽狭,容三勾肩搭背的通过还是没甚问题的,云皓随之,沐二断后。
清湘美目流盼,频频回望云皓,生怕他有半点不豫,然则显见云皓心思压根就不这上头,好几回都需后头的沐二推一把才能走。
行了十多丈之后渐觉宽敞,石阶蜿蜒曲折向上,铺了道崭新的红毡,每隔三丈便有一名黑衣剑客肃立,偶尔又不知从何处传来有节奏的声响以传递信息,显然戒备森严。
慕容越不动声色的笑道:“两个小丫头好生瞧着,这就是所谓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万一不敌将那个机关移动,恐怕天王老子一时也难于攻进来。”
他说的是眼前石缝尽处顶上一块巨大的石门,倘若机关发动滑下来,正好将洞门堵死。素月清湘名份上虽是婢女,实则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当下叽叽咯咯讨论起如何搬动石门到上矶,如何设计绞链等等。
倒是沐二趁皆不理论,轻声问云皓道:“瞧出来了?”
云皓点头,喟然而叹——怎么瞧不出来?他是自小便被称赞的习武奇才,虽于土木机关不感兴趣,但是刘和州却当真是此道的圣手,耳濡目染,倒也算略知皮毛——这道石门九成象是刘和州的手笔。
此时已经隐约可以瞧见正殿前的朱红鎏金盘龙石柱,再夺路而逃已经晚矣,云皓想得明白,倒觉得坦然——倘若能遇着师父,由他一剑刺死了自己,倒还干净——正好让那傻丫头不用等太久。
转眼便瞧见殿前有青袍客降阶相迎,容貌身形熟悉之极,可不正是刘和州!
慕容越笑吟吟的抱拳为礼,与刘和州寒喧几句方转到正题道:“万没想到能于此处遇着刘剑神——下是来拜见仁圣帝君,他老家说了有笔生意要赏给下。”
刘和州瞧也不瞧云皓,只微笑道:“帝君事忙,此间如今便是老夫主持——生意么,遇着点小麻烦所以临时取消,歉甚。”
慕容越闻言微怒,倒是素月挑眉喝问道:“没事耍着玩么?帝君亲自通知们要交易,连订金们都送上了门,怎地赶巴巴的来了倒说要取消?”
刘和州不与她计较,只和慕容越道:“龙王也知风云变幻,天有不测,更何况只是生意嘛,偶尔差个一单两单的,也不算甚么大事。”
慕容越笑道:“不谈生意,那咱就是慕容昼的叔父,如今来救侄儿回家——刘剑神给个示下罢。”
原来是为了慕容昼。
云皓心中一凛,抢上前扬声道:“既然用不着拿做订金,容办点旁的事罢——林慧容……她……现何处。”他只觉口干舌涩,不管是尸首还是葬身何处都不愿说出口,仿佛这样小胖就能活转回来,搂着自己的腰傻里傻气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中,对手指,这个算是前天的,于是昨天和今天的,容俺先记着帐吧……
第一卷 235缚苍龙 一
刘和州静静望着他,半天才道:“给个选择,林慧容和慕容昼,只能选一个。”
爱与兄弟孰重孰轻?场知道原因的无不暗自感慨,哪知云皓半点也不迟疑,长吁道:“当然是慕容昼。”他只当林慧容已死,适才问出口便已后悔至极,宁肯永远不要听旁说她已不尘世——日后上穷碧落下黄泉去寻,说不定总有一天便碰得着。眼下自然是要先救慕容昼要紧——不然慕容昼有他叔父七海龙王那么个大靠山场,也用不着他出头。
刘和州的表情复杂,招手命道:“寒霜,来告诉他们慕容昼的下场。”
石柱的阴影里走出个黑衣女子,朗声道:“慕容昼逃跑未果,失足掉进阿鼻地狱里去了。”
原来此处以地府自诩,一半是借自然之力,一半是工开凿,将整座山曲折掏空,凑足十八层,本来慕容昼老实等七海龙王来接也就罢了,岂知他内功被制还自作聪明,逃跑时路线有误,陷入最底一层不说,且不慎失足落进一道缝隙里——此处极深,却是亘古以来就有的,不知通往何处,也无从打捞。
慕容越听她说完,满面沉痛向刘和州道:“这么说来,那侄儿倒也有几分本事,武功尽失还能大闹贵府,佩服、佩服。只是既是至亲,总不好眼睁睁瞧着他无端葬身异域,连遗骸也收不回去,剑神既然不愿打捞,可容区区一试?”他当然不信对方的鬼话——谁会似慕容昼那样的妖孽竟是这般死法?他本性爽朗狷狂,不耐阴谋诡计,本是要乘机翻脸动手,只是听对方提到十八层地狱,想起曾经得到的一个模糊不详的情报说“无间碎,苍龙回”,据说正与这鬼岛上囚的一位大物有关,既然对方拿这个作饵,他正好趁机一探虚实。
刘和州肃然道:“原是场误会,说等七海龙王接了他去也就罢了,岂知慕容大掌柜脾性如此倔犟,事发突然,不及相救,悔之莫及,惭愧惭愧——请!”
慕容越见刘和州竟然半点也不推辞,暗生警惕,故意道:“小二,和云皓留此处,素月清湘随去。”她所说的小二,自然是指沐二,如此呢称十分难听,惹得那侍从沐二也不禁瞪了他一眼,悻然应命。云皓忧心慕容昼的生死,毅然要跟去,却被慕容越叱道:“知道们兄弟情深——可万一捞不上来,这死心眼的孩子要是哭昏可没背,留着留着。”
刘和州漠然看了云皓一眼,见他颓然答应,心中没来由得一宽——能不用亲自对他出手总是好的。至于慕容越虽然依约只带来几,却也必会留些武功高强之以备接应,他早料着此事,对这些留守的另有安排,寒霜不待他吩咐,便已悄然退下。
清湘故意嗔道:“爷不公平,怎地教俩女娃去做苦力,倒留他们这里闲着?”
慕容越随刘和州而去,摇头叹道:“这丫头好不晓事,小二那年被从五行山下扒出来,就怕黑怕静怕鬼,带他何用?——总不是嫌鬼狱太静,要他去配个厉鬼夜哭?”
他是信口胡扯,哪有当真?倒是素月入戏更快,举袖掩唇哽咽道:“想不到大掌柜那般倾国绝色竟然也会……”
慕容越打着哈哈应道:“是是是……正好教们俩小丫头什么叫红颜枯骨,什么叫臭皮囊。”
清湘原是要凑趣再多几句废话说遥想慕容大掌柜那般的倾国倾城,就算失足坠崖摔个稀巴烂,那也是倾城倾国的一堆烂泥啊,却被素月抢先道:“爷这就不懂了,大掌柜万一当真羽化登仙,也绝不会容他的遗蜕如寻常一般腐败的——咱们寻着,以后必要妆饰珠玉金箔陈之以庙宇,定有善男信女前来顶礼膜拜。”
这主仆三一路上唱之和之应之,着意拣些恶趣味的来说,慕容昼若当真死了,必也被这三气得活转过来。
可是刘和州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也不用从,独自带着几自另一侧的石阶往下行去,想是他有意避开此处的机密,路上并无几个,所幸路上石壁都悬有油灯照明,未觉有甚不便。曲曲折折行了约莫顿饭功夫,绕得东南西北早已分不明白,周围环境渐转为原始,偶有窄狭低矮之处需转身行走或侧头避让,石阶亦渐粗砺,空气也由清转浊。
慕容越见刘和州竟似半点防备也无,不由得暗生警惕——敌越是好整以暇的做出这等坦荡之态,恐怕越是有狠着伏于其后。虽说这两个丫头身手不弱,且幼时都曾百巧仙门下待过,素月擅毒,清湘擅医,眼见前路竟似万分凶险,心中略有些后悔。
终于穿过一道窄巷,前面竟豁然开阔,可惜油灯火把等物照不及远,不知多高多远,只能看清前面不远便是道深渊,宽不足三丈,不用行近都知深不见底,对岸唯有黑暗——仿佛有形有质,可以随时将闯进来的类吞噬。
左侧一片平地上有五个黑衣鸦雀没声的围着火堆枯坐,见是刘和州带来,忙跳起来默不作声的行礼。
灯笼火把火折绳索铁钩箩筐等应用物事整整齐齐摆了一地,甚至还搬来了一具辘轳且已经架好,显见是准备放下去探察来着,只是瞧那大堆器物的整齐程度,竟似还未下去。
慕容越使了个眼色命她二警戒,自己踱到深渊叹道:“那苦命的侄儿就是从这儿掉了下去吗?”
刘和州示意下属从火堆里取了两三枝燃着的柴禾,将其中之一抛入深渊,眼见那点红光直直坠下去,终于不见,却始终不曾听到落地的声音。又抛了一枝向对岸,火焰半空中便已熄灭,唯余一点红炭对岸磕散,隐约可见与这边地势相似。
慕容越故意叹道:“可怜,可叹……”
忽然不知何处隐约传来男子的呼救声,虽说沙哑低微,但总让觉得有三分似慕容昼!场的都非庸手,众警觉四顾,有战战兢的指着深渊哆嗦道:“是……是那里!”
正说话间,呼救声又响了一遍,却忽转为惨厉,一声之后,嘎然而止。
那奇怪的声音响起时素月正和清湘检查绳索等物,此刻立即道:“求爷准属下去瞧瞧。”她是用毒高手,说话间已经将鹿皮手套戴好。清湘急忙道:“一个怎么能成?也得去!”
有刘和州这里,慕容越自然不能轻易犯此险境,清湘虽医术精湛,但毕竟莽撞,素月胆大心细,确实是最佳选,因此只道:“素月去,小心。”
“莫不是鬼……”另有个黑衣小声嘟囔。清湘知道这会子由不得自己使性子,飞起一脚踹向那屁股道:“什么鬼不鬼的,有鬼叫他出来跟老娘单挑!”
慕容越带头哈哈大笑,连刘和州亦摇头莞尔,众忙陪着笑了一阵,那挨踹的自不敢翻脸,自己悄悄揉揉屁股也就算了。
素月头也不抬的取了些干粮清水火折等应用物事,朗笑道:“有剑神和七海龙王,鬼神也当退避三舍,放心好了。”
几名黑衣连忙装好辘轳,约定暗号,用绳索勾着箩筐,放她下去。素月拎着盏灯笼,身上着的是秋香色喜上梅梢暗纹的蜀锦劲装,暗夜里分外明显,然而绳索越放越长,极目下穷,终于还是看不到了。
慕容越一直若无其事的观察对岸,轻功若修炼到一掠三丈,已属绝顶物,场恐怕也只有刘和州与自己才能办到。虽然近一两年没考察过小昼的武学进境,恐怕他巅峰状态也未必能办到,更何况武功被制?
而刘和州态度诚恳之至,更是挑不出半分疑点,难道“春风十里,桃花红遍”的慕容家大掌柜,当真折此处?
作者有话要说:对手指,惰性发作,竟然空了两天没更新,俺错了(重复一百遍)……
第一卷 236缚苍龙 二
虽没有风,地上墙上的几盏灯里的油也不多,火苗恍惚不定象是随时都会熄灭——这是鬼岛所谓阿鼻地狱中的磨心小地狱,方圆不到两丈,因地处偏僻向来都是关押重犯所用。室内粗糙的石壁上以精铁所铸的镣铐锁着位赤着上身的男子,想是才用刑不久,身上青紫交错尽是鞭痕,他的头脸为黑色布罩所蒙,瞧不出身份容貌。
只是竟还有一条细细的玄铁链穿他的右侧锁骨,另一端锁石壁上,偶尔略有牵动鲜血便直涌出来,叠干涸的的血渍上,映得他白皙的肌肤竟有些妖丽动。
——身之骨骼,尤以锁骨最脆弱,何况以铁链洞穿?倘若骤然使力,此骨必断,因此这手段向是为制武功高手逃狱所用。
酉廿九是还未拿到正式名号的杀手,因只以地支数字为记,他与酉卅同组,两都只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虽说熬过了严苛的杀手训练,到底还是有点少年的好奇心——尤其这次竟说是亘古至今第一等的绝色,连十殿阎罗中的平等王都着了他的道,被他诱去偷袭好友都市王、卞城王——彼时二王正下棋,哪料想挚友突施杀手?竟皆重伤!
所以上头才命将这单独关押,且严令任何不得靠近,否则立斩不赦。
也是合该有事,才用了刑不到一个多时辰,便轮到他们这一组值守。添了灯油,巡视一圈要走时酉廿九向那瞟了一眼,两同组已有年余,酉卅知他所想,压低声音道:“会出命的,快走!”
“就看一眼……他锁着呢,咱们这戒备森严,哪会有事?” 酉廿九央告道。一个男也能被称为江湖第一美,不知要漂亮到什么份上?更何况听上头的意思,错过今日,估计这辈子都没甚么机会再见了。
两争执了一阵,终于还是酉廿九赢,算计这会子无经过,又探出去瞧了一瞧,酉卅已经站那身前,将罩头的黑布一揭——
这男子约莫二十多岁年纪,鬓发凌乱,面色苍白,双眸紧合,虽不动不笑,竟也有三分倾城之意,可是要和传闻里美的惊天动地比也忒过失实。
两不禁都有些失望,哪知这男子竟然恰于此时醒转过来,双眸晶亮,如月射寒江。
那一刹,纵天做了地,官做了吏,水面秤砣浮,黄河彻底枯,沧海桑田再变幻上千万年,也不愿将视线挪开半分。
刘和州引慕容越等去看慕容昼殒命之处,寒霜亦不动声色的悄然避开,留下来的沐二与云皓被侍从延请入偏殿用茶,须臾有位青衫男子大笑进殿,揖道:“下傅诚,忝任楚江王一职,久闻销魂剑客大名,今日终于一见,幸何如之,请教这位高大名?”
云皓正自茫然,“傅诚”二字好生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缓缓起身还礼,倒是沐二报了自己的姓名,道:“原来是血影楼主傅青冥,久仰。”
沐二向来寡言,他能客气说“久仰”二字,已是极意外之事。云皓幡然醒悟,喝问道:“唐笑呢?”
傅诚,别号青冥山,以剑为名亲创血影楼,去年才授位于唐笑,江湖都道他退位之后不知所踪,哪知竟鬼岛上重见此!且听来鬼岛是连十殿阎罗的尊号都借来使的,他竟然还做了楚江王!
“唐笑忘恩负义,已经革了他的楼主之位,送到阿鼻地狱受那抽筋擂骨之刑。”傅青冥目光闪动,笑道,“辜负销魂剑客惦记了。”他随即换了话题,说起江湖上的轶闻趣事,想不到江湖传言中杀无算的血影楼主竟然如此长袖善舞,当真举座如沐春风。只惜云皓和沐二一个有心事,一个本就不喜说话,扯了半盏茶的光景始终聊不起来,正巧有侍从殿外晃了一刹,傅青冥喝道:“谁?”
进来的却是个细巧干净的孩子,约莫十四五岁,行礼既毕道:“平等王请您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傅青冥含笑告罪离去,沐二与云皓对望一眼,皆觉疑窦丛生。云皓悄声道:“与唐笑兄弟数年,从未听他提过这位傅楼主的为如何——只是也忒蹊跷了。”
须知云皓与沐二的身份,或许搁江湖上也算号物,可今日只能算陪着慕容越前来的侍从,扔到偏殿里着监视行动也就成了——倘若是武功高强的劲敌,多派上一万也是成的,万万用不着傅青冥这样的物赶来相陪,且他又特意告诉他们唐笑现阿鼻地狱中受刑,而且平等王正是民间传说中执掌阿鼻地狱的十殿阎罗之一——简直就是明示他二速去救。
陷阱还是机会?
七海龙王只带了这几前来,本就只是打算搅和一番,至好是找着慕容昼——依和鬼岛岛主的关系及各武功,想不难全身而退。刘和州适才提到慕容昼,也说地狱最底层,可不正是阿鼻地狱?
两都是老于江湖之辈,当下再不犹豫,一个眼色便知对方心思,沐二若无其事的出殿,云皓假作观看石壁上的字画,掌风呼啸,金铁交鸣,片刻已经解决了殿内殿外监视的十多个。
——不知是傅青冥暗中帮忙,还是鬼岛上另有变故,这儿监视的力量也忒薄弱。云皓从制住的黑衣中寻了两个逼问,对方竟然服毒自尽也不肯透露半点,沐二那里也是一般——因不知是否已经惊动了敌,无暇细问,两随意拣了条路潜行而去。
放了有百十丈长的绳子,忽然觉力量骤减,绳子晃了三下,停得一刻又晃了三下——这是素月下去时约定的暗号,意即已到了实地——原来看似万丈深渊,真正下去也不过如此。
刘和州似有若无的离慕容越更近了一步,叹道:“慕容大掌柜惊才绝艳,世所闻名,却殒身此地,可惜,可惜。”
慕容越提气戒备,慨然道:“世事无常,天妒红颜,也是没法子的事。”
两正感慨万分,忽然瞧见深渊之下有一道烟花骤亮,才只一瞬便已经熄灭。这暗号却是说有发现,需要增援。
刘和州点齐了几下去,慕容越却拦道:“不敢劳烦贵使,倒是清湘去一趟吧。”
清湘枯等无趣,早将手套、火折等物准备妥当,巴不得一声儿,衣袂飒然,顺着绳索便溜了下去。
正此刻,负责辘轳的黑衣竟似把持不住,绳索嗤嗤飞速下落!
变起俄顷,慕容越两步掠到跟前相救,才一把抄起绳索,还未定住身形,刘和州偷袭的一掌却也袭到!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更新:年底大家都忙,俺也忙的死去活来又死去又活来,容俺暂改成隔天一更,万一天天都有就是俺rp发作,请大家务必见谅,呵呵呵呵呵呵傻笑中……
第一卷 237缚苍龙 三
慕容昼虽然睚眦必报,但行走江湖总是少不了吃亏之时,所幸他聪明伶俐,位高权重,又生就绝世姿容,纵曾沦入敌手,对方多有忌惮,不敢肆意妄为,这次遇着的却是生平未有的劲敌。
先前他曲折告诉林慧容逃走的路线,又替她拦下一切追击,自己却被一个闻所未闻的叫做平等王的敌逮住,趁对方大意,控制平等王去偷袭都市、卞城二王,本拟趁乱逃之,哪知忽然又出来个阎罗王带着大批好手围捕,他只能束手就毙。
不知鬼岛上的名号是如何分封的,这位阎罗王果然手段毒辣,心肠坚硬,半点破绽也没有,慕容昼尽受荼毒,恨不能毁天灭地却又无可奈何。
还好天无绝之路,几近绝望之际竟遣来两名好奇的小喽罗,被他以倾城法力中的“摄魂”之术制住,因内力受制,单凭精神力控制他未必长久,况且每隔两个时辰就有高手来检查自己的受制情况,时间紧迫,所以只能命其中一望风,另一来助自己运气冲|岤,只惜这内功底子浅薄,纵有助力亦不多。
正到阴跷脉将通未通的紧要关头,门口望风的那个忽然闷哼一声倒地,赭影一闪,慕容昼心知要糟,果然便是那阎罗王!
瞧他不过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花白,颌下微须,形容清癯,颇有乖戾之色,他默不作声的抬掌向相助慕容昼运功的那头顶上一搁,那连惊呼声都没有,脸色忽转黧黑,软倒地。
慕容昼心念电转,他此刻实不足以与对方正面交战,只得作出悻然之态。
“劝最好死了逃跑的心——这些小孩子们执行巡察任务皆有定时,超过盏茶时分,就会有至少四组高手出动。更何况关押着这样的物?”阎罗王屈指连点,又封上他几处重|岤。
慕容昼懒洋洋的打个呵欠,道:“挖空心思设如此重狱,竟不知是打算关些什么。”
阎罗王笑道:“其实本不是为关所设的……倘若要是有命从皇帝手里活下来,老夫就告诉如何?”
世间举凡好歹自认是男被当娈童一般看待都要大怒,更何况慕容昼这等眼高于顶之辈?他虽颇以貌美为傲,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想欺侮都是死路一条——如今的皇帝李珉便是例证。
慕容昼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当年虽热血冲动,做的却颇为隐秘且干净利索,且这些年来除了那趟待茶集之行外,自己从不曾踏足长江以北,算是离那皇帝远远的——怎地就有知道皇帝才是他的死敌?
“要是从皇帝手里活下来——还怕不开口?”慕容昼浅笑道。历朝多有j佞以美色惑主以致天下大乱,所以卫道士多有以阻碍狐媚接近皇帝为己任,鬼岛倘若能出产这样的正派士,大约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阎罗王捻须笑道:“大掌柜竟有如此宏愿,老夫佩服。”
敌如此淡定,倒教无隙可趁,慕容昼改为恨声喝骂,阎罗王笑吟吟的丝毫不以为意,才走到门口,正巧一名三十来岁的黑衣急急赶来,报交令牌验证无误,称押送给养的七海龙王部属已经控制岛南一带并派抢夺港口,想是即有后援。寒霜带伏击云皓、沐二两获胜,俘虏云皓,沐二重伤后向血池地狱方向逃逸。
七海龙王慕容越与刘和州之战中,楚江王傅诚不幸沦入敌手,双方僵持不下,刘和州请阎罗王带慕容昼前去交换质。
听起来这战况倒似模似样,地府十王各有所长,无能服众,何况是役皆由刘和州主持,阎罗王奉命驻守阿鼻地狱,本已闷得一肚子火,听得对方失利,不免生出些兴灾乐祸之意,朗笑道:“既然这样,去提了慕容昼,跟过去。”
那答应一声,行过阎罗王身边时,猛地觉腰间一麻——这武功也好生了得,出手如电,回掌按阎罗王胸口,掌力含而未吐,叹道:“想也知骗不过阎罗王。”
阎罗王虽失了先手,仍笑的极是欢畅,道:“阁下是七海龙王?”
“不敢,正是区区。”那袖中飞出一道寒光,当的一声斩断缚住慕容昼左手的铁镣且没入石壁半寸,龙吟不绝。
原来是把短刀,刃仅五寸,竟似有异彩流动于锋刃间,一望便知绝非凡品。慕容昼反手拨了刀,狠狠砍了几刀才解救出自己的右手,只是那条穿过锁骨的玄铁链子却没这么好弄,只得苦笑道:“二叔救命。”
清湘遭暗算,慕容越抢出相救,却被刘和州趁机偷袭。慕容越朗声大笑,竟有余裕于那千钧一发之际回掌反击,其实只使了两成力,一沾即退,借着刘和州这浑雄无匹的掌力之助掠至对面,同时手腕一抖绳索飞起附近的大石凸起处绕了几圈以固定,扬声道:“刘剑神这掌力好生了得,只是这般趁之危,也忒失身份。”
刘和州摇头道:“欲成大事,自然不能这些小节上纠缠。”
刘和州未曾及时追击,倒教慕容越心生疑窦——岂知一念未了,身后便有剑锋悄没声息的缠向他脖子,这一剑既无风声又无杀气,竟是半点征兆也没有。慕容越急忙避其锐气,接连闪躲到第七剑上才还得一掌。
借着对岸的微光,两以快打快,慕容越渐落下风,他吃亏环境不熟,不敢放手一战。不知是暗号还是得意,刘和州对岸长笑,震得耳朵生疼。
慕容越正待反击,忽然闻鬼啸鬼哭之声不绝,周围地上燃起数团火焰,间距丈许宽的左右两边一路向上烧过去,至尽头的大鼎中腾地燃起一团熊熊烈火,其上仿佛悬着个,只是光辉太过刺目生疼,看不清楚。任谁黑暗或是略有微光的环境待久了,乍见光明,都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对手却是有备而来,因此只差这一瞬间,便受制于敌手。
原来深渊的这边竟是逐渐向上的台阶,两端留有贮藏灯油的暗槽,是以竟可一路点上去。大鼎再往上便是宝座——自然空落落的无。
慕容越瞧清楚了制住他的敌,苦笑道:“原来是血影楼主傅青冥,输得不算太冤。”他本还要再调侃几句,视线移至尽头大鼎上悬吊着的,惊骇难明,半晌道:“这……这小妖真被活烤了么?”
傅青冥收剑叹道:“那是假的——本待装神弄鬼好趁隙下手,没想到号称纵横七海的龙王爷竟如此不济事。”
慕容越摇头叹道:“非也,非也。纵横七海靠得是狠、信、忍,武功倒要往后排,不过下确实不济事——好是丢慕容越的,倒也不打紧。”
作者有话要说:对手指,鄙视俺吧——最近经常食言而肥,基本上没脸跟大家说啥了。
第一卷 238缚苍龙 四
这个季节的的薄暮,虽然落日的余晖还留恋未去,照身上却半点也不觉得温暖,碧海蓝海一望无垠,寒风冻脸生疼,若非准备战斗中,原是最宜裹着重裘甲板上发呆的。
杜蘅与林慧容的船只赶到鬼岛时,外围的战斗基本已经结束,押送给养的万事通率众猝起发难,基本已经控制地面建筑与港口。
只可惜留地面的不过看管几座训练场与港口的警卫力量,敌潜伏不肯出战,更是教心生疑惑。
杜蘅与七海龙王麾下众讨论战情,林慧容插不下话,情知自己是累赘,有意无意的踱到甲板上,细看如何海上战时是如何防御运作。
岛上不知何处一道黑色流光长曳而来,眨眼已经到得跟前,负责警戒的弩手未知敌友,第一班齐射才发,第二班箭弦上,猛地听见有锐声道:“慢!”
早几条身影掠上岸迎向那,原来是杜蘅及时阻止,金银二使、万事通等有头脸的高手都接了出去。
林慧容不识这是七海龙王本尊,却瞧见他怀里抱着的那侧脸——可不就是慕容老妖!她一时只觉心头狂跳,浑身无力,茫然看着船上诸众星拱月般簇拥着来进了主舱。两条腿象是灌了铅,或者是落地生根,每走一步都是艰难,走到主舱门口,竟再无勇气进去。
门口的侍卫知她是杜蘅带回来的朋友,见她脸色不好,料她是为大掌柜担忧,忙揭帘相请。林慧容也想不起要道谢,才舱内一角站定,送慕容昼回来的男子正朗声道:“……都明白了?”
却是七海龙王调度布置手,众各有司职,领命而去,唯有杜蘅泣问道:“二叔,昼哥哥到底要不要紧?”
慕容越看见林慧容,欲言又止,终于叹道:“内伤不重,只是吃了不少苦头,别动他的右肩,先给他的外伤用些药——婶子还陷里面——等回来处理。”
间中慕容昼醒来过一次,见旁边的杜蘅的俏脸上尽是泪痕,本待要取笑她,只是浑身痛不能移,再一瞥却瞧见那个鸟面沉如水,正跪床里侧给自己的伤口涂药,一时不知是该庆幸她平安无事,还是当恼这狼狈之态给她瞧了去,颜面无光——他故意视而不见,幸好左肩外,倒也方便,挣扎抬手拭去杜蘅脸上的泪珠,叹道:“小傻瓜哭什么呢。”
杜蘅哭诉当时情景道:“……那么黑,那么冷,阿蘅一直等一直等都等不到……”
慕容昼哑然失笑,柔声劝慰,杜蘅越是委屈,又不敢放声大哭,只将俏脸埋慕容昼掌心里呜咽。
“爱哭鬼,等咱们回去慢慢哭——看教外笑话。”慕容昼轻声道,难见得见牙尖嘴利的杜蘅也有这般小猫样的乖巧,忍不住多逗她几句。只是林慧容为他敷药已至右肩锁骨被玄铁链洞穿之处,倘若她忽然伤处重按甚至一把揪着铁链拉断他的锁骨都毫不希奇,偏她下手极轻极柔,象是怕惊动了他。
“哎哎,怎么阿蘅搞得哭哭啼啼,也这般死样活气的?快给爷笑一个。”慕容昼只觉心口痛彻,再也不装不下去,轻声招呼道。
她的唇瓣稍稍扯动,算是笑,其实比哭还难看,仍然埋头为他处理伤口,不发一言。杜蘅抹了几把眼泪,也来帮忙,慕容昼越发要笑道;“身上没断的骨头不剩几根了,阿蘅万万手下留情。”
杜蘅破涕为笑,又嗔道:“干嘛这么说不说她?好似很凶悍的样子。”
慕容昼无奈答道:“是是是,是天底下第一温柔的姑娘——”他话还未完,为他敷药的杜蘅失手重了些,痛得倒抽凉气。
两是斗嘴斗习惯了的,有一句没一句的撩逗着,林慧容一直象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过半晌忽然问道:“到底是谁伤的?”
慕容昼力不能支,渐觉朦胧,胡乱答道:“左右不过是敌甲乙丙丁,乖乖的呆着别添乱,就算是帮报仇了。”这混战局面,似她这等累赘自然是躲后方才好,林慧容心中说不上的滋味,怅然不语。
他的伤口才拾掇好,杜蘅又被请出去帮忙,临去时盯着林慧容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长叹飞奔而去。
林慧容知她心思,满腹郁闷也不用多说,若是往常必辩解撇清,偏今天就是不愿意。因见慕容昼不知多久没喝水,唇瓣干裂,以棉花沾取茶水轻拭,哪知老妖并未真睡着,眼睛只能睁得一线,却笑道:“还恼着呢?”
林慧容摇头叹道:“救那么多次,又……却从未报答过,哪敢恼。”
慕容昼回忆前尘旧事,自己也忘记为什么每回都对这个鸟着意留心,笑道:“师伯回护是应该的,老惦记着干嘛?不过想要报答倒也容易……让吃口茶吧。”
他是嗓子干涩难耐,哪知林慧容又愧又怜,复被古装言情剧荼毒太久,一时会错了意,自己饮一口茶,茫然凑上唇来。
送上门来的意外艳福,哪有不享用的道理?温软的唇瓣沁着茶香,甜嫩的舌尖他唇上游走,象带着不知名的法力,一触即效,使魂飞魄散,不知今夕何夕。
良久,慕容昼才有余裕喘一口气,笑道:“好本事,竟不象是小夜的徒儿,倒似的嫡传。”
林慧容难得有窘不能言的时候,半晌答道:“哦,这趁之危的作风师父不曾教,倒确实是向师伯学来的。”
慕容昼不免要赞叹孺子可教,林慧容当然要谦逊师伯教导有方,互讽对嘲,倒觉得更亲近了似的。只是虽言谈甚欢,慕容昼重伤之后力不能支,渐觉口齿涩滞,终于静无声息。林慧容却只有发呆一件事可做,抱膝缩床角,竟不知何时睡着。
亥初,金银二使带着清湘、素月一同撤出,同时带回了个不好的消息,假扮七海龙王的慕容越夫陷入敌手,慕容越本尊却生擒阎罗王,僵持当场,对方开出条件,要以林慧容换慕容越及夫,双方罢手,既往不咎。
第一卷 239缚苍龙 五
如今这僵局,莫说林慧容只是还没正式拜师的家主弟子,就算是要慕容夜本尊去换七海龙王慕容越夫妇平安撤退,也不会有半个“不字”,偏偏就被杜蘅厉声拦住。
几本随意散坐,无形中却以金银二使为首,她端坐一旁,信手以指尖拨弄着一串明珠,冷笑道:“再提醒诸位一遍,这女除了是咱们慕容家主的大弟子,还是数遍江南何所有、原右相赵昊元、陈王、销魂剑客云皓与血影楼主唐笑共奉的妻主,身上担着天大的干系——大掌柜拼死救了出来,咱们倒再送回去——谁愿领他排揎谁自己去说。”
银不少嘿嘿笑道:“杜堂主这话有意思,依说应该搁着龙王爷和夫的生死不管,咱们风紧扯呼?”
杜蘅斜睨着他,脆声道:“放屁,临危弃战,自己想做缩头乌龟,别扯上本堂主——大敌当前,不思如何收拾敌,光图取巧省事——想龙王爷怕也不会轻易饶了咱!”
座中俱是七海龙王的嫡系,唯独杜蘅是慕容府内四堂的物,众皆是海上讨生活的粗豪汉子,又心系慕容越与其夫的安危,若非杜蘅年幼聪慧貌美,又是未来的家主夫,早有掀桌翻脸。饶是如此,她与银不少绊嘴,竟无一个劝解说和。
金不多使个眼色给自己的得力手下名唤赵半两的,那会意,不多时便将林慧容带过来。
杜蘅万没想到竟他们还有这一手,横竖没有外,正争执当今天下局势、慕容府眼下的处境与林慧容此的重要性,转头就见林慧容站门口,更不知来了多久。
灯光昏暗,只觉她脸苍白,却瞧不清楚表情,杜蘅干笑两声,道:“怎么过来了?大掌柜可好些了?”
林慧容向前走了两步,朗声道:“去换龙王爷和夫回来。”
杜蘅就猜着她会有这一句话,哀吟一声扑倒桌上半天不愿抬头,自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难道咱们大掌柜脑残了么?豁出命去救这么个糊涂鬼出来?”
林慧容朗声道:“阿蘅这傻丫头不晓事,诸位莫怪。”阿蘅这个小名向属慕容昼专用,偶尔慕容夜当面呼之她还要烦恼半日,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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