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蚊蚋,“富贵不还乡,权重不欺,都譬如锦衣夜行,坦白说罢,赵相等今儿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赵昊元轻声答道:“这种事,当然是别主动出手,才显得本相身份啊。”
众目睽睽之下,林慧容坦然自若的凑过去赵昊元颊上啃了一记,以示凤凰将军微愠之意。赵昊元哪料到她当真动用牙齿,且十分拖泥带水,这孩子气的举动惹得他微窘,倒将满怀愁绪消弭一空。
林十五见白茗不曾跟进,自己也只好站门口不动,问道:“咱们不进去么?”
白茗冷笑道:“又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别脏了咱爷们的鞋。”
正房阶下几盆菊花开的正好,细雨里分外精神,林慧容忽然想起一首诗来,笑指着那郁郁黄花道:“待到秋来九月八,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是唐末著名反贼黄巢的诗作,胜气魄,只是听赵昊元耳中,唯觉不祥,问道:“作的诗?”
两已经站阶下,林慧容瞧也不瞧将手中的伞往侍立的仆役手中一递,笑道:“哪有这等霸气?只是喜欢那句‘花开后百花杀’而已。”
“还喜欢‘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呢,回去好生给交代,到底是中了哪阵邪风?”赵昊元斜睨了她一眼,林慧容万没想到他会联想到旁处去,只得苦笑着挽他越过门槛。
堂上端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身旁侍立着两男两女,皆素服无饰,又有仆役雁翅排开两行,见赵、林两进来,自有过来摆了素色拜毡。
林慧容苦着脸悄声道:“这是要跪拜?”
第一次见家中长辈,怎能不跪?赵昊元扯她站到拜毡之前,恨恨道:“罗嗦什么?”
林慧容其实满腹怨气,本就要挑个时机发作,趁机道:“女儿膝下有礼义廉耻仁智信,怎么能胡乱跪?”
偏堂上那中年妇亦厉声道:“来,把这个不懂规矩的蠢材给打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老君是个从不攒稿的人,一般更新都在早上八点左右,倘若八点没有,大约就是头天懒劲发作,基本上更新的时间都在下午6点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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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00狭路相逢 一
两的声音凑一处,堂上诸一时都懞着,半晌才觉察过来,就有挽袖持杖要动手。赵昊元沉着脸要嗔责她,岂知林慧容的笑容可比蜜甜,伸手将他护自己身后,笑道:“哎呀真对不住,刚才敲门时没答理,不慎下手重了些,还请这位大姐包涵。”
赵昊元猛地大咳,这丫头虽然向来糊涂,可是路上何穷偷偷跟她嘀咕了那么久,莫非给她出的主意是要她回来时想法子揍婆婆一顿么?这一张口就唤“大姐”,乱了辈份也罢了,压根就不打算把对方当长辈尊敬。
林慧容侧身搀着他,拿拳头轻轻他背上敲,还要笑道:“天凉,家官风寒未愈,可真对不住了。”
那中年妇便是赵昊元的嫡母苏氏,育有两子,皆已成年娶妻——便是立她身边的这两位,苏家也是余杭一带有名的富户,见的世面也多,当下冷笑道:“什么大姐?是什么东西——大姐也是配叫的?们还不从速把这野妇跟那蠢才打出去!”
林慧容自从以一招“星垂平野阔”对决西门孤云之后,对打架一事再没什么抵触——除死无大事,偏她要死也难,因此该出手时就出手,从不含糊。
眼瞧着棍棒劈头盖脸打来,赵昊元闷声不吭,只望着苏氏动也不动,林慧容知他伤心往事,忙抢他前头,抄住棍尖一拢一送,便将两个持棍的家仆摔开,她自己觉得才使了五成力,却将那两推得蹬蹬退后七八步,撞倒椅子茶几一片,乒乒乓乓十热闹。
林慧容嘿嘿冷笑,就这些小地方看家护院,空有两膀力气的家仆倒还真不是她的对手,她将赵昊元牢牢护身后,虽然不能指东打西,倒也不惧任何攻击,称得上应手而破。
她手上不含糊,口中还要讥诮道:“和昊元去紫宸殿里赴宴时,也没说要将们打出去——到底是仗了谁的势,又或者哪个指使的——欺到俩头上来?”
苏氏冷哼一声,喝道:“赵炻,去把这俩狗男女叉出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赵炻是苏氏生的二子,却是灵隐寺跟智空大师学过两年拳脚的,好容易出来个能过两招的,不致于有欺凌弱小之嫌,林慧容笑的越发灿烂,还记得问赵昊元道:“这娃是一个爹生的兄弟么?为什么他叫赵炻,却是双字的名?”
赵昊元涩然道:“庶子不受宠,不算家谱的排行里,所以的名字是双字。”
林慧容本来还存了下手容让的心,这句话撩起她的火来,下一拳便使了七成力,将那赵炻打翻地,哀嚎不绝。
莎拉公主肯定没后娘敢欺负,名字当然是公主大自己起的,所以用的是双字,李璨云皓唐笑沈思都是单字名,唯有个何穷,名字是他后改的,原名叫何幸德——不知里头还有什么隐情,回去倒要好好问问。
林慧容拿左掌抚右拳,朗笑道:“这婆娘好不晓事,把昊元当珍宝捧手心里,倒一口一个蠢才骂的欢,有心生事只管寻——难道还怕不成?”
苏氏端坐着瞧媳妇、仆役将二儿子搀起,凛然道:“这是赵家老宅,是当家的,上门寻衅,当真是欺赵家无么?”
林慧容冷冷道:“是满怀虔诚来叩拜昊元的爹娘,至于旁的东西么,恐怕受一拜,倒折了福就不划算了——”
赵昊元听她说的不象,叹道:“将军……”
林慧容喝止道:“怎么?家递了出不畏强权的戏码给,还不许应景扮回坏?御史台若有败类敢上本参,一脚踹出他的狗胆来。”
赵昊元也奇怪嫡母苏氏对他的态度,按说也不指望她忽然将自己视若己出,但依苏氏为,万不会使这些不上台面的手法,当下默然仔细观察苏氏的表情,并那两个兄弟、兄弟媳妇的举止,姑且由她闹去。
林慧容标榜自己是坏,旁还有甚话说?苏氏皱眉,出主意的那迟迟未到,眼下竟然被这女搅和的没法继续了。
原来苏氏的远房侄女名叫苏墨,幼时曾与赵昊元定亲,后因赵昊元中状元,皇太女与凤凰将军相争,闹得天翻地覆,因此与苏墨退了婚。去年苏墨寻上京城,哪知昊元拒不见面,使计走林慧容的路子也不通,最后还是搭上裴家,现如今容妃娘娘裴蓝处做执事女官。据她传回来的信,这次赵昊元丁忧离任,绝无起复之望,因此要姑母为她作主,想法报当年弃如敝屣之仇。
当年苏氏于赵昊元有恩,再则为老父虑,赵昊元虽然勉强也算呼风唤雨的物,这种小事上还是以忍为先。哪知凤凰将军才不委曲求全,一见面就扛上。
林慧容懒得再寻隙生事,只依着何穷的话告诉赵昊元道:“怎么,还觉得欠着家的?那年上京考科举,家里给凑了四十两银子,其中二十两是问那个苏墨家借的,后来十个月连本带利翻成一百两,还有二十两,爹告诉是这女当了首饰凑的,对吧?”
赵昊元骇然问道:“何穷连这也告诉了?”
林慧容凝注他叹道:“幸好爹给瞧了当票,偏还记得是哪一家让何穷想法去帮赎——虽然当时是不许赎的死当,可是有啥事能难倒咱们的财神爷?”
“当的首饰一共四件,除却一对喜上梅梢的金耳坠子之外,都被炼了作金子去,知道为什么?那三样首饰八宝朝阳金凤步摇、嵌珠金累丝兰花簪、金葫芦簪都是宫里的东西——苏家就算是富甲天下,又从哪里弄这些?——是母亲幼时聪颖,诗才敏捷,皇宫宴会上从先皇手里赚回来的——这事当年宫里有记档,不信自己查去。”
赵昊元却从不知道,愕然望向苏氏,问道:“这可是真的?”
这事是赵昊元的父亲为家庭和睦考虑,卖了赵昊元亲生母亲的首饰筹钱,却说是苏氏给的。苏氏也只知道这庶子向来对自己恭谨,不想背后还有这故事,脸上青红不定,叹道:“那没出息的爹时常瞧着那些首饰匣子发呆,还以为是被谁偷了去,哪知……”
忽然听见外头乱糟糟的如冷水滴进了滚油锅,有大喝道:“县太爷来了,闲杂等快闪。”
余杭县新任县令姓苏,名砚,却是苏墨嫡亲的兄长——开锣半晌,正角此刻才登场。
作者有话要说:答:sandy06220325
呵呵,纯从字面上联系而不管诗意的话,“我花开后百花杀”也有遇着此花之后,别花再不算什么的意思,联系老妖同学和小胖的传闻,就得出“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联想。
第一卷 201狭路相逢 二
县令是七品,服绿,银带,自打瞧见过慕容老妖的县令打扮之后,林慧容就觉得全天下没哪个县令能似他那般好看——可惜吏部考功司只考县令是否有殊功异行及祥瑞灾蝗、户口赋役增减,当年丰俭,盗贼多少,不考好不好看。
所以当苏砚出现的时候,林慧容微讶竟然还有能将七品绿袍穿的如此好看的,虽然赶不上慕容老妖的倾国丽色,却也是寻常官员中不多见的养眼,只是怎么也想不起何处见过,她侧首瞧赵昊元全无表情,又细看苏砚,这位余杭新任的县令约莫二十多岁,生的秀丽干净如女子,从院里进来时便自己揭了头上的乌纱撂给随从,跨过正屋门槛时不停手的挽袖子,最后足尖一踢,麻利的撩起袍角掖腰间银带中,赵昊元跟前站定,略一抱拳,朗声道:“赵兄,久违了。”
苏砚这架势,搁等闲江湖身上,那叫准备动手开打——可是他堂堂一县之官长,就这么一副江湖派势的现身,也不怕遭讥笑?
赵昊元微不可闻的叹息,还礼道:“一别多年,苏兄越发英武。”
他那英武二字才出口,苏砚已经一拳直击他面门,林慧容本以为他俩要客气半天,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利,抬手就打,忙一把将赵昊元推开,险险躲过。
这一拳若命中,赵昊元不免要多个青眼圈,显然很破坏赵右相优雅清绝的风度,纵然满腹怒火的林慧容,想及此处也要暗笑,她脸上自然不动声色,扶起赵昊元,帮他拍掉灰尘,理平衣衫上的皱褶,头也不抬的道:“打架找。”
苏砚抚拳叱道:“是什么东西?”
这话问的如此技巧,答也不事,不答也不是,林慧容索性忽略他,柔声对赵昊元道:“对不住,怪警觉性太低,下次一定改进。”
苏砚立刻提供给她改进的机会,沉肩又是一拳,目标仍然是赵昊元的脸面。林慧容麻利的一记回旋踢,逼苏砚只能回手自救。
当手臂格上小腿,林慧容才愕然发现这苏砚竟然也是练家子,要知臂力与腿力相比自然是后者强,且她又使了五成力本拟一次解决的,哪知竟然被徒手拦下。
苏砚其实比她惊讶更甚,他幼时颖慧,师傅又是传说中的剑神刘和州不记名的弟子,这十余年苦练下来,虽未能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却也绝非等闲物,他一望便知这女子并无内功,也只是想揍赵昊元一顿而无半点杀心,更想不到这纯粹外家功夫的一腿竟有如此劲力,故意道:“自揍家妹夫,与何干!是谁家弟子?这般不晓事,换个寻常残了废了,岂不罪过?”
林慧容冷笑撤腿,将手臂搁上赵昊元的肩,凑近了柔声问道:“妹夫?”
赵昊元深吸一口气,答道:“他妹子苏墨,与曾有婚姻之约——当年与皇太女争执,只能和她退亲。”
莎拉公主的脾性,碍事者当然是死,皇太女恐怕更不会容许自己相中的男还有未婚妻,赵昊元当然“只能”退亲!
林慧容点头道:“当是谁呢,原来如此——难不成当年未识之前,曾经对苏墨做过骗财骗色的坏事,又或者更甚?”
她的结论都是出自黄金时间电视剧,一点不新鲜,赵昊元叹道:“没有。”
苏砚冷笑道:“知记恨当年之事,可那爹贪财,与苏墨无关,她自和订了亲等闲连绣楼都不肯出,就盼着回来娶她,结果倒是大魁天下了,转身便投奔荣华福贵,这等负心薄幸,凭贩卖姿色过活的男,如何不该揍?”
这话骂的有点狠,然而事情皆属实,赵昊元转眸望林慧容,不知如何解释。倒是林慧容笑嘻嘻的道:“待总结一下,是先和苏墨订亲,然后中了状元,然后与她退了亲,才嫁了,是么?”
赵昊元点了点头,却不说话,林慧容朗笑着向苏砚道:“他嫁的妻主便是,可没福气有这样的哥哥,因此妹夫俩字,权请收回——他退了家苏墨的婚事才嫁了,于情于理,不算乖张。昊元有经天纬地之才,不知道所以信口污蔑他,也不怪。”
想了想,林慧容又道:“成啦,闹了这么半天,也累了。和昊元是回来祭拜又不是来打架的,咱们各忙各的去,如何?”
苏砚恨道:“苏墨嘱狠狠揍他,还没完事呢……想溜,可没门。”门外围的尽是他带来的衙役、帮手,再加上赵家发动的乡民,还真不怕这对狗男女能插翅飞去。
林慧容扬声道:“十五!十五!”
影一晃,林十五悄然立堂下,斗笠也不摘,略一抱拳。林慧容笑道:“这是有内功的,打起来太辛苦,来帮收拾他——忙别的去。”
她三步并两步走去,抄起供桌上赵昊元父亲的牌位,接着一记抬腿下击,将那张桌面足有一寸来厚的紫檀大案劈为两截,桌上供品唏哩哗啦散落一地。林慧容转身回去把牌位搁赵昊元怀中,冷笑道:“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这婆娘小时候欺负,残羹剩饭破衣烂衫,长大了只盼自己儿子成器,不许去长安中状元的,活该享不得的福。爹虽然糊涂,好歹是亲的,还知道护着点,咱们走吧。”
她任性胡为,不管礼教规矩,却又教畅意无比。赵昊元因那卖首饰供自己去考科举的事心存感激,又碍于族规法理,每次见了嫡母都尽受羞辱,能如此解了心结也算不错,当下环顾苏氏等,叹道:“告辞。”
苏砚出手要拦,却有个不作声的林十五凑上来放对,两拳脚交加,打的十分激烈。白茗带收拾了外头那一干衙役,笑嘻嘻的进来道:“车已经备好了,请爷的示下,可是现就要走?”他每次跟赵昊元回余杭都要憋上一肚子气,偏赵右相诸事通达,唯有自家的事拘泥死板,今日终于有个凤凰将军来扳回场子,他自然也不能太落下风。
赵昊元叹道:“走罢。”
望着他的背影,苏氏轻叹道:“慢,爹……留了话要跟娘埋一处,下葬的时候才知道,娘的棺材里是空的,只有一套旧衣。”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扯了网线的结果就是昨天整晚都泡在某群里勾搭一个俺喜爱的作者,深深的bs俺自己
竟然还有俩别字,泪眼,俺对不起大家。
第一卷 202狭路相逢 三
苏氏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赵昊元停下了脚步,脸上表情变幻,不知是惊是怒,半天才自牙缝中迸出一个字,“好。”
林慧容经历过的白事都是殡仪馆发生的,她压根不知道土葬的规矩,所谓合葬只是将两棺并一|岤中,万没有撬开先埋棺材的道理,因此要发现先埋的棺材中有隐情,肯定是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情,她仅悟到赵昊元的娘很有可能还世,便觉苏氏也没有那么可憎。
雨不知何时停了,林慧容扶赵昊元上车,轻声道:“瞧瞧十五去,这孩子最近一直不对头。”
赵昊元也不瞧她,只点了点头,搁下了帘子。白茗旁道:“林小爷的身手不错啊,那位苏县令也不是等闲之辈,不如您和相爷先走,让小的带两去……。”
林慧容也知自己的武功高低,道:“好,速战速决也好。”她怕惹赵昊元烦恼,并未上车,只是牵着林十五的马随车步行,出镇不远林十五和白茗几就赶了上来。
地上泥泞,偏林十五似足不点地的行来,靴上只浅浅几个泥点,林慧容笼着辔头示意他上马,瞧了叹道:“到底是家十五——老实跟姐交代,要怎么样才能练成这样的轻身功夫?”
林十五端坐马背上,答非所问,“苏县令说,他迟早会帮他妹妹报这个仇。”
林慧容过去侧坐车前,示意队伍开拨,她将沾满烂泥的靴子脱下来系一处,挂车辕上,闻言道:“没跟他说请便?”
林十五瞧她邋遢的模样,忍不住道:“要自寻死路,当然不能拦着。”
林慧容冲他竖起大拇指,矮身进了车内,赵昊元正合目养神,他父亲的牌位早已经收了起,不然林慧容还真不敢妄言妄动,“昊元?”
他漫应了一声,眼也不睁的道:“过来坐。”
林慧容和他挨得极近,深深吸口气,说道:“想哭就哭,憋着不好。”
赵昊元心绪烦乱,又不见她提苏墨的事,只道:“其实细想想,果然是靠贩售姿色才有今天的——苏砚与同年,当时是二甲第十七名,先点的是山南道沅陵县令,次为辰州司兵,是新近调任余杭县的。”山南道近吐蕃国,沅陵县属辰州辖区,山穷水恶,哪能比得余杭县这般江南富庶之地?
“若是没有之前那些事,或许还翰林苑做个编修,顶多能做到中书舍。”赵昊元叹道,“苏砚骂的没错。”
林慧容不敢与他开玩笑,正色道:“他只瞧见官至右相,风光无限,也不想想凤凰将军府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各有各的缘法,昊元不是池中之物,一朝风云际会,自然要化身为龙,遨游四海。”
起先的凤凰将军将他雪藏府中数年,直到换成眼前这,才终有机会破囊而出,宦海风云乱,也不知当初的选择到底是祸是福。赵昊元望着她正色道:“昊元愚钝,今日方知妻主大才,此后定不敢再胡乱逞能,唯求将军身畔一隅,容昊元莳花养蜂,也就不枉此生了。”
林慧容怔了怔道:“好假。”
没相信他能放得下,赵昊元忽然伸臂抱紧了眼前这。
要依着林慧容的想法,应该立即找当年知情士,询问昊元的母亲去世的经过,以期查找她现何处,却被他拦了下来,赵昊元的原话是,“没必要。”
按理说母子失散多年,不是奋不顾身的去寻找母亲么?怎地赵昊元竟如此淡漠?这问题林慧容百思不得其解,一路上赵昊元又避而不谈,只管拿些风花雪月来搪塞,自然也少不了耳鬓厮磨等情事,把白茗乐的心花怒放,林十五愈发默不作声。
回苏州后捱了几日,才得隙找何穷密谋,这日晴空万里,酒正醇,花更好,林慧容揪住林十五帮忙,做了几色点心并小菜邀赏菊,可惜赵昊元后院静室焚香写经,云皓风寒才愈不能出来吹风,唯独往日忙得脚不沾地的何穷有暇,她想着问起此事,财神爷笑的畜无害,说道:“痴儿竟还未开悟么?”
林慧容自斟自饮,苦笑道:“真没觉得咱们右相大仿佛换了个似的?种花、写经、弹琴……活见鬼了。”
何穷悠然道:“到底是嫌他太安静了,还是嫌着没管了?”
林慧容正觉微醺,索性伏案上,信手把玩那只海棠蕉叶冻石杯,叹道:“是害怕他想不开啊。”
何穷嗔道:“似这样想的开的,便不怕了?”
他这话当然只是说说而已,眼见这女子妙目流波,生生溢出爱怜之意,知道自己必是醉了以致生幻觉,忙补缀道:“不管什么地方,合葬时没有拆棺材的道理——想必是昊元的父亲想让他知道其母亲未死的消息。那时想法子查了官里的档案,赵老大的母亲,姓裴。”
裴氏是望族,林慧容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什么?”
何穷叹道:“……闺名一个柠字,现今的圣父皇太后,便是她的嫡亲兄弟。少负才名,与先皇交情极好,不知为什么,那一年和赵老大的父亲闹出这么个惊天动地的案子,后来被裴氏自族谱里勾了名字,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林慧容竭力自已知的线索中找答案,“昊元是觉得母亲既然世,复又是这样的物,要想见他时早就寻来了,如今既然不见,自然是另有隐情,寻也是自找烦恼,是么?可是这点事哪能就教昊元变成如此情状?”
何穷想了想,笑道:“也算有理,再放胆猜罢,想知道什么,只管问。”
林慧容又想起那日他说的话来,蹙眉出神,半晌才叹道:“莫非这次昊元丁忧,另有隐情?”
何穷瞧她想过于愁苦,便哑然失笑道:“可知是素日不理庙堂诸事的缘故——赵老大既然说以后就靠了,那再这么混着可不成。”于是揭了谜底给她,原来是历朝见惯的外戚与望族擅权之事,当今皇帝虽然不算了不起的英主,但也绝非庸碌之辈,至于私德有亏,那是另外一回事。今春遴选秀女,皇后当然是出自裴氏,偏生要大婚的节骨眼上,传出皇帝与新科状元卫秩过从甚密,以至于同食、同寝——朝臣中年纪轻,模样不错,又是皇帝新近提拨的如戚焕、巫柘之流自危,连赵昊元也被圣父皇太后多次叫去申饬,后来秦南星某次宫中喝了一盏毒茶,虽然侥幸不死,却让皇帝与圣父皇太后之间的矛盾愈加激烈。圣父皇太后要将卫秩外放到琼州为官,皇帝便拒绝娶裴蓉,双方僵持不下了,还是赵昊元居中斡旋,最后各让一步,卫秩从翰林苑编修调任都畿道襄城县令,皇帝尽快迎娶裴氏女为后。
林慧容恍然大悟,笑道:“难怪他说自己是贩售姿色以博功名的,里头竟有这个缘故——那么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得罪了皇太后还是皇帝,所以心灰意懒?”
何穷笑的越发灿烂,“不知道……理他那些做什么?他早先有一千万件事烦恼,如今闲下来将养倒好——指定哪天他还要去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又拦不住。”
林慧容哑口无言,她不是刨根问底的脾气,想想也就释然了,忙替何穷斟酒,笑道:“谢五爷明示,小的如今总算是悟过来了,小的愚钝,求五爷以后多点拨才好。”
何穷嗤笑道:“是慕容家主的大弟子,哪配点拨?”
说曹操,曹操到,有小厮进来禀报:“慕容家来了,想接将军回去行拜师大礼。”
作者有话要说:坦白说,这一段写的最是艰难,改来改去,终于还是掐了昊元母亲这条副线——不是她老人家的故事不好玩,而是写了之后明显要扯出好远去,缺乏紧凑感,而且,很乱——不,是乱上加乱。
不能按大纲写文这是俺毕生的痛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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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03狭路相逢 四
两面面相觑,复又相顾大笑,倒把个前来通传的小厮吓得面色如土,林慧容挥手命他退下,悄声向何穷笑道:“其实就一直想,慕容家主忽然收这么个庸碌无为俗不可耐的家伙做弟子。”
何穷浅笑作侧耳倾听状,林慧容回忆道:“当时情形逼着,他既出口说要收为徒,万不能说不成——否则被那梅山三杰瞧出破绽来,倒也罢了,慕容夜不免要丢脸倒霉。后来自己闷洛阳也没什么事做,就想着跟他去见识见识江湖。只是万万想不到他当真把当自己对待,七海龙王慕容越,还有那自匈奴流过来的长刀都不瞒着,因此就奇怪了,到底是为什么?”
何穷笑道:“还当是贪图美色,不想竟然是菩萨心肠……”
林慧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喝道:“什么美色?连也信不过?”
何穷但笑不语,林慧容愈觉气闷,因多喝了些酒,非要这些细枝末节上较真,道:“他家倒是有倾国倾城的美——可是与有甚干系?那个除了容貌与武功之外,到底还能数得出几样好处,强得过家何穷?”两虽然是说慕容夜,但是提起美色,谁都知道说的是大掌柜慕容昼——早洛阳他就刻意弄出些暧昧传闻来,更别说举凡与林慧容的相处,都是故意招惹误会。喜妍恶媸是之本能,可惜容貌系由天生,自己做不得主,否则个个皆生得如老妖一般丽色,便容易比出高下来。
虽然说院内无,她这么放诞无礼的评价也不好,何穷忙岔道:“好好好,是失言,将军莫怪,那……如今是怎么想的?”
林慧容又灌了一盏酒下去,摇头道:“料想们是对头,他多半是寻个由头与们相与结交,拜师之事,只道他说着逗顽,没想到他竟然当了真。”
何穷自她手中取了酒杯,温言道:“快去见师父派来的吧,也不知是派他家谁来的,要是冬蕴堂那几个老顽固门下的弟子前来,瞧见一身酒气可大大不好。”
其实莎拉公主这几个夫君里头何穷倒要算是最随和的,他生的普通——虽然不丑,但也绝称不上英俊,虽庄严不比赵昊元,雍贵不及李璨,端凝不如云皓,偏生最教林慧容又敬又怯。两之间最亲密也是仅有的两次拥吻,偶有机会同寝时,总是教何穷有意无意间推了去,林慧容想不通为什么,自然也不敢自寻烦恼。
林慧容微醺之际不如往日拘谨,笑吟吟起身挽他同去,说道:“如今这局势,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难道要直接去和慕容家主说,小女子命小福薄不配做您老的入门弟子?”
何穷但笑不语,抽出手来帮她把鬓边落下的一绺短发拢了拢。林慧容借着酒意凑过唇去亲他的脸,他亦微退了半步避开。
林慧容懊恼着扳住他脖子,非亲到才肯罢休,恨恨道:“莫非也要说今日方知妻主大才云云,学昊元一般撂挑子不干了?”
何穷由她胡闹,叹道:“事事皆由拿主意,妻主岂不嫌烦?依理该由您圣裁,纵然偶有纰漏……有呢。”
两并肩往前头花厅来,路上林慧容思忖他话中真意,半晌才道:“错了不碍事?”
何穷的答案却是:“才是凤凰将军啊。”
来客正负手看花厅上的字画,灰蓝长衣,玉冠束发,身量倒和林十五差不太多。身畔的女子低低惊呼了一声,何穷想及她曾经形容过的情状,不由得喟然而叹——慕容府派来接林慧容自然是借口,这倒也猜得出来,只想着当是慕容夜身边的近臣前来,没想着竟是家主本。
斜阳缱绻,花影斑驳,厅里静谧无声,任谁进来都要先屏了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气喘得重了些,惊扰了这欣赏书画的心情。
少年听见脚步声,回眸、转身,秀色夺,丽如芙蓉生春水,皎如玉树临秋风,眼神何穷身上盘旋了一刹,才落林慧容身上,容颜恍如古井无波,只向她点了点头。
何穷早落后了一步,跟林慧容后面进来,林慧容其实只顾想如何称呼,倒没意这些细节,然而一见慕容夜,脱口便道:“师傅……您怎么亲自来了。”
“本是要去杭州参加刘剑神徒儿云皓的喜宴,想着要不带去见见故旧,回来长老们又该嗔不知礼数了。”慕容夜笑道,“更何况久闻‘数遍江南何所有’的威名,倘若不借机拜会,不知何时才能结识高。”
何穷见他提及自己,忙道:“岂敢,家主大谬赞,何五愧不敢当。”慕容夜幼时多病,继任家主后仍是足不出府,所有生意往来一概是慕容昼或是外三行的几位掌柜出面,是以林府何五虽然名震江南,两这竟是第一次见面。
寒喧了几句,分宾主落座,趁着侍儿献茶之际,林慧容故意道:“师傅,能不能不去杭州?”
慕容夜点头道:“成,那就自己回燕子坞罢,还好冬蕴堂的长老们大多都不家,唯有执事的三舅太爷和九姑正商议着祭拜先祖的事,去跟着学些礼数还有道理,万不能到时再闹笑话。”
林慧容拿眼神求助何穷,岂知后者笑的亲切慈和,唯独不肯多说一句,她只得硬着头皮道:“师傅教训的是,只是……徒儿愚钝,怕折堕了您的威名——”
慕容夜只望着她浅笑,她越觉得口齿滞钝,头晕目眩,讷讷着连句囫囵话也说不完,何穷看不过眼,笑道:“家将军不谙江湖事,向来任性胡为,倒让慕容家主见笑了。”
“不妨事。”慕容夜和何穷客气了几句,笑向林慧容道:“想想可有什么要收拾的?明儿一早来接,或者是叫送回燕子坞?”
古代社会的道德观念,尤其是江湖崇尚的美德,“重然诺”这一条赫然排前头的位置。林慧容彼时禀承现代利益第一的观念,先凑和过了难关再说,偏慕容夜对她又着实不错,没能及时纠正,以致一错再错,到现骑虎难下。她自己是一家之主,身上担着赵昊元、李璨、云皓、唐笑、何穷这些的脸面却又答应了做旁的弟子,这祸闯的实不小。
“哪有急成这样的道理?”何穷见林慧容惊愕的模样,只得开口留慕容夜好歹家中歇一晚,又说起慕容家主的威名显赫,偏巧自家兄长也,正好一起把酒言欢云云。
其实象召唤徒儿这等小事,寻个伶俐点的小厮仆役或者伙计都办得妥当,哪用慕容夜屈尊前来?他本就是醉翁之意不酒,推辞一番,也就答允了。因知林慧容是个不管事的,江南一带的事务皆由何穷把持,便闲闲说起江南风物,世俗情,因聊到官府常平仓储粮不足,派强征强收,以致险些襄州、岳州一带酿起民变,便问何穷占城稻的事。
今年湖广大熟,风调雨顺固然是重要原因,细究原因竟是有名叫“百福粮行”商家赠予良种,说是自占城、安南、真腊等地贩来的,其中以占城最多,故名“占城稻”,并与农户约定收购数量,因从未有过这样的好事,大多数乡间愚夫愚妇不信的,只有些半信半疑种了,岂知这占城稻自种至收仅五十余日,且对田地旱涝等条件要求不高,部分地区竟可以一年三熟,有乡间耆儒总结说“不择地而生,旱不求水,涝不疏决,既无粪壤,又不耔耘,一任于天,若非大慈大悲观音菩萨显圣,何至降此神物?”
虽说占城稻口味粗劣,不比寻常粳、籼,可到底是正经粮食,产量又高,因此连朝廷负责农耕的户部尚书陈左仲都惊动了,派寻“百福粮行”的老板——那家做的极利索,都是派个管事,雇用当地推广良种并收购粮食,自然没找到。
何穷知道瞒得过官府,如何能瞒过眼前这位慕容家主,唯有笑道:“实不相瞒,那便是咱家将军的生意——粮为国之本,早年将军花了大钱搜购海外良种,又各地培育确系高产,这才许推广的。”
林慧容倒还真偷偷抱怨过没跟袁隆平爷爷一起穿越,她穿来大唐日久,知道高产粮食作物于国家的益处,可是自己几时曾让何穷做过这等大善事?怔了怔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是冒牌货。
慕容夜不着痕迹的研究她的表情,抚掌笑道:“善哉,三年内无饥馑矣!”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庆祝有缘人姐姐恢复更新,哈哈~~
8:19改错字,谢谢dch
第一卷 204狭路相逢 五
难怪何穷躲躲闪闪,原来他心之所系的,是莎拉公主。壳子虽是一模一样,可是里头装的毕竟是完全不同的记忆组,一个心系天下,目标远大,是大唐中流砥柱;另一个懵懂无知,得过且过,只管13&56;看&26360;网随波。
天差地远,难怪他偶尔情动,随即也能自持。
这结论得来并不难,林慧容只含笑静听慕容夜与何穷由占城稻说到这次江南粮食收购的奇闻轶事,脊背挺直,脖颈僵实,两颊侧的颌关节酸楚,动也不能动。
“林儿好生学着,以后得帮师傅处理这些事呢——到时举动关系着慕容家几千口吃饭问题,万万不能错半点。”慕容夜见她默不作声,眼中似有雾气凝结,到底撂了个话头给她。
林慧容狠狠咽了口空气,忙道:“多谢师傅错爱……”她正心中斗争激烈之时,就连这一句话,也带了些哽咽之意,连忙住口。
何穷瞥了她一眼,很真诚的建议道:“慕容家主有所不知,家将军拈花惹草行军打仗倒还算得上物,做这些事可没甚天份——行商虽说微贱,却也是事关家族兴衰,可万万莫将这等大事委给她。”
士农工商,说的就是诸般行业的受重视程度,商业奇才的地位提高,是要等到“一切向钱看”的现代社会才成事实的。何穷祖上是望族,母亲自幼便教他当努力学习四书五经,中举之后做官,才是正途,偏生他十三岁那年族中有宦海失意的惹了大祸,被判抄家灭族。他因从母姓,这才逃过这一大劫,他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能有什么作为?流荡江湖混个温饱,后来机缘巧合遇着凤凰将军,果断决定卖身给她——这?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