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反倒觉得汗颜无地,讷讷道:“是错了,通敌叛国其罪非轻,哪能象这么瞎对付。”
云皓知道和她再细说也徒添烦恼,故意岔道:“本是为避祸,这才躲到牢里去——砀山县衙个个都是饭桶,也不怕能逮到什么江湖客认出来,哪知昨天竟然瞧见,当时几乎都要发了疯。”
林慧容不理会他的话茬,轻轻以脸颊挨着他脸上的疤痕,问起刘和州是怎么伤的他。云皓起先不愿说,被逼的急了,才道:“三分剑气,还记得么?他用‘三分剑气’生生剥下了脸上的皮肤,说要给那个云皓做皮面具。”
难怪他整张脸都毁的不成样子,林慧容将所有最恶毒的诅咒都埋到心底,此时只恐怕云皓担心,慢慢调均呼吸,柔声道:“记着了,以后定要他血债血偿。”
云皓叹道:“后来,看守的见武功容貌都毁了,没认真当一回事,才得机逃出来,也不能联系朋友故旧,倒是前几天小昼发现留的暗记,曾经追踪到砀山县衙的大牢里。族父母的性命如今都落刘和州的手上……如眉就是因为这个,才答应他嫁给那个。”
林慧容懊恼的直想撞墙——他最困难的时候,她帮不上忙,既不能救他出水火,又不能发现他躲牢中受委屈,而且还要受那娇怯怯的曲如眉的恩惠!
她放开云皓,霍然起立道:“那们等什么!总不能眼睁睁让曲如眉嫁那个禽兽弄出来的废物!”
云皓熟知刘和州的行事作风,这般大张旗鼓的操办婚事,本就是张了天罗地网,等愿者自投。他宁肯受毁脸、废武功的逼迫也不愿就范,受尽屈辱也要挣扎求生,就想伺机而动以图补救,哪能让她这般轻易去寻死?忙道:“别犯傻,这般冲动于事无益,反倒陷得更多,要扳倒刘和州,不这一时一事——如眉外和内刚,未必就这么容易就范,他们又是亲戚,不至于真对她下手——他连都舍不得杀。”
猫逮着耗子,哪有立时就吃的?总要纵之擒之,反复再三,直到将耗子玩的心胆俱裂,再无斗志时才觉索然无味,或吃或咬死弃之。
林慧容恨恨道:“总有一天……”
云皓怕她胡思乱想,将她拉过来挨着自己坐,又问道:“还没说,和那娃儿是怎么混到大牢里去的?”
林慧容定定神,将林十五的来历和当时的情况大略说了一遍,云皓若有所思,道:“慕容家的伤药、迷|药、毒药销的果然不错,只是那娃既然是小昼的,怎么会辨不出他们家的毒药?”
林十五一直外厢倾听,如今见说到这节骨眼上,不得不挑帘进来,辩道:“惭愧,下江湖经验不足,不提防他们将药下水缸里,这才着了道儿。”
他原来找了些衣裳为改装之用,男女都有,如今抱进来往桌上一堆,撅着嘴站旁边再不说话。
云皓打量他一番,讶道:“春分组连这点本事也不教?小昼也忒大意了些。”
他一口一个小昼,又唤林十五作娃儿,把林十五羞的无地自容,幸而林十五并非心胸狭窄之辈,恼得片刻,也就缓过来了,姐夫前姐夫后的十分乖巧。
依着云皓的意思,今日城中大乱必是要关了城门详细盘查往来等的,自己本就形迹可疑,倒是寻个安稳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走也不迟。
林慧容却坚持不肯,她一肚子气恼正没处撒,依她倒是劫持了县令送己方三出城才是正经,谅这腐败透顶的砀山县衙也没什么有本事的。她说的兴起,见云皓愀然不乐,知他向来是救旁于水火的,如今反倒成了自己的累赘,怕他多想,忙回手帮他解衣带道:“来来,先帮换衣服改装。”
“别,扮个乞丐正好,白糟蹋了这些衣裳。”云皓握住她的手不许她乱动。
“没趣,该大喊救命才是,然后就可以说,小伙子,从了本大娘吧。”林慧容正色道。
云皓脸上被疤痕覆盖,笑起来艰难,唯有呵呵了几声作数。倒是林十五年少不识愁滋味,捂着嘴蹲到一旁闷笑去。
云皓坚持不肯换衣,林慧容也只得由他,只是帮他缠遮脸的布条,唠唠叨叨的说一定要寻个地方把他洗涮干净。
林十五年少痴心,本是对林慧容存了些邪念,直到见着她如何对待云皓,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云皓容貌尽毁,衣衫褴褛,牢里待得久了,身上尽是酸腐气息,做个乞丐真是连装都不用易的,偏她那双眼睛竟似胶云皓身上,再不会挪动半分,虽然也和云皓毛手毛脚的胡闹,却带了十二分的怜惜——那般情状,唯有浓情蜜意四字才形容得尽。
他见一抹金红色的阳光映上窗纸,笑向林慧容道:“姐姐,去打探下情况还好些,保护好姐夫。”
“知道,注意安全,快去快回。”林慧容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如今要单论武功,三之中倒是林十五算高手,因此她也放心。
哪知才不过顿饭光景,林十五一路闷笑着回来,说道:“咱们不用躲了,外头相安无事,趁早走是正经。”
林慧容见他笑的全无正形,疑道:“什么事乐成这样?”
林十五笑的象被点了|岤道,蹲那边都不能动,只是胡乱摆了摆手。
云皓握着林慧容的手紧了紧,轻声道:“瞧这模样,是件大喜事。”
其实倒真是砀山县的大喜事,原县令吴徵奕到任两年,政事驰败,任唯亲——前头说的朱班头,便是他的内弟,民怨积累日久。今日忽然有一位周县令孤身到任,据说决事极快,且明察秋毫,又不徇私枉法,这才开衙不到半个时辰,衙门前已经挤的山海。要不是城外九龙山上甄大当家的带了十多个前来帮忙维持秩序,早已经将县衙挤散了——话说甄大当家的虽然有强盗的名声外,却从不为祸乡里,甚至多有劫富济贫之举,因此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权当是新来的衙役、班头。
林慧容瞧瞧林十五又说又笑的那模样,又看看云皓淡定的神情,沉不住气道:“怎么们俩不觉得这事蹊跷么?朝廷委派官员也不这会啊……莫非是熟?”
慕容家的大掌柜慕容昼临时征用砀山县衙,为答谢吴县令完全合作不抵抗的盛情,易名作周全,顺手替他处理了下堆积半年的事务。
哪知道他这冒牌县令当的比正经科班出身的吴县令都象回事,不到晚上,县里耆绅已经聚一起商议,要送他块“公正廉明”的匾额。
据林十五不完全统计,大掌柜连续办理事务达五个时辰,实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纵慕容府自家的事情,也没见他这么耐心过,且他午饭也只啃了两个窝头了事,因此晚饭指定林十五亲自下厨整治些好菜,以慰周县令英魂。
林十五算着时间,听说前头最后一批说的都差不多了,这才把饭摆到花厅上,又去请林慧容、云皓俩。三等了不多时,才见慕容昼拎着官帽腰带并一个小包袱进来,见林慧容和云皓坐一处,浅笑道:“听说凤凰将军今儿大发神威,水淹砀山县后衙?”
他这话一语双关,一是说林慧容今儿的身份忽然从阶下囚变成大受欢迎的新县令朋友,当然老实不客气逼云皓沐浴更衣,据说前后换了三次水,最后那屋地上床上桌上到处都是水,也不知是怎么洗的,二是见着云皓身上的伤,林慧容把眼睛都哭的肿了。
林慧容才不和他较真,笑嘻嘻搂着云皓胳膊也不说话。倒是云皓咳了一声,叹道:“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难得如此勤谨。”
慕容昼官帽腰带端正摆那边桌上,却拎着小包袱过来,见云皓还拿布裹着脸,冷不防的伸手去解,笑道:“叫老甄外头看着,这里没外,包这么严实作甚,解了吧。”
他出手如电,云皓虽然看得明白,却无力招架,林慧容虽然抬手格得一下,却被他晃了过去,笑道:“怎么,不敢瞧?”
林慧容见云皓蒙脸的布已被他解下,也就不再遮掩,笑与云皓对望了一眼,道:“这是夫君,为什么不敢瞧?只是怕太脆弱,受不起惊吓。”
慕容昼将包袱里的东西取出来给云皓,说道:“找薛巧手赶着打的,糙了些,先瞧瞧中不中使。”
——却是张铜制的面具,原来那天慕容昼急赶往江南查那五万两黄金的事,途经砀山时瞧见云皓留的暗记,打探一番才知他倒躲大牢里,见着云皓的真容,一言不发去寻了也不知是烂泥还是石膏糊云皓脸上弄了个模去,云皓便知他是为此,倒也不惊讶,只是才这几天的功夫,他就寻着江湖称“巧夺天工”的薛道中打了这副面具出来,不知卖了多大的情,心下感慨,倒也无法宣之于口,只接过来往脸上一合。
林慧容凑上来细瞧,摸摸瞧瞧,笑道:“哎呀,这手艺倒真不错,只是这么一条缝,怕是给说话用的,吃饭时还是带不得。要不也去弄一个来,咱俩以后行走江湖,可称铜面双煞,对了,那个廖长风的假名好生难听,替改一个吧。”
从铜面的眼孔中往出去,她笑容灿烂明媚,“贾兰陵……咳,有宝玉气味,太脂粉。要不……哎呀,有了,叫明月,叫清风,如何如何?”
慕容昼实话实说道:“好俗。”
这回林慧容可有说辞了,道:“曹孟德有诗云,‘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不算太俗吧?”
云皓叹道:“不用何时,现不就手里攥着么?”
作者有话要说:老君从善如流,立即努力多写~~~~~
呵呵,写的糙了点,请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另外解释下最后云皓忽然冒出那么酸的一句话是因为不学无术的林小胖同学引用的曹孟德诗:“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兆头不好,所以就急解释之。
课本上讲掇通“辍”,用停止之意,此处是从叶嘉莹说汉魏诗里学来的,用掇字本意(在线汉典云:“拾取;摘取:~拾。~弄。”)
嘿嘿,发现有岐义,所以罗嗦一下,亲们莫嫌弃俺一知半解的瞎卖弄啊。
第一卷 196我花开后百花杀 二
云皓这话酸的有点离谱,慕容昼自牙缝里挤出一个语意不明的发音以示鄙夷,倒是林慧容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笑道:“有了,还想起一首诗来,‘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这首诗难得她能背完整,偏后两句“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地难为情”更不好,她忙道:“秋这个姓不好听,且没气势,唉……”
云皓被她逗乐,缓缓搁下面具,道:“吃饭要紧,慢慢再想不迟。”
这顿饭吃的沉闷无比,最后慕容昼还是忍不住问起云皓的打算,云皓叹道:“原本是抱着万一的想法,盼着匈奴纵得了那些图纸技术,也未必就当真就用,能寻几位同道去盗了回来最好。谁知今日听她一说,辽国筹备已久,依法制出的兵器盔甲都已经开始装备军队,绝不是三、五之力所能挽救的,悔之莫及。”
辽国制出的兵器盔甲已经装备军队这事慕容昼还不知道,朱如海呈交自辽国盗来的兵器时,慕容昼又不场,因命林小胖详述。
老妖素常不论喜怒脸上都带有三分魅惑,这会子凝神静听,并无半点风情,倒显得格外肃杀,他向云皓道:“倘若事情属实,刘和州纵有一百万条命也不够赔的——这事朝廷知不知道?”
这事哪能经过正常途径报给朝廷?只能把消息转给赵昊元或是沈思,云皓摇了摇头,说道:“要赵右相能信此事,需得亲身走一遭。”
“那么,们是回长安?”林慧容蹙眉道,“曲如眉怎么办?”
她不想去长安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难,倒把曲如眉的安危祸福搁心上,慕容昼笑骂道:“这厮就是个滥好!家国大事,个荣辱,哪个重要?”
林慧容苦笑道:“不能因为是家国大事就有资格要求曲如眉那样的弱女子牺牲,就算亡羊补牢,总聊胜于无。”
三议定行程,决定兵分两路,林慧容陪着云皓先回长安报讯,再作打算,慕容昼自回江南处理家务,俟机营救曲如眉。
林十五没资格插话,一早就出去门口守着,这会听着里头聊的差不多了,正要进去催那三位早点歇息,却见有院门口探头探脑,他一个箭步过去,使的是小擒拿手中的杀着,来连忙求饶道:“大侠饶命,饶命啊!”
原来是昨天用迷|药撂翻他与林慧容的小姑娘甄锦,来送昨儿抢他们的包袱。云皓眼下不方便见,林十五便接了东西打发她走。
倒是甄锦笑嘻嘻的说道:“听说大掌柜,求哥哥通融,让去拜见下他老家,沾沾福气。”
她百般哀求,林十五当然不肯,倒是甄锦的大哥过来拖了她回去。林慧容见了包袱,才后知后觉的问道:“……难不成昨儿那小姑娘也是们慕容家的?”
林十五扁着嘴想羞她,终究不敢。慕容昼挑眉纠正她道:“是咱们慕容家的!知道们要过砀山,便让他们留意行踪,倘若不便送们先去见云皓——云皓还不知道吧?媳妇现是们家主的大弟子。”
此事隐秘,江湖上所知极少,林慧容也没主动交代,云皓倒还真不知道,问明情况方笑道:“这好,这么大个倒给小夜那个小娃儿做弟子去,还真好意思开口叫师父?”
林慧容倒没这个心理障碍,何况慕容夜年纪虽小,那股子威严倒是等闲年高有德之也比不上的,因笑道:“师父确实教不少,和年纪大小无关,再说——”她笑嘻嘻林十五脸上捏了一把,“都想好了,哪天师父打骂,就回家欺负十五找补。”
慕容昼哈哈大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以后也这么着。”
云皓瞥见十五脸色阴沉,笑叱林慧容道:“没出息的,欺凌弱小大违江湖道义。”
林慧容当然只是开玩笑,但见林十五当了真,便觉有趣,愈发要逗他,哪知林十五自此恨上自己这张和慕容夜相似的脸,左右颊上的三道疤痕一直都留着以示区别,却是后话了。
慕容昼本是打算来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歇一天后日清早便走,不管砀山县的兴与废,哪知算到底不如天算,第二天清早便有找上门来。
慕容昼只觉才朦胧睡去,猛地听见那女院子里大叫道:“何穷!”竟是说不出的欢喜,一时不知是真是梦,茫然坐起听了半晌,才知道外头竟真是她家何五。
要说起她家这几个男,除了云皓之外就是何五他最熟。慕容府姑苏,何五杭州城住,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有磕着碰着的时候,慕容大掌柜跟何五的战役,胜败之数约莫五五之间。
慕容昼胡乱披件外衫,趿着鞋,作出倒履相迎的样子推门出去,笑如春花灿烂秋月明媚,“未知何五爷驾临,有失远迎,惭愧,惭愧。”
局面果然不出他所料,昨夜他睡东厢,林慧容与云皓歇西厢,此刻云皓自然不能冒失出来吓何穷,是以只有眼前的林慧容衣衫不整,鬓乱钗横,站院中挽着何穷说笑。慕容昼这么风情万种的出现,又难得见的慵懒有余,精明不足,怎能不叫费猜疑?
果然何穷的视线只她和慕容昼间打个来回,便含笑拖着林慧容的手与他寒喧,着意的和蔼可亲,观者如沐春风。
熟知何五爷脾性的都知道,这是发飙的先兆。
偏生林慧容心底无私,压根就想不到那儿去,依她与慕容昼接触的经验,只要不瞧那故意施展勾魂大法的模样,便不会脸红心跳,因此一直笑吟吟的偏头看何穷说话——搁何穷心里,自然是另一番想法。偏偏慕容昼算准了何穷又是想多做多不说的,有意无意的,似嗔似怨的多瞟林慧容两眼,以行火上烧油之计。
林慧容茫然不觉,见他俩客气的差不多了,浅笑道:“别傻站这儿了,回屋里坐吧——是怎么知道们这儿的?从杭州过来的么?飞也没有这么快的。”她当何穷知道自己与云皓下落,特意来援,哪想着自己那个“们”两字大有语病,惹怀疑?
何穷斜睨她一眼,笑道:“是徐州等着,不想听说砀山有奇事,所以赶来看看,一打听果然——官府里的邸报还没送到么?赵昊元前日丁忧出缺,新任右相,裴鸿生。”
作者有话要说:甜笑,祝大家周末愉快,明天不更新啦,周一继续。
第一卷 197我花开后百花杀 三
慕容昼这几天都纠缠于云皓之事,无暇他顾,不想庙堂上风云变幻,瞬息千里,蹙眉问道:“裴鸿生?裴氏族长?皇帝没过门的老婆裴蓉的爹?”
何穷浅笑道:“正是。”
今年三月初十皇帝选秀,钦定裴蓉为六宫之主,其它士庶女子共十一名充陈后宫,封号从嫔到才不等。不知怎地,礼部准备了一个多月,连大徵、奉迎的日子都已经呈报过了,忽然奉皇帝谕暂缓,又无旨意说明原因,御史台几次上本,都被皇帝搁置不理,险些闹出大唐有史以来第一桩虎头蛇尾的册封皇后事件。直到上个月才有旨意称裴蓉染恙所以暂缓行礼,如今已无大碍,命礼部行钦天监诹吉,准备奉迎皇后。
这一番风波看似闹剧,其实是外戚裴氏权力斗争大获全胜的标志,如今赵昊元丁忧,裴鸿生接任右相,虽不情理之中,细想倒也不算太意外。
慕容昼知道干系重大,也懒得再作怪,瞟了林慧容一眼,撂下一句话回房更衣,他道:“瞧她那木木呆呆的样,嘿嘿。”
身处名利场,纵是只猫儿狗儿,听见这种消息怎么也该有三分警惕的吧?偏这个林慧容压根就没半点自觉,何穷叹道:“听说是暴病,老爷子一觉就没醒来——算算行程,大约也就这两天该到了。”
林慧容渐渐察觉出何穷的异样来,但又不知何处惹了他,正满脑子胡乱想,见他说起这事——她殊少听赵昊元提及他的家,当然也没什么感情,点点头道:“要这样的话,昊元是要守孝三年的啊……瞧笨的,咱们屋里说话去。”
何穷强捺怒火,由她拖着自己去西厢,哪知进屋里林慧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凑他耳边悄语,“慕容昼那厮妖气太盛,别理他——”
何穷放脱她的手退了一步,拉开两间的距离,“可没有降妖伏魔的本事,怕的很呢。”
林慧容便知他生气的缘由是为着老妖,再多想一下才悟过来,忙笑道:“还有一件事可知道?云皓要娶曲如眉了。”
提起这事何穷更觉窝火,道:“收到帖子了,早给准备了两份礼,一份是金珠玉器,一份是五十多斤火药——虽不够填西湖,炸塌新房还是没问题的。”
后边这份孩子气的礼物当然是凤凰将军不屑用的,林慧容明明知道却抑不住欢喜,一把抱住何穷的腰他唇上狠亲了一记,低声笑道:“生者父母,知者何穷也。”
何穷偏过脸,回手要掰开她的胳膊,却听见她低声他耳畔道:“来,给见个——先说好,他遭逢大变,可别吓到了。”
何穷见她这般曲意媚,忖其心内存着鬼,冷笑道:“是谁?”
林慧容推他去里间,原来云皓身子孱弱,毕竟不比从前,昨天被林慧容逼迫着沐浴,到晚间竟有伤风之证,昏沉睡了一夜,虽然早起听见有禀告说何五爷来了,也知道林慧容起身去迎,就是连眼睛也不愿睁。
慧容揭起帐幔,笑道:“有故来,且醒醒。”说着,便将云皓的肩头扳过来,使他的脸向着何穷。
何穷悚然,望着林慧容等他解释,后者正色道:“是云皓。”
“来之前还见过云皓,虽未深谈,但是他眼下可比往日发福得多,怎么几天不见就瘦成这样子?”何穷疑问道。
“那个是假的。”林慧容见云皓眼睛睁开一线,悄笑道:“是何穷来看,罢了,好生歇着,跟他外头说话去,莫吵着了。”
云皓精神实不能支撑,只点了点头。
林慧容将云皓的故事并自己如何与他相遇细细讲给何穷听,何穷一直沉吟不语,问道:“这中间疑点甚多,刘和州图此大事,当知一旦泄露便是诛九族之祸——哪会放过云皓?更何况又有替身,理应将他——”他比了个砍头的手势,又道:“是怎么想的?”
林慧容想当然是想过,只是想不明白,就不去多想了,答道:“他是云皓,确然无疑。至于刘和州搞什么鬼,想不明白,只好来帮想喽。”
两之间隔着张高几,何穷很想伸手去捏捏她的脸,但抬起了手却去摸自己下巴,“也懒得想,等赵老大来了让他想去。”
林慧容正要嘲笑他,听见里间的云皓咳嗽了一声,忙进去问他怎样,因略有些作烧,又出去命速请大夫来,又去叫笼了风炉,自己亲自烧粥去,十分忙碌。
何穷见她如此殷勤,忽然觉得一腔郁火都消匿无踪,见外头晴空万里,一碧如洗,便负手立檐下看林慧容忙活。
慕容昼更衣出门,见这情状,远远笑道:“林儿,不请五爷屋里坐,倒自己那瞎忙什么?十五也不帮把手?”
这慕容夜首创的小名“林儿”杀伤力巨大,林慧容倒没往挑拨离间上想,只觉浑身起鸡皮疙瘩,忙冲慕容昼抱拳道:“多谢……您忙,慢走。”
说话间林十五请了大夫来,何穷帮着招呼看病,未及与林慧容算账。岂知大夫送走,粥也熬得了,她拿小茶盘捧了两碗进来,笑道:“这个是五爷的,那碗容拿给二爷去——要么,等会出来伺候五爷吃饭?”
何穷哪料她扮丫鬟还扮得上瘾了,戏道:“这谁教出来的,一点规矩没有?哪还有让爷们等的道理?来,拖出去打。”
小米粥里搁了参,清香而苦,何穷向是个不肯亏待自己的,何况清早到这会确实没吃什么东西,胃里正空。只是听见她里间柔声劝慰云皓,又故意逗他说笑,一时五味杂陈,吃了两口也就罢了。
林慧容服侍云皓睡下,收了粥碗出来,见何穷坐那边闭目养神,道:“不好吃么?”她过去顺手拿何穷的那碗粥喝了几口,讪笑道:“也不算难喝吧?”
何穷霍然起立,夺过她的粥碗往案上一搁,四目交望,唇与唇相接,辗转,吮吸。
林慧容哪料到会变成这样?呜咽一声象是溺水的鱼,又不敢躲,又不能挣扎,身子他怀中扭了一下,慢慢将手臂环上他的腰。
作者有话要说:何五爷的福利,呵呵,俺果然不疼他啊~~~
第一卷 198我花开后百花杀 四
恍惚有进来,药香袭,必是见两这情形,倒抽了口冷气退出去——象是林十五,何穷放过她的唇,慢慢道:“粥还是这样才好喝。”
林慧容是脸朝门口的那个,瞥见还有个倚门微笑,忙腾出手扶住何穷的脖颈不使他转侧,主动凑上唇去。这姿势其实是跟电视里的风流浪子学来的沾花惹草必备技术,未经实践,不知效果如何。
何穷只见她明亮的眼睛憋不住的笑意,哪曾想她是故意做给门口的慕容昼看的?难得她肯主动,一时也不知是惊是喜将胸臆塞的满满的,多少算计这会也想不起来,任由本能回应着她的痴缠。
吻得太烈,以至于分开时林慧容要将他抱的更紧,下巴搁他肩膀上喘几口气,才得暇跟门口的打招呼,“师伯好。”
慕容昼笑容灿烂夺目,他点头道:“不错不错,不枉师伯教导的一片苦心,们继续,先忙别的去。”
这个老妖,总有一句话怄死的本事,怀中蓦地绷紧了身体的线条,林慧容眼睁睁的瞧着老妖扬长而去,转眸苦笑道:“哎哎哎,不会真信他的鬼话吧?”
何穷又恢复了那个惯见的笑容,他慢慢挣开她的怀抱,笑道:“当然不信。”
说着不信的,眼神却犹疑不定不敢与她对视,偏偏他那样笑着,让不敢肆意亲近,唯有道:“笨,学不来那些谈笑间勾心斗角的本事,所以有时候惹恼了也不知道。要是……要是做的不对,得和直说,才好改啊。”
何穷笑嘻嘻的答应,又道:“让去瞧瞧云皓怎么样,咱们今儿得赶到徐州城去,约了昊元那里汇合呢,别让他抓不着,又跑两岔去了。”
林慧容也看得出来他的心不焉,叹道:“始终是不信——”
何穷见她愀然不乐,温言道:“没什么信不信的,慕容大掌柜生的好看,脾气却古怪,向来喜欢架桥拨火儿撩逗得别两败俱伤他才喜欢——那厮是瞧见旁高兴就不舒坦,要真信他,早怄死了。”
林慧容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不是因为慕容昼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教他心存疑虑,而是自己这个冒牌凤凰将军太教信不过。何穷瞧她皱眼蹙眉,脸上写满烦难,戏道:“是的妻主,想做什么总是要倾力相助的——要不,咱们想辙让慕容府把老妖嫁给?”
林慧容差点没噎死,恶狠狠的道:“又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娶他?您就可怜命小福薄,消受不起罢。”
何穷摇头笑道:“傻子,慕容老妖丽色倾城,那是千万求之不得的福份,竟然还敢推辞?”
林慧容嘟囔道:“只吃碗里的,才不管锅里呢……”她懒得跟他争论这个话题,蹬蹬蹬去门口寻林十五拿药回来伺候云皓喝。
林十五很想跟她说,大掌柜刚才还这儿,但是——他不敢。
何穷带了云皓、林慧容、林十五辞别慕容昼,难得老妖一点也没作怪,作出贤主的派势来殷勤挽留,最后又亲自到门口,可谓礼数周全。
林慧容疑心重重,总以为慕容昼伏有什么厉害招数,何穷瞧着她烦难的样子觉得好笑,也不劝慰她。云皓病的昏昏沉沉,林十五机灵,一声不吭,倒是她长吁短叹了一路。
因着云皓的病,一路也没紧赶,到徐州天已擦黑,何穷带着众去寓处,哪知赵昊元已经先赶到了,先将云皓安置入静室养病,这才得空问林慧容。
这才几个月不见,赵昊元仿佛又瘦了一圈,象是随便哪一阵子风都刮得倒似的。他一袭素服,面沉如水,林慧容也不敢以嘻笑之情相对,他问什么便如实答什么,不似夫妻间久别叙话,倒象是官长垂询,下属恭谨答复。
何穷瞧着别扭,道:“长安的消息怎么还不来?瞧瞧去。”他拿起脚便走,林十五更是连借口都不用找,跟着何穷的脚踪便溜了出去。
屋里只余下赵、林两,静默良久,赵昊元方道:“家里……大殓是赶不上了,陪去坟上添柱香,也就算尽了心。”
赵昊元的家事,他从来不说,林慧容也从不曾想起来多问,其实连他到底祖籍何处都不知道,如今他既这么说,也只有默然点头。赵昊元叹道:“是不知道的,是庶出——母亲本也是望族之后,只因和父亲私奔,没三书六礼无媒灼之言,便只能做他家的妾室。母亲很早就过世了,族里多有那依势欺弱之辈,父亲严厉,这些小事也管不过来……后来考试、中举、嫁了凤凰将军。回来想接父亲去长安,家里几个异母兄弟拦着不许,说既嫁为夫,便不是赵氏子孙,没资格奉养老父。”
“后来的事都知道了,也不图那些虚名,只是盼着他想起,能记着母亲的好,最好能懊悔无及,没想到他终究还是不了……”
他言词之间虽然删削颇多,其中的悲苦却是听得出来的,林慧容涩然道:“逝者已矣,忧能伤,也不要太过悲伤了。笨的很,不会安慰,要是有什么能做的,就和直说。”
赵昊元叹道:“旁的也没有……这几个月过得还好?”
这是他自见面以来说的第一句柔情话,林慧容又不敢说好,又怕说不好惹他烦恼,期期艾艾的道:“遇着好多,经历了一些事,总算觉得自己没出息了,可算有进益了?”
林慧容又捡些遇着的疑问事请教,赵昊元略点拨几句,便觉豁然开朗。她又委婉问起赵昊元少时的情状,逢他说的不尽不实或是有意隐晦之处,便小心追问。两端坐对聊,虽没有过于亲密,心倒觉得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懒劲发作,到底没写完,还是今天补,更的迟了,请大家原谅。
呵呵,过渡章节,小胖同学除了亲近何穷同学的肉体,也终于有机会走近赵昊元的内心世界了
第一卷 199我花开后百花杀 五
徐州歇了两三天,待云皓的病况略好转些,便议起将来如何行止。林慧容自忖有赵昊元、云皓、何穷这几相陪,纵不能横行天下,也不怕被骗了去,因此一个主意也不出,但凡问什么只说好。
最后拟定走宿州,过长江,从江宁、润州、常州到苏杭这一条路,林慧容陪赵昊元回余杭老家祭拜,何穷带云皓潜入苏州觅地静养。对于如何处理刘和州一案,赵昊元的意见是:机密既已泄露出去,且已广为流传,纵杀刘和州于事无补,只能将搜集到的情况上呈朝廷,尽力促使大唐的军备发展——目前唯有转给沈思去办这件事。当下之急,是好生调养云皓的身体,以图恢复身份。
云皓强撑到如今,就是希望能挽回刘和州泄密叛国的损失,生死荣辱,倒也没想太多,现确实身体不济,因此只能同意。
倒是林慧容憋着满腹愤慨不好当着云皓发作,怕惹他伤神,背地里屡次寻赵昊元、何穷抱怨,倒也不用多说。等赵昊元、何穷徐州处理完琐事便踏上去江南的路,途中林慧容照顾云皓十分尽心,闲暇时或开解赵昊元,或寻事请教何穷,倒也算和睦,这日将近苏州,四分作两路,林十五自然要跟了林慧容、赵昊元去余杭。何穷早已经将赵昊元的家事秘辛背着悄悄告诉了林慧容,知她必会去折腾赵氏宗族,此刻笑嘻嘻的交代林十五道:“旁的不敢麻烦,唯有这个女须得看牢了,别欺负她不用管,她要欺负别,就尽管上手帮忙好了。”
林慧容正车上和云皓作别,闻言匆匆云皓面上的疤痕亲了一记,说道:“好好养着身体,等回来——不然把天哭塌了给看。”语罢揭帘跳下车,过去问何穷到底安了什么心。
何穷她额角弹了一记,但笑不语,和赵昊元打了个招呼,登车别去。徒留林慧容恍然问赵昊元道:“他是说只有欺负的份,旁不敢欺负是么?”
赵昊元招呼林十五一起走,温言道:“前面加上‘跟昊元一起’,就算是正解了。”
林慧容想想也是,斗智有赵昊元,斗力么,有白茗带着十多个家仆,还有不少冥卫暗中保护,当然林十五和自己都要算上一份的,此行就算有惊也无险,谁敢欺负到头上来,岂不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
然而世事难料,总有些自诩不畏强权兼喜爱惹事生非的,以为下了台的右相便容易对付,又或者当年欺负赵昊元惯了,若不能将他收拾的服服帖帖便觉自己失了颜面。
——赵家余杭也算大户,只是赵昊元父亲这一支没落,将祖产尽数变卖,避居青山镇上。这些年来日子逐渐好转,镇东新盖的宅院足占两亩多地,大门漆的明光铮亮,照得见影,老太太听说赵昊元回来,却只命开了西角门,原话是,已嫁庶子不能行正门。
天色阴霾,秋雨凄清。
林慧容先跳下车来,回手扶赵昊元下来,白茗早撑了把伞遮过来,林慧容却顺手把伞接过来,笑道:“顾着自个吧。”她回头觅林十五不见,原来近咫尺,只是斗笠遮了眉眼没瞧见,林慧容叹道:“这孩子,最近闷不吭声的怪吓,回来再算帐。”
赵昊元拖了她的手要走西角门,她笑道:“慢来,放着正经大门不让走,这是要欺负呢。”
此次回乡,不过了个心愿,赵昊元不愿多惹是非,叹道:“进去拜见嫡母,然后去父亲坟上添柱香,就没别的事了,争这口气做什么。”
林慧容拿起他的手握住伞柄,正色道:“生平最不待见仗势欺之辈,如今好容易有机会扮j恶权贵,可不能辜负家白给搭的这台戏。”
她取了天机掌护戴上,大步走向正门,将青石板地上的积水踩得水花四溅。
赵昊元挥止欲跟上去的林十五,说道:“由她去罢,难道还有欺负得了她?”
林慧容抬手拍门环,扬声道:“里面有么?”她连问了三声皆无答应,眯眼自门缝中瞄了一眼门闩的粗细程度,侧身,飞腿踹门。
清脆的木器断裂之声,然而效果并不是太理想,林慧容屏息,敛身退肩,蓦地补上一拳,喝道:“杀!”
这一声江南静谧的午后听来格外清亮,大门碰地应手而开,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犹犹豫豫的半遮半掩。猛然间犬吠嚣,看似无的宅院内外忽然冒出不少持械的农夫渔妇,瞧模样,都是是镇上的邻居或是赵家的佃户。
林慧容伸臂将大门分左右推开,这才回去接过赵昊元手中的伞,挽着他的胳膊走进正门。她的声音低若蚊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