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一生谈的最大的买卖,原先那个凤凰将军应该还收着他亲手签下的终身为仆的文约。后来凭借凤凰将军的资本与官望,做生意顺风顺水,唯一的遗憾是年少时不谙事,手底下的不服管束时,他赌气去寻着凤凰将军,要一个名份来,先是屋里,后来瞧他勤谨,这才正了名做林府何五,其实没甚私情——凤凰将军从头到尾都不曾拿正眼瞧过他这一号夫侍。
他如今才懂虚名害的道理——可也不能怪他,谁都道将军理应百战死,或庙堂斗争失败而亡,哪知谁家神仙办事不利索,莫名其妙将凤凰将军换了个做,前仇旧恨情爱纠葛一概不知,脾性更是天差地远。要说有什么强过了原先那的,唯有三个字:烂好。
皆因她什么都不知道。
慕容夜讶然道:“拈花惹草倒要排行军打仗前头?”
何穷故意道:“自然,连贵府大掌柜那样的物不也……将军?”
林慧容正自出神,压根没听见他俩说些什么,何穷连唤了三四声,这才茫然抬眸。
“赵大官怎么还不出来见贵客?劳您前去速驾可好?”何穷的笑容温和,却又不能拒绝。
林慧容知他是要支开自己,于是点头,告罪离去。
何穷笑向慕容夜道:“家将军其实不理事,赵大官近日心绪不佳,如今林府当家,慕容家主倘有什么深意,可以直说了。”
赵昊元后院静室写经时向是不许打扰的。林慧容过去时白茗还坐廊下望天发呆,她笑道:“小白,大官还没写完么?”
白茗哪知这“小白”的称呼,是带了三分抹黑的玩笑话,有小厮们问起,他还要坚决道:“春秋五霸里的齐桓公就叫这名字,将军自然是夸。”
因见林慧容神色不似往日,白茗忙站起来道:“是,将军容小的进去通传……”
林慧容早举步越过了他,闻言回眸苦笑道:“啰嗦,见自家官还用来多事——”
屋里燃的檀香,因时临时下处,也没那些讲究的陈设,赵昊元坐窗前写经,听她进来,头也不抬的道:“请坐,再多等一会这也就成了。”
林慧容但笑不语,远远的寻张椅子坐了发呆,稍顷赵昊元书毕,唤进来收拾。白茗早笑嘻嘻的取了素酒并几色果子来,亲送进来,道:“小的见将军郁郁不欢,可巧昨日才拆了坛波斯葡萄酒,请将军多坐一会,说话解烦。”
林慧容怔怔的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倒是赵昊元笑叱道:“拿这股伶俐劲做点别的不好么?尽这些细事上费神,枉亲自教了。”
白茗会意,嘻笑着带着退了出去,连院里也不许留一个,亲自守院门外。
“这是谁给气受了呢,还是又有什么想不开?”赵昊元拉她去窗前,细瞧了一阵方笑道,“看这模样,莫非是何穷抢了的豌豆黄、荷花饼?”
她今日与何穷园里喝酒便有这两样点心,还是林十五亲自做的,她来请赵昊元去喝酒,被白茗拦着说正写经不去了,岂知这赵昊元看似不理外物,其实消息还是极灵通的。
从头到尾,笨的都只有她——林慧容摇头苦笑,将慕容夜来访的事和赵昊元说了,请他去前头会客。
赵昊元也不多问,唯含笑拿手指她脸上划了下,推她去榻上坐,又取了酒来,叹道:“不忙,有何五,天塌不下来,倒是这又为哪般?”
他温情蜜意,软语调笑,终于将林慧容哄得破颜微笑,说道:“知道自己笨,怨不得旁——想和他说反悔不当他徒儿了,又怕惹出更大的事来。”
赵昊元轻咳了声,叹道:“未经大师父的允许就擅自改投别派,是欺师灭祖的罪名,知道错了,倒也不算太笨。”
他说的还是先前长安时李璨的戏语,把凤凰将军这些夫君一一派给她做师傅,林慧容微愕道:“难道要拿这个理由和他说么?”
“老何那个死不吃亏的才不会跟着去管慕容昼叫师伯呢,放心——过来这一会,说不定他已经谈妥了协定,骗那慕容家主与或者他义结金兰、要不就是……”赵昊元拿白玉盏倒酒给她,悠然道。
酒色殷红如血,醇香沁,虽然没有标定酒精度,却远比不得二十一世纪常见的蒸馏酒,林慧容只拿它当饮料喝,接过来一气饮尽,挑眉笑道:“是怎样?”
赵昊元只管斟了酒慢慢的吃,半晌才道:“猜呢?”
“义结金兰象是云皓才会做的事吧?杀灭口是唐笑擅长,何五爷大约是卖了还要让帮忙点清了钱再走的。”
赵昊元只觉方才写字久了,腰酸背疼,浑身倦怠,索性倒于榻上,侧眸问道:“那呢?”
他向来端方稳重,便是单独相处亦殊少与林慧容玩笑,只是自那天起竟象是换了个,平日里正事不理全都推到何穷身上,若有机会独处便只管和林慧容歪缠,那种缱绻情状见所未见,两也算过了这么久的日子,唯有这几天才象寻常少年夫妻。
林慧容见他难得的懒散,膝行过去,俯他脸前笑道:“呀,定然是闷不吭声吃了这只大鳖,回头再找场子。”
赵昊元蓦地起身来将她扑倒,从唇瓣细细啃到锁骨,因瞧她扭手扭脚的模样极是惑,一时情热如沸,闷笑去解她的衣带,道:“有理,容细细吃了,再作旁的打算。”
秋意沁凉,愈觉这身上滚烫,她怕冷,于是凑的更近抱的更紧,惹他更是动情,一时间喘息呻吟交错,静室里听来分外惊魂。
要是余生都能这么过,倒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甜笑,俺一般都是早上九点之前更新,倘若没有,肯定是头天懒劲发作或是玩过了头,那就是晚上更新了,大概在八点之前。
谢谢大家支持!
第一卷 205狭路相逢 六
将林小胖支去寻赵昊元,本为让慕容夜说话方便,如今从开门见山到顾左右而言其它到图穷匕首现,双方都将尔虞诈之术使十分精妙,可惜没旁点评欢呼。
慕容夜屈尊前来是为粮食的事——七海龙王慕容越早先率部黄海劫了两支北上的粮船,本以为这八千石粮食,尽够跑一趟海上丝绸之路并其驻扎的长春岛几千口一年所需,哪知前日慕容越泉州悄然登陆,不知怎地却被河北道节度使紫葳的客卿长孙无悔盯上。因慕容越是孤身上岸,也没传出什么两之间争斗的详情,后来慕容越立即折返泉州,传令将其中的四千石粮食赠予长孙无悔。
直到慕容夜以家主身份去函询问,七海龙王慕容越才答了四个字,后生可畏。
不管长孙无悔是用什么法子让威慑七海的慕容越吃了这么大个亏,眼前当务之急便是如何补上这四千石粮食的缺口。官府为常平仓的储量已经将湖广一带弄得怨声载道,私力量再想介入是难上加难——农户余粮无多,基本上都是自家留的口粮,这却不是多使银钱所能解决的问题了。
慕容府这次粮食收购问题上败北,何穷也知道主因便是慕容昼远洛阳府折腾杨婆婆还金被诬为窃一案,对收购过程中的实际问题了解太少,未能及时作出正确处理意见导致。
既有良机送上门来,何穷哪有不顺水推舟,落井下石的道理?首先是同意出售两千石粮食给慕容府,价格比照如今市面的行情;其次建议慕容府做好备战备荒工作, 眼见天下将有大乱;最后有意无意间打听了下慕容府如何处理失职员的问题。
慕容夜年纪虽小,生性颖慧敏达,又是自幼由祖母照着家主的标准教出来的,知道何穷虽然意态殷勤,实则别有所图,至于是要泄私愤还是要趁乱渔利倒是最需要弄清楚的,因此着意与之周旋虚应,渐次将话题绕到慕容昼身上来。
何穷笑道:“不管是漕运还是南珠、峡州贡茶,都瞧得出大掌柜的手段来,他那般举世无双的奇才,下可不敢妄加评论。”
他提及的漕运、南珠、峡州贡茶皆是慕容昼做大掌柜以来办成的得意事,单止漕运一项,一年获利不止千万,渐次取代了与吐蕃国的茶马交易,成为慕容府的第一大收益来源。可也就因发展过快,手紧缺,漕运那一行里用便极少追究底细,过于宽泛以致藏匿不少盗匪之徒,沿途马蚤扰民众,寻衅滋事等多有发生,单是近两个月被官府寻上门的案子都不下十数起。小事虽然容易摆平,想也知日子一长必酿大祸。
慕容夜摇头笑叹道:“五爷太谦了,若论起生财之道,谁不知数遍江南何所有的大名?”
何穷连称不敢,客气了几句,又道:“大掌柜每有奇招,令辈望尘莫及——旁的不说,慕容府秘制伤药、毒药、迷|药,都是行走江湖必备之品,想也知必是赚得盆满钵满。”
慕容昼最喜拿些名贵药物敲诈有钱,且美其名曰劫富济贫——何穷向来是被慕容昼指定敲诈的对象,偏偏有时不用又不成,虽然别处亦可想法赚回来,可次次被诈总归是憋屈。
那些药物正是出自慕容夜督制,因笑道:“赚钱没有,遭唾弃是真的——多有说慕容家往死里赚钱,掉钱眼里拨不出来的——五爷竟也嫌他这个惹事生非的脾气?可知是福祸本无门,唯自招取。”
何穷忙笑道:“岂敢,大掌柜率性而为,喜怒皆出于胸臆,正是不受拘束的性子,哪会有唾弃——旁的不说,家将军倾慕……”
他生生把话卡倾慕俩字这里,自然是要做给对方瞧的,慕容夜若有所思,笑道:“林儿和大掌柜相识的更早,且是曾经患难过的,不比寻常江湖朋友。”
何穷着意叹道:“家主果然英明。”
听他言下之意,竟似自己发现了慕容昼与林慧容的j情,所以提早将林慧容收作徒弟,彻底否决了她对慕容昼痴恋的可能,慕容夜自然也不能解释,唯叹道:“不敢,与林儿一见如故,恰逢机缘,所以就收了她做徒弟——那时何曾知道竟要得罪何五爷、赵右相这么多高,如今骑虎难下,悔不当初啊。”
从此低慕容昼一辈,何穷虽然不爽,但也知道慕容夜是撇清之意——倘若林慧容是男儿身,义结金兰何等方便,又不易引注目。偏生最易搭上关系的林慧容是个女,家里又攒着六七个醋缸醋罐醋瓮,倘若一着不慎,还未与何五等结交成功便先惹一身的麻烦。可是理解是一回事,心里不爽是又一回事,当下故意哀叹道:“有所不知,们这几个都是风吹雨打惯的,不过是面子上的小事也罢了。这事最难过实是家将军……”
他将凤凰将军对慕容昼的倾慕之意思念之情娓娓道来,添油加醋胡编乱造,过程曲折动,简直是情殒大唐哀感天地,唯恨月老不设间售后服务处,治卿心碎续红丝——只消略加添改几个字,便是好一回《凤凰将军痴心鬼神泣,慕容家主棒打鸳鸯散》,交给说书先生当底稿都不用裁减的。
慕容夜哪会想到何穷突然一本正经的说这些私话其实是诈他,听到精彩处唯觉心中歉意横生,再细想又觉离谱,林慧容也还罢了,慕容昼那等纵横情场鬼见愁的本事,哪还会容他不喜欢的女对他动心?
——莫非他才是心动的?
尽管所有识得慕容昼的基于他过往的历史都毫不犹豫的将这个可能判断为假,但还是深深的震撼了慕容夜,他见何穷以一声深深长叹作为结束,才道:“也怪林儿贪心糊涂,家里有们几个还嫌不足,又瞧上不该瞧的,合该有此一劫……也罢,以后别让他俩再见面了。”
慕容家主是何等地位?他年纪虽轻,搁江湖上也是与少林方丈、武当掌教真平起平坐的物,此言既出,大约慕容昼再想近距招惹凤凰将军也难。
何穷心中默诵佛号,乘胜追击道:“多谢——家将军朴实拙直,万万不是大掌柜的对手,可是情之所钟又不是道理所能说的通。瞧她郁郁寡欢的模样,们心里也……”
想是他这副贤良主夫到底是扮走了样,眼见慕容夜皱起眉头,何穷忙又一声长叹,说道:“依理说好男儿本不该这情字上费神,纵被妻主弃若敝履也不致于要寻死觅活。可何五的性命本是将军救的,总不忍见她直接往火坑里跳也不拦一把。”
慕容夜点头道:“放心,大掌柜虽然纵情任性,这上头还是很有分寸的——或许她只是一时痴病,以后不见不闻他的消息,也就治过来了。”
何穷早憋笑憋的内伤,脸上还要做出哀戚无限,叹道:“但愿如此。”
这天晚宴时,慕容夜瞧着林慧容的眼神便自不同,说话间亦带了三分感慨之意,林慧容尤懵然不觉。赵昊元看得略觉奇怪,宴毕请慕容夜归寝,又送林慧容去云皓屋里歇息,这才回来询问。
何穷被他招起这事来,笑个半死,终于还是屏退左右,13&56;看&26360;网了。
赵昊元苦笑不绝,叹道:“这使的哪门心思?闹腾得如此不堪。”
何穷悄声叹道:“先做个铺垫,回来找个机会,让慕容府不得不求着咱们——然后让慕容家拿老妖来换。”他只是一时兴起,逗那年纪小小,气派却很大的慕容家主作耍,姑且不论慕容夜是否卖兄求荣之辈,就说老妖肯不肯活着被当东西换也是件悬案,不过何穷的优点是想到就去尝试,就算失败个十回八回又如何?坚持到底终有成功之日。
赵昊元愕然道:“这不是引火烧身么?”
何穷唉声叹气道:“赵老大,还道是知己,谁知也竟也被她传染得糊涂了——要是现和她全无关系,肯嫁给她么?”
答案本该坚定不移,临到唇边又有些犹豫,最后赵昊元道:“大概是死也不会嫁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憋死才憋出这节来的,然而死也想不出新的章节名字,沿用狭路相逢倒也贴切,就先凑和着吧,明白再改大家尽管bs俺吧
第一卷 206狭路相逢 七
林慧容这些夜大多与云皓同寝,虽然云皓推拒多次仍不悔改,有次竟抱着衾枕他床畔打地铺,这般无赖闹得云皓亦无法,只好戴着面具安睡。林慧容虽强不过他,却时常半夜偷偷揭了去,他惊醒后复戴着,两夜夜上演面具争夺战,
这天与慕容夜、赵昊元、何穷一同吃饭,云皓推病说不过来,林慧容怕他多想,挨到终席便匆匆离去,何穷应酬慕容夜,倒是赵昊元送她到云皓住的院里去。
她进去时云皓正独自坐窗畔喝酒,从自然一个不许留,也不点灯,听她进来,匆忙拿面具往脸上一遮。林慧容借着窗外的一点星光轻笑着摸过去,“这么黑,也不怕把酒喝到鼻子里去?”
云皓是刚沐浴过,头发散着半干,身上裹着件宽袍,腰里系了条汗巾子——越发让觉得瘦骨伶仃。林慧容伏到他背上去揭那张面具,云皓忙按住她的手,轻声道:“酒喝多了?”
于是她改往他耳朵里呵气,浅笑道:“他们三个高对谈国家大事,又插不进话去,只好装着喝闷酒的样子——其实是恨不得拿纸笔细细记了回来再参详。”
云皓触痒不禁,按着面具侧首躲开,道:“醉了去歇着吧。”
林慧容醺然笑道:“才不,一身酒气,得去洗洗回来再睡。”于是他的面具上亲了一记,这才哼着小曲出去。她这一洗便洗了多半个时辰,吊儿郎当的抱着盘碧玉葡萄一路吃着回来,因见云皓歪床上假寐,笑将盘子搁床头,推他道:“差点睡死沐盆里——快起来睡好。”
云皓悚然惊醒,怔了一晌才挪到床里,让出块地方给她,叹道:“好,今儿可不许胡乱动手。”
林慧容没半点诚意的漫声答应着凑到他身畔,自觉的背向着他,反手摸他的手过来搁自己腰上,这才道:“取下来吧,不看还不成么?”
起先不管她怎么撩逗,云皓总不与她行那亲昵之事,她也知道云皓心结未解,便不再招惹,每日只消蹭到他怀中便当是胜利,云皓也渐渐不抗拒,闻言只收了收手臂将她抱的更紧,叹道:“有几天晚上魇着了说梦话,其实……嘴里说不怕,心里还是怯的很吧?”
林慧容唯觉眼皮似有千斤重,模糊道:“怕当然是怕的,可是云皓啊……”
她这答案很是虚而不实,然而似乎云皓也还算满意,并未追问下去,朦胧睡了半晌,忽觉云皓的身子挨近,肌肤的线条坚硬,她一时不知是惊是喜,胡乱嘟囔了一句——倒是云皓僵直不动,半天才悄声叹道:“小胖,不许看。”
林慧容喃喃道:“睡着了。”
云皓哑然失笑,倒觉得不再难堪,摸索着拨开她的衣襟,叹道:“向来不老实,叫怎么信呢?”
林慧容哪里容他得手,两闹了半天,只觉笑到浑身脱力,林慧容喘息稍复,方正经答道:“云皓,其实很怕——每瞧见这样子,都恨不能有个什么机器,什么法宝能让时光倒流回燕州那时——就算杀了,也不会让送曲如眉回江南的。”
云皓出了一会神,拥紧了她长叹道:“得失命,别啰嗦了。”
林慧容他怀里闷声笑,说道:“怕归怕,可是若换作的脸也被毁了,难道就不要了么?”
云皓她背上拍了一记,喝道:“大半夜的说什么鬼话!……”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半晌才说了下半句,“……要万一有那一天,他们都不要,正好抢了到天涯海角去。”
林慧容啐他道:“是说好好的,变成了丑八怪怎么办!”
云皓的回答坚定且不容置疑,“说的就是这样。”
这夜直缠绵到五更天两才拥着睡了一会,若不是小厮外头反复敲了几次门,又说赵相爷打算亲自来请,这才惊醒两。林慧容先挣扎着爬起来,启窗瞧见外头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想起今日约好和慕容夜尽早启程去杭州的,立觉羞愧欲死,匆匆梳洗了辞别云皓往前头来,哪知前厅只有赵昊元和何穷两看一封信,因见她过来,何穷笑道:“这是沈老六来的信,问将军好呢?”
林慧容哪想得到沈思那样的武将会写信,十分惊讶,抢过去就着赵昊元手里看——她来大唐日久,繁体字也基本上识得全了——沈思的字迹遒劲有力,寥寥数行除了客套问候便说惊闻二哥之事,因他现湖州做神策军的募兵之事不得脱身,已寄家书回碧桐山请叔父启程前来杭州诊治,约莫十月里可到姑苏云云,言辞倒也殷切,却无一字提及妻主凤凰将军。
林慧容知道上当,心中微恼也顾不得——她虽不晓得“碧桐山”是何等地方,却知沈思家是名医世家,大喜道:“这么说咱们家云皓终于有教了,阿弥佗佛。”
正说着,慕容夜才走到门口,阳光落他身上,俊逸不能逼视,想是听了个话尾,他朗笑道:“要救谁呢?”
何穷抚掌大笑道:“哎呀,现放着顶儿尖儿的神医不求,却要等沈老爷子来,瞧有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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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此章原有好戏1000多字,奈何河蟹横行,而且时间紧任务重,v章节又不能锁又不能删除字数,所以只好拿个旧番外来填数,请容俺有郁闷过了,再用清水情节重填一遍,大家原谅俺吧。)
沙发上的军装美少年好梦正甜,细细的鼾声象只挠墙的小兽,惹得林慧容一阵又一阵的轻笑。气温调节系统虽然忠实的工作着,他的额头却沁出一层薄汗,这个端谨庄重的家伙纵是小憇也一丝不苟,常服穿的极为密实,一路扣到风纪扣上——简直就是邀请去帮他解开。
林慧容的魔爪才伸过去,慕容夜便自动醒了,眼神直勾勾的看了她半晌,才舒一口气,问,“到长安星了吗?”
林慧容懊悔自己没有先下手为强,摇头道:“还早呢。”
慕容夜了然的点了点头,揪住她停半空中的魔爪将之拉近了,稍微调整一下仰躺的姿势,拿手指拨弄她制式短袖t恤领口的弯月交叉光剑上将军衔,低声道:“不急。”
林慧容很想骄傲的起身抬脚用军靴踩他的胸口,一字一句说也不急然后施施然转身而去,但是定力这东西遇见了慕容夜往往就象是雪狮子向火,眨眼便溶成了一摊清水。
慕容夜只是含笑望着林慧容,象是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又仿佛逐行逐字节逐色素原点扫描她的容颜,以期镂刻心版,余生随时可以调用到有关于她最鲜活的影像。
林慧容凑近了,更近,呼吸可闻,眼见对方就毫厘之间,忽然警声大作!
“a级战备,目前正穿过c-74小行星地带,有不明身份物伏击,所有回到工作岗位,全体战斗员准备。”示警的信号灯明暗不定,林慧容咬牙咒骂了一句,然而一跃而起,抓起她的战刀“凌云”飞奔出门,竟不回头。
其实做本舰队的总指挥官,林慧容基本上没有冲到一线与敌展开接舷战的可能,也就是伤亡可能性远低于1,最有可能受伤的原因是遭遇袭击的时候没有系好安全带也没抓牢稳固物品,船货内滚来滚去造成,慕容夜摇头苦笑,翻身继续睡觉。
他是被吴羽华拎起来的摇醒,“大神医,快来救命!”
谁也想不到慕容神医会躲凤凰将军的房间里睡觉,更没想象得出他是怎么跑到那个全舰最安静的地方,因此为找他打开了所有监控系统逐帧图像查寻,逮到时已经晚了半个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有时候不够吃一顿饭的,有时候却是生死之间的距离。
维生系统已经开始对林慧容上将做基础的修复治疗,泡营养液里的凤凰将军脸色苍白,最触目惊心的是后背一道半尺来长的口子,到现还咕嘟咕嘟冒着鲜血。
她目前的身体基础数据一屏屏滚动显示,慕容夜苦笑道:“这谁砍的?够狠。”他嘴上虽称赞着敌的狠毒与j诈,其实心里却郁闷着她身上这件t恤撕碎的样子,可真性感。
吴羽华摇头叹道:“将军说,要有下一次,她保证会动作快点——别瞪,可不知道什么意思。”
慕容夜的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微笑,好吧,与真爱的一起,千万不要浪费每一秒。
第一卷 207狭路相逢 八
这时候最是考验配合的默契与否,赵昊元瞟了林慧容一眼,应道:“慕容家主肯出手,二爷定占勿药,还不快谢过?”
林慧容忙道:“真的么?多谢师傅!”尽管她对封建社会跪来跪去的礼节向嗤之以鼻,这会又惊又喜,忙抢上几步跪倒。
慕容夜驻足,坦然受她这一礼,只叹道:“多早晚能一直这么恭谨就好……病哪呢?”他衣袖一拂,一股大力侵来,象是无形中的一只手,将林慧容扶起。
林慧容是见过他端然不动,操控银针毙敌的,更是觉得有了十万信心,告了罪着急火燎的去寻云皓。余下赵、何都是大有见识之,不免惊奇不定,也多了几分盼头,暂时觉得自家将军去跪这一记,也不算太冤枉。
云皓曾下嫁凤凰将军一事,江湖上知者甚少,只是慕容昼与他交情极好,慕容夜自然也知晓此事,但是近日各有事忙,他自回江南之后,接连多日皆姑苏城里慕容府家的分舵昌明斋里核查糟运帐目,一直未见慕容昼,云皓被刘和州下毒手以及他易装改扮之事却不曾听说过,因听赵昊元斟酌词句说明病情况,便道:“倘若右相说的这是凤凰将军家的二爷,那么杭州云家庄里准备娶那位……曲如眉姑娘的,又是何?”
有求于,自然不能相瞒,赵昊元便择其要点将云皓与刘和州之间的争斗说予慕容夜,何穷旁补充。
慕容夜沉吟道:“眼见天下将乱,未知赵右相有何良策?”
赵昊元摇头叹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下策,储粮备战;中策,避祸海外;上策么,扼死外族之战意……可惜这事太过艰难,单凭纠集同道之士是做不到的。如今朝中有外戚擅政,野有废皇太女、燕王等虎视眈眈,恐怕要自家先杀起来,才会有异族入侵呢。”
慕容夜点头不语,正巧林慧容死活拖了云皓过来,便不再提此事。他瞧见云皓脸上那张面具精巧,联想及慕容昼前段时间弄了好长一张单子的珍物去送情,知道便是为此。虽知慕容昼与云皓情同骨肉,然而似他这般公器私用自然是惹祸的根苗,不由得心下微愠,脸上自然还是七分淡然,三分惊讶,说道:“拿下面具来让瞧。”
云皓侧退一步,抬臂挡开林慧容伸来的魔爪,说道:“太丑。”
何穷会意,立时遣退下,林慧容早又扑过去缠斗,终于还是取下了云皓的面具,笑喝道:“咱爷们又不靠姿色过活,躲什么躲。”
这话虽粗俗,她说起来倒是真有气派,云皓垂眸不语。
慕容夜命他落坐,将他的脸扳向日光检查了一番,又诊脉,复以内力透|岤,检查他体内的|岤道经络情况。林慧容目不转睛的望着慕容夜,生怕他叹一口气,或者有一丝犹豫。
慕容夜终于开口问道:“刘和州是何等物,为何只是毁了的脸,声音……怎么都没有损坏?”
云皓这才凝视他道:“刘和州手下有精于刀圭的易容高手,造出来的那个和一模一样,不管是声音容貌举止,还是身上的伤疤印记……所谓揭了的脸去做皮面具,不过是戏语。”
慕容夜皱眉不语,半晌才道:“这就麻烦了……”
林慧容连大气也不敢出,只觉一颗心都跃到嗓子眼,再瞥见赵昊元、何穷都是一脸凝重,更是难受,连按着云皓肩膀的手都发抖。
云皓抬臂捉住她的手,柔声道:“唉,妻主大,下日后弱无所依,可就指望您了。”
他竟然还拿这事调笑,林慧容唯觉眼眶酸涩,掩饰咳了一声,问道:“到底能不能治?”
慕容夜嗔她懵懂不知此事关系重大,望着云皓道:“的脸全部损毁,新的皮肤重生艰难,要想治好非一朝一夕的事,这也倒其次。刘和州废掉的内功,又膻中、气海两|岤下了禁制,是要不能再练武功。可是这种以内力禁制之法要破解并不算为难——他为什么如此仁慈?”
原来刘和州当时虽然毁了云皓的脸,还留下声音让他与故旧辩认;废了他的内力,却并未以挑断手脚筋脉,或者是震断经脉等方式彻底绝了他恢复武功的可能性。云皓迟疑道:“他说无敌最是寂寞,天下英雄辈出,有资质胜过他的却寥寥无几——因此留给三分指望,看异日能否胜过他。”
似这般绝世高都有怪癖,这刘和州竟也不例外,慕容夜冷笑道:“刘和州剑法通神,未必运气也一般无敌,来日方长,走着瞧罢。”
林慧容揣度其意,竟是要想法诛刘和州,当下大喜,又问道:“那么解除了禁制,是不是就可以重新练习内功了?”
慕容夜这才冷冷瞥了她一眼,道:“那个假云皓与曲如眉的大婚日子,确定了这个月十五,时间倒也充裕——家里可还有修炼道家内功的高手?”他自己练的是昆仑道法,倘若要解云皓身上的禁制,非得与他武功同一路数不可。
林慧容一时只想起个唐笑,然而又如何能用得上?只得苦笑道:“没有。”
“去调手来帮忙,倘若跟得上,便尽早解了他身上的禁制——手头不是有一份养身篇的抄本么?先给他修习。”慕容夜复又向云皓道:“跟原先练的武功不是一个路子,倒是对脸上的伤有好处,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养身篇流传颇广,昆仑弟子几乎都练,但是皆‘强筋健骨’之境徘徊,极少有能炼到第二重‘易筋伐髓’的。”
他虽是慕容家主,修炼的内功基础却是昆仑道法的“控神篇”,云皓深知其能,只得默然点头。
慕容夜又冷然向林慧容道:“既是刘和州那样的高手,什么报仇雪恨、为国除害之类的蠢事需得从长计议,若轻举妄动丢咱们慕容家的,小心给好看。”
赵昊元与何穷相视一笑,都对脸上青红交错的林慧容视作不见,倒是云皓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把,说道:“听话。”
慕容夜起身告辞,对赵、何二态度便和蔼许多,除云皓外三殷殷送至大门方归,回来路上赵昊元才畅笑道:“慕容家主果然英明神武,辈敬服,只是对自家徒儿未免所知太少——小胖说句实话罢,可真筹划过如何报仇雪恨么?”
林慧容鼓着腮闷声不吭,半天才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昊元本就是赋闲之,林慧容更是万年无事,倒是何穷万事缠身,不得已又出门去了趟江宁。云皓每日便避静室修炼那“养身篇”,赵昊元闲来无事,便教林慧容下围棋,她新学此道,劲头十足,整日里拖着赵昊元陪她这个臭棋篓子对局。这日天气晴朗,午后小憩罢,林慧容才缠着赵昊元陪她下棋,忽闻有大笑高歌,声音由远至近,道是:“对酒当歌,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幽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何穷御下甚严,这等深院是何如此放诞?林慧容听这歌词耳熟,一时想不起来何处见过,倒是赵昊元赞叹道:“听这歌意,想必是位高,咱们去瞧瞧。”
两出来问明情况,急匆匆赶到云皓院里,却见一个月白僧袍的和尚正拿住云皓,将他的脸扳向阳光细瞧,哈哈大笑道:“亏那个老不死也下得了手,嘿嘿,似这般根骨清奇,又悟性奇高的练武胚子可难觅得很,如今就从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甜笑,怪俺昨天糊涂了没说清楚,所谓预告小夜的69,只是俺为突破h文之尺度发下的宏愿,肯定在本卷内完成,但是具体时间要在很后面了……老妖尚未攥到手中,如何能先占小夜便宜?
今天过渡段落,写的闷了点,明天还有,俺争取早点写完早点更新,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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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026 改错字,谢谢dch
又改了那个好了歌,本来自己要做一个的,奈何憋了很久也不中意,索性拿这首短歌行来先换了再说,否则这大唐本土产的和尚太有穿越感了,呵呵。
第一卷 208狭路相逢 九
云皓瞥了一眼林慧容,叹道:“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尘缘未了,如何从?”
那和尚约莫三四十岁,生的倒也不俗,他万想不到云皓于此境还会拒绝他,震惊一刹,回首见林慧容与赵昊元并肩立着,大笑道:“云小子果然糊涂,和尚好容易发一回善心要度超脱苦海,竟敢不从?”
林慧容抢上前来抱拳行礼,叹道:“晴天白日,朗朗乾坤,大师这么强抢民男,可实是着急了点。”她听那和尚说起刘和州,怕云皓伤情,故意说些笑话来凑趣。
和尚微愕,果然放脱了手,喝问道:“是小云先前嫁的那个媳妇?”
林慧容笑的灿如春花,挡云皓前头,微躬低眉道:“没什么先前后来,云皓的媳妇总共就晚辈一个。”
云皓心内激越难耐,提醒道:“不得无礼,这是‘疯跛二仙’中的疯和尚,成名远剑神之前,真正是武林中泰山北斗的物。”
林慧容看得武侠小说多了,知这般特立独行的物才不会拘于俗礼,虽腹诽武林的泰山北斗也未免太多了点,还是要笑道:“既然是神仙,想必不会和这无知小辈一般见识。”
这话倒甚中疯和尚的意,朗笑道:“要不跟老衲做和尚,日后若有伤心事可不许哭。慕容昼那小妖怪呢?”
云皓又惊又喜,忙道:“大师瞧见小昼了么?”
疯和尚嘿嘿笑道:“那跛道约了老衲虎丘见面,谁知赶了近百里路过来,竟然没瞧见牛鼻子——倒是瞧见昼小妖约了剑池畔打架,点子还怪扎手,于是就煮了狗肉等他,谁知道他打完了架抢了老衲煮好的狗肉说来找就溜……老衲追过来时见他进这里来的,怎么会不?”
云皓武功尽失,倘若慕容昼当真来过也不知道,唯有感慨,又问道:“他和谁动手?”
疯和尚溜溜绕着云皓转了一圈,笑道:“这么关心那小妖,果然有j情,哼,和尚偏不告诉!”
他果然不愧疯和尚之名,一语既出,掠进屋中巡视了一圈,随即远遁,唯有余音袅袅,“昼小妖快滚出来!”
被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世外高一打岔,三都有些哭笑不得,林小胖挽了云皓,招呼赵昊元一同进屋。
云皓自受伤之后便不喜多,因此他这院子等闲一个仆役也无,因瞧见窗前桌上搁了两只陌生的瓷瓶,轻咳一声道:“渴了,小胖去帮倒茶来。”
林慧容检视他屋中的茶窠里却是凉的,于是去别院唤,云皓招呼赵昊元随意坐,顺手不着痕迹的收走?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