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排位的顺序,竟然还国家大事之前,想来必是十分棘手之事。
联系茶马交易的胜者何穷,林慧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架慕容昼指名要赵昊元场同看的春意图屏风,难道慕容昼多次撩拨,赵右相看似不动声色,其实是转身去寻慕容府的晦气了?她又想及春意图屏风的绣工就是眼前这位慕容家主,不知怎地忽觉羞愧,埋首折子中不敢抬头。
这堆数量更多,林慧容才看了一半,便忍不住向慕容夜叹道:“这些都属实?”
慕容夜正看别的东西,胡乱应了一声,倒是池明阙解释道:“好端端的谁敢寻大掌柜的晦气?自然是确有实事又遮瞒不住,才不得不往上报。”
原来如此,林慧容小声道:“看来师伯这大掌柜做的不咋样……”
慕容夜与池明阙恍若未闻,原来手里这堆折子全是细数慕容昼身为大掌柜处理外三行事务时发生的问题,对手、事件、经过皆五花八门,但是可以用一句话总结其性质,便是:年少轻狂,意气用事。
最后一本是说宁和酒坊杨婆婆事件,慕容昼流连于洛阳,被慕容夜批了个“不务正业”的原因便是为此,后慕容昼因护送慕容夜无暇顾及此事,留了手令给杨寂,倘若洛阳府不肯改判,仍然要秋后处斩杨婆婆,便可全权调动慕容府洛阳道的力量劫法场。
连林慧容都知道,这涉及官府的事最好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劫法场看似风光无限,听着威风八面,其实第一暴露慕容府的武装力量,引来朝廷注意;第二闹到光天化日之下,官府不得不给上头一个交代,麻烦可就大了——不比劫狱,牢里丢了犯不敢声张,自会弄个替死鬼来上法场。
林慧容看得头痛欲裂,将折子按炕沿上半天作不得声,一位少年适时递过茶来,她也没心情品鉴茶香器美,接过来便是一扬脖,喝完了,喘口气道:“老妖……啊,不,师伯他他他这么做,莫非别有隐情?”
慕容夜正奋笔疾书,闻言叹道:“这一辈里就数他武功最高,又聪明,生得又好,所以‘冬蕴堂’的长老们大都选了他。”
换谁也逃不那妖孽的嫣然一笑吧?林慧容苦笑道:“那血影楼的事……”
慕容夜搁了笔,将手中的折子撂给池明阙,凝视着她道:“们只知道,洛阳分舵的赵银红前段时间奉大掌柜之命,向血影楼递帖子付双倍的价钱杀那个要杀的。”
联系那天唐笑一剑误伤自己之后说的以及万妙仙姬的话,答案呼之欲出,林慧容苦笑道:“莫非是大掌柜请血影楼杀家主,又派递帖子付双份价钱杀他自个?”
这种猜想也太离奇,池明阙被一口茶呛到,拿袖掩面对面闷咳不已,倒是慕容夜镇定道:“再想想?”
林慧容皱眉道:“对了,钱有问题,十万二十万两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从哪儿弄那么多钱来?还有……为什么一定要请唐笑出手?若杀是最终目的,请的杀手应该越无名越好吧?简直就是怕们不知道要怎么查似的。”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任何组织或者企业中,大笔资金的流动当然是最引注目的问题,也是此事中的最大疑点,而杀要请无名杀手这理论她却是自武侠小说里学来的,慕容夜笑道:“谁再敢说蠢,一准拿他喂鱼去。
林慧容颇为自得,俯额笑道:“多谢师父。”
慕容夜笑道:“超过十万两白银的单子,血影楼都是允许先付十分之一作为定金,并且余款可以用经过血影楼认可的物品、田产或者宅院来抵押的——三个月前,越叔送了五万两黄金过来,一是要代为收购粮食;二是要订购两艘大船,并且采办些丝绸及补给,打算去趟天竺。”
他口中的越叔,当然就是七海龙王慕容越,林慧容喃喃道:“海上丝绸之路,乖乖,越老爷子真了不得……这黄金现当然没有了,对吧?”
池明阙不知怎地又掩面大咳而特咳,地下那俩少年早憋不住笑,躲出去了。
慕容夜轻声解释道:“越叔今年才三十。”
林慧容听他叫“越叔”,还是心里算过辈份,无论如何也是要叫叔爷爷的,哪知道才三十岁,自己也觉得冒失,讪笑道:“黄金是被偷走了吧?”
慕容夜叹道:“不是偷,大掌柜确实曾经签过同意调动黄金至杭州的手令,负责押送的是杜蘅——详细经过要等大掌柜查实的结果。”
原来慕容昼连个招呼不打就走,却是去查这个了,林慧容笑道:“要是真丢了还好说,要是师伯自己签了手令送给血影楼,那就太扯了。”
慕容夜啜口茶,悠然笑道:“他要杀容易的很,不用浪费真金白银——”
正说话间,朱嵇求见,瞧了林慧容一眼,默不作声的呈给慕容夜一张纸条。
慕容夜瞧了一眼,笑容意味深长,说道:“本来还想着歇几天再上路呢,看来是没福气了——十月初十,有位武林前辈的徒儿成亲,喜宴就摆杭州城,咱们若不赶着去,非得被他老家骂死不可。”
林慧容没来由的心跳加速,张了嘴不知问什么好。
倒是慕容夜揭了谜底,他含笑道:“这位武林前辈,姓刘,名淳,字晦然,因他久居和州,所以世都称他刘和州,二十多年前便是江湖尊崇的剑神。他的徒儿也是世所闻名剑客……”
林慧容只觉天色猛地变黑,眼前金星乱舞,“莫非是‘销魂云上客,新月曲如眉’?”
慕容夜的声音远不可闻,“对啦……他徒儿云皓,江湖称‘销魂剑客’,也是的旧识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bs俺这个两k党吧,这毛病再改不过来了,5555。
第二,最近一直在砍枝蔓,然后今天整理大纲时惊喜的发现,大概用不了两百万字啦说不定连一百五十万都用不到,哈哈,恭喜俺吧
第一卷 191忆江南 二
真正的勇者,敢于直面惨淡的生。
林慧容满脑子飞转的就这么一句话,自己还觉得足够镇定,没有痛哭,没有尖叫,没有昏倒,岂知两只手不听使唤,早捏成了拳头。
云皓。
多简单的两个字,不用出口,每次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自尾椎骨升起一股酥麻之意,瞬间不能行动,象是中了神仙的定身法。
的本性是趋利避害的,自从那年燕州云皓说送曲如眉回江南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等的太久,反倒选择性的忘记一些事。
怎么会想不到呢?销魂云上客,新月曲如眉。他最应该许以终身之诺的,应该是那个温柔如水,却又坚韧如钢的曲如眉。
前尘旧事汹涌如潮,将砸得晕眩难捱,却又不能退缩。
林慧容深深呼吸,说道:“云皓是夫君,他不会娶别的。”
没提醒她这种自信有多盲目,剑神刘和州传遍天下的喜帖,难道还不够证明事件的真实吗?慕容夜叹息道:“这样,朱嵇送回姑苏安顿,去应个礼就回去带行家礼、拜祖宗。”
林慧容望着他,坚定道:“云皓光明磊落,倘若真要别娶,不会不亲身走一遭来同说——所以,带去。”
明显刘和州不会容忍她去搅了这大好局面的,云皓曾嫁凤凰将军一事,江湖多不知情,可是“销魂云上客,新月曲如眉”却已经是传出了名的一对佳偶,终于熬到完婚,才算是真正功德圆满。嫁给一个有六、七个男的女子做夫侍与娶个温柔漂亮的女回家来,是男都不会选错,那么眼前这女到底是凭什么如此坚定而自信,慕容夜开始觉得好奇了。
他自幼便被输灌家族为重的理念,女不过是个生育继承的必备条件而已——若非他自胎里带来的寒毒,多年来挣扎于生死之间,如今早已娶回个来完成子嗣大业。当然长子必得与嫡妻生,最好孩子的总数量不超过五个,否则争起家主之位来还真是麻烦。
可眼前这女,就算再强悍生起孩子来还是得一个个生的,娶那六七个夫侍来,个个都是棘手物色,难道是娶回家来充门面,又或者只为逞一时快意?偏她又不似能摆平那些男的主——
“刘和州绝非等闲物,既然满江湖撒了喜帖,大约是不会容去搅局的。”瞧着林慧容脸青唇白,慕容夜怜悯之心暗生,复又叹道:“去了又能怎样?”
林慧容渐渐缓过来气,愈发觉得自己不能放弃,强笑道:“假如云皓与曲如眉两情相悦,当然厚礼恭贺;要是云皓不情愿,那么……”她想了想,说道:“‘成全’确实是种美德,但是宁可缺这个德。”
林十五厢房外头听完了全部对话,默不作声,倒是钱凤兰将右拳按左掌心,低声笑道:“有霸气,喜欢!这句话还是象个将军的么。”
林十五以手加额,叹道:“她是死鸭子嘴硬,真能抢回来云大侠——那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屋里慕容夜给林慧容了两条路,一是以慕容家主大弟子的身份参加婚礼,那么他可以保证她一路通行无阻,但需要她发誓不能做除观礼之外的任何行为;第二条路就是她自己走,到不到得了云皓跟前,就看她的本事了。
要按照现代的思路,随便发一千一万毒誓又能如何?反正应验的机率应该低于亿万分之一,林慧容苦笑道:“师父这是摆明偏袒嘛……先答应了跟去参加那个……嗯,婚礼,先见了云皓,然后再发生什么事情就不是能控制的了——所以师父啊,还是容徒儿自己走吧。”
慕容夜哑然失笑,点头道:“依常理推断,是男都会娶了曲如眉然后过神仙日子。可是的大弟子,总不好让委委屈屈的眼瞧着自己的男跟了旁——刘和州虽然威名赫赫,咱们也不怕他。”
头一句直陈事实,激得林慧容怒发冲冠,末两句话却说得她热泪盈眶,差点没当场跪下给这个年纪小,气派却很大的师父磕头。只是慕容夜又道:“可是说到底,云皓总归是男,靠师父给抢回来,到底不成个体统。”
林慧容俯额道:“徒儿知道了。”
慕容夜眸中似有赞叹之意,说道:“师父就杭州等。”
这才十几岁的娃,作出这般慈蔼可亲之态也不觉得过份么?林慧容徒然心中哀嚎,想如收拾林十五一般去捏捏他的脸终究又不敢,手指伸了又伸,终究还是放弃,屋檐下,小心得使万年船。
次日便分道扬镳,除了林十五跟林慧容直接南下外,其它皆随慕容夜先回洛阳。眼见热闹非凡的院落终归沉寂,林慧容叹道:“走吧。”
想象中的阻碍并没有及时出现,倒是她自己不断的招惹麻烦,隔三岔五的不是白天救个被地痞调戏的孤女,便是摸黑踹个恶霸的老巢,再不然便是找茬揍个贪官污吏——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些恶都被她碰上了,换句豪情点的话叫做路见不平拨刀相助,但是叫林十五看来,分明就是打着行侠仗义之名泄愤。好时间也宽裕,又没碰上什么棘手物,慕容夜批给徒儿的盘缠也不少,就由着她的性子去折腾。
这天到砀山的时候,出了点小小的岔子。
两接连赶了三四天的山路,到砀山城时才晌午,依着林十五的意思,寻家客栈好生歇息一夜,明儿早些动身。
偏这日砀山府衙里一个皂衙班头娶亲,开了流水席宴请诸位街坊亲戚,按府衙的要求城内大小商户皆应到场祝贺。砀山是个小地方,正经的客栈就只东街那一家升平客栈,因此掌柜的更要巴结,将大小厨子杂役都派到班头新房协办酒席去了。两啃了这几天的干粮,指望着能吃顿热呼的,哪知道竟是这么个局面。
两面面相觑,林慧容哎哟一声将包袱搁桌上爬到上面装晕,林十五反应略慢,只得苦笑道:“既这样,姐姐稍歇,容下厨去罢。”
林十五和掌柜借了厨房,鼓捣了足有半个时辰,林慧容本来是装晕,哪知渐觉眼皮困重,再睁不开。
朦胧中,似乎有要将包袱抽离,她只道是林十五要取银子,还要喃喃道:“饿死啦……做好饭没有?”
她猛地惊醒,啪的抓住了一只揪着自己包袱的手。
来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瞧她生的不错,衣着倒也不坏,只是嗓门奇大,冲着门外头喊道:“救命啊!有抢东西啦!”
作者有话要说:懒劲发作,憋了一天也没写出来什么好文来,大家凑合看吧,小夜不自觉的微醋中,于是放任小胖、十五闯江湖
拜求大家指正问题,其实,写文到现在最开心的,就是收获大家的评论~~话说,俺每天至少二十次拿手机刷这个页面,就是希望能第一时间看到大家的点评,这样才觉得一天没白过,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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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92忆江南 三
这做强盗的先扯着嗓子喊救命,倒让无辜良民说什么?林慧容可没半点怜香惜玉之心,松手变拳,缩手直击少女腹部。
这少女倒也反应不慢,抬手直格,哪知道林慧容本就是个虚招,拳头划个半弧,直击少女下颌,对手急急撤步斜身,哪知林慧容这招却是跟帮那军痞子们学的,这一拳不单是手臂发力,竟是同时使动腰腿之力,将整个撞过去。
少女那一侧让虽然消了大半的力道,仍然被击中,“咔”的一声,上、下齿作个相见欢,不由自主的放脱了包袱,捂着嘴半晌不说话。
林慧容拍拍包袱上的灰尘,道:“这小丫头才多大年纪,竟然做起强盗——而且抢到头上来,武功低微,职业不光彩也就算了,眼睛还不够亮,可知是个蠢才。”
说话间但听呼喝声山响,早有七八个闯进来,或踹飞挡路桌椅,或将手里的铁斧自地上拖过,或者将刀剑舞的眼花缭乱,声势极壮。
林十五自后堂急匆匆抢出来,两手都是面粉,见这阵仗说道:“又惹事?打不赢别指望吃饭了。”说完便慢慢踱回去。
客栈的掌柜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街上更是杳无迹,饥肠辘辘之际竟然还要做打架这种浪费体力的工作,搁到谁身上都要恼。林慧容环顾四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喝道:“哪儿来的毛贼?砀山城都没个天理王法了?”
少女还没缓过劲来,倒有个拿铁斧的精瘦汉子接口道:“王法,嘿嘿,砀山城里银子就是天理,们甄锦姑娘就是王法!”
林慧容听错了字,忙问道:“真金?呵呵……瞧没什么成色。”
成色俩字还是她跟江月落家的俩小姑娘学的洛阳方言,本意是指黄金的纯净度,方言说“没成色”是说下作,没出息之意。
她这么绕弯骂,对方竟然也听得懂,那少女甄锦指指林慧容,做了个手势。
精瘦汉子想是这些里的小头目,忙道:“杀了她倒不要紧,只是咱们本就手头紧,要是再惹这么个麻烦,岂不更是要赔本?”
甄锦又指指里头,连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斩草除根,把里头那个少年一起逮了,卖到窑子里去,定然能捞一大把。精瘦汉子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阿三、老狗跟来。”
他带着两往后堂冲,想是要去寻林十五的晦气,其余等呼啦一声围上来,个个笑的颇为狰狞,然而……注意观察,余下六中,除了旁观的那位甄锦姑娘外,腿、手都皆微微颤抖的。
林慧容笑嘻嘻的足尖一勾,将条凳抄手中,喝道:“动手罢。”
以她武功来打这些小强盗小流氓还算绰绰有余,更何瞧这几的模样,个个瘦削单薄,虚张声势,绝非科班出身的强盗,因此倒也不惧,这一打的酣畅淋漓,痛快之极。
甄锦哪知道会砀山城遇着这样扎手的物?她本是城外九龙山上强盗的二当家,因大当家的不,这才委她全权处理事务。今日带了几个弟兄进城,主要是因为衙门的朱班头娶亲,九龙山好歹也多蒙他老家照拂,不来总归是不太合适。岂知到了喜宴上才发现,家那儿礼金至少得十两,偏最近大当家的不,九龙山好些日子没开张了,哪里凑得出十两银子来?打算城里转悠一阵,捞点油水——反正衙门里的都朱班头的喜宴上,也管不了这些。偏生瞧见个孤身的林慧容抱着包袱趴着睡觉,店里又正巧没,这才由甄锦先出马下手偷盗,然后实不行再明抢。
敌太弱,打赢了也没那么过瘾,林慧容打昏这几,见甄锦还那儿站着,忍不住说道:“说这小姑娘才多大?怎么动不动就想偷盗抢劫杀?”
甄锦扁着嘴,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个惊天动地日月无光之态也不用多说。她知道打不过,又不舍弃弟兄们而逃,唯有以眼泪示之以弱,再图大举。她能做二当家的,只是因为她是大当家的妹子,书又读的多,又是女娃,因此没和她争。自小强盗窝里长大,抢劫杀这些她瞧来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哪有半点不妥?反正不论江湖还是间,弱肉强食都是铁律,跟禽兽的区别只吃吐不吐骨头而已。
林慧容叹道:“……哭小声点,难听死了……又不要们性命,等他们醒了,就快点滚。”
甄锦果然从善如流,蹲到柜台那边小声呜咽。
林慧容想着那三个也未能必将林十五怎样,正想着要去后院厨房瞧瞧,林十五已经拿盘子端了十多个肉末小烧饼并茶水过来,手里竟还抓着一个啃,烫得眦牙裂嘴,偏又不舍得不吃。林慧容笑呵呵的将靠墙的一张没被砸碎的桌子摆好让他坐,道:“怎么就饿成这样,包里还有点心呢,将就一点也死不了。”
林十五瞧都不瞧她,继续与手中的食物缠斗,闻着香气,林慧容也觉得食指大动,捡出一个来吃了一口,饼酥肉香,似曾相识,她恍然大悟道:“……雁回楼……”
她洛阳城时最爱雁回楼的栗粉糕与肉末烧饼,后来听说做点心的大师傅回乡之后,就再没尝过这味道,如今竟然叫林十五做了出来,所以她激动莫名,连话都说不囫囵。
林十五斜睨了她一眼,叹道:“还想不明白么?见之前,就是雁回楼的点心师傅。”
林慧容印象中的大厨都是三十开外,白白胖胖,膀大腰圆的物,哪会想到林十五身上去?愕然道:“……那还说只是会做饭而已?”
林十五就靠栗粉糕、肉末烧饼两味点心打天下,雁回楼时从来不做第三样东西,才识林慧容时,更不会招注目,他解释道:“做好吃不容易,做不难吃的东西还不简单?”
林慧容哈哈大笑,扑过去他额上大亲了一口,笑道:“以后就老实跟着姐姐吧,谁敢跟抢十五,哼哼……”
林十五窘得满脸通红,拿手背抹一把,道:“姐姐唇上这半两油浪费到脸上,怪可惜了的。”
林慧容喜不自胜,哪里想着自己举止不妥,更不管他话中的讽刺之意并羞窘之态,林十五亦不敢说话,两一个欢喜,一个默然,啃烧饼,灌茶水。吃到最后,还是林慧容吮下手指,笑叹道:“果然是上年纪了,才吃饱便觉得困……”
林十五也觉眼前昏蒙一片,苦笑道:“阴沟里翻船啦,茶里……不,多半是水缸里下有蒙汗|药。”
甄锦抹干泪水,远远的笑嘻嘻道:“对啦,慕容家招牌迷|药,五两银子一包,算便宜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老君感冒了,咳嗽的非常恐怖原谅俺昨天跳票之行为吧
第一卷 193忆江南 四
五两银子一包的迷|药果然威力不小,昏睡之际不辨黑白,林慧容醒来时见四下幽暗,影幢幢,空气污秽难耐,呼噜声、呻吟声、小耗子磨牙声、蚊子嗡嗡声交织成一片,显见不是什么好环境。自己正坐地上,身子倚着一面石壁,地上冰凉,石壁凹凸不平,硌得难受。
林十五枕着她的腿,将身子踡成小小的一团睡觉,她不忍惊动,不去想麻木的已经不象是自己的腿,微微叹了口气。
她叹息声虽低,看似睡着林十五不知怎地听到了,腾地跳起身来,因起的太快气血运行不及,眼前漆黑一片,摇摇晃晃的要倒。他自己连忙蹲下,伸手去扶石壁——触手绵软,蓦地知道扶的地方不对,羞得耳根也红了,幸而她瞧不见。
林慧容似若未觉,握住他扶错地方的手,拉他来自己身边坐,压低了声音道:“这是什么地方?”
她凑的太近,唇瓣开合间几次触到他的耳朵,林十五定定神,轻声道:“砀山县衙的大牢里——因闹市持械行凶,被逮捕下狱,现是清早,大概今天白天就要过堂定罪吧。”
林慧容万料不到还是被强盗倒打一耙,她苦笑道:“老娘越混越回去了,坐的牢级别这样低。”
林十五还想等她的主意呢,谁知她第一句点评就是抱怨县衙大牢级别太低——想也不奇怪,这威名显赫,又娶了皇子,大约坐牢也是皇家御用的,因悄声笑道:“姐姐委屈了。”
林慧容又道:“为什么不把分开关?男女有别哎。”
林十五苦笑道:“这个地方是收押临时犯的,说不定拎出去就被咔嚓了,或者打一顿板子就放,分什么男女,姐姐是想……”
难怪空气如此臊臭难耐,林慧容晃晃肩膀,活动下手指,苦笑道:“老娘是文明,不干那事,哼。”
迷|药的效力还没消,然而这伙强盗好死不死,竟然用慕容家的迷|药偏又没弄清楚药效——虽然同属迷|药类,同样有初次服用令昏迷的效果,但这种五两银子一包的“碧玉化功散”是专门消散武林高手内力使用的,与“蔷薇软筋散”服之持续三天手足痿软不能动弹完全两码事。
林十五起关于这女的传说,觉得血液里象是有什么东西要。
栅栏是精铁所铸,才拇指粗细,林慧容走近时不小心踩到几个,嚷嚷声几乎要把整座牢房的都要吵醒,她只轻声说了一句话便将这些的愤怒平复,“想出去吗?”
这时节衙役们都还呼呼大睡,更何况昨日是朱班头大喜的日子,没有去的也得了份酒肉,喝的醉死。天时地利和,正宜越狱,林慧容以左右手分握一根栏杆,喝道:“开!”
果然应手而开!间距虽不足一尺,但足够侧身而出,林慧容回身向林十五道:“去不去?”
林十五轻笑道:“去,一个这儿怕黑。”
牢中有些想起昨天这两才被扔进来时,这女还没醒,他们联合欺侮两,那少年虽然力气不逮,守护这女的模样却叫想起荒坟岗子上的狼,偏这会他又乖巧的象只猫——猛然间打个寒战,只恨着胁下未能生双翼,爹妈少生两条腿,不能从速消失。
看守的衙役一共四个,林慧容赏了每后颈一记掌刀,大概都可以昏睡到今晚。这会正是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候,偌大个砀山县衙更不见一走动。
林慧容深深呼吸,低声向林十五道:“想那个……嗯,知道哪里不?”
林十五憋笑道:“找找呗。”
跟他们身后的这才知道,这女掰开牢里的栏杆,竟然只是为了出来寻茅厕,哀怨声立时响成一片。
林慧容回身见这么多还跟着,笑道:“哎,该散散了啊,趁着这会没,别扎堆——老娘可不是要越狱,一会还回去的。”
大半都散去,还有几个精明跟了一会,发现这女解了手果然慢吞吞的往牢里走,这才知道她所言非虚,只余下林十五一个跟她回去。
林慧容当然不是回去继续坐牢,而是顺溜摸过去,衙役们身上寻着钥匙,把其它大大小小七八间牢房弄开,放囚犯们出去。林十五提着灯笼为她照明,也不打算劝阻,只问道:“姐姐不怕误放了江洋大盗出去?”
林慧容是憋着气恼,倒没想到这儿,正沉吟间,林十五笑叹道:“就听说衙门朱班头那行事作风,大约这牢里坐着真正江洋大盗的可能性也不大。”
林慧容释然,又逐间牢房检查过去,这时节囚犯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原先关押他们的那间还有躺地上。原本这间开的最早,犯们逃的理应最快才对,怎地这还此处?林慧容进去拍拍那肩膀,道:“哎,醒醒……”
林十五提着灯笼走近,这才瞧出这身子长大,宽肩细腰,只是瘦的象是一把枯骨,风吹吹就散了,最奇怪的是头脸上竟然缠着块布,只露出两只眼睛,林十五道:“这是个好,昨天气力未恢复,那帮禽兽要欺负姐姐和,是他护着们的——还差点没被打个半死。”
林慧容的手停半空中,笑道:“还是救命恩,那就更要……既然家不让看,必是有原因的,十五,咱们背他走好不好?”
林十五笑道:“当然好,只是没力气,可背不动这么大个。”
林慧容也不恼,笑嘻嘻命林十五帮忙,将这背起来往出走。先前出去那些犯多半已逃散于城中,县衙上下衙役书吏各色等起先做了半天缩头乌龟,这会子犯逃完了,才聚衙前鼓噪着要追缉逃犯等等,群情激奋,哪里管得着林慧容一行三不往出逃,反倒进了后院。
县令的家眷皆自危,早都关门上闩拿箱子柜子把大门窗户堵得瓷实了,瑟缩床后念阿弥佗佛,哪有半个影?因此三一行畅通无阻,寻了间没的厢房,将那搁床上。
折腾半晌,天光大亮,林慧容坐床边抹一把汗,因瞧见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绫被,叹道:“这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姐的闺房,白便宜了们……好饿,呢?”
林十五也饿的前心贴后背,笑道:“姐姐小心,去寻点吃的来……放心,这次不会再让下了药还不知道了。”林十五江湖经验不足,万想不到还有水缸里下药这一招,这回自然万般小心,倒也不用多说。
倒是林慧容歇息了半晌,仍觉这似曾相识,又拍拍那肩膀问道:“小女子姓林名慧容,多谢相救,请问恩尊姓大名?”
那的眼睛睁开一条线,叹息声微不可闻,却仍不说话。
林慧容怔怔道:“是……是!”她蓦地发了狂,要去解那蒙脸的布。他躲不及,将她的手一块掩自己脸上,低喝道:“不许看。”
这,这声音,烧成碳原子她也认得。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当~~~后妈现形,开虐~~~
第一卷 194忆江南 五
头晕目眩,双手颤抖,两股战战,心中惶急,“云皓”两个字磕绊咽喉间再也说不出来,有一千万个疑问又都不能问,林慧容哭道:“…………为什么不让看?”
听声音云皓象是笑,他将林慧容的手拿开,挣扎着坐起身子,声音沙哑,说道:“素昧平生,不知道有多丑,这么吓着可不好。”
素昧平生?林慧容一把抓起他左手将袖子捋上去,胳膊上累累尽是伤痕,新旧不等,且已远非当日的肌肉丰润——象是忽然被狐妖恶鬼吸去了元气精华,只余一具枯骨般的行尸走肉间。
“变成鬼也认识,更别说现还是了。”林慧容咬牙切齿,“云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道:“不叫云皓,这位大嫂莫不是认错了?”
林慧容恨道:“装,继续装吧——不过最好给个清楚明白的解释,失忆这种理由太滥,连三流电视剧都不屑用了。”
她是气的糊涂了,跟古说三流电视剧,基本等同于鸡同鸭讲。
果然他茫然道:“装什么?下姓廖,名长风,之前从未见过大嫂,不知如何解释。”
林慧容蓦地腾出一只手扣他右腕脉门,将他两条胳膊牢牢按床上,同时抬膝压制住他的腿,凑到他脸前道:“要是头一次见面,好歹问三流电视剧是什么吧?”
凤凰将军那传说中的天生神力,等闲还真挣扎不动,因此他苦笑道:“好啦,别闹了,看旁笑话恃强凌弱。”
林慧容冷哼了一声,忽然张口,用牙齿扯动他脸上的布条。
他忙侧头躲避她的袭击,急道:“别动!认输!到底想要怎么样?”
那一瞬间,她已经看到布条遮住的暗赤色疤痕,狰狞可怖,她轻声道:“谁把弄成这个样子?”
他躲不过,索性任由她将自己脸上的布条尽数扯落,叹道:“生来就是这鬼样子,大嫂不害怕么?”
原来他额以下,颌以上,耳前,整张脸都暗赤色的疤痕覆盖,象是冥府派发给鬼卒的面具,专司吓唬弱小之用。林慧容以唇轻碰他的脸,泪水模糊了声线,她哑声问道:“疼么?”
两答非所问,问非所答,再纠缠一百年也无济于事,他佯怒道:“大嫂闹了这半天,如今既然瞧见这副鬼样子,可以放过下了么?”
所幸伤痕仅止于脸,颈部、耳朵等处的皮肤都还完好无损。林慧容放脱他,改扶他躺下,叹道:“说不怕是假的,可是武功那么高,怎么会……”
他毫不犹豫的推开她,瑟缩到床里,反驳道:“大嫂认错了,下从来不会武功。”
林十五端了吃的东西搁那边桌上,猛然间瞥见这场面,骇的两膝一软,颤声道:“这……”
林慧容招手命他过来,说道:“这是夫君,快过来叫姐夫。”
林十五怯疑不定,还是依言唤了一声,又问道:“这是哪一位姐夫?”
林慧容苦笑道:“当然是云皓。”
他辩解道:“不是!小兄弟快来评评理,这位大嫂非说认识不可。苍天啊……这都什么世道,听说过强抢漂亮闺女当媳妇的,可没听说过强抢丑八怪作夫君的。”
林慧容抹了一把眼泪才回身揪过他,道:“认不单是拿脸来认的,也不是靠武功,云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别装了?”
他更正道:“叫廖长风。”
看来是家务事,林十五打圆场,“来来,要不先吃饭,不管是误会还是别有隐情,慢慢想法子解决,万不能饿死了去阎王爷那儿打官司才算完。”
两都不动,林慧容放松了他的衣襟,帮他理平整好——其实他牢中已久,衣衫早已污浊腐臭不堪,偏她就郑重的好似他穿的是锦袍玉带一般,轻声道:“好啦,认输,是做错了什么恼恨,还是有什么危险不想让知道?就这么不理,也太伤心了。”
他不怕死,不怕屈辱,不怕孤独,却不知为什么,害怕她这样流着两行清泪的微笑,不由自主的拿手指拭掉她的泪痕,叹道:“这么个鬼样子,也不怕?”
林慧容大喜,一把抱紧他,大笑道:“怕什么?是的云皓啊……”
这一下用力过重,差点没勒得他背过气去,“轻点轻点……算服了了,记住,不是云皓,叫廖长风。”
林慧容连忙少使些力气,却又不肯放手点头道:“好好好……就算是廖长风吧,现可以说了吗?谁害成这样?”
林十五见两这副光景,喃喃的找了个借口,退到外厢去守着。
“还记得去年北边的事吗?剑神刘和州让和小昼分别去送盒子跟钥匙,命送的盒子,是搁到到辽国天显城梧桐寺正殿的大梁上。小昼是去的待茶集送钥匙,遇着了……后来们开阳堡能遇着,便是为此。”
他破天荒的没管刘和州叫师父,林慧容注意了,却没多问,只道:“送的东西有问题?”
他苦笑道:“刘和州以剑成名,世称剑神,其实他亦精于土木机关之术,却少有知。命送去的盒子中,放有他创制的新法炼钢之术,以及他创制的长刀、骑兵重甲的锻造技术,和破城用的天地弩、骑兵用的神机弩的制造方法等等。”
林慧容张大了嘴,再发不出一个音来,原来是刘和州将兵器、盔甲、弩车的革新,全都送给了敌国,去年至今的铁匠失踪案原来都是因此——重甲武装匈奴骑兵队伍,直接导致北征军三千骑兵惨死、秦国长公主李璃被俘;长刀的威力才慕容夜处见识过,一旦交战,中原士兵恐怕死伤更重!
她颤声问道:“是因为发现了这些,所以刘和州要杀灭口?”
他摇头,叹道:“不,他要仁慈的多,他只是不许再以云皓的身份出现而
第一卷 195我花开后百花杀 一
林慧容颓然长叹道:“所以他废了的武功,毁了的脸?”
易名为廖长风的云皓轻声道:“他给了半年多的时间,让选择是娶了曲如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还是再也不叫云皓。”
刘和州只有云皓一个徒弟,倘若云皓出来指责他通敌叛国,恐怕江湖中还有三分之一的相信,可是换成个不相干的外来说,所有都会当笑话听。
刘和州当时是挑了个身材、声音差不多,且善于模仿的手下和他囚禁一起,学他的举止行动谈吐有大半年的时间,以便做他的替身——如今杭州城等着娶曲如眉的自然是那位假云皓。
林慧容急道:“那便答应了他又何妨?等逃出来再作打算也成啊。”
云皓默然良久,方道:“不识时务,确是蠢。”
他这么一说,林慧容?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