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万妙仙姬竟然也是皇族血脉,只是不知是直系还是旁支。
万妙仙姬又道:“是先皇义女,并非亲生,也不宗正寺的玉牒上记录,唯一肯认当妹子的,只有李璨。”
她说的是宫闱秘事,不听则吉,可是不知为什么,又想听说李璨的事,林慧容心跳越来越快,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万妙仙姬见她入得穀中,喟然长叹道:“母亲糊涂,那时候嫁的皇子若不是璨哥哥,或许现他已经是九五至尊——偏生教他遇着了。”
万妙仙姬絮絮感慨起李璨是何等英明神武,又何等惊才绝艳,末了又道:“好嫂子,英才盖世,又福与天齐,就把那些沾花惹草的心思略收一收,好生对他罢——不知道,他……唉。”
她是使个欲擒故纵之法,哪知眼前这凤凰将军看似糊涂,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绝了她继续追击的念想,道是:“他是夫君,会想法子对他好的。”
万妙仙姬还来不及鄙夷林慧容,只见她爬起来,又笑呵呵的问道:“既然叫嫂子,那就帮个忙——是谁去血影楼下单要杀慕容家那俩的?”
万妙仙姬嗤笑道:“就是被寒枫拖来帮手的,不知底细——不过据说两张单子都出自慕容府——莫非,慕容家主与大掌柜下单互杀之?就算慕容府富甲天下,等闲想调动个二三十万两黄金,也是件大麻烦事。”
林慧容苦笑,她不知慕容夜到底有何仇,又不愿逼问唐笑,正满天胡思乱想,万没料到竟然是内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遇到一件jp事:前男友到家里来闹,持刀片割臂,痛哭说不能没有我。当然没有血流成河,也还未到请动120或者110的时候,但是真的很郁闷。
闹了半天,折腾的我晕晕糊糊,人生远比小说精彩啊。
俺会坚强的,请大家放心。
第一卷 187风云变 一
万妙仙姬见她脸上表情丰富,欲言又止,娇笑道:“哎呀的好嫂子,这又不关什么事,想破了头可没赔……嗯,今天一直那边闲逛,可没来过这里啊。”
林慧容所知太少,既不懂血影楼接单的规矩,又不知道慕容家大笔资金调动的流程,更不清楚慕容家有什么恩怨纠葛,或许昼、夜两凭这一句话便可猜知底细,但是教她一个外想,还真是想破头也想不清楚的问题。她还未反应过来,万妙仙姬蓦地娇笑脆若银铃,倩影一闪即没入林中。
想不通的东西,当然不想才算明智,林慧容叹口气,打算侧过身子继续睡,转眸却见慕容昼不知何时坐到她身畔,正似笑非笑的望定了她。
虽已非当年初见时的惊艳倾慕,猝不及防时见他还会觉得魂飞魄散,面红耳赤,林慧容哀叹一声,不敢久看。
倒是慕容昼伸臂拖她起来,顺手她胁肋轻按,笑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么趴着也不怕疼?”
那天她确实被西门孤云打断了两条肋骨,寻常哪能恢复得那么快?偏她才二十多天就基本痊愈,前天已拆了夹板——不然江月落再恼也不会将病患摔进水中。
慕容昼探察她伤势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拂过她胁肋末端的笑腰|岤,害得她哈哈大笑不绝,手臂一个没撑住,便跌进他的怀中。
慕容老妖既然是这个作派,想来唐笑亦不远矣,林慧容心里虽明白,然则大笑不能自止,唯有喘气的间歇哀求师伯饶命。
慕容昼屈指她额角一弹,拂袖解了她的|岤道,笑叹道:“如此糊涂大意,怎能怨算计?”
林慧容愈觉得羞不可当,脸颊耳根都觉的火辣难耐,急忙起身退后两尺,作出惶恐不已的模样道:“谢师伯教诲。”
慕容昼浅笑望她,良久方转过视线,长长伸个懒腰——这动作不论男女作出来都有些不雅,偏他那样薄唇抿着,凤眼眯成一条线,腰身一拧一转,竟是带着说不出的魅惑之意。直把个林慧容瞧只心跳骤停,神识皆乱,只差没有以头抢地耳,向天上诸神哭曰妖孽横行,耐何辈愚钝,没有大神通大定力以降妖伏魔,求哪位佛祖菩萨发发善心收他回去罢。
慕容昼见她这般痴怔,倒也喜欢,叹道:“这些日子,可闷死了……说山中才七日,世上已千年,真不知现外面是个什么样子。”
合着您老每天找茬跟唐笑掐三架,就是闲慌了寻事解闷?林慧容唇角不由自主的抽动,狠狠腹诽之,当然基于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笑容灿烂如花,应和道:“是是是是,只是师伯既然觉得闷,何不重回红尘里走走看看?”
“那呢?”慕容昼蓦地逼近她,距离近到两的鼻尖约等于一根头发丝。
林慧容被骇傻了,半晌才忙往后躲,惊惶道:“当然要跟……”
石上本就高低不平,又兼她躲的力道大了些,重心不稳,一句话未说完便栽到溪中——虽然此处水深仅及膝盖不至于将她溺毙,然则才晒个半干的衣服重又浸透,那个烦恼郁闷也不用多说。
慕容昼笑吟呤的望着她湿淋淋的自水中站起来,叹道:“有这样的师侄,老子真是荣幸的很呐。”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林慧容知他话中有深意,偏又想不通是为什么,索性放弃。眼见日已西斜,指望着晒干估计不太可能,她涉水上岸,脱了外衣绞拧掉水份,然而总不能就这么湿答答的回去——她倒不觉得暴露身体曲线是什么罪过,只是万一骇到旁,或让唐笑误会总归是不好。正烦恼间,忽听遥遥有喊道:“姐姐,吃饭啦。”
听声音大约是林十五,林慧容如获至宝,急忙唤他回去帮忙借些干衣服来,林十五答应了走出老远才道:“大掌柜说逼j未遂,被他一脚踹到水中,可是真的么?”
林慧容苦笑答道:“真的,是再真不过的假话了。”
直到次日午间饭时,林慧容才寻着机会单独守着慕容夜,她不知所猜是否正确,只有推推他肩膀,轻声道:“师父,血影楼杀和杀师伯的单子,都是出自慕容府……消息来自万妙仙姬。”
果然慕容夜合着眼,唇畔有一丝微笑,声音细若蚊蚋,“甚好。”
次日江月落再为慕容夜用针治疗时,便发现他能睁开眼,唤一声姑姑。又多调养了十来天,渐渐能如常起坐、行走、说话。
眼见最后一个伤患复原,江月落再没有耽搁的理由,而她与西门孤云一走,寒枫和万妙仙姬要是老实随西门孤云回去还好,要是为雪前耻不走的话,势必又要开战,再加上唐笑重任肩,更不可能放过慕容昼、夜两,如今只赌谁动手比谁更狠更巧妙。
江月落将自己的忧虑说给吴羽华,他却笑道:“西门前辈当然会拎了寒枫与万妙仙姬回去,否则岂不糟蹋了姑姑这么多天来的辛苦?唐笑只是执行杀的订单,若是找到当初下单之撤回,当然也没道理再跟自己妻主的师门过不去。只是……家主与大掌柜都被血影楼盯上,必是有想趁机生事,慕容家这些时日若没有大变故,就奇怪了——”
事实证明,吴羽华的猜测准确度还是很高的,最起码江月落安顿好自家两个学徒,打算跟西门孤云回琅缳谷时,寒枫与万妙仙姬便立即哀求与西门孤云同行,求谷主彼时能教主前多多美言几句。
西门孤云向来是爱之欲其生,憎之欲其死的脾气,如今江月落肯随他回去,自然心情大好,瞧这群没出息的晚辈也就觉得顺眼的多。虽然寒枫与万妙仙姬此番公器私用,调动百多名教众围攻不成,反倒被慕容昼一举击溃,大丢魔教的面子,不过并无命损失,死罪竟可免了——当然更不能容他俩再留于此处继续折腾丢,便应允了。
似唐笑这样身份的杀手,一击不中,本该翩然远逝才是。拖了这些时日,更属大不应该,果然走的更是离奇,他既未与告别,又不曾和林慧容多说什么,江月落拟定行程的头一清早就不见影,至次日仍然不见。因见林慧容闷闷不乐,慕容夜叹道:“他为犯尽杀手禁律,想是回去领罚,有苦头吃呢。”
林慧容闻言愈发忐忑,忙问道:“这怎么说?他不是血影楼主么?”
慕容昼旁笑道:“鬼知道傅青冥是看中他哪一点,不过是碰见个老情,竟然什么都不当回事了,情根未断,不配做那血影楼之主——当然还是要感谢他的多情,否则老子如今哪有命?”
林十五甜笑应和道:“是啊是啊,单是发现的,他可以杀大掌柜的机会都不下十次,竟然都放过了,说明他看重姐姐,尤甚于自己的性命声誉啊。”
林慧容还来不及感慨,倒是慕容昼笑叱道:“这臭小子的胳膊肘竟然是朝外弯的,唐笑杀不杀,跟这蠢丫头有什么关系?”
林十五早哧溜一下子躲到门外去,隔着窗户道:“大掌柜现今是姐姐的师伯,唐笑可不就是晚辈么,弑长是江湖大忌啊——”
慕容昼屈指向炕桌上的茶盏一弹,茶盏击破窗纸,砸中林十五的脑门。后者又不敢过于放肆,呜咽一声掠出院子,于极远处才开始哀嚎。
从窗户上那巴掌大的破洞可以看见外面蔚蓝而明净的天空,不带一丝云彩,阳光耀目,心底那些黑暗负面的情绪一扫而空,林慧容忽然想到坐井观天的典故来,微笑道:“这没正形的孩子乱什么呢。”
林慧容抬脚就走,留慕容昼、夜兄弟两个屋里,她院外不远的溪畔瞧见望天发呆的吴羽华,笑吟吟去他身畔坐下,说道:“问想不想得起来,其实不是失忆,压根就不是原先那一个,自然想不起来。”
她又将自己的遭遇复述了一遍,用的当然是大唐时期的类能理解的仙凡版本。老吴一直没有插言,只是含笑静听。
“也就是说,是经过神仙确认的凤凰将军替身?”老吴总结道。
林慧容气结,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不是……就是个被神仙误伤的倒霉蛋,和原来的凤凰将军——天上星宿下凡投胎的莎拉公主差了几十万个十万八千里,要是把当真,那就可惨了……”
老吴屈指她颊上弹了一记,笑道:“果然有趣,以前……想听她说句正常话都难。”
林慧容瞪着他的手指,恶狠狠的问道:“以前也不敢这样欺负她吧?”
老吴想了想,笑道:“欺负她?她不来收拾们,都觉得跟天下掉金砖似的。”
们?林慧容记下了这个词,却不忙就问,浅笑道:“是怎么认识莎拉公主的?”
老吴苦笑道:“那年她率军北征,顺便将河州一带戈壁上的匪徒扫荡了个净光,彼时是她军中甲子营中第三队的队正,不小心被她识穿了武功家数,指了个理由撵出北征军,又将重新收编到另外一支军队中。”
林慧容点头道:“部队番号或者说称谓是‘冥翼’,对吧?”
老吴不说话,只挑眉望她。
“何穷跟说过凤凰将军私自练有这么一支他和赵昊元等都不知底细的军队,沈思也说自匈奴皇帝那里救出他来的是‘冥翼’。”林慧容笑吟吟的说道,“莫非就是冥翼的统领?”
“冥翼是凤凰将军自将,不过是副手。”老吴凝视她道。
林慧容点点头,笑道:“救几次——那般凑巧,是想亲自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如今是个如假包换的冒牌凤凰将军,那么,的决定呢?”
“不合格,不管是做为凤凰将军的替身还是冥翼的统领,都不合格。”老吴诚恳的道,“不过,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剪短了头发,闺蜜赞美我有知性美,希望以后每一天都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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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88风云变 二
吴羽华这最后仨字用的不符合大唐常规遣词造句法则,不过既是莎拉公主教出来的,那也不用太过惊讶,她默然望着吴羽华,等他解释。
吴羽华笑道:“不合格的意思,也就是可以归队宣布将军本尊失踪,目前为一级战备,由全权处理冥翼一切事由——”
林慧容学着林十五那般畜无害的招牌甜笑,从外表到内心半点也无惊讶之意,主将无能,下属瓜分武装力量的事件绝不鲜见,几乎可算是常规处理方法。
吴羽华暗自赞许,仍道:“会将整个‘冥翼’开拨入深山,用三年左右的时间进行遴选与培训,将战斗员的数量增加至一千——要知道,现冥翼号称五百,其实真正能用于实战的力量不足六成。”
他有意无意间应用了更多现代词汇,或者说是千年后的语言结构,林小胖当时还不知道有莎拉公主留下的特种兵训练教程这样的东西存,否则不会只是笑道:“很好,莎拉公主回来一定会奖励的。”
吴羽华含笑道:“能嘉奖的,当然只有凤凰将军……”
他话未说完,林小胖却被院子里疾掠而出的一条身影夺去了注意力,吴羽华瞥了一眼那背影,意味深长道:“是慕容家的大掌柜。”
林小胖点点头,叹道:“如果……嗯,后会有期。”她本来想假设自己如果能成为凤凰将军一定会如何如何,然则又觉得希望渺茫,于是直接告别。
吴羽华朗笑道:“后会有期。”他跳起身,想想又道:“天下风云变幻,将军保重。”
他大步离去,虽然走的不及轻功飞掠之快,然而不多时转过山坳,也就看不见了。林慧容满腔哀怨都化为一叹,慢慢往回走。
慕容夜正倚板壁上闭目养神,听她进来,道:“会做饭么?饿啦。”
生春风里长红旗下,自幼没享受过地主家有侍候待遇的新世纪女青年,哪有不会做饭的道理?只是煤气灶电磁炉微波炉一应现代化设备全都没有,更何况方圆十里内渺无迹,指望凭空出现个汇集天下食材的超市卖场更属荒谬。
自力更生才是王道,有武功根底的林慧容去后院逮只鸡还不算太为难,只是将活生生的鸡变成可以直接剁了下锅的白条鸡,还有很长的一个过程。
她正提了菜刀对掌中扑腾挣扎的一只芦花鸡犯愁,林十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凑近了笑道:“姐姐念往生咒么?”
吓得林慧容直接将鸡扔进他怀里,折腾的一阵鸡毛乱飞,“不管,负责杀鸡,去看水烧开了没。”
林十五她身后笑道:“姐姐都上过战场杀过,怎么如今连宰只鸡都不忍心?”
那时候当是游戏,没想到其实是真正的生啊!林慧容愤愤不平的胡思乱想,愈觉得委屈,忙拿袖抹一把眼泪。
皆因林慧容业务不熟之故,这一顿饭做了近两个时辰,林十五将鸡收拾干净之后再不来帮手,只幽魂一般站厨房门口喊,“饿啊饿……”。
照旧摆院子里吃,因少了许多,只用了一张半旧的黄杨木八仙桌,三杯鸡,焖豆角,不过是两样普通至极的家常菜,林慧容本是没什么信心的,可是瞧见林十五吃的不亦乐乎,向来少食的慕容夜也频频举筷,她唯觉自信暴涨,心花怒放。
正吃着,渐闻蹄声急骤,林十五一瞥间瞧见来者何方神圣,忙跳起来避一旁。慕容夜不动声色道:“吃的罢,这会忽然作出这副德性给谁看呢?”
林慧容便知是友非敌,只是瞧见这一队骑士皆着灰衣,腰带色作深蓝,兵器各自不同,似是训练有素,一路上不断有停下来,抢占有利位置警戒。为首的中年男子老远便跳下马,抢进院中拜伏地,道:“霜降组高百尺拜见家主,护卫来迟,求家主降罪。”
高百尺当然是假名,没有谁家父母会起这样的名字,唯一的外林慧容若是稍多一点江湖经验,联系三年前号称江湖暗器第一的“摘星手”钟舜华挑战慕容家主失败后失踪的传闻,再结合楼百尺脸上那标志性的从额至颌的一条长长的伤疤以及鼓囊囊的腰间便可得出一个极具震憾性的结论。
慕容夜微笑叹道:“老高来啦,吃饭没有?过来坐……十五添碗筷,老高来尝尝这俩菜,这个丫头是新收的徒儿林慧容,做的菜滋味还真不坏,跟石知味有一拼的。”
他才十七八岁的年纪,说起话来老成的倒象是八十七,高百尺面无表情的称不敢,又向家主首徒林慧容抱拳问好,这才下首落坐,慕容夜也就未再坚持,自顾自的又慢慢吃了两口,忽然笑道:“就猜到今天不得安生,要打赌么?”
林慧容哪里还吃得下饭?只见慕容夜如此说,环顾高百尺默然端坐,林十五肃然而立,竟无接话,只得道:“师父想赌什么?”
慕容夜望着远处,笑道:“朱嵇不知来不来?钱凤兰和池明阙是必到的,钱大总管必要大张旗鼓的将这里的家什换个遍——肯定包括那身衣裳,池大军师必要带成山成海的折子卷宗让批复,唉——”
林慧容蓦地想起那年与李璨大婚时被逮捕下狱,后被何穷自狱中接出来将养时,也是把个破旧的茅草屋布置的尤如凤凰将军府内宅一般,想来都是富贵家排场,不论落难还是行驿,自然是不肯有丝毫将就的。只是当时何穷要带她远遁江南——要是能重来一回,自然千方百计要想法让何穷偷渡了她享福去,需知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她心情激荡,想跟了何穷能如何享福想的过于入神,有大批马接近竟没察觉,等回过神来,却是被个二十多岁的少妇自座位上揪起来的,对方吴侬软语的官话着实不大好懂,半天才想明白对方说的是:“哎哎哎……这般邋遢,怎么好意思家主面前大剌剌的坐着?”
林慧容无奈的笑道:“灶间烧火做饭折腾了快俩时辰还能保持冰雪之姿的那是神仙,凡总要沾些烟火气的吧?”
少妇没理会她,一把将她拎过推给身后几个丫环,拍拍手道:“带她下去沐浴更衣,好歹收拾个样出来,莫教笑话。”
林慧容算是女子中的高挑身材,那少妇却是典型的江南美,看似娇弱文秀,岂知举臂就将林慧容拎了起来,动作流畅之极。
林慧容被簇拥着拖走之前,还来得及瞧见脸上有疤的高百尺不知啥时候已经远竹篱之外三尺,还有那少妇拎着林十五的耳朵指指戳戳,斥道:“这是十三郎还是小十五?是小十五吧?这才几年没见,瞧见姐姐连个招呼也不会打了?瞧又脏又臭的这模样,丢死——来,把这小子拖出去涮洗干净。”
对待男娃可没有对女子那般客气,早过来三四个小厮抱胳膊抬腿将他往出拎,林十五知道厉害,除了甜笑还是甜笑,哪敢多一句嘴?
被押着沐浴更衣的过程中,林慧容从小丫环身上弄清楚原委——那少妇姓钱,闺名凤兰,却是慕容夜奶妈家的女儿,比慕容夜大八岁,自幼看着他长大的,因慕容夜少时多病,大夫嘱咐他的居所务必洁净,以免邪气趁机入侵,于是钱凤兰坚决执行,凡接近慕容夜者,上到老家主,下到小厮丫环,一概要沐浴更衣,得她检视通过才肯放行。后来还是慕容夜忍无可忍,使个法子将她骗到杭州的明德书院上了三年学,大家这才舒坦了些时日——她后来娶了个书呆子池明阙回来,自己现任慕容夜的内院总管,毕竟是念过书又成了家,脾气是收敛了许多,当然这洁癖到底还是没能彻底改掉,手下丫环小厮差不多有五十,个个训练有素,逼沐浴更衣用不了半个时辰。
也就是这半个时辰的功夫,屋里屋外竟似换了一番天地,篱畔除了豆角秧子,莫名其妙的多出几株嫣红的蔷薇,参差有致。时常搁檐下的那两张黄杨木桌子并条凳不知被扔到何处去了,换了张竹几并几把竹椅——都是年深日久用得明润光滑的旧物。
屋里本是泥壁,如今却以各色折枝花样暗纹的轻绡覆之,至于陈设器物,自然无一样是屋中的原物,不过件件皆凝重质朴,并非一味追求锦绣奢华,倒也不觉刺眼。
慕容夜正盘膝坐炕上看折子,除却炕桌上了好几摞之外,地上又有两尺大小的藤箱——瞧已开的那只,想来不过是取出了四分之一的模样,所谓“成山成海的折子卷宗”倒还真不是虚言。
他对面坐着个青年书生,俊脸瘦的仿佛只有巴掌大,倒是一双眼睛明亮骇,象是一眼就能将彻底看透。凡慕容夜批复完的折子,他必重新看过,分门别类,暂且搁炕上。
地下立着两个十三四岁伺候笔墨茶水的少年,竟是双生子,生的一模一样,见林慧容悄没声的进来,多瞅了他们两眼,两竟都羞透双颊。
慕容夜听足音便知是她进来,头也不抬的道:“过来坐这,教如何决事——做了家主大弟子,以后可有忙的呢。”
林慧容一直觉得慕容夜收自己做弟子,不过是为了缓和与赵昊元之间的矛盾,因此从未认真过,倒有七分当假。如今眼见慕容夜竟是要将家族机密事传授于她,这才略觉愕然,自然也不便多问,唯有遵命侧坐慕容夜身畔炕沿上。
慕容夜拿笔手中的折子上写字,又道:“明阙拿有铁匠那本给她看。”
他对面的青年书生池明阙轻声答应了,自右手边第二堆的折子里寻了一份给她看。林慧容好歹也算古代混这么久,繁体字倒也难不倒她,况且上面折子内容明白如话,报自去年十月起至今年二月止,淮南、剑南、黔中、江南、河北等道地方上皆有铁匠失踪事件,所知累计三十余。三月初朝廷颁旨要地方上将所有铁匠、石匠、木匠等手艺皆登记造册,以备调选,这股邪风才算告一段落。自七月起,渐又发现地方上又有铁匠铺子的学徒大批失踪,单是慕容府所的江南道上便有近二十。
林慧容看的极快,沉吟道:“铁匠,嘿嘿……肯定是匈奴干的。”
慕容夜抬眸浅笑道:“猜的?”
林慧容不知秦国长公主溃败一事算不算国家机密,只得含糊道:“前线的将士曾见过匈奴有一队重骑兵亮相,其身甲形制……”她将那天朝会前李瑛递给她的匈奴重骑兵甲胄图详细描述,把个慕容夜和池明阙都听的两眼发亮,慕容夜更是命取了白纸,亲自照她的描述绘图。
“差不多就是师父画的这样子——这样的身甲技术,恐怕是匈奴的首创,匆忙间要大批制造并非易事,当然是掳些敌国的熟练匠容易些。被朝廷发现,又派细作潜伏各地铁匠处学习,或者掳走差不多的学徒。”林慧容苦笑摇头,叹道:“要准备这些玩意,当然不是打猎用的。”
第一卷 189风云变 三
逐鹿中原,不就是打猎的一种?池明阙没耐心反驳,向慕容夜道:“这么说朱如海的消息不错,竟然真是件大麻烦。”
慕容夜蹙眉道:“见折子里说有他从匈奴那边弄来的样品,什么时候送到?”
池明阙略一沉吟,道:“这东西不比书信,朱如海嫌通关麻烦,走的是海路,结果家主又洛阳,所以是到了杭州后又转回来的,不过算时间就这一两天也该到了。”
他俩一问一答尽是些林慧容不知底细的问题,她也不多说,慕容夜见她不作声,笑道:“考考,既然敌国有用兵的征兆,那么本国最易出事的,是什么?”
不论古今中外何种类型的战役,战前准备当然都是后勤,林慧容笑道:“军需由军器监督办,纵有麻烦也是有限的,应该是粮草吧?马匹向来是大唐军队的弱项,也不用多说。”
慕容夜含笑点头,说道:“不错,拿那几本给她看。”
池明阙将第二堆折子一块搬给她看,每份折子的份量都重了不少,第一份讲今年两湖大熟,循例收购粮食时却发现市面上有几拨大批购买,且都来意不明,粮价一涨再涨,超过去年两倍,因大掌柜未曾批复是否高价亦能照常买入,各地收购的储备粮竟不足三成。
第二份称最先发起粮食收购的是林府何五爷,且是分别透过五家不同的粮食商各地进行的,预计何五爷手里的存粮大概五万石左右。至于其它势力,尚不明朗,其中一方运粮淮南道桐城以西便失踪,疑为屯兵于太行的先皇太女李琪。
第三份说朝廷今年官仓储粮尤可,用于平抑粮价的常平仓甚至不到往年的一成,新任御史大夫戚焕奏请彻查严办各地常平仓达不到标准的官员。结果自危,多有派衙役强行收购农户口粮,襄州、安州、岳州等地都传曾差点激起民变。
第四份对慕容府倒是个好消息,称有两艘载粮近八千石的船,由一千名来历身份不明,训练有素的水军护送,自台州北上,快到黄海时被率部驻扎儋罗岛上的七海龙王慕容越给顺手牵了羊——所以慕容府的粮食问题,算是稍有缓解。
第五份虽与粮食无关,却是更耸听闻的消息,来源可靠但非官方正式通知,称朝廷打算制定统一标准,将一批常规兵器的订单交给经审核有实力的富商大贾制造。
第六份的消息不太好,慕容府私下与吐蕃国茶马贸易出了一次纰漏——被姚州刺史翟翠羽带兵盯上,虽然货物没受损失,却迟了十多天,因此被对方中止。据可告消息称对方的新贸易伙伴换成了林府的何五爷,茶马交易性质其实等同于走私,当然并非单纯的以茶易马,而是将茶、盐、丝绸等物运输至吐蕃国边境,换取马匹、皮毛等物,这样的交易多半是年深日久的合作关系,当然不会有临时终止换这种可能。
慕容夜浅笑向林慧容道:“数遍江南何所有,当真了不起。”
虽说何穷是林慧容家的老五,可是别家的密折中瞧见这个名字,还是要油然而生感慨之意。如今慕容家主夸奖,林慧容也不知该用那个身份答话,唯有苦笑道:“多谢。”
慕容夜笑道:“看了这么多,是怎么想的?”
他是当真把林慧容当自己看,是以茶马交易以及“七海龙王”这样著名的海盗团伙其实是慕容家的势力也不瞒她,林慧容回想一折子内容,总结道:“本来是丰年,大家抢粮食抢的这么欢,倒似真要打仗——其实天时地利和皆不齐备,按常理匈奴不可能一两年内南侵的,须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异族入侵,恐怕一时还打不死,倒是自家闹起来,指不定就弄出个乱世来。”林慧容比出先贤语录来,又笑道:“粮食的事折子里没说细节,猜大家都是借机斗法吧?咱们慕容府看似略输一筹,倒是海上找补回来,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只是恐怕燕州那位要恼。数数野的先皇太女与燕王李琬哪个是善与之辈?皇帝又要抗击外族,又要防止内乱,估计也没什么舒坦日子好过。师父,咱们慕容府,到底是跟谁一伙的?”
她问的甚是直白,慕容夜素常接触的都是点到为止的伶俐,殊少见她这般直问,不禁失笑道:“这问题可难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概……是跟皇帝吧。”
其实林慧容只是顺便问一问,想也知道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才是行走江湖第一不败密诀,更何况慕容府家大业大,越应该小心谨慎。她无奈的晃晃头,笑道:“其实意的,倒是另外两件事。”
慕容夜凝视着她,静听下文。
“第一,朝廷突然肯开放长枪、佩刀等常规兵器的给普通商贾制造,不合常理,必有隐情——至于是什么,就不知道了;第二,与吐藩国的茶马交易已进行多年,怎么突然会有官府来管这些事?也是个大问题。”林慧容微笑道。
慕容夜点头道:“果然,的问题于所知太少——不过事事明白,也就近乎神仙了。”
他还要再说什么,钱凤兰笑吟吟揭帘进来,说道:“启禀家主,家法已经制得了。”原来她手里拿着一根新制的藤条,这东西质韧而柔软,向是书塾的标准体罚工具之一。
林慧容拿手掩上眼睛,以示惨不忍睹之意。倒是慕容夜破颜微笑,说道:“怎么想起来弄这个?”
钱凤兰睁大了眼睛,表情极是无辜道:“当年老祖宗教您时,这东西可是镇山之宝啊,如今家主新收了徒儿,自然也要将祖训发扬下去。”
林慧容不知道慕容夜是被祖母带大的,连他亲生父亲要看他都得请示,五岁上头就开始教他武功,以及如何处理家族事务,稍有行差踏错,便要罚跪或者挨板子藤条,除非他身上寒毒发作,否则从早到晚总有大堆逃不掉的功课等着,他虽然才十多岁,老成之处倒似几十岁的。
可怜的娃,林慧容心里叹息,脸上当然不敢有半点怜悯之色。这孩子虽然年少,行事作派却让油然而生敬畏之意,不比林十五天真可疼。
慕容夜知道钱凤兰是故意逗自己乐,笑道:“多谢,那就权且寄存钱总管处罢,待有用时再请来也不迟……”
他话才说完,便听见有急促马蹄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一声马嘶,倒似窗户外,来竟是直接将骑到院子里来,跟着便是个沙哑的道:“报,朱嵇求见!”
慕容夜笑的更是欢畅,道:“滚进来吧。”
来却是个身材瘦小的汉子,抱着一个三尺来长的条形包裹,样貌普通,扔江南水乡的堆里再寻不着,他先拜见过家主,又要挨次见礼,钱凤兰含笑一把将他怀里的东西夺下,说道:“拿这东西就是家主等的那个罢,还啰嗦什么,这儿没外,不用客气。”
朱嵇笑道:“钱总管虽如此说,可是林将军到底是小的第一次见,可不能失了礼数。”
他和林慧容相互见礼,钱凤兰已经将那长条包裹呈给慕容夜,原来却是是一把长刀,形制与中原兵器迥异,刀身狭长而微弯,倒象是中原剑与刀的组合体,慕容夜以指轻叩刀身,作龙吟之韵,他叹气,问道:“这就是朱如海从匈奴那边弄过来的东西?”
朱嵇告罪,从他手中接过那把刀,退了两步,因见钱凤兰手中拿了根藤条,便将刀刃翻转向上,笑道:“钱总管莫恼,帮把手。”
钱凤兰知他是要试锋给慕容夜看,便将手中的藤条往他所持的刀锋上挥去,口中笑道:“到底什么神兵利器,把老朱小朱都吓的七死八活?”她口中的老朱是燕州分舵的管事朱如海,小朱当然是眼前这个朱嵇,两论辈份算是远房叔侄,实则年纪相差不多。
藤条应手而断,钱凤兰俯身捡起藤条,见缺口平整,不由得微讶,似藤条这样柔韧之物,她又没使多大的力气,切口本应略斜才对,这样平整的原因,除却刀锋锐利之外不作第二种可能。
“这把刀得自匈奴的御造铁器营,据说……已经装备匈奴羽陵王新组建的精锐部队,番号天狼。”慕容夜若有所思的望着林慧容,缓缓说道。
林慧容苦笑道:“中原军队的佩刀、长枪呢?”
朱嵇叹道:“试过不同军营的装备,基本上是应手而断,不堪与之匹敌——请咱们家的铁匠瞧过,都是制刀的钢材闻所未闻,且炼制方法似乎也与中原刀剑的制法大相径庭。”
林慧容无奈的望向慕容夜,道:“第一,朝廷突然开放长枪、佩刀等常规兵器的给普通商贾制造的事们沾都别沾了,肯定是个陷井;第二,继续加强备战备荒工作吧……对了,们既然有……有强势的海上战斗力量,不如考虑向琉球方面开拓根据地,师父,说的对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这章出现的匈奴的新增制式装备的锻造过程俺打算抄袭日本太刀来着,还有需要解释一下的是,史实上大唐面对的游牧民族是突厥而非匈奴,俺是故意写成匈奴的,盖因提到东西突厥倒不要紧,指不定因涉嫌恐怖分子被河蟹掉,所以请大家无视之……
俺是军事小白一枚,若有bug请大家及时指正,呵呵,老君拜谢。
还有,请大家牢记上一章杀鸡都还为难的林小胖同学……
第一卷 190忆江南 一
“根据地”这词闻所未闻,慕容夜要她解释,池明阙等亦瞩目于她,凝神静听。
林慧容大学里教中国革命史的老师乃是院系传说中的三大挂之一,每年栽她老家手底怨魂无数,是以如今就显出当年苦读书的效用来,她把革命根据地的意义与事迹修改成适于大唐听的版本,滔滔不绝从如何发动农民起义讲到井岗山朱、毛会师,因瞧见大家诧异的眼神,又想到封建王朝起义基本等同于造反,罪当诛九族,渐渐就消了声。
慕容夜苦笑道:“咱们又用不着造反……不过真是乱世当道,能避居海外也不错,可为什么要选琉球?”
虽说如今的琉球与以后侵略中国的日本压根不是一回事,但林慧容还是很诚恳的道:“这个啊,是因为民族仇恨……能问茶马交易出岔子的原因么?”
慕容夜笑道:“因为慕容府得罪了呗……拿那堆折子给她看,朱嵇远来辛苦,钱总管安排他歇歇去罢。”那两答应着去了,池明阙转身拿炕上第一堆折子递过来给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