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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48部分阅读

    榻上,慢慢笑道:“原来凤凰将军罗织罪名的本事,才是一等一的。”

    眼见他俯身要吻下来,林慧容被他绝色容光所迫,不由自主的合上眼睛。哪知额上才觉温热,腰身处一重,竟然是慕容昼合臂将她拥在怀中,凑在她耳畔轻声道:“好姑娘,睡罢。今儿喝多了酒,没精神和你瞎闹了。”

    据说醉中最易诱供,林慧容漫声答应着,想想又悄声嗔道:“你白天怎么都不来看我啊。”

    慕容昼轻咬了下她的耳垂,叹道:“我忙的要死,就晚上还是偷溜出来的……可笑昨儿还有人前去杀我,正好扑个空。所以呢,往后我就天天来陪你睡好么?”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林慧容格格轻笑道,“做什么那么忙啊?”

    “还不是汴州那件案子?你家赵昊元可真狠……”慕容昼嘟囔了一声,竟然掩口不说了。

    当年太行一役,赵昊元带走林小胖时不过随意威吓了慕容老妖一回,他便铭记在心,回来又送春意图的屏风又送什么惜玉宝鉴,总是诚心给赵昊元添堵。倒是赵昊元从未回应,如今想来定是赵昊元迭遭大事懒怠理他,现在终于腾出手来反击。

    想得多了,渐觉心凉,林慧容打了个呵欠以掩饰眼角的泪水,喃喃道:“好困……”

    “困就快睡,别胡思乱想的啊。”慕容昼合着眼拿手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轻笑道:“有时候真觉得骗你去帮我解决了河南府尹刘樨那混球比较省时省力,可又觉得掺了这些杂念,想你也成了罪过……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别有图谋,还是不说了的好,睡觉睡觉,醒来你就想不起了。”

    次日清晨醒来,林慧容但见衣衾凌乱,浑身关节酸楚作痛,恍惚昨夜老妖又来,可是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全然不记得。她整理好衣裳,搴帷下榻,却见林十五胡乱歪在铺盖上,被子也不盖,因留了个心眼,细看发现他右臂别在腰后压着——寻常人睡觉,哪有这般姿势的?难道老妖夜来,竟然不是梦境而是事实?

    她久唤不醒林十五,更确知他是被人暗算,好在脸色红润,鼻息沉沉,似无大略,她便将林十五扶在铺上睡着,又取被子帮他盖好。

    午饭时她见林十五左手使筷才想来这事,笑问道:“昨夜到底你见着什么了没有?”

    林十五眼睛巴嗒巴嗒的望着她,苦笑道:“姐姐屋里邪气好重,昨天连鬼影也没见着不说,反倒被鬼压了,这会子右胳膊还不能动呢。”

    林慧容不怀好意的朝他干笑了两声,忽然道:“才认识那天,雁回楼上有人背对着咱们,你可认识那人是谁么?”

    林十五忙着往自己口拨饭,“楼上?……好几处都有人背对着咱们啊,姐姐你说的哪个?”

    “袖子卷起来,胳膊生的雪白的那个……”林慧容知他觉出自己的意思,故意打岔,也不说破,含笑提醒道。

    林十五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那条胳膊啊……不认识。”

    一笑揭过。

    闲居无事,两人唯有教、学武功以为消遣,多日无话。这天还不到晌午,林慧容已满口嚷饿,林十五为了褒奖她今天勤勉,便去厨下取了几色点心来。

    兴许是饿极了,她将点心尽数扫光,赞叹不绝,抱着空的点心盒子在坐在秋千上晃荡着死也不肯下来。

    林十五知她难得一次使小性子躲懒,也不愿意和她较真,便躺倒在不远处的青石条凳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说唠家常。因说起邻居,林慧容笑向远处指道:“西邻那儿有座绣楼,你瞧见没有——原先我自己一个人在秋千上犯傻,便想着多早能冒出个绝色美人才好,哪知道某天忽然有人支起窗子往这儿望,竟然是个大络腮胡子,吓得我浑身直哆嗦。”

    林十五躺着哪里瞧得见绣楼何处?只是说不出的想笑,才要戏她两句,竟见她表情愕然,匆匆忙忙跳在秋千板子上掂脚远眺,急急道:“十五,快来看!”

    林十五站在石凳也看不清楚,掠上秋千远目,才知道她为何如此惶急——西邻的绣楼距约莫十多丈远,朝向这边的窗板已经支起,一条晶润如玉的胳膊搭窗外,虽然隔得远看不真切,给人的感觉倒极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要忙到抽风了,没来得及一一回复大家的留言,请原谅俺,5555

    第一卷  166垂手明如玉 五

    要说这个距离能看清楚是条臂膀已经不错了,可不知为什么,看的人心里唯觉非晶润二字不足以形容,其人之美,可想而知。

    林慧容伸臂模仿给林十五看,蹙眉道:“你瞧出来没有?那个姿势也忒奇怪了,这么斜搭在窗户上,也不嫌难受?”

    林十五呵呵笑道:“有什么稀奇的,喝醉了酒,多半都不知道颠倒。”

    “有理,不过古人说有花待折直须折,如今正好趁火打劫。”林慧容大笑着跃下秋千架,几大步便跨到墙根,拨开藤蔓寻着落脚之处,两下便俐落的翻过墙那边去。

    林十五才现苦笑,又想起这是目标人物异变的关键时刻,只得循踪追去。

    这回可把林慧容素常所习的本事都拿出来考验了,林十五远远的跟着瞧她如何翻越邻家围墙,如何躲开暗哨,又如何引开绣楼前的侍卫,初涉江湖能做到这样也算是不错的了。因此跟在她后头上楼时,林十五浅笑戏道:“没想到姐姐这偷香窃玉的本事竟是一等一的,多早晚……”

    说话间两人已踏上二楼,瞧见楼上的情景,前头林慧容腿一软,攀住身侧的栏杆才勉强,而林十五下面的话,全憋了回去。

    靠东首的窗前摆了张紫檀大案,原在上面摆着的笔海砚台都被推到一边,有个男子倚壁坐在案上,襟怀大敞,露出里面皎洁的肌肤,不知是醉还是昏睡,一条胳膊斜斜伸出去,反射着耀目的光芒。

    不是慕容昼,然而又与慕容昼有七八分相似,林慧容喃喃道:“莫非老妖也是量产来的?”

    林十五只觉呼吸也要为之凝结,哪有空理她?抢上去探那男子的鼻息脉搏,幸而无事,略搬动了一下,才看那男子右颊上写有四个小字,却是:不务正业,笔意雍容端丽,无款无识。

    “你哆嗦什么啊?”林慧容立在他身后,自他肩上伸臂过来摸摸他脸颊,将他搂在自己身侧。

    林十五大口喘气,想明白了才缓缓道:“姐姐,这个是我哥啊,记得么?那天欺负我的七哥。”

    虽然知道不合适,林慧容还是忍不住笑道:“记得记得,如今可有人帮你欺负回来了?”

    林十五立时抛出一个更悲惨的故事,原来七哥生的美,不知怎地被江湖名门慕容府瞧上了,硬抢了他去三年,回来便花天酒地,肆意妄为,不务正业,天天醉生梦死,后来偶然的机会他才知道,原来七哥是慕容昼的替身之一,倘若有需要,他要随时去死。

    林慧容早怀疑他俩与慕容府有甚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终于自他口中说出“慕容府”仨字也并不意外,只是这孩子合眸低语,表情极尽哀戚,当真是我见犹怜,心中暗道:这位虽然年纪不大,可也是演技派的高手啊。

    她回手拍拍他脸颊,轻笑道:“可他与往常并不太象啊。”

    林十五一脸凝重,叹道:“自然是因为整治过了……慕容大掌柜生的肌肤皎莹,便将他浸在一种药水里,使他身上的毛孔变小,手上的粗茧也尽数去掉。同时以刀圭药物修饰不太象的部份,再输给他一小部分倾城法力,就成了眼下这样子——不过这样的处理只能挨得天便现原形——也够了。”

    林慧容拿手指戳戳穆七的脸,摇头叹道:“乍看确然很象,只是老妖要比他……也说不上来哪儿不象,只是见过正品之后,总觉得赝品没灵气。”

    这世上能和慕容大掌柜夜夜厮混的人毕竟不多,或许只有眼前这一个,分辩不出来才教奇怪吧?林十五暗自腹诽之,然后说自己的本意,“这世上易容高手很多,能刀圭与药物并施,还修炼有倾城法力的,唯有一个。”

    林慧容侧脸望着他,示意他快说答案。林十五深吸一口气,说道:“就是慕容家的家主,慕容夜。”

    这三个字象听说过的,林慧容渐渐苦笑道:“你是说,洛阳城里非但有慕容府的大掌柜,还有慕容家的家主大人?”

    林十五打个哆嗦,摇头道:“慕容夜自幼身体不好,脾气又暴躁,据说一年内出远门的日子也不超过十天,从姑苏至洛阳千里迢迢的,他怎么会来?”

    林慧容拨过穆七的脸看那四个字,笑道:“还有,这四个字也奇怪……”

    “不用奇怪,那是写给我看的。”冷不丁的有人在后面说话,倒把两人骇了一跳,果然在楼梯口立着的,不是慕容昼又是哪个?

    他笑吟吟的走近,将林慧容的胳膊自林十五肩上拿开,随手将两人分左右推开,自己站在穆七的面前,随手在案上的笔洗里抄了一把水,将穆七脸上那“不务正业”四个字洗掉。

    慕容昼也不看他俩,自顾自的忙,唯笑道:“家主这是警告我,要再这么不务正业下去,他要寻人灭我后代之的。”

    林慧容打个哆嗦,呵呵干笑道:“有这么阴险么?或许只是想欺负你而不得,所以造个假的来过瘾也还罢了。”

    慕容昼自袖里取一方鲛绡擦手,讥笑道:“你不认识他——还好你不用认识他,慕容家主英才盖世,哪会象你一般无聊?这孩子我不能留了,你要不要?”

    林慧容知他脾气古怪,生怕他下面来一句你不要我就杀了,连忙一叠声的喊要。

    慕容昼的脸色古怪,不知是怒是哀,半晌才喟然长叹,将手中使脏了的鲛帕掖在林慧容衣襟里,转身掠下楼,连句后会有期都懒得说。

    自此林慧容身边又多了个林七,她知道这俩孩子都是慕容老妖派来的眼线,也就不再介怀。赵昊元要认真与慕容昼斗法,未知鹿死谁手。然而城门失火,她这池鱼却也跑不掉,唯有坐以待毙。

    她本就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性子,不过愁得一两晌,也就释怀了,倒是林七那个一点就着的脾气最不与林十五合得来,一个暴躁,一个倔强,只要在一处超过半个时辰,必由口角升级至动手。

    林慧容和褚婆婆两人开始还好心劝解,后来索性倒茶拿点心,坐山观虎斗。

    这夜林十五和林七又吵翻了,赌气去林慧容房里打地铺,自称为安全虑,还是和姐姐睡一间屋子,以免被人暗算了去见了阎王爷,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第一卷  167破茧 一

    林慧容睡前必要临帖半个时辰,含笑任他去睡也不劝他。哪知十个字都还没写完,细细的鼾声便响起。她童心大作,林十五左颊上原本有一条斜飞的伤痕,她笑吟吟的去沿着那伤痕给他两侧脸颊上都画了三条线,弄得似个小花猫的胡须一般。

    次日她倒醒得早,迷糊中往外一探头,立时惊醒——打地铺的林十五人倒还在被窝里,只是颊上血迹模糊!

    她急急扑过去,原来远看伤重,其实到近处才发现是左右脸颊上各新添了两三道伤痕,凑成昨日给他画的猫胡子模样,且他的额头触手生烫,摇晃了两下,林十五眼睛睁开一线,嘟囔道:“姐姐……头疼,让我睡嘛。”

    来人既然能在脸上划几道伤痕便能取了首级回去,只是跑这一趟不在凤凰将军脸上做记号,却伤了林十五,难道只是成心添堵?

    几人百思不得索解,林十五又发着高烧,病的一榻糊涂,也一问三不知。

    林七素常虽把和林十五吵架当成正事,其实对这个名义上的小兄弟还是极照顾的,林十五受伤,他倒比林慧容还着急,整日里早出晚归打探消息以图缉获真凶,只是江湖上睡梦中被人取了首级去的事每天还不知要发生多少,更何况是这样恶作剧似的轻伤?

    林慧容劝他道:“我这人树敌太多,偏又没什么本事,你们俩跟着我,日后只会被人当作现成的靶子,等十五好俐落,你们俩还是回家去吧——要不我荐你们去长安,那里倒还有几个熟人,先做个小吏或者普通军人,再慢谋将来吧。”

    林七还不说话,十五先在床上冷笑一声,林慧容就坐床畔,瞧也不瞧的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记,道:“怎么,难道还有异议不成?”

    林七摇头道:“将军家里的事,我们倒也有耳闻,要当真去了长安,岂不是往虎口里送么?倒是老实跟着将军也就罢了。”

    正说着,褚婆婆进来报说洛阳府尹刘樨遣主簿魏礼智携重礼来拜,林慧容最不耐烦这些官场酬酢,干脆甩了俩字过去,“不见!”

    褚婆婆虽然有了年纪,倒不糊涂,笑呵呵的把那长长一张礼单给她,道:“说有要事相求呢,毕竟人家是地头蛇,将军还是去应付应付的好。”

    林慧容也不耐烦看那礼单随手掷给林七,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让人相求的,怏然换了正式的衣服来见。那魏礼智不过三四十岁年纪,国家脸,微黑短须,笑呵呵的迎上来长揖到底。

    林慧容忙不迭还礼,分宾主落坐,褚婆婆献茶,为避嫌之故她和魏礼智带来的两个小丫环都没有退出去。

    寒喧几句,魏礼智含笑自袖中取出一卷,笑呈道:“这次遇着件奇突案子,是以晚生想来讨将军示下。”

    褚婆婆接过来奉与林慧容,她却顺手搁在几案上,笑道:“我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的,魏主簿要和我讨主意,可是没有的。”

    魏礼智再三求恳,她才勉强答应,也不去看那卷宗,只要听魏礼智口述。

    魏礼智绞尽脑汁在那卷宗里作了不少文章,岂知她连看也不看,唯有斟酌词句将那案子始末粗略一说。

    原来是在汴州城有个宁和酒坊,去年腊月里某江湖豪客在此处豪饮,酒醉之后失落一包黄金,今年三月此人重返故地,席间与朋友说起去年曾经在此地遗落重金。店主杨婆婆闻言,向江湖豪客说确曾拾获一包黄金,只要他能说对数目,便将黄金还之。江湖豪客大喜,说如果能归还他,必将其中一半赠与杨婆婆,结果他所说黄金数目及包袱形制,与杨婆婆取来的一般无二,他要赠一半黄金给杨婆婆,杨婆婆坚辞不受,说如果我若贪财,又何必归还你的黄金呢?

    江湖豪客一言既出,岂肯收回?如约将一半黄金搁在柜上便呼朋引伴长笑而去,彼时尚早,常在店里帮忙的两个青年伙计都还未来,杨婆婆哪里追得上?只得对着那些黄金长吁短叹。

    要说也是一段佳话,岂料六扇门里的钟静漓正好进来喝酒,识得那些黄金是去年太原府失盗的镇库金,偏生杨婆婆又说不清那江湖豪客的去向,所以她就被汴州刺史判以盗取库金之罪逮捕下狱。

    这件事在汴州闹的沸沸扬扬,杨婆婆也确实拾金不昧的清誉,十多年间拾还客人贵贱东西无数,奈何这次发生的时间太早,唯有她一人看店,竟无一个旁证。

    杨婆婆年纪大了,不以生死为意,却觉得名气要紧,因此虽有某江湖世家纠集人手劫狱也不愿离去。后来她的案子几经辗转,最后报到刑部复勘,批下来仍旧是斩监候,秋后处决。

    魏礼智仔细望着凤凰将军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据传案子报到刑部,新任的刑部司郎巫大人犹豫不决,是请教了右相才批复维持原判的……右相当时是说,既有江湖世家牵连在内,失金还金又无旁证,脱不了j盗勾连之嫌,汴州府不畏强横,依律判案,甚好。”

    右相以下的官员皆依律处置,并无差错,可是侠以武犯禁,那些江湖人岂是好相与的?这两大批高来高去的江湖人进驻洛阳府,装神弄鬼,折腾的鸡犬不宁,要求将此案发还汴州重审。可有右相那句话搁着,谁敢再改判不是摆明了给自己安一顶“胆小畏事、蔑视律法”的罪名么?刘樨百般无奈,又风闻凤凰将军与慕容府大掌柜慕容昼过从甚密,于是遣人来求凤凰将军指点一条明路。

    江湖世家所代表的含义似乎呼之欲出,林慧容蹙眉问道:“没听说是江湖哪一个世家?”

    魏礼智肃然道:“听说这一族人久居江南,复姓慕容。”

    果然不出所料,林慧容又问道:“这杨婆婆不是开酒坊的么?怎么与慕容家扯上关系?”

    魏礼智想了一想,说道:“杨婆婆似是慕容家的老仆,有个孙儿在为大掌柜做侍卫。”

    林慧容抚额苦笑,以赵昊元的能耐,不会不知道这样重要的线索,既然支持官方判案,大约是成心给慕容昼好看。当年太行一役,他不过威胁慕容昼几句,对方便记恨在心,多次戏弄他。现成有这样的事凑到眼前,他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好事,哪里还会费心费力替人脱案?反正慕容府高手云集,把个牢房变别墅,或是劫个法场也都不在话下。

    赶上右相对老妖这样的大事,为安全计当然是要做只缩头乌龟才可得万年寿,不然被他俩中任意一个飓风扫到,都足够她去见几回小西了。

    她忽然想起一事,漫不经心道:“你是听谁说我与慕容尽过从甚密来着?”

    魏礼智一凛,扑通跪倒在地,求告道:“小人一时失言,求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林慧容笑吟吟叹道:“说实话,就给你个建议。”

    魏礼智忙道:“江湖传闻……那起江湖传闻太肮脏,小人不敢复述。”

    林慧容浅笑道:“不妨事,说罢。”

    “江湖传闻……皆因慕容大掌柜时常深夜出入将军香闺,因此与赵右相结怨,这才成如今这局面的。”

    林慧容打个哆嗦,想起前些日子那些春梦来,恍惚间还记得老妖的魅惑纠缠,哪有那般细致入微的春梦?是真的!是真事!

    可是除了那些欲仙欲死的过程,怎么都想不起其它的事呢?

    她怔怔出了会神,还是褚婆婆提醒,她才知道命魏礼智起身,赔礼不迭道:“魏主簿千万恕我糊涂,惊闻此事,实在是……还传的有板有眼么?深夜……嘿嘿。”

    魏礼智连忙称或是江湖污蔑云云,林慧容不愿再与他多纠缠,笑吟吟止道:“我倒有几个主意,不知可否,说来请魏主簿指点。”

    她的主意也没什么稀奇,一是失金还金既无人证,便让慕容府弄两三个人证出来,这样既还了杨婆婆清白,又随他判什么罪名都不至死,慕容府爱劫狱或是使钱赎罪,都是容易事;二是将那一半黄金的江湖豪客绘影图形找出来,也能了结;倘若前两个都行不通,那第三么,就是让慕容府遣人去长安向右相服个软,自然也就有更好的主意了。

    魏礼智颂英明,又吞吞吐吐道:“第一个人证早已经有了,奈何杨婆婆刚正不阿,自己说那是假的;第二个慕容府正满天下寻人呢,如今还未找着;第三么……”

    要命的谁敢去跟慕容昼说这个?林小胖想起老妖当时的情状,嘿嘿笑道:“传说慕容家主也已经现身洛阳,何不试试他那条路?”

    魏礼智想是真不知道慕容夜的事,当下大喜过望,拜谢不绝。林小胖面上与他虚应客气,其实里面早已经如揣了二十五只小猫——百爪挠心。

    好容易送走他,林慧容笑呵呵的收拾收拾,换了寻常衣裳,带好应用物事,去那大批礼物中摸了两锭银子,笑和褚婆婆道:“今儿发财,我去街市上逛逛,婆婆可要带什么不?”

    褚婆婆笑道:“老婆子倒不用什么,只是带上小七可好?今儿该他买菜的班。”

    林慧容笑道:“让他在家照顾十五,我去瞧着买罢——他最近脾气不好,我可不敢招惹。”

    难得林七想了想,竟然没有驳她,只道:“十五爱吃西市老赵记的百花酥和豌豆糕,将军记得买给他。”

    “知道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买,嘿。”她扬长而去,把西市逛了个遍,林七说的百花酥碗豆糕,没人要的镯子银簪,有的没的东西买了一大包。她在洛阳这些日子一向深居简出,偶尔独自在街市上逛荡,都这般放肆胡买。因此负责保护她的两名冥卫也没有太在意,只远远跟着,哪知道走到孔雀斜街,眼错不见,那个女人便消匿在人群中。

    第一卷  168破茧 二

    趋利避害乃是人性的本能, 因此林慧容听到江湖有人谣传说“慕容大掌柜时常深夜出入将军香闺”,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溜之大吉!明知天雷既已勾动地火,毁天灭地就是展眼间的事,再不逃之夭夭,莫非还要留着等被两方的怒火烧成灰烬么?

    其实她早蓄此志——赵昊元送她来,无非是怕她在帝都再和李璨闹些什么不可挽回之事,所以谆谆告诫她安生在洛阳歇息,将身体调养好。她虽然不要人服侍,可是赵昊元派人暗中保护监视她,也在意料之中。

    因此她这段时间刻意收敛,不做出格之事,如今开溜时果然容易的多,闹市里多兜两个弯子,拐进她早瞄好的窄巷里,大方翻过旁边人家的围墙——还和院子里正摆饭的主人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又把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留给对方压惊,才从后墙上又翻出去。沿着背后的巷子又拐上另一条小路,没多远便是藕花榭的侧门,她说话和气,人又生的不坏,是以店伙计很快就将她带到掌柜郑莲裳那里。

    她头一句话就是:“我想去江南找五爷,又不耐烦那一大帮人跟着,所以自己走了——烦郑掌柜放出风声去,就说我已经逼你送我出洛阳城了。”

    郑掌柜是何等聪慧人物,当下立即点头道:“那就做的象点,我即安排趟车出城。”

    林慧容点头道:“你这算是非之地,我也不能多待——近几日我大约都在洛阳城,到要走的时候再来麻烦郑掌柜。”

    郑掌柜更不多问一句,连声称是,藕花榭里有密道通往两条街外的一户民宅,他便引着凤凰将军自密道出去,再往东走两个街口,便是一家叫冠盖居的客栈,这家本就做的是江湖人的生意,见的客人也多,似她这样两手空空孤身旅行的江湖女侠并不希奇,所以顺利要了一间静室,开始蛰居生涯。

    两锭银子大约二十两,要是不够富贵人家的一顿饭钱,却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在冠盖居里住上十来天,只要不生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又非潜逃的罪犯,此处又是洛阳而非长安,是以犯不着动用官兵九城大搜,她只消躲过这几天再走就成了。

    ——她所不知道的是郑掌柜前头答应了她,后面就立书两封密函,一封给何穷,称凤凰将军要下江南,另一封给赵昊元,汇报将军安然无恙,建议冥卫平素远着些,也就不至于引起将军烦厌了。

    原来何穷素与赵昊元亲近,这次知道凤凰将军在洛阳,身边没什么得用的人,还特意叮嘱郑掌柜有关她的事一概立时禀报赵右相,不得耽误。果然赵昊元后来就将冥卫的保护标准降到只要没性命危险,随她玩去罢。

    林慧容还自以为得计,每天只盘膝打坐,门也少出,饭菜都要伙计端到屋里吃。这冠盖居本是江湖人云集之地,天天有人打架打的惊天动地,头两天还心惊胆战,后来从屋顶打碎,掉下来个人她也端坐不动,只扬声喊道:“店家,快来扫屋子。”

    这夜有人在院里又摆开决战的架势,然而听得其中一方细讲恩怨本由,罗罗嗦嗦从三更天说到四更天,另一方偏又不作声分辩,没有一言不合自然也就不曾开打,闹得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没奈何只能起来打坐。

    还未入定,院里又是一声暴喝,道家心法讲究清静无为,然而这般情况她怎能“清静”?

    她本欲不惹事,然则实在忍无可忍,抄起桌上的茶壶拉开门砸了出去,喝道:“要打快打,少罗嗦!”

    她一开门,这才发现对峙的双方中,有一方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容貌姣好如女子——可不就是林十五?

    她立即过去将林十五拉到自己身后,喝道:“你们这么三条壮汉欺负一个小孩子,也不知羞耻?这是我妹子,有事冲我来罢。”

    其实要真论武功,林十五不知要高出她多少,可就是热血上涌,不想瞧见他被人欺负,至于妹子云云自然是说溜了嘴。

    “妹子!他是个女娃?”对方为首的络腮胡子愕然惊呼,却见那人躲在她身后也不作声分辩,三人面面相觑,终于络腮胡子又道:“要真是个女娃,就是我们哥仨弄错了人,请姑娘容我验明正身,若错了,我自刎谢罪。”

    这些人动辄拿性命和人呕气,林慧容摇头道:“我要你的性命也没用,再说这小女娃也算是我抚养她长大的,从小到大给她洗澡穿衣服,也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哪会有假?”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古人重然诺守信用不妄言的美德没学会,现代人撒谎不打稿的本事倒是越练越纯熟,说着又回头丢一句话,“你跑出来这么久,婆婆快急死了,乖乖跟姐姐回去啊。”

    林十五在她身后胡乱嗯了一声,想必在腹诽她自己乱跑,倒把罪名安在旁人头上。

    双方各执一词,解决的办法自然是动手开打。林慧容素常练功时被林十五收拾得多了,真正对敌还是头一遭,不免心下忐忑,双拳一错,才拉开架势便听见有人远远的朗笑道:“梅山三杰也是白道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就来欺负一个笨手笨脚的弱女子?”

    此时明月西斜,屋脊上缓缓飞下一位黑袍男子,衣袂飘拂,恍若天上神仙谪降凡世,又或是冥府帝王偶履人间。

    这人倒也眼熟,林慧容反手推了林十五一把,低声道:“你不记得了吧?那天你被点了|岤道,是这个人在雁回楼前为你解|岤的,名字是叫……寒枫吧?今天换了衣裳,倒象另一个人。”

    林十五不知在想什么,胡乱答应了一声。

    那厢的梅山三杰已如临大敌,纷纷拨刀,络腮胡子喝道:“魔教江南巡查使,怎么越界来洛阳城祸害了?”

    寒枫冷笑道:“本使最近缺钱花,正巧血影楼也缺人手,所以替‘莫忘剑’接了一单,来洛阳是来捞外快……看在你我熟人的份上给你一折,有没有一百两?我帮你杀他们三人。”他后面那句话却是向着林慧容说的。

    所幸她反应也算快,忙道:“先付十两作订金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抹汗,本来打算早上摸鱼再写一段呢,结果又是一大堆事,先把写完的放上来吧,感谢大家惦记

    还有,对老君的rp表抱太大希望

    呵呵,还有人记得莫忘剑是谁的兵器么?

    对滴,就是唐笑的

    感谢风炳辰帮俺捉虫~~请大家发现硬伤错别字务必告诉俺,多谢多谢~~

    第一卷  169破茧 三

    魔教与天魔宫一南一北,在黑道上的地位如同少林武当之于白道。那些心狠手辣毒手遮天的的传闻从来都不缺,这位江南巡查使寒枫更是妖魔中的翘楚人物——他是魔教教主寒怨世的次子,任江南巡查使才一年,什么剥皮抽筋挖眼掏心的传闻不下几十起,等闲江湖人物向来望风而遁。梅山三杰虽然颇有侠名,如此与寒枫打一场遭遇战却不甚愿意,喃喃找了个台阶下,三十六计走为上。

    林慧容不是科班出身的江湖人,没那些黑白道不两立的意识,当下抱拳见礼,笑道:“多谢寒公子再次援手。”

    寒枫笑嘻嘻的道:“怎么老是你谢?那位小妹子……”

    他语意悠悠,林慧容回头本要推林十五过来拜谢恩人,然而一回头,才发现不妙——林十五前两天一觉醒来脸上不知被谁划伤了好几道,弄得跟小花猫似的。而她身后这少年秀色夺人,容貌倒有九成似,颊上却光洁如玉,她抱了万一的希望问道:“十五,你脸上的伤什么时候好的?也忒快了些。”

    少年并不说话,只拿眼神一扫,林慧容便觉心脏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痛不能言,半晌才凑出一句话道:“原来果然是弄错了,对不住,告辞告辞。”

    她才转身走了两步,便觉得脚后跟剧痛,蹲下一摸,却是被一枚寸半长的钢针斜斜钉在地上!

    她所踩之处并非泥地而是青条石铺的小道,要什么样的力道才能穿过肌肉、鞋底钉在青石上?林慧容拨针在手,激凌凌打个哆嗦。

    寒枫大笑道:“通灵圣手,太乙神针,果然名不虚传。”

    “多谢。”少年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与他秀丽的容貌殊不相称。

    林慧容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说话,忍痛站起身将针掷还到他面前,她也不知道什么叫“通灵妙手,太乙神针”,不过听那寒枫的意思,好象这也是位大人物,因此不敢问罪,只道:“刚才错认了,多有冒犯,请高人恕罪。”

    “你救了我,还没有奖你,莫走。”少年又向寒枫道:“你刚才来时没有直接动手杀我,可惜了。”

    寒枫一凛,也不见敌人挥手弹指,不知怎地忽然有两枚钢针疾射自己双目,他忙侧身挥袖拍落,嗔道:“人家才救了你,就下这般辣手,真是个狠心绝情的……”

    他话未说完,暗器破空声已经即时响应那“狠心绝情”四字。奇怪就是那少年端立不动,不知暗器是以什么机括发射的,更无从辨别来路,躲起来未免麻烦些。寒枫是个打死不吃亏的脾气,最后一袖卷了七八枚钢针甩回去,却是朝向慢慢往后躲的林慧容。

    寒枫一击便退,扬声朗笑道:“今儿心情不好,不陪你玩了,后会有期。”他身法轻捷,几个起落已经不见了人影,句未那个“期”字竟似隔了几条街遥遥传来。

    那几枚钢针尽数钉入林慧容的左肩,距离不过两寸方圆,她捂着伤处痛不能言,那边的少年已经命道:“你过来。”

    林慧容知道惹不得,不情不愿的过去往他跟前一站,也不说话。

    少年缓缓抬手按在她肩膀上,内力潜送过去,几枚钢针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从她肩上逐一拨起,落在地上。

    以无形的内力催逼有形有质的钢针,这一手可真是漂亮,可惜遇着个不识货的林慧容,只得挤个笑容道:“多谢多谢,呵呵,后会有期……”

    少年的眸中仿有冰霜凝结,手搁在她肩膀上也不收回,反倒加重了几分力道,低声道:“尊驾可是凤凰将军?久仰。”

    林慧容不敢与之对视,强笑道:“正是在下,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慕容夜。”少年声音低微,抓住她肩膀的手愈紧。

    慕容夜!她一时不敢相信,还要再问,哪知道眼瞅着这少年身形一晃,竟栽进她怀里!

    凉风习习,明月朗照,似这深更半夜有绝色美人投怀送抱,最应该做的事当然不是一把推开——搁在此刻,林慧容唯觉眦裂发指,要不是这少年刚才那枚钢针立威,这会早已经捏死了他。

    她回手揪住他颈后的衣领将他拽开,这才看见他嘴角漫出的血沫——原来不是有意轻薄,竟是受了重伤?

    冠盖居这样客栈好处是诸物齐备,这么晚也无需出门便能买到上好的伤药十两银子一瓶,童叟无欺,虽然不能和慕容府出的“小金丹”那般神效,不过一般内伤也足以药到病除。

    盘缠标准由平民立即降至赤贫的林慧容捏着伤药回房,唯觉哭笑不得。她给那少年把药灌了半瓶子,见他呼吸略平稳些,自己歪在床边发呆。

    以她有限的所知里,似乎慕容家的家主慕容夜脾气暴躁,精擅绣花,怎么想也该是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人物,说不定还是个女娃——任她想破了头也想不通为何眼前这个模样又极似林十五少年也自称慕容夜,莫非只是重了名字?

    她胡思乱想着,不知何时陷入昏蒙,混沌间晃来晃去的就只有那架夜纹春意图屏风——冷不防腰间似乎挨了一记,胡里胡涂骨碌下床,脸颊挨在冰凉的地上,鼻端尽是尘土味,这才清醒过来。

    自称慕容夜的少年正盘膝坐在床上,脸上凛若冰霜。

    她尤自懵懂,爬起身来笑道:“你醒啦?好点没有?”

    实情是慕容夜醒来见她躺在自己身侧熟睡,嫌恶之心大起,一脚将她踹下去的,本来料着她要翻脸,岂知她连身上的灰都没拍,先笑呵呵的问自己的伤势,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虚情假意,只得缓缓道:“没事了,多谢你。”

    原来昨夜慕容夜就是寒枫捞外快要杀的那个人,他先是不慎中了寒枫的暗算,逃匿至此地,还没调治过来又撞上旧仇家梅山三杰,他不欲引人注意,而梅山三杰为他盛名所慑,亦不敢轻举枉动,纠缠着吵嚷了半天,眼见那三人已经生疑,正巧就撞出个她来搅和。他凝聚了半天的内力,先以钢针伤林慧容立威,后以之?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