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宥,普通部队伍长以上,以及特种部队的普通士兵起不认识字,会严重影响战略意图的传递的。”
扉页上八个大字,她念道:“锁定目标,专注重复。”又笑着解释道:“这八个字曾经是一所著名军事院校的校训,那里曾经培养出不少惊世名将——有些人甚至在入校学习之前还是大字不识的,而那个学校只用了六个月的时间,便这些人脱胎换骨,屡立战功。”
那两人将信将疑,她也不理,就顺着自己的想法说下去,“我说的过程中有哪些新词你们不明白就只管问,否则越听越糊涂,就是我的罪过了。”
先说特种部队的战略,她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就是:“特种部队不是用来打仗的。”
在真正的战场上厮杀,特种部队再装备精良,成员纵然是十人敌、百人敌也禁不起那种消耗,所以特种部队存在的意义是震慑敌人,而使用的方法是屠杀——尤其适用于对敌方非主力部队的清剿以及重点军事设施的毁灭性袭击,主要是为了敌方士兵造成普遍性恐慌——也属于心理战的一种。
凤凰将军的解释是:国之利刃,不出则已,出必全歼。
其实她这法子绝非什么了不得的发明,只是往昔都是派精兵奇袭,这次换成专门组建部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李瑛摇摇头,怕打断她的思路,也没再开口。
她知其意,又笑道。“而你们这些决策官长的职责就是,怎样把这柄利刃朝敌人捅过去,再毫发无伤的收回来。记住,是毫发无伤的收回来!”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她说理想中的特种部队的战损率应该是零,也就是说杀人一万自损三千那种事情绝不允许在特种部队发生,为的就是震撼敌人与树立已方士兵信心。她那厚厚一本严疴的训练方案中,关于如何逃生,如何组织安全撤离的纲要占了三分之一……虽然都是空白待填。
林小胖没有带兵的经验,这本方案也就是将她从前零星所知的现代军队的战略皮毛胡乱杂编在一起,再掺合进去一些浅显的现代管理理念。从pdca循环扯到狼性团队管理,从执行力、团队合作、正面激励到绩效,只要用得着的都往里塞,基本上也就是一大杂烩,代表林小胖同学的最高水准。
这一扯扯了足有一个半时辰,所幸那俩人也不知是基于礼貌还是出自锻炼忍耐力的需求没有打瞌睡,最后她总结道:“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能说,能做的,都只有这些了。”
李瑛忽然问道:“那你以后呢?”
林小胖眯起眼,笑嘻嘻的道:“以后我要回家生个娃,然后养大了再做军人——你们那都什么眼神?这可是天下女人都必需得做的事,怎么都不信么?”
第一卷 160沉醉 三(本卷 完)
谁肯信昔日剑荡六合、纵横疆场的凤凰将军会心甘情愿待在家中生孩子?可她偏就当成正事来办,交接完毕,回京就命人请太医院有名的女科医官过府,开药调养身体。
然后每天两次传笺请李璨来,再上门求见一回——陈王自然拒不相见,不过她也不恼,也不觉得羞愧,她这般委曲求全的姿态是做到十成,人人觉得匪夷所思。这世间什么时候都不缺流言蜚语——只缺题材。今年春夏之交,除了春闱、选秀女之外,帝都长安里凤凰将军乞怜被拒的传闻亦流传于街头巷尾。
有人问起来,她还笑道:“好歹夫妻一场,他又身份尊贵,真要闹起小性儿,我总不能不哄着他。”
这日赵昊元亲自过来追问,她笑辩道:“生个皇室李姓的后裔,大约以后也就没我什么事了,正好寻隙弄死我,右相大人也可重获自由,如今您正是位高权重,再寻个温柔似水的如花美眷,岂不皆大欢喜?”
赵昊元可不知道林小胖有外星神仙支持,本来就是个怕鬼怕疼不怕死的,此刻唯觉句句刺心,半晌才道:“你放心。”
林小胖再不似往常好偎着人低声软语,如今只离得远远的笑道:“再拖下去可就真成笑话了……右相大人若有意援手,倒是帮着调停才好呢,多谢多谢。”
稍有理智的人都知道,想要解决夫妻之间的反目成仇,背人时的轻嗔薄怒,要远胜过请人去调停一万倍——她还要请对方的棘手情敌调停!她是唯恐这些人日子过的太开心?还是当真诚心诚意要将傀儡将军做到底?还是她……知道陈王府里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她的李璨了么?
赵昊元微笑,上前将自己一直攥着的瓶子搁到她手心里,再将她的手指一只只合拢起来,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道:“这是皇帝让我给你的,据说可以洗掉脸上的脏东西,只要你舍得。”
原来那瓶中装的便是万愁谷百巧仙配制的“芳华墨”的解药,“芳华墨”名字唤的好听,其实并不是寻常用以写字的墨锭,却是以七七四十九种毒药提炼而成,一触肌肤,颜色终生不减。百巧仙是用来给自家奴隶编号,而林小胖脸上那鸟人二字是当年沦于皇帝毒手时,由李璨被迫写就——其实这解药是李璨临走时交给赵昊元,请他瞧着时候给她。
偏她这两天实在装模作样过了头,不知又哪里撩上皇帝的怒火,急召赵昊元进宫,要他想法子将林小胖远远遣出长安去,李璨没回来之前不许她踏入长安一步。
赵昊元浅笑道,“这时节牡丹开的正好,我着人送你去东都吧,先静养一段再说。你这么折腾下去,陈王殿下纵有一百个愿意和解也被你闹得没心思了,你们都还年轻呢,自己保重,来日方长。”
林小胖忙反握住他的手,作出深情款款的表情来,幽幽叹道:“大人也嫌着我了……到底是我哪儿做的不够好,求右相大人教我。”
此刻正有一抹斜阳自窗棂反射过来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秀色夺目。赵昊元含叹道:“不,是我不习惯。”
要在这名利场上生存,人人必学忍、狠二字诀。忍得寂寞、孤独、嘲讽、耻辱等等一切人所不能忍,还要尽快抹平自己的棱角,必要时扮得呆傻装得糊涂当然心里要明白;对自己要狠,遇着敌人就更要看准对方七寸下死手……
“只是这点心思要逐鹿庙堂也未免简单,所能伤害的都是疼你的人,真正的敌人可没这么好相与。”他的手指掠过她的脸颊的字迹,轻笑道:“我告诉过你么?我曾经有半年时间嗜酒如命,只差没将自己泡在酒缸里,后来我只用了三天就纠正过来了——希望这次不会拖太久。”
起程的定下了日子就在后天,皇帝和赵昊元都如此急急将她扫出长安,说明她的行为有哪一点砸到当权者的痛脚——可到底是什么,她还是没想清楚,至于打听么,她的消息来源向来都是封闭式的,旁人让她知道什么她才知道什么那也不用多说。
次日,老姚约了她去长庆楼给她饯别,哪知道雅座里唯有老姚一个人在等。林小胖苦笑道:“原来老娘人品如此之差。”
老姚啐她一口,拿东西一一给她看,“你还算什么好人了?哪,谢春光说她的一个极精格物之术的朋友在洛阳附近,去了几次信都没回音,担心的很,这是她的信和对方地址,你去那里时帮她送去——她自己忙着弄你说的拣字机器,嫌罗嗦今天就不过来了;陈姐姐的事你知道了,龙战神苦苦守候她和宝宝左右,招惹白道中人每天都有人前来决战,热闹的很;其它……好象也再没什么人了吧?”
林小胖忽然想起前些天去和裴茕交接临走时,那八人每人扑上来给她的一拳,呵呵笑道:“差不多了,反正离别也是为相聚嘛。”
老姚抿一口酒,眯起眼睛笑道:“我们几个说起来都说你也装的太过火了,等同于痰迷心窍,趁早出去避避风头,等得闲了我就去看你,横竖也不远……喂!”
她扑过来搬住小胖脖子左看右看,连连追问道:“你这脸上那字呢?字呢?”
林小胖浅笑道:“什么字?什么时候有过字?还有,我那可是真的诚心诚意的,好容易想要安定下来做个闲妻,谁知道风波又起……”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人生永远意想不到的转折,身在局中的时候只觉变化奇突,绝非自己所能想象。要等到很久很久之后知道了很多当时不知道的真相时,才追悔莫及,只是纵然能动用时光机器回去重复一千万遍,也只能如此。
长庆二年春夏之交,帝都长安发生了太多大事,凤凰将军淡出人们的视野竟不知是从何开始的,很多人要很久之后才想起来问:“那个鸟人将军现在何处了?”
作者有话要说:挠头,这就算是第一次大结局了……
感谢一直陪着俺走过来的朋友们,此文又臭又长,如今总算可以告一个段落了。回顾小胖同学穿越来大唐的历程,从懵懂无知到主动选择,她老人家终于迈出了历史性的第一步。不过从普通人到凤凰将军是一个漫长历程……
8月1日起开v,整个8月份基本维持每周一至周五日更3000+的状态,9月有考试,会放缓速度,甚至停更,到时候视俺复习的情况而定,请大家原谅。
第四卷写收老妖,是俺最喜欢的江湖故事,希望可以写的顺手一点。
老君拜谢!
第一卷 161楔子
春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花香,等的久了,穆七几乎都要睡着了——很久之前他就锻炼自己站着也能睡觉的本事——这是一项很有用的技巧。
自从上一组出来之后,正房里就再无人声。慕容府洛阳分舵紧急从附近州道调来的六个人,就只余了他和穆十五俩人。虽然早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然而未知的恐惧,还是攥紧了他的心。当年他被淘汰之后,穆十五才被选进春暮堂,所以两人并不相识,这次集合时叙起年庚资历,才知道有这么一段渊源。
丫环篆香从正房里揭帘出来,压低声音道:“大掌柜叫你们俩进去。”
屋里不及外头明亮,慕容昼正歪在榻上和洛阳分舵的总管赵银红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见他俩进来,赵银红娇笑道:“这俩孩子都是当年春暮堂春分组出来的,大掌柜必也见过,属下就不多饶舌了。”
慕容昼以扇掩口,微微打了个呵欠,笑道:“嗯,这俩孩子当年在春分组里都很有名,一个是越长越不象的穆七,一个是打死也不服的穆十五……你们还记得我么?”
两人忙称不敢——只要见过慕容昼的真面目,还能忘记他的人,恐怕也真不多。
春分组在慕容家是个特别的机构——专以驯养与家主、大掌柜等重要人物容貌相似的人以备不时之需。这些孩子往往都从小便开始进行针对性的培训,据说穆七小时候与大掌柜幼时生的一模一样,两人年纪也就差着三岁,都以为是最佳人选,岂知越大越不象,最后终于被淘汰。至于穆十五,因脾气太倔强,认准死理就再也扳不回来,所以叫做“打死也不服”的穆十五——后来打架时脸上划了老长一道口子,破了相才淘汰出局的。
赵银红笑命道:“把衣服都脱掉吧。”
穆七半点迟疑没有,便开始解自己的衣带,倒是穆十五憋红了脸,被慕容昼似嗔非嗔的一瞥,最终还是从命。
慕容昼含笑道:“从前说他俩个都算有几分象我的,赵总管觉得怎么样?”
赵银红忙道:“属下不敢混比。”
两个人都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眼前一个是绝色惊艳的慕容大掌柜,一个是丰韵犹存的洛阳分舵总管,一个是俏丽可疼的小丫头,□着身子被这仨人反复打量,都窘愧交集,恨不能立时横剑自刎罢了。
穆七毕竟是长着几岁,还记得春暮堂的规矩,挺胸抬头站的笔直,旁边的穆十五几乎要躬下腰去缩成一团。
慕容昼点头笑道:“到底是咱们春暮堂出来的,只是脸皮还没练到水准……就这俩孩子了,即日就借给我做别的事罢。”
赵银红浅笑道:“只是不知掌柜要定要寻个象样的美人,是想做什么?”
慕容家大掌柜笑吟吟的道:“有朋自长安来,所以……准备一份厚礼给她。”
第一卷 162垂手明如玉 一
“救命啊!”穆十五扯着嗓子大叫,他此刻襟怀大敞,整个人被穆七压在墙壁上,那厮为报他昨晚多抢了俩肉包子之仇,借机狠命揉搓他。
如今貌美少年已正被歹人强施暴行中,只差墙里头的那女人闻声出来将坏蛋穆七打跑,这事就算完了六成。
穆十五大声哀泣求告,眼睛里半真半假的噙了些泪水,天色碧蓝明亮刺眼,暮春午后的阳光落在脸上,眼前荒谬的象是一场噩梦。
这一带地处洛阳城南,虽然这巷子偏僻些,总不至于叫了这半天连一个鬼影都不来——再忍一会,她若再不出现,我要打断穆七的手脚,他恨恨的想。
所幸冥冥中的天意没教他等太久,隔墙突然扔过来拳头大一块石头,虽然没砸到人,那碰地一声也吓人一跳。
穆七立刻扬声道:“谁?哪个王八蛋打扰老子快活?”
“呀,原来是劫色啊……我当是谁家的匪徒这般业余,打个劫都狼嚎鬼哭半天弄不完的?”那女人俯在墙头,探出半个身子笑道,“您俩位继续,呵呵。”
总算穆七反应麻利,一拳将穆十五打得坐倒在地,抬脚踩在他肩上去揍那个女人。
她居高临下自然大占便宜,此刻抬手相格,拆得两招,笑盈盈的嘲道:“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她看清楚了穆七的相貌,后面那个“见”字卡在咽喉间。
穆七虽号称“越长越不象”,其实轮廓眉眼还是有五分象大掌柜慕容昼的,只不过俟及年长,春分组里谁也学不来大掌柜的妖孽气度,所以尽数被淘汰,只留了两个外形极似的以备不时之需。
她稍一疏神,穆七已经揪住了她的衣襟,道:“谁家的滛妇这般放荡无耻?扒着墙头等情郎么?出来让爷乐呵乐呵。”
他倒会见风使舵,立即改成劫这女人的色,穆十五憋笑之下肩膀使力不足,立时将穆七卸了下来,偏墙头上那女人重心不稳,被穆七拖下水,三人栽成一团。
垫底的穆十五只觉四肢百骸无一不疼,眼泪都被压出来了,幸而还记得职责,扬声又喊,“救命啊!”
女人与穆七一同翻身跳起来,刹那间已经交换了招,穆七知道她武功平平,有意放缓了速度让她,只是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一股邪力,看似平常朴实的拳脚也添多三分威力。缠斗半晌,穆七自忖终非了局,故意在穆十五斜伸出来的腿上一绊,扑倒在地。
女人不乘胜追击,反退后几步扬声笑道:“哎,滛贼,你是不是在找失散多年的亲爹啊?我认识一个人很象你。”
通常的英雄救美流程大体是这样的:美人独自或携护花无力的同伴行动,与歹人狭路相逢后美人被调戏企图逃跑又未逐,当酥胸全露玉腿掰开珠泪涟涟瞑目待毙之际英雄适时出现打跑坏人抱走美人成就一段佳话——当然,以上仅限于常规状况。
如今英雄其实水平太低不足以救美人,偏生又非得她救不可,再打下去,非得穿帮,竟如何是好?
穆七心念电转,装出大骇模样,掩面爬起身踉踉跄跄逃奔,再不走他恐怕要狂笑当场。此刻,他很能领会江湖人为何唤大掌柜一声“老妖”——身为慕容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最高掌权人,派给兄弟们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活计?
他溜之大吉,可苦了穆十五——原本的计划里,是要穆七将对手打个半死,就算稍有破绽她也不易发觉,且他可以柔情蜜意照顾该名女子。如今见她笑吟吟俯身察看自己,脑门上冷汗直冒,唯有强撑着哀求的表情,“救我。”
“你自己不能站起来么?”女人帮他掩上衣襟,啧啧赞叹道:“大唐竟然开始盛行男风到这种程度了么?当街都有强抢美男的?”
师父说越是扮假越要当真,不把自己当成是扮演的那个人,就极易被人看出来。
穆十五勉力把脑海中的杂念全都清除掉,眼睛的焦距定格在她身后的一点上,也不用想什么惨绝人寰的事,眼泪就已经涟涟不绝流入鬓间。
“可怜的娃,多大了?家在哪儿?我叫你家人来接你吧。”女人站起身笑道。
刚才为了逼真,穆七是点了他|岤道带他来这僻静巷子施暴的,穆十五急道:“不要!”
“哦?”
“那个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穆十五早已经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坎坷身世,幼时丧母,父亲脾气暴臊,被后娘虐待,又被同父异母的哥哥垂涎,这次他只不过在服侍他逛花楼的过程中略多说了一句话,就被他怀恨在心——因着是白天他略失警惕,被哥哥偷袭得手,竟然在外头就想施暴……
这女人果然是非一般的强悍,连兄弟乱囵这种惨剧都能面不改色的接受,穆十五立即要怀疑起大掌柜的最高指示了——他老人家当时说:那女人又蠢又笨又胆小,武功又差劲的很,所以着你们俩去弄个英雄救美什么的,然后好好跟在她身边有消息及时回报。
她的武功确实不值一晒,搁在江湖上勉强能排进第九流,眼下蠢笨也还没看出来,唯独这份镇定教穆十五收起了不屑之心。
“那你准备怎么办?”女人笑吟吟的道:“有什么亲友可以收留你的么?”
自然没有。
女人浅笑道:“那你会做饭么?我家正缺个厨子……不过可没太多月钱开给你。”
阿弥佗佛,大功告成!
穆十五强捺下要欢呼的冲动,合眼道:“谢谢姐姐收留。”
他被点了|岤道,不能走动,女人笑吟吟的俯身抱他,道:“我叫林慧容,还有很多人管我叫小胖,以后你管我叫姐姐罢……咦?你怎么这么沉?”
他还未说话,林慧容已经熟门熟路的寻着他的秘密,原来是腿上系有负重——她笑道:“这个累赘,叫我想个法子……”她背着个人,总不好循原路翻回家去,绕路走大门又远了些。因此将穆十五腿上负重的铁沙袋解下来,隔墙扔回家去——
“哪个杀千刀的混扔混砸东西!也不怕死?”墙里传来一声老妇的暴喝,洛阳城似也随之抖三抖。
“大事不好,快跑!”林慧容一把将他抄上肩膀,觅路狂奔。
第一卷 163垂手明如玉 二
跑出去足有一里地,林慧容寻个避人之外的僻静小巷,将他掷在地上,自己也坐倒在他身边,喘吁吁的问他道:“你叫什么?”
自此穆十五就改成林十五——姓自然是跟林慧容,被问及名字的来由,他坦然道:“我去年十五,所以就用这个名字罢。”
林慧容笑嘻嘻的也不说话,只管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把林十五看的心里发毛,嗔道:“看什么看?以为我不是男人?”
他生的偏女相些,身量又未长成,要是不言不动,还真会有些不长眼的人误以为他是妙龄少女。林慧容悠然道:“我忽然想起来,家里只有我和褚婆婆——带你一个男娃回去,会被她老人家吼死的,不如……给你扮个女装试试?”
林十五涨红了脸,要不是身上|岤道被制,早已经跳起来,莫说大掌柜,就算天王老子下令他也不理了,牙齿磨了半晌,唯挤出一个字:“你……”
他的抗议没甚效力,被即时驳回,林慧容笑吟吟的将他打横抱起,去街上买衣裳等改装用的物事,逢店铺便和人说,“这是我妹子,小女娃淘气得紧,天天作男装打扮,都快不知道裙子怎么穿了。”
好容易选定了衣裳,林慧容竟立时和店家相商要给妹子改了装才能带回去,否则家里非打断小妹子的腿不可。她说话又和气,出手又阔绰,店掌柜哪有不允之理?忙命自己女儿带两个姐姐带到里面梳洗打扮。
林慧容将人都遣出去,自己亲自动手给他换衣裳,绿底绣百蝶穿花短襦,妃朱两色裥裙,肩膀上再绕一条银红纱质披帛,胭脂粉黛钗钿一概不用,只将发式改成个简单的小髻。
忽略他快要杀人的眼神,林慧容摇头晃脑的赞叹道:“果然是静若松生空谷,艳若霞映澄塘,美人就是美人啊……”
林十五正运气冲|岤到要紧时刻,理都不理她,满脑子盘算着能行动自如时如何揍他,哪知她不带自己回家,竟然抱他往城中热闹处走——现在正是牡丹花开的时节,虽说今年没有武林大会,可洛阳城也挤满了来附庸风雅的江湖人,保不齐就有人认识他这张脸——
林十五不寒而栗,慕容府家规写的明明白白:辱及家门者死!
这世上路不见不平的侠客毕竟还是有的,林慧容抱着他招摇过市,最后在洛阳最大的酒肆雁回楼对面的茶摊上落坐,才把他搁下,便有眉清目秀的少年侠客过来抱拳唱个诺,问道:“这位小娘子象是被人点了|岤道,可容在下相助?”
林慧容笑呵呵道:“我不会高明的内家功夫,正求助无门,多谢少侠援手!”
少侠也没有询问林十五到底被点的是什么|岤道,只在他肩膀上一拍,真气沛然,竟然就将他被制的|岤道冲开,这一手端得漂亮,可惜没有个识货的。林十五立时跳起来准备大打出手,却被林慧容大咧咧的一把拽过去,朗笑道:“这是我妹子林半月,向来顽皮的紧……请问少侠高姓大名?”
“鄙姓寒,单名一个枫字。”少侠意味深长的瞧了林十五一眼,含笑抱拳告辞。
难道这女人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找个路见不平的侠客解开自己的|岤道么?林十五嘿嘿干笑两声,倘若真是这样简单,恐怕天也要成绿色的了。
“坐下坐下,犯什么傻呢。”林慧容拖他坐下来,解释道,“早先你听见的那一声大吼,就是褚婆婆……她老人家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所以声音不免大了些——这会要回去,非被她唠叨死不可,且混到晚上再说。”
她又非落魄江湖穷无立锥之地的穷人,放着对面雁回楼的美酒佳肴不去享用,为何在这破烂茶摊上发呆?
林慧容象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你不知道雁回楼的栗粉糕、肉末烧饼的滋味真是当世一绝,可惜前两天专做点心的大师傅就回老家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来。与其触景伤情,莫若……”
余下的话卡在她咽喉间,再也发不出音来,林十五见她忽然呆若木鸡,满腹疑惑的顺着她的视线一瞧,原来是对面二楼临窗雅座的客人倚栏而坐,手臂搭在栏杆外——想是吃酒吃得热了,衣袖卷到肘间, 露出半条雪白膀子来。
这景象本来是哪家酒楼都会出现的,然而不寻常的是那条胳膊——肌肤皎莹如玉雕脂凝,手指修长,关节晶润,直教人错疑是天上神仙谪凡尘。
“打赌那个是男是女吧?”林慧容目不转睛,轻声道。
林十五一把将她按在座位上,低喝道:“你疯了?”
林慧容这才醒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手臂间不敢再抬眸去看二楼,叹道:“那条胳膊倒真是眼熟的很,咱们回去吧。”
被这么一混搅,林十五也忘记要揍她的事,倒是大掌柜的指示要紧,便拖着她往回走,想想道:“不过是生的好看些,然则再好看也长不到你自家身上,这样失魂落魄为哪般?”
林慧容拍拍他后脑勺,叹道:“小孩家不懂大人的事,不要瞎问……哪,褚婆婆最重名节,不喜欢男人进那院子,你仔细别露了马脚啊。”
那个被林慧容称之为“家”的地方其实简陋的过分,三进的宅院只用了西侧的一小部分,她住正房,耳背声音大的褚婆婆住在西厢,当林慧容命褚婆婆帮林十五再收拾一间房时,褚婆婆很认真的建议道:“姑娘房里一直也没有个伺候的人,就让这小丫头跟着姑娘睡吧。”
林十五自牙缝里挤出一句细若蚊呐的话,“甚好。”
林慧容以同样的方式回答他,“这主意真不错,只是我娶的夫君太多,听说我拈花惹草不免醋海生波,日后你死的不明不白,可不要问我为啥啊。”
林十五第一次听女人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娶的夫君太多”,虽然近年来男多女少,也不过是一家子三四个兄弟娶一个老婆回来传宗接代,数男同嫁一女的事多半是女性高官或者王侯才会做的事,莫非——
林慧容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嘻嘻的指着自己道:“不是告诉过你了么?鄙姓林,名慧容,小名叫小胖,还有个封号么,唤作凤凰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还想着更新,结果一个会开到晚上快十一点,回来说歪在床上把头发梳通再睡,结果一觉醒来,梳子还插在头发里……
第一卷 164垂手明如玉 三
尽管做好了为慕容家赴汤蹈火的准备,但林十五立即放弃了贴身跟踪目标人物的大好机会——就算是大掌柜慕容昼亲临,恐怕也会认为同时把桃花一笑和销魂剑客都迫入仇敌阵营实在不是个好选择,更别提陈王、当朝右相两位正得势的权贵,当然这些都不算最可怕……想想“数遍江南何所有”的何五爷也会加盟慕容府敌对势力,他就越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远离此女,安全第一。
于是林十五甜笑着往后躲,道:“我人又懒手又笨,肯定伺候不好将军。如今只要将军肯收留我就成,我不挑地方的,厨房也行柴房也行嘿嘿嘿嘿……”
两个女人被他逗得大乐,结果为林十五选定的住所是厨房隔壁的一间屋子,虽然简陋倒也干净,胜在远离凤凰将军——当然也增加了他的工作难度。
自此便容他在凤凰将军洛阳别院扎了根,褚婆婆虽然人老心不老,料理家务是一等一的好手,唯于饮食一道实在没什么本事,所有饭菜一经她手,莫不变成三流毒药。如今来了林十五,模样又美,脾气又好,做出来的饭竟然吃得,而且滋味着实不坏,把两个女人喜的一天夸他三十遍。
大掌柜要求他潜伏在林慧容身边有什么消息及时回报,然则这女人镇日里除了吃饭睡觉把他打扮成小姑娘模样作耍就是练武功——又不得其法,不过丢丢飞刀、练练力气,再有就是重复无数次少林寺基础入门的功夫罗汉拳。
这天林慧容在后院西首有一搭没一搭的丢飞刀,林十五便搬个板凳在她身边剥花生相陪,他看了半晌,实在是觉得气闷,侧头问林慧容道:“你的武功谁教的?”
林慧容眨着眼睛想了半天,笑道:“没人教,自己想着练呗。”
想着练也能造就凤凰将军盖世威名?林十五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见她前面几上还有三把飞刀,探身抄过来,随手一挥梆梆三响,全中靶心。
林慧容作出惊讶的表情,却不说话,自去那边靶上将所有的飞刀都捡回来,林十五又道:“也没人教过你内功心法?”
林慧容讪笑继续用自己的法子练习,闻言叹道;“学是学过,只是打坐时老打瞌睡。”
林十五磨了磨牙,道:“ 我五岁开始练内功,大冬天里师父把我剥光了扔到院子里,不练功御寒就冻死,哪有瞌睡的功夫。”
一个是正愁没人教,另一个是年少好事,竟然从此开始把教、学武功当成第一要事——林慧容是要自强自立,十五却是想把修炼武功十年所受的怨气清理一下,他本性聪敏,在慕容府春分堂七年间所学武功甚杂,知她脾性不耐繁琐,便尽拣朴实无华的功夫教她。至于内功,她原先所学倒真是正宗的道家心法,与慕容府的内功路子极近,林十五倒也能指点一二,只是他教导之际加意仿效师父的严酷无情,竟然没把林慧容整得告饶,可算奇闻。
褚婆婆见两人热闹,也赶来凑趣学习拳脚,她本是北疆驻军的一名老兵,丈夫死在沙场上,也未曾再嫁,一生无儿无女,临老无依,彼时莎拉公主任其营的参军,送她来洛阳看守这座宅院。因此地久不曾动用,渐将仆役都遣散了,这次右相本是安排凤凰将军去住“庆安园”,偏偏不知怎地,她死也不愿去那,这才想起此处来。每月初一十五,河南尹刘樨都要亲自带着庆安园的总管家前来送银钱并一应物事,也不用多赘。
老少三人每日就把学武功当成大事来做,约莫过了七八天,这日正该林十五买菜的班儿,一大早他便挽了篮子出门。藕花榭的郑掌柜觑空来拜见凤凰将军,褚婆婆知道事涉机密,献茶之后便退下去亲自去前头守着。
郑掌柜悄声笑道:“那天这林十五身上换下来的衣服已经交作坊里几位老师傅瞧过了,都说是本地人织卖的货色,一点蹊跷都寻不出来;至于他的模样,已经绘了图传遍各行,都说没在洛阳城里见过这孩子,五爷那儿的消息一时还没有过来。”
这郑掌柜名唤郑莲裳,却是何穷手底在洛阳地区的得力人物,凤凰将军东来洛阳休养,何穷却被南边几件大事缠住了不能亲自来,便传书过来要郑莲裳着意伺候凤凰将军。那天林慧容明知道这孩子不妥,怕打草惊蛇也不说破,随意编了个借口去把他身上的衣裳都换了下来教人去查来路,如今看来对方早料及此处,所以林十五才坦然易装。
林慧容呵呵轻笑道:“你见哪家十五六的男孩子天天被人逼换成女装还能泰然处之的?若非是十二分的隐忍,便是有重大图谋才故作乖巧……其实我该把他弄到近处,再慢慢察其破绽才是。”
待午饭时,林慧容故意说道:“十五吃了饭就去睡,下午不用训练我了,晚上……你得帮我个忙。”
林十五正埋头苦吃,胡乱应了一声,半晌才想起来问道:“什么忙?怎么了?”
林慧容凑近了笑道:“这两天总是做一个奇怪的梦,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魇住了,所以请你帮我守夜。”
“什么梦?”
林慧容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刘海,笑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问,乖,吃饭。”
其实林慧容说的也并非全是虚词,自打瞧见雁回楼上搭着的那条胳膊起,连续这几夜都在尽梦些和慕容老妖以各种姿势交欢的情节,有些似那年结伴南归时的景象,又象是真的正在发生——当时虽然没有冲上去验明正身,不过想也知道那般的精致惊艳,除了慕容老妖再无旁人。
虽说是春天,这梦也梦的太过蹊跷些,尤其醒来之后还觉得腰酸背痛,寝衣也不齐整,教人不能不犯疑。她虽试过彻夜不眠,然而不知何时睡着,梦中依然如故,家里一个老婆婆,一个小男娃,她也不好意思和人说。
作者有话要说:俺回来了,恢复中
第一卷 165垂手明如玉 四
这夜林十五就在她房中打地铺,她谆谆告诫林十五倘若真有人来犯,只要不侵及性命,万不可与之动手。林十五哪里知道头号疑凶就是自家大掌柜慕容昼?心里想着别的事,只胡乱答应着。
数着梆子象是才交二更天,林十五已经觉得眼皮子上下打架,朦胧间忽然觉得房中多了个人腾地跳起来,低叱道:“谁?”
“这谁家的小丫头在这碍事?快滚。”来人声音暗哑媚软,竟是旧识。
林十五万想不到自家大掌柜会现身于此,一怔之下,身体早快过意识的主使,一掌拍了过去,这是慕容家入室弟子才学的“烟波掌”,要说在春暮堂练武功时说不定也曾受过大掌柜教导,只是使来与之对敌,还是头一遭。
总算他脑筋转的快,将这招使老,单等受制于慕容昼——果然就被他先点了臂上曲池|岤,复又在睡|岤上一弹。意识昏朦之际,十五倒还听得见林慧容的一声清笑,“果然是你。”
原来他们认识——林十五心安理得的睡去。
林慧容冷眼瞧这满身酒香的老妖脱去外裳,踢掉鞋子,一言不发的将她往床里推,倒在她身畔,熟络的她自家夫君。
就算是生平仅见、艳绝尘寰的美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让人为之倾倒,万劫不复也心甘情愿,可是这般不尊重也忒让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林慧容缩在床里拿脚轻踩他几下,叱道:“喝醉了酒就回你家去,这算什么?”
慕容昼顺手握住她足踝,漫声道:“不是你要我来的么?说什么……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如朝华无觅处。”他醉中声音迥异平常,竟是带足了十二万分的魅惑之意。
林慧容呆愣了一刹,这才晓得接道:“你私闯民宅,逼j良家妇女,还把旗号弄得如此花团锦簇,哼……”
她话未说完,慕容昼突然长身而起一把拖过她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