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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44部分阅读

    了。”

    裴茕虽喜凤凰将军爽利开朗,又满腹奇闻,但是当此风口浪尖,还是退避三舍的好。因此不敢多话,林小胖亦不会多留,宾主双方匆匆应付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

    裴茕这下又匆匆赶回京营去复命,齐王正忙着写奏折,听他说了详细经过,点头道:“甚好,只是她既然大好了,怎么又去终南书院厮混?”

    这句话似嗔似怒,可轻可重,裴茕只得含糊道:“将军的挚友一位陈香雪陈夫人产期将近……不知怎地又不愿回长安待产,所以将军去陪她。”

    陈香雪和龙毅的事,李瑛却是知道一二的,当下住了笔,长叹道:“也是……我在那儿左近有一处宅院,你明儿……算了,关我什么事?就算她糊涂,自然有人替她操心。”

    没想到齐王竟然如此轻易就撂开手,裴茕一颗心终于落到腔子里,虽有一腔疑惑,哪还敢多问半句?忙扯些闲话岔到别处去。

    林小胖倒万想不到李瑛这般容易就罢休,倒白担了好几天的心,她生怕那头幼虎哪根筋没搭对,发道军令来传她回去,不免要再大费周折。她和老姚寸步不离的守着陈香雪,至紧要的却是因为龙毅曾经发过要带走孩子的话,所以盼着能在龙毅来的时候阻上那么一阻,便不能力敌,晓之以情总是可以的。

    “战神两字,就是说他就是天理王法规矩,和他晓之以情?哼。”当事人陈香雪如此说,其可信程度约略有八分,下剩的两分,只好寄托于冥冥之中的天意了。

    闲来无事,陈香雪便将龙毅曾与的昆仑道法中的‘上古天真养身篇’教给她二人,这本来不是武林中人用以杀人制敌的内功,却是道家养生法中的分支,原本是闺阁女儿强身健体的法门发展而来,旨在调和气血,平衡阴阳,固本培元,传说中这功法的至大好处说来也可笑,不过是令女子孕期心情调畅,以期平安顺产而已。

    老姚只当陈香雪是说笑,装模作样的记了记口诀,林小胖倒是一反常态的认真学习,才老实打坐了几天,便觉得丹田涓涓如流,随着意念流转全身经脉——她还当是自己又学糊涂了,竟然会产生这么真实的幻觉,也不好意思和陈香雪说。

    殊不知唐笑传她的虽是正宗道家心法,毕竟是从头开始,好比造房子要先挖地基,自然就觉得进境缓慢;偏偏凤凰将军这具身体压根就不是地球本土所产,一切能应用的机能都是调节成同档次地球人类中最好的,只要身体状态正常就轻而易举可发挥威力——若是莎拉公主本尊自然知道如何使用,只惜她这个代班的未经培训就上岗,走了无数弯路还想不到这些玄虚——小西又没给她本说明书。

    这天晌午饭罢,两人才要搀了陈香雪出去逛逛,陈香雪便说觉腹中动的厉害,老姚还要笑她又抵赖躲懒,哪知竟真渐渐作起痛来,忙请了稳婆来看,果然是生产之兆。

    于是书院上上下下都忙起来,丫环婆子都是凤凰将军府送来的,倒也算得靠,一应物事又都早有准备,稳婆也是京中有名的,看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偏偏产妇痛了一天一夜,竟然是胎肩先娩出!

    胎儿生产,本应头部先娩出,其它部位皆为逆产,古时没有剖腹产,正经顺产尚且风险极大,更何况是逆产?

    她俩一个未婚,一个未育,皆插不上手,被婆子们被撵到一边看着,老姚恨声道:“那什么见鬼的养身篇……”

    话未说完林小胖已横起一肘击在她肋上,“咱不说话成么?”

    光影明灭,稳婆们乱忙,鲜血浸透的布巾一块接一块递出来再拿新的替换进去,陈香雪昏厥又醒来,素脸苍白如纸,整个人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喘息呼痛,半晌才略一转眸,似要她俩近前,忽然听见门口有人低声吵嚷:“作死呢!大男人混闯……”却以一声尖叫作终结。

    来了。

    会觉得会劲风扑面其实屋中人连头发丝也没动时,战神龙毅已跪在床前,低声唤她的小名道:“九儿。”

    陈香雪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哑声笑道:“有事求你。”

    龙毅惊怔,对付他九儿向来不屑一顾就算被他纠缠受伤也咬牙死撑,脸上还要摆足微笑——何时用到求字?

    “呵,我听说……魔教战神的风华刃,锐不可挡……死也不会痛,是吧?”她终于调均了呼吸,一口气将她的要求说出来,“剖开我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吧,再拖下去,对她不好。”

    龙毅抄起她的手掌,将内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她身体,本来这已经是他的答案,可是他竟还有余裕说话,他道:“九儿又耍赖,还想闹个烂摊子给我收拾就自己开溜么?将来儿子找我要娘,我可没脸跟他说是因为爹笨留不住娘。”

    陈香雪眸中泪光闪动,仿佛在那瞬间生出了奇异的力量,“龙战神说笑了。”

    “嗯,孤云这些日子把少林武当丐帮那些白道中人耍的团团转,老风今儿替我接下疯和尚还有跛道人——难得他仗义一次,回来定是要还他这个人情的……等到你我头发胡子都白了的时候,就跟儿子吹牛说他这麻烦精惹下了近三十年来最厉害的一场黑白两道火拼……”

    他守着她絮絮将多少惊天动地的江湖大事当闲话说,直到那个烦人精的儿子呱呱坠地——据当事人陈香雪的版本形容是:从没听他说过那么多话,死人也要被他说活了,更何况我还没打算死!

    第一卷  146长相思 一

    陈香雪这回生产虽凶险,然则有龙毅这样的大高手陪护,又加上她亦是习武之人身体健实,挣扎折腾到当夜亥初刻,终于熬过此劫。

    生下来是个七斤六两重的男婴,哭声洪亮,红通通的皮肤皱巴巴的脸,倒似个小老头儿。婆子把婴儿拾掇好了抱给陈香雪看,她只嘟囔了一句“好丑”就陷入昏迷。

    接下来的两天里龙毅握着陈香雪的手从未分开,竟是纯以内力维系她的一线生机,他带来的各种灵丹妙药不知灌了多少给她,参汤竟是当水喝,然而终于还是自鬼门关将陈香雪拖回来。

    老姚的理论是如今陈香雪正是身体虚弱之时,龙毅寸步不离的守候,料是铁石心肠也能感动,更何况两人本就情深?似她与林小胖这等闲人当即退散十丈之外,不致碍事为盼。

    大局既定,母子平安,人人都回过魂来,这天大早上得空老姚又拖了林小胖去外头溜达说话,因聊起这回陈香雪的生关死劫,老姚说道:“……唉,打死我也不要生宝宝,简直是自寻烦恼。”

    封建社会医疗技术水平低,生育的风险极高,做母亲的几乎是一脚踩在鬼门关里,而且婴幼儿的夭折率也是个很高的数字,所以传宗接代是封建社会人民群众第二要务,仅仅排在生存之后。林小胖叹道:“想要提高社会范围内的医疗卫生水平可不是件易事啊。”

    老姚的优点是越烦恼越能苦中作乐,“哎,你家七个男人呢,现在你还一个娃都没生,日后任务重着呢。”

    林小胖倒还没想到这儿,立时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立时想要呼叫外星人小西增援和它说你家公主吃撑了弄这么多男人来以后生孩子这桩大事你若不负责到底老娘说死也不干了。

    “谁爱生谁生,反正我不生。”

    老姚摇头叹道:“想你也不舍得让他们去找旁的女人生,可你男人自己又不能生娃……”

    林小胖想起曾经看过一些惊世奇文,忙不迭抄来用道:“哎哎哎,可保不齐万一有那么一天大夫跟我说恭喜将军贺喜将军,赵右相有三个月身孕了——”

    老姚笑的直打跌,勾着林小胖的肩膀问她,“倒招我想起来,这月十五那天赵丞相接你去哪儿了,回来整个人都憔悴成什么!足睡了两天才罢——莫非坊间传闻赵丞相那啥身体羸弱竟是失实之语?来来让姐姐摸一摸,莫不是已经有了?”

    林小胖那是被赵昊元接去度那第二个月的劫难,纵有亲昵,哪里就似老姚想的那般激烈?当下拨开她的手,嘲笑道:“混摸什么呢,倒是你怎么还作妖姬姿态,小心没好儿郎敢嫁你。”

    老姚笑道:“我觉得家里徐尽欢这个就很好——知道我是买回个小倌儿,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三清观里太上老君身边的金童都骗回家了呢。”

    她这话里大有玄虚,林小胖想想到底没有深究,想到自家的事,说道:“也来了半个多月了,姐姐身子也见好了,又有姐夫陪着,教我家去住几日吧。”她说风就是雨立时要人去备马,老姚一叠声的道:“你瞧瞧天阴的,阳春三月还能冷成这样子,八成要下雨,不如等天放晴了再回去。”

    林小胖只觉心里烦躁不安,哪里肯听她劝?陈香雪此刻还未醒,她也等不及,便要老姚告诉一声儿,也不用收拾什么,牵了青龙便走。

    倒春寒的天气年年有,皆不似今年古怪,二月底起天色晴好,长安城里的仕女学子早换上轻薄的春衫,直到前几天,和风煦日都教人错疑是初夏,不知怎地昨儿刮了一夜西风,早起便觉寒浸浸的,天上搓棉扯絮一般,冷风刮面如刀,竟似残冬景象。

    林小胖原是仗着坐骑“青龙”的神骏,疾驰回长安还可以赶上混李璨一顿晚饭。哪知道才驰出去十多里路,脸上啪的一凉,竟下起雨来。

    她这会还没拐到正经官道上,附近并无村庄人家,能见着的树大多是杨、槐之属,压根遮不得半点风雨,只得柔声哄着“青龙”继续疾驰——慢慢觉出不同来,竟然是雪而非雨,起先便是指顶大的雪片,渐次成鹅毛大雪,只是落在地上便化了,落在人身上也不能久,不多时便把她身上的薄衫浸透。

    林小胖这当儿直如浸在黄连水里,别人流落荒野遇雨,动辄有破庙、大树、民居可以避得一时,运气好还可以碰见个艳鬼狐妖什么的,怎地她就活该挨淋?

    好在撑过这阵便拐上了官道,青龙不知是发哪门子神经,撒开四蹄跑的那一个叫欢畅,不多时便见前头路旁有凉亭的影子,有瓦遮头总算不是奢望,林小胖的心情也逐渐转好——也只维持了片刻。

    “青龙”那般欢畅,原来是发现了它旧时伙伴的踪迹,那匹名叫“墨池”的马。而这等神骏既在,主人又怎么会远?

    林小胖第一次想拿鞭子狠狠给“青龙”几下,叫它速速直行——这两匹破马的友谊怎么那么好?隔了老远就嘶鸣相和,叫她想装没看见疾驰过去都不成。

    她跳下马,松了缰绳任青龙去和墨池亲热,自己三两步赶上去行礼,因凉亭里另外挤的有三四个行脚的商人,只得含糊道:“大人万安。”

    李瑛正负手远眺,头也不回的道:“罢了。”

    他懒怠说话,正中林小胖下怀,讪笑着起来站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的装哑巴。齐王殿下今日并未着戎装,却是家常半旧的一件竹青百福暗纹织锦夹袍——抄用金、古两位大师的话形容就是:好似一棵青翠欲滴的葱,不过那也是英姿焕发玉树临风美的不得了的一棵葱啊。

    “你这是从终南书院过来?还是从神策营回来?”李瑛终于动问,倒教正腹诽的她一激灵,忙道:“是从书院来。”

    齐王殿下将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好几遍——谁当得了这样锐利的扫视?林小胖只得道:“大人是……”

    “你跟我来。”齐王李瑛出亭跃上墨池,低声喝道。

    第一卷  147长相思 二

    军令如山,林小胖最早在军营里培养出来的习惯就是李瑛说什么就是什么,跳上青龙时才想到,难道我不能拒绝么?

    只差一念,没出息的青龙已经跟着人家开跑。

    看似大片的雪纷落,其实打在脸上啪嚓作响,与水声无异。林小胖是湿透了的,早已浑身关节僵冷,如今百上加斤,连恍若无事的姿态都装不出来。

    李瑛竟是带她向来时路去,只是中途拐向东南方向,不过盏茶时分,远远便见前头山坳里霏红一片。

    行近了才知道竟是一片桃林,这时节桃花正盛,满树都是嫣红,可惜雪敲风摧,落英缤纷,都跌在泥中。林小胖喃喃叹道:“可惜,今年想吃桃子怕难了。”高人隐士莳花赏花是雅事,殊不知能吃到腹中才算实在——她曾和赵昊元谋划过倘若隐居之后种什么好,最后辩证明白,种桃最合算——又能看花,又有果子可吃,末了斫两把桃木剑,可以负之去给四邻作法驱魔。

    前头李瑛倒答了一句,她也没听真,更不敢相问。

    桃花深处是一座宅院,共是前三后二五进,搁这荒野之处也算是大宅子了,只是前不着村后不搭店,倒象是狐妖艳鬼拿法术起的别墅,难道只为看桃花?所幸服侍的人都是齐全的,早有管家闻声出来参拜齐王殿下,又有小厮接过两人的马去。

    院里也是一株碗口粗细的桃树——上头张着大大蓬布,以免雨打风吹摧折了花儿。管家是个三十岁上下黑瘦的男子,见林小胖驻足细看,陪笑道:“今年这场雪蹊跷,外头的花儿都损的差不多了,这株‘玉美人’是先皇亲自种植的,不敢怠慢。”他自这是解释给林小胖听,哪知道这位贵人不知在想什么,茫然应了一句。

    李瑛已经走在那边阶下,忽然驻足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话,“这棵树的桃子最好吃。”

    林小胖哪敢接茬?忙跟上去,哪知道李瑛忽然抬手一拳,直击她面门!

    她想也未想侧头相让,抬臂将他这一拳格开,“殿下……”她知李瑛连一成力也没使到,可是正浑身僵冷之际,哪里还有余裕和他胡闹?眼见既有下处,热水、醇酒、美食、干衣裳自是少不了的,正该拾掇好了裹着被子在窗口看雪。如今不快些放她去,且给这一拳是何用意?

    她这一犹豫,李瑛已经反手扣住她腕门,抖手将之摔出,她要连退七八步,这才在院中站稳。

    “可是属下行差踏错?”林小胖连忙换拳俯首,心中胡思乱想,到底是怎么又招惹了这只小猫?莫非——进来应该给那先皇亲手种植的玉美人磕头而她没有,怠慢了先皇,所以齐王殿下见怒?

    李瑛缓步行进,抬手便又是一拳。林小胖只得招架,其实她也没有真正和谁系统学过武功招式,起先陈香雪点拨过,老姚也传授过几招,乃至偶尔还缠着沈思教她,至于后来训练特种部队,她还有向那八人学习并总结适于军队使用的武术招术,更是学的杂了。

    不过仗着这具凤凰将军的身体是旁人口中的“天生神力”,单比拳脚,如今的林小胖虽不能正经和武林高手过招,收拾个把流氓地痞还是绰绰有余——只是没机缘遇着正被调戏的美人儿而已。

    拆得十七八招,林小胖已开始额头见汗,胳膊发麻,腿上适才被扫了一记,更是痛苦万分,就算李瑛放慢出招速度刻意迁就她,她仍然觉得自己笨手笨脚。不动手不知道差距不仅还存在,而且不是十万八千里可以形容的。

    眼见李瑛沉着脸一言不发,拳脚呼呼带风,渐渐有几份真意,随便给撩上一下子,怕都要痛上好几天,可是哀求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疏忽大意间被李瑛扣住脉门,将她右臂反扭在身后,她回左肘猛击,李瑛屈指在她肘部一弹,整条胳膊都酸麻难当——要是立即大叫饶命,说不定就了结了这段公案。可是偏偏不知哪根筋搭错线,又或者身体已被训练的快过大脑指挥,林小胖当胳膊都已经不是自己的,足下发力,脊背后仰,用身体的力量倚住对方上身动作,转头狠狠撞向李瑛!

    按理说额角与鼻梁,当然是前者更坚硬更具有攻击力,然而李瑛正好略低了下头,这一角度一错,便成了额头对额头的相见欢——碰地一声,仿佛还有骨骼的脆响。

    依着成年人的颅骨坚硬程度,要什么样的力度才能造成骨折?林小胖还有余裕胡想,自己也觉得奇怪。

    两颗脑袋磕在一处,痛不欲生之际一时没有分开,李瑛忽然松开她,笑叹道:“好,这才象回事。”

    分开时才知道这次果然是失手了,李瑛额头上殷红一颗血珠正缓缓往下流,而林小胖自己也好不到那儿去,额头上辣辣的疼,一片雪花正好啪的落在上头,痛得人死去又活来,慢慢又有条热乎乎的小虫子缓缓爬过眉心、鼻梁,直滑到唇角畔去。

    竟然还说好,磕糊涂了吧?林小胖毛手毛脚去捂他的伤口,忙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这个……纯属意外啊。”

    打了这半天,关节也渐渐灵活,手脚也不再觉得麻木——军人相处就该这样嘛,看不顺眼就狠狠打一架,罢手一笑仍旧是可以将性命托付的交情——要真是如此就好办多了。林小胖胡思乱想着看管家带着个仆妇小厮众星捧月一般将李瑛夺走,自己只得跟上去。

    她的伤口其实也有人来相治,只是撒点伤药拿布一裹再狠命一勒打个结就算完事,下手的小姑娘虽只十六七岁年纪,这份把人脑浆子都能勒出来的手劲,很可以参军入伍跟着她那特种部队第一期,未必就输给那八条彪形大汉。

    李瑛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自己还在治着伤,倒叫管家立刻请凤凰将军入内室沐浴更衣去。

    准备的洗澡水温度也就比外头那冰雪水高上那么度,林小胖就怀疑是直接从井里打上来的,胡乱擦了一把便算完事。好在拿来的衣裳是干的,式样颜色也不算离奇的男子外袍。

    这春寒料峭的天时,就算要派区区在下勾搭齐王殿下,也给件齐整衣裳成么?

    第一卷  148长相思 三

    林小胖在湿衣和男式外袍之间犹豫了一下,毕竟舒服最大,胡乱裹了袍子,外头再披上条薄被,就算天老王子嫌弃也只能如此了。

    所以李瑛派人再四请她去前头吃饭,她只盘膝坐在榻上不肯,笑嘻嘻的和来人说道:“说我又饿又困,就不出去了,多谢。”

    不多时李瑛便派人送点心来,栗子粥、小天酥、桃花饼、八珍饺,模样精美,不过口味统统一个字:咸。

    虽然不至于教人兴起直冲长安府尹举报齐王外宅疑似打死了卖盐人的愤怒,然而不管甜咸点心还有粥,口味全部略重了三分。

    看起来在李瑛周围人的心目中,凤凰将军极度不受欢迎,乃是不争的事实啊。可是又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用这些无趣的手段来捉弄人?百思不得其解,她也懒怠追究,吃了几口便罢了,枕着胳膊听屋檐水滴的声音,不多时沉沉睡去。

    这一枕黑甜,醒来时窗纸上竟已暮色浓重,她只觉饥火中烧,口燥舌干,呼喊了几声竟然无人答应,于是自己胡乱挽了一把头发,披着薄被去寻吃的。

    赤足踩在屋内的地毡上,还不觉得怎样,踏到外头地上,那一个透心彻骨凉也不用多说,好在雨雪已停,宅院也不大,她倒不怕迷路。恰好门口有位粉色罗衫的丫鬟伸手拦住她,说道:“将军留步,将军这是要去哪儿?”

    “齐王殿下呢?现在何处?”林小胖笑眯眯的腾出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使了三成力握紧,故意甜腻腻的说道:“奴家怪想他的。”

    被她武力镇压的小姑娘眼中立刻泛出晶莹的水光,然而终究还是带着她去前院,李瑛正在练拳脚,虎虎生风,仿佛要将“玉美人”枝头花瓣震落几许。

    一旁摆的竹几上有酒有茶有点心,林小胖只差没欢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去据案大嚼,吃的那个不亦乐乎之态,连李瑛过来倒盏酒递给她都不知道。

    她没有陈香雪识酒辩酒的本事,只觉味极清洌,甜滋滋的蜜水一般,喝完了才见李瑛笑吟吟的在对面落坐。

    这两年遇到的尴尬事多了,不在乎多此一桩,林小胖起身将薄被裹紧,笑道:“多承款待,告辞。”

    她略略屈膝俯额算是答谢,转身离开。

    此时天色既晚,自然回不去了——难道这老虎就真敢吃了她么?

    自从见了李瑛,早起胸臆间那烦躁之意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难道这古怪的第六感害她眼巴巴的赶着回长安,竟然是为了途中偶遇李瑛?想也觉得好笑——林小胖推开自己所居的屋门,见满室幽暗寂静,略觉安心。

    桌上放的有火刀火石,她咣咣打了半天也不着,哪知旁边有人接过去,只敲了几下,火星溅出来便引燃了火绒——原来竟是李瑛不知几时来了,他默不作声的将桌上的烛台点着,又去将那边地上三四支灯槊上的蜡烛一一引燃,于是满室光明,照得人无所遁形。

    要依着林小胖的意思,既然无话可说,不如趁早各自寻事忙,哪知道李瑛在那边椅上坐正,依旧一句不发。

    要论起交情来,两人又是至亲,又是神策营的上下级关系,原该比别人亲热才是,可是眼前这情状,说两人是仇人相见似乎夸张,可气氛实在不正常。

    “殿下莫不是有话要说?”林小胖等了半晌,只得主动开口。

    李瑛的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当年母皇赐婚予凤凰将军,其实原本不是要将二哥遣嫁的。”

    “什么?”连林小胖这样迟钝的人都知道这中间大有干系,急匆匆扑过去却又只能在李瑛身前两尺站定。

    李瑛抬起头,凤目晶莹慑人,他道:“是我,我才知道,母皇起先是想将我嫁给凤凰将军。”

    先皇三子三女,长女一出世便封皇太女;二子李璨其生父虽微寒,自己却书画双绝,清誉颇盛;三子李珉——便是当今皇帝;四女李瑾、五女李璃是双生,只是一生下来皇帝便下旨杀了两人的生父,至到十岁才以抱养的名义记入皇家宗正寺的玉牒;六子便是眼前的李瑛了。

    除却李瑾、李璃二人绝无继承皇权的可能外,皇太女失势之后,李璨、李珉、李瑛三人都有君临天下的可能。李璨下嫁凤凰将军之后,同样意味着被剥夺了皇位候选人的身份——皇太女谋逆,兄长出嫁,显而易见的得益者,自然是现今的皇帝李珉。

    想来先皇知道李瑛痴恋凤凰将军的一片心意,这才做了这个匪夷所思的决定,让大唐皇室近百年来出现了第一例皇子下嫁,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先皇将人选修改成原本与世无争的李璨?

    “是谁?可是皇帝说服了先皇,改嫁李璨?”林小胖只觉得心口开始抽痛,对于李瑛来说,自然是痛失与爱慕的人双宿双飞的机会,那么李璨呢?真的就毫无怨言甘心情愿下嫁?成亲之后的这些温情脉脉、柔肠百转到底是真意还是手段?

    “是母皇自己。”李瑛站起身,漆黑的瞳仁倒映着林小胖的模样,乱发,额上胡乱束着布条,一脸惊惶,他道:“无论我是否相信,都只有这么一个答案。”

    镇定,林小胖揪着胸口,再也不敢看李瑛的模样,“错都错了,难道世上还卖后悔药么?有犯愁的功夫,不如怜取眼前人……我是说王佑……”

    她话没说完李瑛已经逼过来抱紧了她,温热的唇胡乱落在她额头眉眼上。骤然生变,她这才反应过来,挣扎道:“殿下!”被李瑛捉住她的唇时磕到牙,可怜他怕也殊少与女性亲密,舌尖在她齿缝间逼撬不开,略怔了一刹便放过了,改去亲她的颈项。

    林小胖要不是考虑薄被下的自己只着一件外袍打起架来很可能衣不蔽体,早一拳挥过去打醒这孩子。如今只得僵直身体,放任他在自己颈胡乱噬咬,厉声问道:“有意思么?”

    “你不是要我怜取眼前人么?”李瑛贴着她的颈项咬牙道,“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

    第一卷  149长相思 四

    “我是人不是什么器皿东西,谁的也不是,殿下又不是十五六岁时候,定要争是非黑白对错才罢手,如今既然错过了,就不能回头,何不往前路看?”林小胖按捺下怒意,调匀呼吸,朗声道。

    “你不懂!”李瑛恨声道,他的唇继续肆虐,再往下就超越可以忍耐的尺度了,林小胖蓦地抬膝直袭对手□要害——本来近身战中这是最简便的招数,可是被李瑛沉肘一砸,顺手扣住她膝上“犊鼻”将她的腿撩在外门,反倒被他乘隙而入,两人之间贴的更近。

    林小胖抬臂发力推他,奈何右膝被他扣正|岤道,整条腿酸麻难当,她独以左腿站立,这一推李瑛反倒放了手,她自己踉跄两步,坐倒在地。

    薄被滑落,她见自己衣襟散乱忙不迭去掩,却忘记玉腿左右分开斜支在地上,其实更姿态撩人。可李瑛并没有伺机再逼她,反倒退了一步,象是自己也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半晌才轻声道:“对不起。”

    知道说对不起,说明这孩子还没有糊涂到家——她念犹未了,只觉眼前一花,竟是他扑了过来。

    接下来是一场全无章法的混战,与武功招式无涉,全凭本能纠缠,真要动手打架或者她绝不是李瑛的对手,可是想要侵犯她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男人真要只用欲望思考,破坏力还真是惊人——这屋子原本就陈设简单,这会更是一件完整的家俱都没有。林小胖用左臂支起身子,单膝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滑到下巴处汇成一股,啪啪滴在地毡上。打斗的过程中右臂肘关节被他卸脱臼,这会连痛觉都消失了——仿佛早已经不是是她肢体的一部分。

    李瑛抹去唇角的血,凤眼圆睁,薄薄的唇紧抿着,喘息粗重,弓起身子象随时要发动袭击的怒虎。

    对峙只坚持了一小会,李瑛先出声打破了这沉默,他道:“你胳膊脱臼了,让我先给你接上——”

    混战的过程中他始终不说话,越打下手越重。其实这孩子倘若肯柔声央告两句,依着林小胖那没骨气没定力的个性,说不定一早便成事。可是他不,不知是雄性动物本能让他迷恋武力至上,还是他觉得暴力征服才算是真正的胜利?闹到现在这惊天动地的场面,实在是全无必要。

    拉、推、接,李瑛的手法干净俐落,要她尝试活动手指时她才觉得彻骨疼痛,不过这条胳膊总算是救回来了。

    “为什么不要我?”李瑛仍然托着她的胳膊,也不看她,闷声问道。

    “你还小,不懂什么叫情爱——我和李璨有白首之盟,怎么还能跟你纠缠不清?再说,我是冒牌的凤凰将军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李瑛轻声道:“从你叫我瑛瑛起,我就知道——那个小名是母皇专用,没有旁人敢这么唤我的,她也绝不会和我说笑——她才不会容许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肯让我随她在北疆征战,还是因为我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脉——有朝一日朝中事变危及她的性命,我就是现成的人质。”

    林小胖打个哆嗦,瞪视着他苍白的容颜,这孩子当年还只十五六岁吧?情根深种到被至爱当作人质预备役也能容忍?

    李瑛轻轻摇头,叹道:“那时候太傻,她把实情告诉我我还只当她是顽笑,后来才知道,竟然是真的。她久有不臣之心,只不过想要取李唐皇室代之却也不容易,所以娶一个李姓皇子,而后扶持其登基,再以太后之名摄政——也不稀奇,都是当日圣祖则天皇帝曾经做过的事。”

    一涉及权力,再美好的物事都不长久,林小胖心中感慨,慢慢辩道:“既然知道我是冒牌的,你就不该这样——真正的凤凰将军一定会回来的,放心。”

    李瑛欺近,声音暗哑魅惑,说道:“谁喜欢一尊冷冰冰的玉像?我只要你——就算她回来,我也只想要你。不错你是又笨又傻又糊涂又贪心,可我就是天天想着你,连做梦的时候都……我要说这个场面,其实我是梦见过的,你信么?”

    这一定是场梦魇,说不定下一刹那就能醒来——倘若真是在梦中,放肆一晌又何妨?可偏偏人世险恶,容不得半点差池。林小胖拿左手按上他的肩膀,轻声道:“瑛瑛,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当今天是你做人的第一课,错过就是错过,时间不能倒流,过去的事不能重来。没甚么东西是你一定要攥在手心里的——不准反驳,让我说完。”

    “其实瑛瑛你只是爱我这和你痴恋的凤凰将军一般无二的模样吧,偏偏我又喜欢和你糊涂歪缠,所以你就当自己移情于我。可你不知道我这全身从头发梢到足趾尖都是借来的,时辰一到,需立即交还——彼时我不过是一抹任人宰割的游魂,所以我是没什么资格回应你的。”

    “瑛瑛品性纯良,又聪明又英俊,又是我大唐的栋梁——就算撇去一切身份地位等身外之物,也能是让无数女儿倾心痴狂的好孩子,所以……”李瑛的眼光炽烈,看得她渐渐心虚,最后竟无以为辞,只得讪笑住口。

    “你骗人,当我傻么?你勾搭的人还少了?李璨、赵昊元、唐笑、云皓、沈思、何穷个个都为你颠倒,连周顾那个软骨头都宁肯遁入空门也不想再对不起你,为什么你偏偏……”

    “这些人都是凤凰将军的夫君……”林小胖小小声的解释,然而这解释更象是掩饰。

    “骗鬼去吧。”李瑛轻声道,“你要真有这么明白事理,这么有决断,才不会害得这些人深陷情障,到底你也不怕凤凰将军回来恼羞成怒么?她——可从来没人敢主动纠缠她。”

    说到底,还是她的杀伤力不强,以至于各想办法欺之——难道都只是想着趁尔病取尔命,从一模一样的林小胖身上出口曾经被欺侮羞辱的恶气,还是别有隐情,致使大家统一作情深不渝状?林小胖脑中胡思乱想,左手下意识沿着李瑛的领口上的花纹描摹,低声道:“瑛瑛,总而言之……”

    李瑛慢慢将她受伤的右臂搁下,握住她的左手在唇边一吻,低声道:“总而言之,你是我的。”

    第一卷  150长相思 五

    这动作也忒深情可怕,林小胖急忙要抽回手,喝道:“什么你的我的,这糊涂孩子!你生在皇室,纵不愿争权夺利,为自保也理当忍狠双修,偏偏要学民间小儿女耽于情爱——唉,懒得跟你废话了。”

    哪知道李瑛是怎么想的,竟然紧握不肯放手,竟随着她的动作挨到极近,两人眸子不过两三寸的距离,他柔声道:“你也知道生在皇家的苦处,家常过日子就如踩在刀尖上走路,前一刹尚风光无限,转身便有可能粉身碎骨——还不许我求片刻畅意么?”

    林小胖只觉浑身战栗,良久方道:“傻孩子,唉,且让姐姐起来再说,这地上硌的很。”

    她故意拿受伤的右臂去扶他的右肩,自己身子让过了半边,同时左手并掌潜运劲力,默算好了斫他后颈的角度,准拟一掌砍晕他了事。

    岂知李瑛一把扣住她左腕脉门,将她左臂后扭在身后略一使劲便按得她俯卧在地上,另一只手抓住她衣领狠狠发力,吱啦声响便将她身上仅有的那件男子外袍撕成两半,随即以膝盖压制她后腰肾俞|岤,动作干脆麻利。

    林小觉顿觉脊背寒意透骨,后腰重|岤受制于他,挣扎了几下竟然不能摆脱,当下苦笑道:“瑛瑛你大约没听说过一句话叫有兽性没人性,人之所以是万物之长不与群兽同列,那是因为……”

    她多说废话不过为着拖延时间,以图反击。哪知道紧跟着便又是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乍然间手臂重获自由,腰里压力骤减,却有两条有力的臂膀将她抄起来,在她胸前胡乱揉捏,身后也紧紧贴上一具炽热的男子躯体,耳畔更有那人粗重的呼吸与暗哑的声音,“又绕弯儿骂我,今夜是我禽兽不如,要杀要剐明天再说。”

    男子灼热的□在她臀后腿根间胡乱戳刺,却不得其门而入,她又羞又急,只恐他误入岐途,那苦头可就吃得大了,没奈何只得将肩膀前倾,抬高臀部调整身体的角度迎合他。好在齐王殿下英才盖世,试了几下便寻得深入桃源的正路,刹那间直抵仙境。

    这样交欢起初于她来说半点愉悦也无,干涩的身体仿佛要被人锯成两半,若非右臂受伤,而左臂正支撑着自己身体的重量,早回肘给他一记重击——如今只得咬牙苦忍,不过就算再有满腔的不甘愤怒,刺激的久了,身体自然也就有了正常的生理反应。

    才觉得他滑动的频率加快,体内便多了一股热流,他慢慢自她身体内退出来,仍旧自身后拥着她,两人一齐在地上躺倒。

    适才打架时将家俱砸的差不多,幸而有一支灯槊在那边窗下,离得远些未受波及,其它的早已被打飞踩熄。

    烛影摇动,昏暗不明,林小胖几要朦胧睡去,然而身后那人不动,她亦不愿再挣扎自寻烦恼,唯将倦眼睁得大大的望着遍地狼藉,脸上挂着朵苦笑——到底还是不够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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