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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35部分阅读

    比力气,可是能教他安稳躺好,也觉欣慰。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这句话,果然是经实践检验出来的真理啊,她刚才不敢动手,到底是惧右相大人积威还是因爱生怖也无从细想,只是这会子且去学那些言情剧主角在些细枝末节上纠缠不清作甚?

    不过看多言情剧的好处就是甜言蜜话无需另行组织,照抄即可,只要说与听的人之间有情,再肉麻也只当有趣了,林小胖学着色狼调戏民女般将他下颌一抬,笑道:“要说可怕,我最怕的是右相大人……这么个天生的克星怎么能教人抢了去?想来老天爷也会恕我贪得无厌。嗯……右相大人今日就从了本将军吧。”

    她手疾13&56;看&26360;网,合身扑过去捂住赵昊元的唇不容他说话,先反手拖过被子盖好,才慢慢挪开手指,细细自他颊侧一路吻到他的唇。

    他不肯回应,她也不急,就手搂着他的头颈,从唇瓣到舌尖细品他的味道,一直吻到昊元回手抱她才放过他,呢喃道:“伤人心的、赌气的、要人想半天才知道啥意思的话统统不许说——你说了我也当没听见。”

    赵昊元道:“傻瓜。”

    这两字完全符合她的要求,林小胖憋笑着侧首想了片刻,说道:“有理,当奖。”

    奖品是凤凰将军林小胖香吻一枚,由唇瓣相接到对方呼吸紊乱止。

    赵昊元深深呼吸数次,方能说道:“能自欺欺人,原来也不错。”

    林小胖想也不愿想他这句话中蕴含多少痛楚,摸索着去解他的衣带,混说道:“右相大人,世人皆醉你独醒那种事是容易做得的?不如趁此良辰……”

    第一卷  105第一销魂是此声 四

    趁此良辰做什么,不用说也知道,但凡有情有欲的异性当此良机,哪会放过?可偏偏右相大人就有那等本事,三两话就能把别人满腔柔情浑身□灭个七零八落。他按住小胖解他衣带的手,说道:“凤凰将军岂不闻非礼勿视,非礼勿动乎?更何况昊元如今已非林府的人,这伺候将军的事就不便越俎代庖了。”

    林小胖深深呼吸,搬开他的手继续自己的企图,慢慢想好才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右相大人若嫌本将军粗鲁唐突,大可呼救。”她是把影视里学来的经典台词稍微调整了一下结构表达,其实意思就是“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的……”

    赵昊元的声音里果然多了一丝笑意,“既这样,昊元病骨支离,不堪风雨,求将军怜惜。”

    林小胖这才大功告成,手指的触感证实了他说的病骨支离,竟然纯是写实,并非虚辞。她在昊元腰上捏了一把,口中叹道:“瘦成这样子,赶明儿被谁家妖怪一阵风撮了去,可就愁死我了。”

    赵昊元说道:“不怕不怕,都是养肥了才拆解入腹呢,依昊元这样的恐怕还要活得久些。”说他没半点邪念那是再真不过的谎言,可是他自有他的顾虑,所以只管拿些旁话来混——他完全低估了凤凰将军的执着。

    林小胖自认也算社会主义培养出来的礼义廉耻仁智信都达标的大好青年,有生之年唯有这会子才发现,浑身上下每一个碳原子都叫嚣着,我要。是需要肌肤相贴亲密无间的事实证明赵昊元是真实真爱的存在而非梦里疏离的虚像,还是由兽进化而来的人类本性暴发,非此不足以浇熄意识里那团熊熊烈焰已经无从考据。

    总之,□、□,还是□。

    她自己身上也有碍事的衣物,匆忙之际颇显急色,还要较量口舌之利,道:“书上说山不来寻我,我即去就山,右相大人请恕本将军无礼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绝对控制自己身体的,然而被她如此折腾,到底还有些反应不能受意识控制。眼见那人跨坐在自己身上,将隐密的那处慢慢纳入她体内,久违了的□湿滑炽热教他不由自主地逸出第一声□。

    他忙掩饰道:“将军好歹慢些儿,只当是疼昊元了成么?”

    “好。”林小胖凑近了看他脸上的神色,然而就算他不是当朝右相赵昊元,帐中这般昏暗又能看出什么来?胡乱亲了一下说道:“书上说人生至乐莫过‘□’,可惜并没实教如何才能教昊元体验这四个字。所以,容我慢慢试,可好?”

    书当然有很多种,但是若选错教材,可就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了——言情小说最喜直接跳至第二天,纵写也只会天花乱坠的形容当事人的感觉,如□欲罢不能欲说还休欲壑难填之类,没正确指示怎么才能达到那种境界。影视则画面唯美,轻纱漫卷桃花乱舞,附加主角愉悦表情及肢体语言而已,仅供欣赏,全无指导价值。至于接近实战的那类文字或影像资料,则属器官使用指南类,顺便附加满足人类偷窥的好奇心的价值而已。

    说到底,纵资讯发达、风气开放如二十一世纪,也没人教你如何让爱人卸下心防,且贪一晌欢爱。

    赵昊元很想说不好,然而自个儿的身体虽说九成九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倒还有那一点不受控制,且影响深远,半晌才自牙缝中逸出一声“嗯。”声音魅软,教听的人心尖儿一颤,越发要折腾他。

    没多时她便挣出一身薄汗来,渐觉无趣,又不舍弃之而去,又怕压着了他,只得俯身拿肘支着,在他耳畔低声道:“可愁死我了,右相大人竟一点感觉也没有么?”

    赵昊元拿火烫的脸颊挨了挨她,越过她去抄了被子来盖好,轻声道:“傻瓜,我喜欢呢,只是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哎,昊元好歹也是当朝右相,哪有这么轻易就被你降住的道理?”赵昊元回手抱她,示意她尽可放松。

    卸却衣衫和表情那些伪装,这人身子单薄的象缕诗魂,只怕动作略大些都会随风而去,哪里有半点当朝右相的模样?林小胖苦笑道:“右相若觉烦恼,大可换作您降住我。”

    赵昊元道:“这好早晚了,快点完事睡一会也好——天亮之后,不知有多少烦恼接踵而来呢,偏你精神又这么好。”这些都是他能说的理由,当此良辰,总不能教他跟林小胖细数那些烦恼,譬如将军现有身子需当保重或是这番纠缠影响大大不好,莫说李璨是怒是怨,皇帝那一关都不好过,齐王李瑛年纪又小,万一再生他事可是麻烦的紧……等等等等。

    林小胖咬牙笑道:“好罢,老娘今儿不伺候了。”

    赵昊元双臂合紧,才不容她逃,轻笑道:“半途而废可不好,请将军到底给个痛快。”

    □里添上怒火,把林小胖仅存的理智烧的更彻底。不过欢爱之际要只顾着自己,到底容易的多,赵昊元几次按着她的腰要她慢些都被她忽略过去,没多久感官刺激所能带来的快感如约而至,只是——交合深处产生的痉挛强烈而陌生,竟然不是曾经尝过的任意一种!

    与至爱纠缠,成仙或入魔都只在一线之间。

    第一卷  106第一销魂是此声 五

    身体的变故如此惊骇,林小胖还未及反应,眨眼间已经换过一个场景,触目皆是柔和的雪白色,以地球人的思维定势压根就判断不出空间与方位,只觉辽阔。

    唯一不协调的是不远处摆着一张黑色的大办公桌及同色系的软椅,那形制仿佛是二十一世纪影视剧中顶尖富豪所用……办公桌后的转椅扭过来,里面深深陷着一个模样熟悉的女子,杏眼桃腮,表情漠然。

    林小胖抬手捂住自己的口,以免尖叫出声。这环境,说明那女子当然是外星上帝小西,只是……

    上次见面还是休闲状态,今天怎么就忽然改成公事公办型?

    小西点头道:“果然有长进啊,我还以为你又会发出超三万分贝的啸叫呢。”她抬玉手一指办公桌对面,忽然就自地面上浮起一把椅子,“坐。”

    这只外星人压根就不管地球人的感觉如何,于那等时候竟然招她来,也忒煞风景了些。林小胖伸个懒腰,笑嘻嘻的依言坐下,说道:“莎拉公主殿下可好?何时归来?”她本是要扯些闲话,可是没提防就问起莎拉公主了,自己心里也是一震,我真想让莎拉公主回来么?

    小西自抽屉里拿出只文件夹,严肃说道:“暂时回不来了,而你的代工期已经超过规定值,按照我们星球的法律,需要你来签份用工合同。”

    林小胖一时不知是惊是怒是喜,用工合同……原来仙女座也执行地球劳动合同法么?

    幸而合同文本不是想象中的外星语,竟然是用简体汉字表述,封面上劳动合同四个大字赫然在目,甲方:仙女座莎拉公主实验室,乙方:林玳钰。

    林小胖看见起头第一句话是: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 立即热泪盈眶,拿着合同的手都抓不住,感慨万端,“原来还是友好协商来着,我有不签的权利么?”

    小西难得将端庄的表情维持这么久,“没有。”

    既这样,还费神看这本目测超过一百页的合同做甚?林小胖直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在哪里签名?”

    签字、按手印,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林小胖那份因储存不便由莎拉公主实验室主任兼科员小西代为保管。

    于焉事定,小西手臂一伸,瞬间环境大变,她身上深色正装换成件颜色妩媚的无袖连衣裙,家具改竹几竹椅,头顶上垂下几条嫩柳,间有鸟鸣点缀,小西大人这才换成笑嘻嘻的表情,说道:“我还道要跟你解释那些条文来着,没想到你竟然就签了。”

    林小胖没形象的靠在竹椅上叹道:“对于没选择的事情,还有什么可问的……等等,除了有义务外,乙方还有权利有报酬么?”

    小西眨着灵动的大眼道:“有啊。”

    持久且超正常人类分贝的尖叫,连外星人都要皱眉。

    没有什么不能用一句话概括,超百页的外星劳动合同亦如此。简而言之,林小胖的义务就是维持现状直至莎拉公主实验室结束本合同或凤凰将军的地球肉体寿命完成为止。

    权利呢,乙方享有凤凰将军的地球肉体所拥有的一切权利——等于没说。

    报酬,享有甲方提供的“人生选择”有限承诺一次。

    当林小胖发现本合同适用法律是仙女座非本地劳工合同法,且甲乙双方如有纠纷,可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也就是叫一个地球普通人类远赴仙女座打官司时,彻底对公道二字绝望了。

    小西笑道:“凤凰将军的身体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你还不赶紧回去?”

    “什么变化?”林小胖正处于被摧毁的当口,随口应道。

    “那身体现在不正有个胚胎处于萌芽期么?由于无法向胚胎提供合适的生长环境,所以身体正在执行自动清理。”

    打击来的太快太残酷,反倒教人来不及反应,林小胖的思维保持了超长时间的呆滞状态,小西的解释很学术,然而翻译成地球俗话两个字就够了——流产。

    小西很不理解她的反应,伸臂抓住她的头发摇晃,问道:“有必要这样么?”

    所谓夏虫不可语冰,教小胖如何跟它解释那种微妙的感情?有这个唐笑的孩子,她所努力的一切才有了意义。

    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管地球人的科技水平有多低级,爱、恨这些感情,是仙女座永远无法衡量分析的。象眼前这个忽然濒临崩溃的地球人类,原因竟是为着每个地球年12次的繁殖机会,这在仙女座人看来是绝对不可以理解的。

    不过话说回来,地球人的生育能力还真是低下的很呢。女性生命体约有二十个地球年的繁殖时间,但是培育期加上恢复期要超过一个地球年——又是单胚胎孕育。

    “哎哎,你是为着这个而悲伤么?”懒得跟这个地球人解释,小西自虚空中抓出一支试管来,里面的液体里浸着白色绒毛样的胚胎。

    林小胖还没反应过来,小西已经连忙接着道:“等等等等……我是说,你现在被清理掉的这个交给我,等你有空的时候再放回去你再继续培育,怎么样?”

    又悲又喜,一连串的打击教林小胖更形呆滞,小西怕她忽然罢工或者问起莎拉公主,忙笑嘻嘻的道:“放心放心,合同上不是说了我方有义务给你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么?你赶快回去,否则那儿要出人命了。”不待她答话,一脚踹她回去。

    做上帝也不容易啊,连这种小事都要费力费神。小西叹口气,抬手在虚空中取过一杯咖啡,点开实时监控的屏幕。

    屏幕里的时间地点是二十一世纪,中国,某地。

    “抓小偷!”有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奋力追赶前头狂奔的小偷,然而摩肩接踵的人群竟然分出一条道路,任贼通行于身畔,无人阻拦。

    斜刺里窜出一条人影,跟小偷撞在一处,双双倒地。小偷拖开来人爬起来欲逃,又被那人抱住腿,情急之下小偷用另一条腿狠命向那人背上跺了几脚,看那使力的份量,脊椎折成两断都是有可能的,可那人依旧不放手。

    直至警察赶来,见义勇为的英雄竟已悄然离去。围观的人群有人回忆,那英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中等身材,微胖,全无特征,扔在人群里恐怕很难寻见。

    啧啧,还好医院检查只是背上软组织受伤,没别的大碍。不过——公主还是那么个路见不平拨刀相助怕世无公道不怕死的脾气啊,瞅瞅林小胖原先那本就平凡的身体,谁还认得出里头装的灵魂是仙女座的莎拉公主?

    英明神武如小西,都不知是该无奈还是要兴灾乐祸好些。

    第一卷  107一星如月看多时 一

    林小胖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己身处陌生的床上,锦帷重重,周围寂静无声。侧首便能看见不远处那价值连城的夜纹春意图屏风,白日细看越显灿烂辉煌,纤毫毕现,教观者血气翻涌。

    嗓子眼火辣辣的干痛,她尝试发声,沙哑的程度连自己也吃了一惊。昨宵荒唐历历在目,而若非有外星人的承诺,唐笑的孩子就毁在她的任性胡闹中了。想及此处,她恨意勃发,一拳砸在床畔,发出一声巨响。

    清溪在外头听见急急进来,见她醒来,大喜过望,一叠声的叫人进来伺候。早有丫头先端过药来,清溪低声笑叱道:“蠢才!将军这会子非渴即饿,你怎么先端过药来?”

    小丫头脆声辩道:“姐姐饶我无礼,这个……是何五爷亲自交代的,千叮万嘱说将军只要一醒,就拿这药过来。”

    也不知何穷这碗药里到底弄了多少玄虚,既苦且酸,复有辛辣之意,直把林小胖喝得愁眉苦脸,漱了半天也没去掉口中那股怪味——何五爷还交代她醒来不许立时吃东西,可怜林小胖抱着胃部蜷着腿歪在枕上半晌作声不得。

    清溪那是何等样伶俐人物?见她精神略好了些,随意拣些没要紧的趣事逗她开心,绝口不提其它。

    林小胖因见她身上簇新的莲青百蝶穿花褶子,笑问道:“怎么今天打扮的这么精神?”

    清溪笑道:“将军晕睡了这几日,可不知道今儿已经是大年初一,陈王、沈将军都依礼入宫朝贺去了。”

    大年初一?

    原来昏蒙之中,不知时日如梭掠过,她一昏了之,身周还不知要如何闹到天翻地覆呢。林小胖默然无语,半晌才应景问道:“我是生什么病了么,昏沉沉的这好几天怎么就过没了?”

    外星人小西那里的时间刻度与现实不同,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也不是空|岤来风,是以她才去草草签了个合同回来,这具身体其实已经昏睡了好几天。

    清溪就怕她这么一问,含混道:“也没有,只是将军连日辛苦,不免劳累多些,所以睡过了头。”

    她既知孩子无恙,也就不再逼清溪据实以告,又问道:“陈王、沈将军入宫朝贺,那么何……何穷呢?”

    清溪笑道:“何五爷这会儿正在前头陪客呢……将军这回,嗯,却是沈神医主诊呢。”

    她口中的沈神医即是算杏林圣手沈梦远,沈思的族叔,昔日莎拉公主临时有事,捉过林小胖来冒充凤凰将军时,身体的毒便是他所解。

    想不到竟然惊动这样的人物,可知闹的乱糟糟的程度。不过似赵昊元那样的人物,自然不会有事,她怕自己再想那夜的糊涂事,忙笑道:“到底还是困,容我再睡会吧。”

    清溪笑道:“且慢,将军既醒来,沈神医必是要来请脉的,莫若迟些再睡?”

    已经有人将她醒来的消息报给何穷跟沈梦远,两人匆匆赶过来。沈梦远不喜说话,周围一干人也都鸦雀无声看他诊脉,何穷绷着脸立在一旁死死盯着她看,眼里似要喷出来火来。

    诊脉既毕,沈梦远又问了情况,这才由何穷请到外厢说话。何穷临去时那一瞥,教林小胖心惊胆战,也不敢喊饿,急急躲进被窝里装睡。

    不多时何穷回来,挥退屋里伺候人等,沉声问道:“你都知道了?”

    林小胖知道躲不过去,头也不敢抬,只闷声道:“不知道。”

    何穷恨道:“糊涂!叫你去跟昊元分说明白,你倒去做了些什么?”

    这也是个不好糊弄的,总算林小胖没有蠢到了家——赵昊元又怎么会据实以告?唐笑若知道,甭管什么兄弟义气手足情深,铁定一剑宰了他再说。

    所以……有时候实话实说未必就是好事,圣人还要笔削春秋,佛才不打诳语呢。

    何穷叹道:“是在玉醴泉发现你的,彼时已经遭人暗算,孩子……没了。”

    “暗算?”林小胖霍地起身,她惊的是前半段而非后一句,然而落在何穷眼里,不免为之黯然。于是他小心翼翼解释道:“有武功高手以内力刺你诸|岤以致……小产,你到底遇着了谁?”

    赵昊元怎么会教人发现她在自己房中出现?所以将她搬动至府中某处,以致于找高手作出被害的假象,也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她心中百味杂陈,颤声道:“我……我不知道。”

    彼时哪有现代社会良好的医疗条件?是以胎婴夭折并非鲜有之事,更兼凤凰将军身处风暴中心,四面受敌?何穷只道有李璨相护,皇帝答应不动这孩子便能得平安,哪知人算还不如天算。

    细数凤凰将军的子嗣也算是头疼事,接连两个都没了,身体自然大受损伤,也不知还有没有下一次。何穷替她烦恼,可万想不到她竟有条件可将肉体彻底换成全新,眼前已非那时屡遭重创的身体,却是白为她揪心挠肝了。

    眼前这凤凰将军全无自卫能力,其可怜可疼确实动人,可无能之处到底还是叫何穷恨得牙痒,“想也知道将军会如此作答,算了,您好生将养,何穷告辞。”

    他拿起脚就走,也不管林小胖一叠声的呼唤。才出门迎面就见李璨急匆匆的赶回来,越添烦恼,擦肩而过时说道:“莫急,那糊涂虫离死早呢。”

    李璨闻言驻足,望着他的背影道:“老何,这大过年的……”

    何穷挥挥手,头也不回的道:“是我错,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李璨就保持着那个浅笑直到进了房门,清溪早迎上来轻声禀报凤凰将军醒来的情状,他听的心不在焉,绕过那架碍眼的屏风,那人正蒙头高卧。

    一时满腔壅塞不知是悲是喜,两腿似有千斤重,再也迈不开步,他轻咳一声道:“原来将军正睡着,怎么不和我说?”

    早晚都要历这一劫,林小胖心一横,漫声道:“谁?”

    第一卷  108一星如月看多时 二

    才几日不见,李璨的容颜仿佛憔悴良多,他帮她掖好被子,问候她的身体情况,绝口不提孩子的事,没多时便默不作声,只望着她出神。

    李璨对她向来赔尽小心,哪有这等隔阂的时候?林小胖故意怄道:“陈王不说话,莫不是已经开始嫌我了?”

    李璨涩然笑道:“岂敢,将军现今身子不好,乖乖躺着,切莫生事。我去换了衣服过来陪将军说话。”他闻报凤凰将军醒来,连皇帝赐宴都不领,匆匆告了假出来,身上都还是朝贺大典时的大衣裳,是以有此一说。

    林小胖正在想李璨生在皇家,想要他跟着自己去浪迹天涯恐怕太过委屈,又听他说要去换衣裳——这样的富贵排场,哪个江湖客能赚得来?不由得叹了口气,只是这叹息听在李璨耳朵里,又作别的想法了。

    她又非心思缜密之人,还真没多想,只道:“好,你快来,我一个人害怕。”

    他既去了,林小胖惧意既去,身体的反应便又排到第一位了,因此唤来清溪,只说自己饿极。清溪只得去问明了沈神医,才向小厨房要了碗粥,回来禀道:“沈神医说将军这几日都没好生吃东西,且在病中,绝不能乱吃东西,如今只得先从粥喝起。”

    林小胖忙挣扎坐起,笑道:“阿弥佗佛,有粥喝已是福份。”

    清溪忙不迭拿件猞猁裘给她裹好,又拿几个靠背垫好,这才要喂她喝粥,却被她接过去,笑道:“又没有伤到手,又不是抬不起胳膊,这捧碗粥的力气还是有的,我自己来。”

    她饿极时也不管,这一匙粥喝下去,直烫得她翻白眼。恰好李璨换了衣服回转过来,这狼狈模样总算惹他一笑,他顺手接过来粥碗,说道:“蠢才,让我来。”

    清溪见他进来,早悄悄带人退下,遣那几个去耍,独留两个小丫头在耳房听答应,自己亲自在外头守着。

    被陈王李璨大人亲自服侍喝粥,便是毒药林小胖也心甘情愿含笑饮之,更何况他如此小心翼翼?好容易耐着性子喝了半碗,她再也受不得这等温柔,赔笑道:“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对我这么好,我可真受不了了。”

    她虽然是这么说,李璨神色渐生黯然之意还是看得出来的,忙解释道:“我是说……”她想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就连李璨的手一起捧着粥碗一气喝完,这才作出心满意足的模样道:“终于圆满了,你不知道看到吃不到,要人有多烦恼。”

    李璨慢慢重复道:“看到吃不到啊……”他回身将粥碗搁在桌子上,站的远远的出神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总算这次林小胖看在眼中,约略猜到了他的心思,忙笑道:“你莫不是有什么糊涂想头?快过来老实交代……有话直说才是王道,我可不要跟你之间生什么误会,徒惹烦恼,于事无补。”

    她话虽如此说,可有些事,哪里能说?就算能说,又如何说得明白?

    李璨苦笑道:“哪有什么误会?如今当务之急是将军放宽心,好生调养,旁事不劳将军挂念。”

    “你不跟我说明白,我看着你伤神就会烦恼,如何能好生调养?过来。”林小胖命他在床畔坐下,握着他的手说道:“是因为没了的这个孩子么?”

    李璨望着她的眼,叹道:“我说不是皇帝下的手,你肯信么?”

    她醒来时满腹惭愧,只道是自己痴缠赵昊元才生出这些事,又道孩子必然无恙,因此一开始根本不懂何穷为甚发急,李璨又如此黯然。这会联系局势,才想到这中间的关键。不管实因为何,她自己又作何想法,凤凰将军的长子/女非嫡子/女这一事实威胁最大的就是李璨了,因此既生事端,第一嫌犯就是皇帝,而李璨纵不是从犯,也是主因,所以李璨如此憔悴,多半也是为着歉疚之意。

    她举一反三,立刻想到唐笑那头去,若唐笑知道此事,依他那个脾气,不管三七二十一问也不问杀了李璨偿命可就麻烦了,因此神色大变,急道:“是我没保护好孩子,不关你的事,我信你!唐笑,你现在能找到唐笑么?”

    她见李璨神色犹疑,知道他又想得多了,叹道:“还用我说么?唐笑那个脾气,我怕他知道之后,屈杀了你。”

    李璨望着她,眸光灿然,喟叹道:“唐笑可不好找呢,江湖传闻他冬天随血影楼主傅青冥一同失踪,最后见他的人,就是凤凰将军你。”

    既然不好寻,只好等唐笑找上门来解释,林小胖叹道:“虽说他武功高强,可是这么久音讯全无,真叫人担心——如今是又惦着他,又怕他回来。”

    李璨只笑道:“不怕,纵唐笑不讲理,难道我就真是纸糊的么?”林小胖见他如此说,只道皇帝护短,必有武功高强的侍卫保护他,也未再追问,此事就算揭过了。

    薛长史说小产也当与顺产一般坐月子,下了严令三十天内不许她出门半步,居所窗缝皆用棉纸糊的严严实实,屋里又昼夜不停烧着地龙。又请陈香雪、老姚多多看顾,又着沈思苦留沈神医,必要等到过了上元节才放他老人家回去。

    正月里朝中封印,府里几人都是闲时,多聚在凤凰将军处,或纵论天下事,或闲话江湖,或打双陆、投壶等为戏,渐渐混熟。沈思还罢了,何穷渐渐显出原形来,对待李璨便不如原先恭谨,李璨反倒喜欢。两人又都聪明,偶尔游戏时合伙作弄沈思,更是配合流畅——只是沈思老实,才不理会那些花招,未免有胜之不武嫌疑。

    这一日是正月初十,一早赵右相府上遣使送过帖子来,请凤凰将军过府一叙。

    她现今病中,朝中多有官员或亲自上门或递帖送礼问候病情,多是沈思或何穷代为答谢,那也不用多说。唯有赵昊元十多天不闻言讯也还罢了,忽然送过这张奇怪帖子,竟然要请她过府!

    第一卷  109一星如月看多时 三

    李璨拿着帖子,笑吟吟冲那厢目瞪口呆的凤凰将军侧一侧脸,道:“皇帝命我今儿去趟王左相家,你们谁陪她去?”

    这等尴尬事,谁肯凑上前?沈思抢道:“齐王约我去京营,因此对不住了。”他一脸正经也不知是真是假,只瞧了凤凰将军一眼,便随意拱了拱手离去。

    何穷早拿起脚就走,还要抢在沈思前头出门,站在院子才笑叹道:“哎呀,正月里闲了这些时,堆了好些事呢,教我先去把府里的帐先合一合。”

    李璨过去将帖子合在林小胖手里,召呼清溪为她打点出门,说道:“清溪,这个人今儿交给你,右相大约是信得过的,这个人即时起至右相府,路上要有一点纰漏,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若没事别让将军太过劳神,早早劝着将军回来是才是大事。”

    清溪哪见过他这般严肃,于是收起平日嘻笑的模样,庄容答道:“属下明白。”

    林小胖虽好奇清溪那“属下”的自称,然而毕竟隔了一层不好多问。清溪说她正坐月子不能动梳子胭脂,右相又不是外人,大约看得过去就成——哪知她所谓的看得过去,只是发饰减些份量,那一重重的衣裳旧照华丽累赘,她抗辩无效,只得任清溪摆布。李璨笑吟吟的看了一会丫头们伺候她着衣,叹道:“我可忙我的去了——你今天要敢胡闹生事,回来看我给你好看。”

    他就此扬长而去,竟不管凤凰将军一迭声的问:“慢慢慢,我不去成么?”

    在林小胖而言,近期能不见赵昊元是最好——盖因每每思及此人,总觉心中惭愧内疚悔恨交加,恨不能穿越时空回那一天阻止自己的胡闹。虽说小西肯代为收储胚胎,可是总归是对不起那个孩子,当然还有唐笑。

    那个爱过痛过,至今杳无音信的唐笑。

    说到这个,她是要恨前任莎拉公主的,恁多优秀男子随意招惹一个都是大福,她竟然一气娶回六七个回来,不管她是不是外星公主的身份,单这份本事都足够令普通地球人林小胖高山仰止。贪欲人人有之,这么久以来她凭借凤凰将军的名头延续这些羁绊,虽不敢说问心无愧,到底是渐将往昔二十多年来的道德观念全都抛诸脑后,人生苦短,且贪一晌欢笑又何妨?

    这日碧空如洗,阳光灿烂仿佛春天,唯有北风的温度还提醒人冬寒尤在。清溪拿大麾严严实实的裹好她,才许她下车,说道:“将军千万保重身体,就是疼咱了——您是瞅见陈王那模样的,清溪跟了陈王这些年,殊少见这样的严厉啊。”

    白茗闻报笑嘻嘻的迎出来,引着她一行往内宅去,见周围人少些,回身在她身前跪下,接连磕了几个响头道:“将军救命。”

    清溪抢在凤凰将军身前拦住,问道:“怎么?好端端的要打劫么?”

    白茗脸上全无往日的机变,只差要哭出声来,“将军,今儿那张帖子,不是右相的本意,却是我的主意……右相这一向身子不好,捱过初一大典礼回来就病倒了,几天水米未沾牙,昨儿夜里又咳嗽喘促了一夜,竟是……不大好呢。”

    清溪摇头向林小胖道:“我就猜万不该如此,果然另有隐情……我家将军自己身子也不好,还要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哪有右相府这样折腾人的?”

    白茗辩道:“实在是事急,右相下了严令,无论如何都不许这消息传出去,所以连大夫都不许请,可是他那样子着实怕人……”

    清溪正要带着人就此拂袖而去,哪知道身后的凤凰将军拿手按在她肩膀上,声音细若蚊蚋,“清溪莫急,白茗你带我去见他。”

    两人这才看到凤凰将军一张脸素白如纸,越显得颊上那淡墨的“鸟人”二字峭拔凌厉,并不似素日娇憨可亲。清溪忙回身相搀,咬牙道:“可恨!何必假惺惺,前头带路去!”她未一句却是说给抢上来相扶的白茗。

    白茗那样的顽劣人物被她妙目一瞪,也凭添三分老实,只得缩回来手在前头半步处引导。不多时便到右相素常起居之处,白茗悄声道:“将军恕罪,右相身子不好,不喜人多。不若请姐姐和这几位贵使到那边稍歇?”

    清溪头一个要不答应,说道:“你家右相不好,我家将军身子也不大好呢?若给气出个三长两短来,教我可怎么跟陈王交代?”

    眼见他俩又要较上劲,林小胖揪过白茗肩上的衣衫将他交给清溪,说道:“没那么严重,清溪去那边教训这小子,我和右相说说话就来。”

    要说白茗也是右相府的二管家,向来伶俐过人,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今日被她这样拎来拎去竟然不敢抗争,旁边相府的侍从都暗暗偷笑。

    赵昊元虽在病中,毕竟神识未泯,早命人在里头扬声问:“谁在外头喧哗?”

    林小胖立在门口唯觉哽噎难言,那一个“我”字卡在咽喉间,再说不出来。早有小厮打起帘子,温香拂面,这大白天室内尤燃了不少蜡烛,因此倒不觉幽暗。侍候右相的几个侍儿乖觉,见她进来全都悄没声的退了出去。

    赵昊元才发了一阵喘,这会略觉得好些,只在仰在枕上合眼养神。不防一侧头,便那见个冤家立在榻前,一时不知是真是幻,不敢作声。

    “有病为什么不让大夫瞧?看弄得如生离死别一般。”

    到底是她——谁似她这般口没遮拦?赵昊元挣扎要坐起身,却被她按倒,只得叹道:“谁又招惹了你来?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只道自己就算不能行止如常,如此勉力自持也看不出什么来,岂知语声沙哑低微,林小胖竟然一个字也听不真,追问道:“你说什么?”

    赵昊元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个字,“水。”便又咳又喘,憋得满面通红。

    林小胖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扶他靠在自己身上。待他喘嗽平伏些,又亲自去取了茶,赵昊元渐渐缓过气来,勉强侧开身子坐直,笑道:“才几日就闹成个病殃殃了,可笑可笑,你来了也好,我正有事想对你说。”他虽病成这样,尤自端出素日爽朗明决的架势,不肯落半点柔弱教她看见。

    林小胖自接到帖子便觉得那些惭愧不安堵心烦恼,直至白茗方才说赵昊元近日情状,她才知道,因自己任性铸成大错,最难捱的却是眼前这男子。

    第一卷  110一星如月看多时 四

    赵昊元虽说是有话要说,可是怔怔望着她竟然半晌也没一个字出口,林小胖见他身上单薄,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去,将他按回被中,轻声道:“有甚么话若不能说,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可好?”

    他甫一躺平就觉气促,勉强支撑着重又坐起,说道:“早先我跟将军那上中下三策,却是错了。”

    林小胖忙拿大毛衣裳为他穿好,又拿靠背垫着,只漫应道:“哦?”

    “我只道将军如此有为之身,不该心灰意懒,所以代将军权衡局势,殊不知于将军而言,能放舟五湖才是大快意事,强过如今苦苦挣扎。”赵昊元的声音沙哑,每说几句话便要停下喘口气,才能继续。

    “当日我说……将军若要远遁千里之外,以求逍遥太平,昊元愿助一臂之力。那么,”他目光灼灼,渐渐生出与病容殊不相称的神采,“李璨、何穷、沈思、唐笑,将军是要?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