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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32部分阅读

    寻常饰物点缀也就罢了。林小胖满脑子正在盘算以后如何整治这等奢靡风气时,不防沈思静静在旁说了一句,“睡罢。”她才醒过神来,不知怎就脸上火烧火燎的,直到耳根——虽是灯下亦看的分明,沈思不由得轻叹,挥灭了案头点着那三支蜡烛。

    到底有什么不同呢?林小胖躺上炕上苦思冥想,再寻不出来破绽。此时室内昏暗不明,唯有窗棂上透出些雪地的反光,纵两人并头而卧也看不清沈思的表情,只听他鼻息沉沉,竟是已经睡熟了么?两人之间隔着被子,隔着半尺来宽的距离,隔着莫明其妙的阻碍,一切竟似与记忆中的全然不同。

    她今日算是赖了一天的床,这会又错过了困头,因此辗转反侧再不能寐。沈思终于还是忍不住,隔着被子按住她,叹道:“可是太冷?”

    林小胖半晌才干笑道:“没有没有,不过……”到底想说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得将他的手臂搬回他的衾中,岔道:“……我就是奇怪,你的手怎么这样冷。”

    沈思捉住她的手半晌才放开,慢慢道:“也没什么。”

    久别重逢,又是这么亲近独处的时刻,竟然“也没什么”?林小胖几欲以头抢地,自牙缝中挤出一个“好”字。

    沈思轻笑,终究还是挪过来与她一处,说道:“要冷着你了,可不许打我。”

    年轻男子的身体,再凉也是有限的,可是当真挨近了,林小胖才觉察出来,果然不同,因问道:“你这儿是受伤了么?”

    “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沈思在她耳畔含混道。

    然而到底混不下去,林小胖急急去解他衣带,沈思双臂发力,将她拥的极紧,叹道:“睡觉睡觉,别闹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隔着中衣也感觉得出来他身上的伤痕,林小胖不敢乱想,只道:“我果然是傻子么?你能瞒一辈子?”

    “一辈子”这三个字,沈思想也没敢想过,停了极久才道:“就是受了伤,也没什么大妨碍。”

    “那就让我看看又何妨?”林小胖摸索到他背上,一样是纵横交错凸凹不平的伤痕,数目之多令人不敢细数。

    “看了伤眼,不如不看。”沈思低声笑道:“我是怕将军看了以后嫌弃我,立即将我逐出门去……所以瞒得一时是一时。”

    林小胖默不作声,以指代目探察那些伤痕的形状,由背至臀、腿。沈思将她拥的更紧,咬牙道:“将军饶了我吧。”

    “这样的伤痕……怎么会是打仗留下的?你是被谁用了大刑……”林小胖既被影视剧荼毒多年,更兼此身曾受重刑,算是理论与实践经验都有,她摸索半晌才作此结论,只因心口的怒意一点点在凝聚,直至浑身颤栗,再也无法忍耐。

    她话还未完便被沈思的唇堵上,良久作不得声。

    折腾半晌,沈思才放过她,使这顾左右而言其它之法或能遮掩一时,可肌肤相亲的触感却隐瞒不了事实,眼前这男子,必是受了极严苛的刑讯——难怪他消瘦如斯。

    “刚才不许我看,现在可以了么?”她说是看,只是室内依旧昏暗,仍是以手摸索,为免沈思胡思乱想,故意用轻快的语调说道:“好好好……你不告诉我原因,我问别人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总有一天教对方还回来,只盼老天爷留着那些人的性命等我亲手去取。”

    “还是我说吧,那些人以讹传讹,众口铄金,一分的事也要说成十二分的艰难,更何况这样的麻烦事。”沈思轻声道。

    由沈思口中讲来,自然将十二分的艰难一句带过,他只说是与匈奴某战不慎落入敌手,匈奴皇帝拓跋篁亲自主持刑讯,只不过问的事情他不知道,自然也就无从投敌,后来还是调用冥翼相救,这才逃脱生天。

    末了沈思总结道:“所以我细数历朝忠烈,沦于敌手而能成百世清名,必是因为‘不知道’,而已——否则谁肯受那些求死不能的苦楚?”

    林小胖深呼吸,反复再三,叹道:“拓跋篁……嗯,我记下了,日后讨债要拿双份的回来。”

    眼前这人,轻易便把“冥翼”二字放过了啊……沈思喟然长叹,说道:“好好,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其实沈思眼下的处境远较沦于敌手受重刑危险得多,李瑛已经得到消息,皇帝自匈奴处辗转得回的密报是沈思已然投敌,能得出生天,盖因匈奴皇帝拓跋篁故意纵之使去。否则单凭重伤濒死的他,如何能孤身一人逃过重重铁卫并匈奴皇帝的追杀?

    通敌叛国当然是宁信其有的大事,沈思虽然是一同出生入死的袍泽,李瑛也只能谨遵帝命,更何况他的身体状况,确然不能如常征战。所以从沈思回营至随北征军换防回京,不知皇帝还伏下多少耳目眼线监视他。但是到长安后直接将沈思遣往京营,那就是意外之事了,龙威难测,如何处置还真的只能静待天命。

    这一夜对于李瑛来说简直漫长难熬,临寝前他还恃醉戏说李璨如此大方,必会懊恼的夜不能寐。哪知李璨沾枕不久便鼻息绵长,他自己倒翻来覆去不能入睡。

    酒后本易生困倦,然而心底清明,胸膛深处似被利刃掠过,翳痛隐隐却又说不出伤在何处。挨到五更时分,他一骨碌爬起身来,也不叫人来伺候,自己穿衣着靴。李璨迷迷糊糊的问道:“蠢才!哪里来的这股邪火?折腾一宿不睡也罢了,这又是做什么?”

    “闷得紧,我出去走走。”李瑛抛下句话碰地推门去了。

    李璨合着眼深深呼吸,渐渐绽开一朵无声的笑。

    ~~~~~~~~~~~~俺终于勤劳一周的更新线~~~~~~~~~~~~~~

    纵李瑛是皇子之尊,在北疆这些年也照样有随军伏击,彻夜不眠,剑甲不解,守着马鞍静等雪落的时候,那样的冰天雪也也未似今天这般度日如年。

    其时天色昏蒙,昨夜大雪足下了半尺来厚,触目皆是琉璃世界,寒意侵肤,教人不由得精神一振。值夜的守卫见是他,忙抖落身上的雪过来行礼,请问何往,然而他又有何处可去?半晌方笑道:“宿醉头痛,我随意走走。”

    他不要人相伴,自己信步行去。路上见不知哪里来的脚印遥遥行往小校场,他正百无聊赖之际,因此触动了心思,自语笑道:“谁这么勤勉?倒要见识见识。”

    他一路循踪而去,却见一人的红裳于风中猎猎翻卷,正背向自己在箭道这头引弓,另一个男子在旁指点,那身形好生熟悉——他一念未了,恰巧那男子侧过半面来,果然是沈思。

    他一时僵在那里,不知是要上前说话还是就此转身离去,还未决断便被沈思看见了,遥遥扬手笑道;“齐王好早。”

    “老沈你也忒奇怪了,这又是大雪,又是皇帝给的假,又……竟也不忘记用功么?”李瑛强自按捺心中的波涛汹涌慢慢走近,脸上照旧笑嘻嘻一如寻常。

    “不是我,是我家将军忽然要用功,因此只得舍命相陪。”沈思含笑叹道。

    李瑛的视线早已经飘到那人身上,乌发随意挽个男子式样的发髻,散乱不整,多半是沈思的手笔,衣裳也是熟悉的男子式样,褶痕尤在,脱口而出道:“这衣裳还是秦国长公主手制的吧?那时你嫌颜色不好,任我们威逼利诱到底还是没穿……哎,错了。”

    沈思哪想他会提起这事,还未解释,他未一句却是说凤凰将军,却见她的手肘较方才下垂,左手指位置也不对,不由得转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一教她,笑斥道:“怎么就改不过来?”

    林小胖这时候正手指僵硬,足趾发麻,好逸恶劳乃是人之天性,更何况她哉?沈思眼错不见,便松懈不少,哪知没两秒钟的功夫,就被李瑛点出来,更兼这位齐王大人还故意提些她不想听的事,不由得心生怨气,沉声道:“能将箭射中目标不就成了?哪里来这么多讲究?”

    沈思奇道:“这些规矩可都是将军定下的,当时振振有词说什么标准姿势有利有战力持久,且不易伤筋骨,怎么如今都忘完了?”

    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挤兑林小胖,倒惹得她索性就着引弓的姿势后仰靠在他身上,良久才长长叹息道:“也端了这半晌的姿势,就算我已经想起来了成么?让我试一枝箭,就一枝……”

    沈思轻笑,自她身上带的箭袋里取了三枝箭,掰过她的脸让她看自己取箭的手法,说道:“哪,您定的取箭之法,可想起来了?”

    冒牌凤凰将军大大点头,接过他手中的三枝箭,学他的模样分挟于右手四指间,却拿自己肩膀推了他一下,笑道:“你站远点,莫被要我误伤——可就闹大笑话了。”

    沈思一笑后退了两步,回望李瑛也是一脸要看好戏的表情,他还想要说,只别伤着将军自己就好,哪知她嗖嗖嗖三箭射去尽攒在靶心,劲力十足,连百步之外的标靶上的冰雪都震落不少。

    沈思诧愕之后便大笑着推她去另一边射那一百五十步的箭靶,道:“就这还敢行军打仗的本事都忘完了?……你就会骗我。”

    他不知道林小胖也正惊异于这具身体的能力,力量是不消说了,来时外星人测过给她看,标准状态攻击好几百公斤。可明明她于射箭一道的技巧全无,然而箭搭上弦,无需她全神贯注瞄准便可直中目标——外星公主的福利特权还真不少啊。她不知这具身体的一切能力皆由苦练而得,自然而然的全推到莎拉公主的身份上,一时心中百味杂陈,也不知是妒还是羡。

    她又试射了几箭皆中靶心,满腔莫名惊喜,沈思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她身上,两人早把齐王殿下忘到九霄云外去,连他几时离去都不知道。

    忽然齐王的侍卫长寒江雪带着两名亲兵送过一张弓过来,道:“齐王说凤凰将军在此试射,命我请这张弓来。”

    林小胖还不知道厉害,漫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弓送在沈思手里,抬手去拿那一张。入手便觉份量较方才重上许多。弓背重重雕满折枝牡丹,把子摩挲的油红发亮,不知是传了多少代的,她随手一张,竟只能拉开两分,这才看见沈思的表情,不由得挑眉相询:“莫非有什么古怪你没告诉我?”

    沈思笑道:“这可是京营的镇营之宝,本朝圣祖的兵器,号称百石的凌云弓啊,将军可莫轻视了。”

    那厢的亲兵忙奉上箭囊——也是单为此弓特制的长箭,林小胖见猎心喜,取过一枝搭上弓弦,且不忙试,先向沈思笑道:“要不要打赌?”

    沈思笑叹道:“我没昊元、何穷那么多花花肠子,不赌。”

    林小胖轻笑着点头道:“早该知道的。”她默背沈思适才教她的控弦诀,轻喝一声“杀”,凌云弓竟被她开至八成。

    沈思赞叹道:“好,这还象样。”

    林小胖被他这一句打击到痛处,长箭破空而去,射中一百五十步外的箭靶右下,距红心倒还偏得寸。

    旁人尤可,她自己先长长叹息,然而一声未了,远处的箭靶忽然裂作三块,其中两块簇簇落进雪窝中。

    第一卷  91番外 集 散地

    呵呵,继续抄一遍那个郑重声明:在正文没出来之前,一切番外、预告片、伪大纲、设定ppt皆属供各位消遣之用,如有冲突,请以正文为准,多谢多谢。

    (合什,俺这个从不按大纲写文的臭毛病,大约短期内是改不过来了,阿弥陀佛。)

    080405 最近糊涂,总是辞不达意,所以小夜的番外写是写了,但是全然跑题……幸好俺悬崖勒马,不过敝帚自珍,还是发上来给大家随意看看,也不要太嫌弃俺了

    慕容夜——《流言》

    江南好,江南有三秋桂子,有十里荷花,有倚马斜桥,满楼招的旖旎风光,也有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凄美动人。多少马蚤人墨客各自借着“江南”二字或抒胸中块垒,或羡旁人风流,可是江南也有些人,有些事,不但不能颂,不能写,也不能当着人提,但是既去江南,又不能不知道的。

    话说方山地处淮南、江南两道交界之处,不知何年何月有高人在此开宗立派,至今也算传了五代了——那个是前所未有的人丁兴旺啊,连掌门带弟子,总人数竟有四人之多。但是真要搬着方山派的家谱去数,再跟西南三百里地外的茅山派比一比,会发现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一样以山为名,茅山道士名满天下,茅山派仨字甩出去,就算是外三路的冒牌弟子都能以之换得两碗饭吃的——可“方山剑客”这四个字,你好意思跟谁提?

    前两天掌门赵椿终于做了一件可以惊天地、泣鬼神、请史官录入武林志的大事——他把鱼肉乡里人称丹阳湖霸的“刘一腿”的二徒弟给做掉了。过程就不赘述了,总不外恶霸调戏民女,侠客拨剑相助等等等等。

    可这一来就麻烦了,赵椿掌门被敌人临死之前一腿踢到重伤呕血,救回去在草头郎中那里抓了几付药,过了几天仍不能见好,反倒有愈来愈重的趋势。因给的诊金少,郎中来了两回,便推病不来了。

    赵掌门的首徒张大是个有主意的,伺候赵椿歇下,去后院寻着自己的两个师弟商量道:“师父这个样子,咱们又没钱,不如……我们去试试?”

    二徒弟王二正站在井沿打水,被他这一句话一吓手里的水桶又掉回井里,“师哥你你你是说……”

    三徒弟李三才十五岁,不知道其中厉害,忙问道:“试什么?”

    在江南而又身受重伤,脑筋没坏的江湖人所能想到的,自然是“通灵圣手”慕容夜。

    只不过传说中的慕容夜,是还有个别号唤作“阿修罗王”,以描述他心情不好喜欢乱杀人发脾气时安全距离是三里地爱好是撕人玩。

    对,就象小孩子喜欢撕纸一样,他老人家喜欢撕人玩,尤其是招他不开心的人,所以,惹到他老人家,基本上等于一脚踏进鬼门关一脚蹬在奈何桥头。但是他老人家妙手通灵,已经达到生死人,肉白骨的境界,但凡要有一口气在,通灵圣手又肯相救,基本上就等于捞回这条命来。

    问题就在于,他不象别的神医立下什么“几不医”之类的规矩,他的规矩只有一个:我高兴。

    高兴的时候可以几日不夜不眠不休救人,不高兴时……标准姿势是这样的,两手各拿敌人的左右足踝,往外一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这么两片了。当然他老人家若心情突然转好,把两片的残躯再缝缝补补凑成一个活蹦乱跳的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最重要的,是他老人家从不受金银之谢——对于穷人来说,这是个多么好的习惯啊。

    以上,皆据方山派的“江湖百事通”,赵椿大掌门未受重伤之前透露。

    方山三少集体打哆嗦,是从过了无锡开始的——一直坚持到苏州城地界,还未投店,李三先尖叫一声昏倒在地。

    于是方山派的病号变成了俩。

    没钱住大客栈,可打探消息还是要去个大地方的。掌门不在,首徒张大就只能担起这重任了,派中余钱无几,够四个人在苏州城三流的小客栈通铺挤上十天半个月外带吃喝的,可是要拿去苏州最大的悦来客栈喝顿酒,恐怕还不够。

    所以当他秉承师父的教诲,昂首阔步走进悦来客栈时,被小店伙计问及要点什么菜,可为难得很了。

    不点?恐怕立即被人轰出门外。点酒点菜?那些钱哪够这么挥霍的?

    他正犹豫之间,旁边可有人帮了他的大忙。那一桌是七八个江湖豪客,这会子想是喝了有七八成醉意了,有人一把拖过正在等他点菜的那个小店伙计要,哪知使力大了些,竟然将他身上那件小褂扯裂了。

    这一扯裂不要紧,酒楼上多是爷们,这小店伙计又是个男娃,倒也不至于羞到跳楼去。问题在于那个约莫十二三岁小店伙计脸上又黑又瘦,脊背的皮肤却晶莹如冰雪——其姣好之处,绝非年少二字所能解释。

    那起江湖人能有什么廉耻?当下有人涎着脸叫叫嚣这店伙计必是个大闺女,要他过去相陪。

    方山派虽是小门派,这点规矩还是有的。若是撞不上倒也罢了,如今险事便在眼前,若不出手岂非坏了行侠仗义的大好良机?因此张大热血直冲顶门,不由自主的抢上两步,把那小店伙计挡在自己身后,陪笑道:“列位爷莫恼,这不过是个男娃儿,且行行好放过他吧。”

    才绞缠两句,那小店伙计不知何时已经溜之大吉,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后来张大被那几个人拖出去打的半死,他都一直神智清明,心中默念,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从酒楼发生纷争直到他在酒楼前被人打个半死后一路拖到东门外扔到荒地的臭水洼里,仍然没有官府的捕快或者哪位侠客前来阻止。

    他也不敢指望官府,只盼着有侠客能出手也成,可是末了还是成空。浑身三百六十块骨头无一不痛,眼前金星乱舞,脑中嗡嗡作响,然而挣扎爬出水洼翻个身后,张大发现眼下姿势正好可以看见蓝天上白云朵朵,一时竟然痴了。

    “哎哎,没死吧?”有人凑过来问。

    “别挡着我看云。”张大也不看是谁,只胡乱应道。

    来人也在他身边躺倒,半晌才悠悠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云有什么好看的?”

    一直歇到张大攒了些力气爬起身,他才发现身边那人竟是惹祸的根苗,酒楼里那个小伙计,因此呵呵笑道:“那帮人后来没找着你吧?”

    小伙计摇摇头,说道:“我跑的快……你是有武功的,为什么不出手抵抗?”

    张大不由得要惊叹起苏州人民的教育水平之高了,连个酒店里的伙计都分辩得出客人是否有武功,因笑道:“兄弟你有所不知,在下武功不高,跟那起人对打也是输,可是不还手任他们打,总不好当着恁多人真杀了我——那几个怎么也是江湖人,不是一般的地痞无赖,这点江湖规矩还是要守的。”

    “哦,原来如此。”小伙计点点头。

    两人离得近了,张大这才看见这小伙计无非是年纪尚小,身量未足。虽说脸上又黑又瘦,但是眼眸清亮,依着掌门教的相人之术看,似乎也是个有造化的——因此不免要多说几句,“你的模样眼下尚未长成——纵如此,也必然是时常招人垂涎的,且别在酒楼里做事了,去寻个义学读两年书,长大也好寻个正经营生,不致于被人欺负。”

    “我没有爹爹、妈妈,所以也没人管我,混过一天是两晌,哪天死了有人弄去埋了也就完了。”小伙计眨眨眼道。

    张大不想他小小年纪,竟出此不详之语,不免多事道:“你若不怕吃苦,就投入我方山派门下吧,虽说是藉藉无名一小派,可咱们师徒几个在那山里头练武、种地倒也过得快活。”他说起师徒二字,才想起掌门师傅如今生死不知,又想起自己一身伤,又想起要去求阿修罗王慕容夜,不免心灰意冷,随即道:“罢罢,既然学了武功就得行侠,可是你看我这个样子,倒不如不学武功的好了……”他又顾念着不愿这小伙计太为世间炎凉烦恼,忙换个话题道:“你在苏州城这么久,可知道慕容府在哪里?”

    “你这是……”慕容府在姑苏果然好大的名头,小伙计虽神色不变,可眼神立即与方才不同。

    “我师傅为救一个小姑娘被丹阳湖霸刘一腿打伤了,都救不好。所以想来求通灵圣手……你知道慕容府的通灵圣手吧?”张大叹道,他当然不会说,没救好是因为没钱。

    小伙计点点头,疑问道:“没本事又要强出头,看来你们这一派上下都惯会做这营生。”

    张大嘿嘿笑道:“普通人做缩头乌龟还情有可原,身为习武之人路见不平还不出手相助,与禽兽何异?”

    当夜,在酒楼打伤张大的那一群人,连同远隔数百里外的为祸一方的丹阳湖霸刘一腿被人废了武功。

    次日,方山派师徒去慕容府求医的过程异常顺利,只不过通灵圣手不在,由其仆代医,他们师徒俩本就非什么疑难杂症,是以医治加上调养,一个多月也就好了。

    其实原因大家都猜到了吧,张大护着的那个小伙计就是“阿修罗王”、“通灵圣手”——慕容夜——不是每一个去苏州求医的人都能遇着因跟慕容老妖打赌赌输所以正在跟老妖学易容术被老妖指以实习为名命他乔装成酒楼的店伙计又被不长眼的人欺负而且还未开始发飚的慕容夜的。

    不过总得相信好人有好报,对吧?

    ~~~~~~~~~~~完~~~~~~~~~~~

    第一卷  92蜕 一

    林小胖再想不到这一箭竟有如厮威力,正目瞪口呆的望着沈思等他给个解释,却不防有人暴喝道:“好!”

    却是裴萦、秦绰二人——想也是得讯后起身,仪容皆不似平时整肃,秦绰尤其荒唐,匆忙间竟是趿着鞋来,他大笑道:“我听说有人请动凌云弓、碎雷箭,便知有好戏瞧,果然不错。”

    幸好林小胖还知道谦虚,说道:“似在下这般蠢笨哪里使得如此神物,实是贻笑方家啊。”

    秦绰连忙摇手道:“莫莫,将军这般谦逊可就显得假了,老夫见着的青年一辈里,也就眼前这裴、沈二位算是个中翘楚,然而就是沈思那般身手,也拉不满此弓。”他随手一指沈思手中那张弓,叹道:“这张弓也是我大唐军中赫赫有名的‘落日’呵,除开沈思,也只十数人使得动,凌云之强更在落日之上啊……尝闻将军神力天生,今日一见,果然传言未曾欺我啊。”

    林小胖呵呵轻笑两声,说道:“您老可把在下夸的找不着东西南北了……容在下放肆,再试一箭可好?”

    这几人哪有说不的道理?皆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将碎雷箭搭上弓弦,遥指另一处箭靶。弓弦一点点张直至七成满,便再也不能分开半寸。原来她有意试验这具身体的力量到底如何,因此放缓了动作,缓劲自然不如骤力,因此倒显得不如先前了。即便如此,碎雷箭破空飞去,将第二处箭靶劈为两截。

    秦绰拈须大笑,向裴萦、沈思道:“你们几个大好男儿,竟然不如凤凰将军这女儿身,唉唉,连老夫都替你们羞臊。”

    若非亲眼所见,裴萦是绝不肯信女人也能有如此力量的——已经远超凡人能力所及,几可称之为神了。不过他哪有这般容易认输?照例要摆出一副懒得理会的神情,抱着胳膊站的远远的笑道:“是是是是,还好打仗不单比力气,否则哪还有我们的活路?”

    林小胖装作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笑推沈思道:“如今可被我比下去了,回来可要请我喝酒,不许装忙混过去啊。”

    沈思向她使了个眼色,说道:“你才好了几日就想如常一般胡打海摔么?也不怕人笑话。”

    “你还别说,我可当真是老了——才活动了这么一会,就觉得两膀酸痛难捱,定是使力使得岔了。”林小胖含笑交还凌云弓,自有寒江雪带来的兵士去将那两枝碎雷箭拾回。

    秦绰笑叹道:“可惜这凌云碎雷是京营的镇营之宝,老夫作不得主,不然倒真该予凤凰将军使,杀敌灭寇,佑我大唐。”

    林小胖忙又谦虚自称不敢,几人说笑回转,路上遇着李璨,他见面便笑道:“我果然是来迟了,可恨齐王也不告诉一声……怎么独缺他一个?”他见这些人面面相觑,便知道李瑛原来也不在小校场,忙岔开道:“折腾了这一宿,也该回去了。”

    林小胖知道他这一句是说给她听的,忙点头道:“好。”因见李璨在前头与秦绰、裴萦道扰,她故意落后几步,悄声向沈思道:“你这衣裳……”

    沈思叹道:“还是去年这会子,皇帝遣使颁下犒赏,秦国长公主赌输了东道,给我们几个做新衣裳,人手一份,又不独我一个……你可是要听这个?”

    林小胖笑嘻嘻的道:“我又不是问这个,你急急解释得如此流畅,倒教人不由得生疑了……既然是长公主手制,那可就便宜我了。你好好将养,我……”她侧首想了想,觉得有千万句话要说,又不如不说了,叹道:“……来日方长,你放心。”

    其实林小胖自己也不信来日就真能长久,回去的路上李璨沉默不语,她也不去招惹他,独自倚窗权衡盘算。

    真要央李璨去向皇帝说情,虽未必能去掉沈思身上通敌叛国的嫌疑,终究不用担心他的安危。可是沈思又怎能消受这等恩惠?思来想去,云皓、唐笑、何穷皆不在,眼下也只有赵昊元可以商量,可是又要拿什么样的藉口去见赵昊元呢?自己虽说是自由身,其实被囚禁在将军府那富贵牢笼里,且有李璨那样举世无双的男子看守,其待遇之佳,是任何囚徒望尘莫及而已。

    她反复思量,不知几时车马已经停下,李璨也不动弹,静静凝望她半晌方道:“赵右相府邸到了,你还不快去?”

    她双手扶膝,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耳根都火烧火燎似的,颤声道;“什么?”

    李璨已经拿过靠背垫着,放松了身子倚在车壁上,慢慢合起眼睛,还要笑道:“沈思的事你自然要费神,右相这尊大佛,闲着不使也太可惜了些。闹腾了这么久,我可要补回觉来,你请吧。”

    他不愿意看她的表情,只是她的叹息声却没法躲,入耳之后在心海搅得几下,终究惹起汹涌波涛,郁愤难捱。

    那人沉默良久,才取过车里搁着的一件大氅为他盖好,轻声说道:“我若是我,为你死也是情愿的,只是……”

    只是什么,她到底是没说清楚。

    虽说右相赵昊元现在病中,皇帝竟派来龙禁卫前来拱卫,使其安心静养,不令琐事惊扰他。可是年下事忙,中书舍人戚焕、巫柘几个哪天不送来几匣待决的奏报给他?至于其它途径来的消息,更是多不胜数,绿醅被他遣去甘凉一带办事,白茗的大小事不比他少,眼前竟没有一个牢靠得用的人,事事还是要亲自过问。因此太医署前后换了好几个医官前来诊治,灌下去几十付药竟也似全无效用,起先不过是个风寒,近日竟越发渐沉重。

    门上报凤凰将军来拜时初九正软磨硬泡要劝他趁早歇息,赵昊元彼时心情正好,正笑嘻嘻再三推辞,闻言两人都长叹,赵昊元回手按着胸口,问道:“你叹什么气?”

    初九拿脚就走,扔下一句话道:“叹您老劫数未满啊……”

    “这小子……说的也是实情啊。”赵昊元唤过一旁闲着看笑话的白茗过来搀扶,自己也说了一句实话。

    第一卷  93蜕 二

    白茗是知道首尾的,都懒得再劝慰,只道:“爷这个模样可不能见将军去,可怎么好呢?”

    赵昊元也知自己病中仪容不整,想了想,反笑道:“上次皇帝赐的那几位天仙——据说被你从城外请回来了?”

    提起这事白茗就头疼,话音不免拨高两三度道:“那几位,唉……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差没一天三柱香供起来了,天天吵嚷着要回长安,别墅里的管事头儿邢老三哭都哭不过来,所以亲自送回来求您发落……您老明鉴万里,小的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么,可不是有意隐瞒。”

    赵昊元知道他是不愿拿这些琐事令自己烦心,因此也不怪他,只是按着他肩头,喘了半天气复又坐回去,说道:“既这样正好,传两个人速速收拾好了来伺候我去见凤凰将军。”

    白茗跟了他这么久,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立即道:“绿醅的媳妇儿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

    赵昊元不置可否,叹道:“去吧。”

    若非事关沈思生死,林小胖早已经溜之大吉,有多远避多远,哪里还会送上门来见赵昊元?饶是情势所迫,在外书房候着的她,还是两股战战,几欲落荒而逃。

    过了顿饭时间,白茗才笑嘻嘻的迎出来,潦草行个礼道:“将军来的正好,我们爷病成那个模样,还有大堆奏折等他,我们再说不听的,求将军劝劝吧——好歹性命是自个的。”他见凤凰将军愁得眉头紧锁,笑的越发欢畅,连忙道:“原本相爷是要出来相见,可是实在是动不得,求将军移步。”

    她被白茗恭请入内院,却见西边抄手游廊上立着个身怀六甲的美丽女子,拥着狐裘,前呼后拥,仪态万方,贵不可言。那女子见了白茗,也只点点头,倒要在林小胖身上打量一番。

    白茗脸上越见尴尬,也不敢解释,只拿别话来岔,林小胖的双手早在袖中捏成拳头,脸上的笑容早已经不自觉的扭曲,咬牙询道:“那位夫人,是右相的内眷?”

    白茗陪笑道:“这位么……确是相府的家眷。”右相与相府只一字之易,差了可不止十万八千里,只是林小胖震怒之下未能分辩而已。

    说话间已到了一处庭院,隔了老远便听有女子清脆如银铃的笑声,白茗立刻便觉得心揪在一处,正暗想这也闹的太过了,还未能虚辞掩饰,凤凰将军已经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震檐上积雪簇簇乱落。

    “将军这样震怒却是为何?”白茗退后两步,脸上故作不解,心中却暗暗叫苦,果然是玩火者必自焚啊。

    林小胖缩回手,望着自己所击之处浅浅的拳痕,缓缓道:“原来右相果然事忙,我这等俗人就不打扰了,多谢多谢。”她转身大步离去,白茗只得追上去拿些场面话解释,被凤凰将军凌厉的眼神一扫,只得罢了。

    他悻悻回转,右相大人果然负手立在那处廊下看凤凰将军留下的拳痕,那两个御赐的宫女躲的远远的不敢上前,不由得道:“罢罢,这会子人气走了,您老倒在这里拿肉麻当有趣……”然而赵昊元只看了他一眼,下面的话便全咽回去了。他本性是个淘气的,虽说近年大有收敛,到底是按捺不住多事的性子,没站一会,便悄悄挪过去问道:“两位姐姐可害死相爷了……刚才怎么笑的那么欢畅?”

    两女其中一个略年长的识得他是右相府的二管家,也不敢小觑,忙解释道:“相爷命我们说个笑话……”

    于是他老人家没笑,您二位倒笑的惊天动地?她只说一句,白茗便猜到了实情,摆摆手道:“你俩快回去,别在这儿惹相爷生气了。”

    那两人巴不得一声儿,飞也似的去了。四下无人,白茗站开两步悄声道:“这里风大,爷要烦恼也请先回去,小人一肩承担,任打任罚,绝不叫屈,只求爷保重。”

    赵昊元招手命他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挑眉问道:“一肩承担?”却是要扶着他的肩慢慢往回走,路上絮絮问他凤凰将军自入府起的一举一动。未到房里已恢复七八分右相本色,浅笑道:“我不生气……本来就不想见她。”

    白茗颇不以为然的答应了一声,赵昊元笑叹道:“她才自京营回来就来找我,自然是要求我救沈思——可我要救沈思,又何必她说?我这会子倦了,就歇着去,天塌了找那些高个的顶,莫来烦我。”

    他倒似真想的开了,奏折也不看,自去高卧。白茗算是松了口气,亲自取个蒲团盘膝守在他寝居前,命人将右相的话传出去,除非地动山摇天崩地裂,否则一概不许去烦右相。

    哪知道就岔在这句话上,才一个多时辰,初九便慌慌张张跑进来,扑倒在他跟前,“不……不好了……”

    若不是初九向来勤快善辩投他脾胃,白茗这会拿手出去,就不是捂他的嘴而是打一巴掌过去了,“你慌什么?”

    初九倒过一口气来,掰开他的手道:“凤凰将军出去,就直奔皇宫求见皇帝,我叫小子们回来传,自己守在那里……”

    “混帐!这等大事……”白茗怒不可遏,然而想到右相那句话,知道怨不得别人,声音才放缓下来,“现在怎么样了?”

    “起先皇帝是命她等,我只道不会见了。哪知道就传她去沐浴更衣,这才知道要糟,又不见相爷的令,就自己赶回来,这会不知道怎么样呢。”

    虽说天塌也不管,可这样大事恐怕尤甚于共工头触不周山,白茗想了一想,蹑手蹑脚进去,岂知道罗帏里的赵右相并未睡着,声音模糊道:“急什么,她那么个鬼样子去求见皇帝,没直接治她一个欺君枉上已是奇怪,又何必命她去沐浴更衣?——必是有陈王殿下在御前周旋,放心放心。”

    白茗想想凤凰将军来时那般乱糟糟的男子打扮,也就释然了。然而右相劝白茗放心放心,他自己倒长叹一声道:“想起来了,还是睡不成,快拿我的朝服来。”

    第一卷  94蜕 三

    赵昊元是有旨不必奉诏便可直入皇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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