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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12部分阅读

    道:“遇到了他的克星——可他还以为自己是征服者。”

    拓跋篁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憎恶的身影,他道:“那你为什么不提醒他?”

    喜椤娅眨巴着好看的大眼睛纯真的反问道:“为什么要提醒他?”

    渐渐的到了春天,拓跋篁心口的那一道伤痕已渐渐痊愈,然而总会有些莫名的时刻会突然作痛。自那日起羽陵部侦骑四出,在草原上悬赏十斤黄金,可是再也没有林慧容的消息。这个奇特的女子,象是在人世间蒸发了一样。

    唯一的解释,是伤痛发作倒毙在草原的某处不知名的地方吧?任她曾经世间的名将,倾国的绝色,春天一至,渐渐的就会变成长草间的白骨。到彼时,纵使对面应不相识。

    烟花三月,草长莺飞。

    熬过一个冬天的老狼主终于病逝,撑犁部昭古携“凤凰将军”前往生祭,坠斤部带了一名曾经服侍凤凰将军的侍从指正其为伪,两部火拼。阏氏带着达稽部坐山观虎斗,临到两部实力皆折损十之□之后将两部一举成擒。

    此时羽陵部开始籍着鹰翼王拓跋篁之威名横扫草原东部,待达稽、坠斤、撑犁三部的争位闹剧落幕之后突出奇兵,三日内解除了诸部的残渣余孽。诸部皆奉拓跋篁为新狼主,尽管还有一些部落不服,然而放眼草原,已经无人能敌过拓跋篁的威势。

    五月的最后一天,拓跋篁学起汉人颁布诏书称帝,建国号为辽,定都天显。封羽陵部族长阿固娑为羽陵王,其姊喜椤娅为羽衣郡主,原狼主阏氏为达稽王,其他各部族皆有封赏。

    六月,娶喜椤娅为后,纳达稽、坠斤、撑犁等部贵族女子为妃。

    这奇异的春夏里草原上风云变幻,一帝功成背后不知埋却多少尸骨。

    相比较对手那个才凑和起的国都里的新帝王,大唐帝都里的至尊就有点太不象话了。至今后位虚悬,引得无数人翘首以盼。有帝无后,有天无地如何象话?各式新老大臣上疏十余次,以至于搬动久不问政事的左相上官雨烟出面奏本,皇帝才将这件事答应下来。

    时有众奇上官雨烟如何说动皇帝,据皇帝近侍传出的版本是她只问一句:“帝若待娶羽衣郡主为后乎?”

    第一卷  54花开时节 一

    长庆元年八月,皇帝的选秀诏书颁行天下,朝野哗然。

    诏曰年满十六,出身清白的未婚良家女子,不拘官宦平民,皆可至州府备选秀女。合格者由州府别院居住,并教习礼仪等。次年二月,各地州府将取中的良家女子护送上京,宗正寺审验合格。凡父母品秩在五品以上者,不必经府选,直接由宗正寺审验合格后与各地良家女子一同陛见。皇太后及皇帝亲选其德容言工兼备者为后,母仪天下。

    而次年正值大比之年,各地十月前后府试,次年三月春闱,恰是同时。是故许多女子参与科举,便不得参选秀女。

    科举要十年寒窗苦,到头来一试定输赢,有些人两鬓斑白还未必能得到一官半职以养家糊口。而选秀女讲来只需“德容言工”,其实只消容貌出众,“德言工”马马虎虎也有机会——尚使错过这个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以后便不知又要等多久。万一不中皇帝心意,退回家乡苦读三年之后还可再考科举。

    是以长庆元年的各地府试,竟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女子未曾参与,府试中举的女子寥寥可数。各州府官学休学备选者,更是多达五成以上。私塾无法统计,可能其比例更高。

    其实本朝历代皇后及妃嫔均出自贵族,所谓“选秀女”与“选侍”一样,皆是选良家儿女入宫伺候,年满二十五放还。似皇帝这般以选秀女之法择后者,简直是闻所未闻,荒诞不经的奇事。

    不过如今朝野声名显赫,根基深厚的名门望族即杨、宋、裴等三四家,皆以外戚而成就一族富贵。单以氏族而论,似两朝左相上官雨烟等,倒还要排到后面。

    其一陇右杨氏,自玄宗朝贵妃杨毓缳宠冠后宫起,杨氏一脉贵人辈出,德宗朝曾有“一后两卿”系杨氏子弟,先帝“贵贤德慧”四卿中的贵卿杨澍便是出自其府,如今是世袭忠勇侯杨寂担任族长。

    其二剑南宋氏,已殉先帝的皇后宋逐月出自剑南宋氏,族长上将军宋海青即其胞弟。宋氏一门武将,军功颇著。

    其三河北裴氏,宗祖为圣宗皇帝朝四大名将之首裴雪衣。先帝德卿,现尊为圣父皇太后的裴棣,便是裴氏族长裴鸿生的长子。

    所以当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世人面前,无怪乎皆取其易而舍其难者。

    十月廿三日清晨,燕州首富吴涸的千金吴水月,在大姑吴江畔以及两个教引嬷嬷,两个大丫环,四个小丫环,八个小厮,三十六个护院的陪伴下,洒泪挥别爹娘,娉娉婷婷的登上一座朱轮华盖车,除却丫环嬷嬷所乘的三辆车之外,单是装吴水月吃的玩的用的衣服鞋袜的箱笼,便堆满了七八辆大车。这一行在燕京百姓的注目之下浩浩荡荡出城,南下长安以参加选秀。

    甫一听说那个混帐皇帝的选秀诏书,吴水月早就跳起来问自己那个燕州首富的老爹难道早知道有此诏,故尔过了年便急匆匆的捐个五品绯袍穿?

    当时吴涸的笑容实在是象极了一只年事已高的老狐狸,看似善良的很——按照吴涸的说法,是善人自有天佑,吴家满门忠良,如今总算有了出头之盼,想我家水月生具稀世之俊美,禀天地之灵气,便是广寒仙子,凌波洛神也难敌其芳华之万一。所以趁此良机,纵不能名垂青史,保国安邦,也要辅佐皇室兴旺发达,万事亨通等等等等。可他又哪里知道吴水月早打定了主意,逃!

    自古佳人逃婚多过逃难,而且在逃的过程中多半会遇上如意郎君——有各种传奇话本为证。所以身为大家闺秀,若一生中没有一次成功的逃跑,实在是浪费深闺二十年的能量储备。

    自燕州一路行来无话,出恒州渐入太行,一路上吴江畔将她看的极严,出入相偕,吴水月仍然没找到机会能溜之大吉。整日里闷在车中,懊恼烦躁自不用说。

    这日她悄悄秋香色团花折枝牡丹织锦窗帷撩起的一条缝,望着窗外满山红叶,雾岚缭绕,喃喃道:“其实我爹是拿我当生意做呢。”

    怎地就给骑马随在车轿外的吴江畔听到了,她提起鞭子敲敲车窗,咳嗽一声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二弟也是为你好。”

    吴水月忽略她的暗示,巧笑道:“大姑,外头好冷哦,您且进来暖和暖和,也好教我怎么做人。”

    吴江畔想了想,竟然答应了。

    吴水月仅是客气两句,哪知牢头似的大姑当了真。她车内随侍的是教养嬷嬷刘妈和大丫环烟笼,空间逼仄,再无容人之处。于是吴水月连忙命停车,笑道:“刘妈且先到后面车上坐,我陪大姑说话。”

    吴江畔挤进来的时候,顺便把燕州十月清晨的寒意也带了进来。吴水月打个哆嗦,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胳膊同坐,笑盈盈的问道:“大姑可是许久没上京了?”

    吴江畔道:“小月,大姑知道你心里头烦恼,可是没办法——你爹也是为你好。”

    吴水月嫣然浅笑,连声称是,其实心里早就哗哗翻过腹内存的几千册传奇话本,这个对白,没有一千本,也有八百本里的反派长辈用过,可是熟悉的很。

    吴江畔也知她必是在腹诽,叹道:“我那时也似你这样……”她话尤未了,忽然听到远远的有人吆喝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有劫匪!吴水月眼睛立刻晶晶亮,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吴江畔愕然道:“我明明挂了北绿林龙头的……”还待要吩咐侄女莫怕,一瞥间望见吴水月的神情,立刻改变主意,携她的手撩帘出车,扬声道:“这年月,皇帝胡闹,绿林好汉也不照规矩来了。”

    “大姑也觉得这个选秀女的法子混帐啊。”吴水月偷乐,躲在她身后向那拦路打劫的一群匪徒望去。约莫三十来人,一式的靛青染的粗布劲装,倒也有点专职劫匪的意思。匪首是名女子戴着帷帽,不辩容貌。虽然装束与其他人一般无二,偏她静静的立在那里,自然便带出领袖人物的尊贵雍容。闻言笑答道:“岂不闻上行下效乎?”

    匪首话音方落,早自匪众中跳出一个人来喊道:“停停停停!这个回答不够气势,太斯文,太书呆子气。你应该说,‘想当□的皇帝老婆,得先让老娘分一杯羹!’”那人教训罢匪首,回身又指着吴江畔道:“重来重来,你,把方才那一句话再问一遍。”

    第一卷  55花开时节 二

    匪徒甲的话音还未落,匪众中又迈步走出一位匪徒乙来,生的倒还算俊雅,只是现今十月底的天气,手中竟然轻摇着一把鹅毛扇。他反驳道:“富贵叔你这句话就不对了,头领是女子,对方又是皇帝的预备老婆,这分一杯羹可就解释不通。”

    被其称之为“富贵叔”的匪徒甲追问道:“你说咋着吧?总不能上前作个揖赔个不是,再翘个兰花指”,他逼紧了嗓子,装个细声细气的女声道:“客官,留下买路财。”一番话众匪徒并被劫者全都不顾局面的轰然大笑,匪徒甲乘胜追击,道:“劫道就是劫道,要‘嗓子’当先喊出家门气势,首领再出面杀上几个回合,这事儿基本就成了。”

    匪徒乙道:“依你说,倒是跳出来问候对方十八代祖宗一遍,最后拎砍刀上,大杀四方?岂不闻上将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正道……”

    匪首懒洋洋的挥挥手中的大刀,命两人住口,笑道:“偏做个土匪也这么麻烦,劳驾,咱们再来一遍吧?”

    她挥刀之间散漫凌乱,全无法度。首领如此,想那一群匪众也不过尔尔,吴江畔登时放下心来,她少时还是很在武学一道上下过功夫,虽称不上江湖中的一流好手,倒也不惧这等不入流的土匪。于是嘱咐吴水月道:“不过是一群蠢人,待大姑快些打发了他们好赶路,你回车里候着。”

    吴水月满口答应,哪里肯动?

    吴江畔解开衣带,双肩一缩褪下外袍,头也不回的掷给随侍的仆妇春暮。她虽年近不惑,仍然丰韵尤存,外袍里面是的新近由江湖名媛流传至民间的窄袖罗衣,六幅湘裙,英气利落中带着端庄妩媚,与对手的劲装结束大异其趣。此刻抱拳邀战道:“老妇如今聊发少年狂,依着绿林规矩,胜者为王,请!”

    匪首将掌中刀一横待要动手,却被匪徒甲拦下,他道:“首领莫慌,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小清,把咱们黑风寨的山规第十八条念给她听!”

    匪徒乙晃几下手中的鹅毛扇,吟道:“太行山黑风寨总店山规第十八条曰:往来商客,路经黑风寨辖区,需以财物缴纳过路费。每位一钱银子,童叟无欺。”

    每位一钱?吴水月领头大笑,若早知道是为着这个价钱,还怕什么?

    吴江畔怒极反笑,回顾四周,见路旁有棵胳膊粗的核桃树,闪身、拨剑、断树、还鞘、后退,五个动作一气呵成,略微反应迟钝的人只能见寒光一闪,树断,而她仍立在当地,唯有裙摆微动,仿佛是被山间的一阵轻风所激。

    她伸展双臂,由春暮服侍着重行穿上外袍,叹道:“寒橘照数给钱,我们走!”

    她的另一名仆妇寒橘早笑得前仰后合,闻言从钱袋中取出十两的银锭掷过去,说道:“咱们合计五十六口人,合计五两六钱,余下的打赏罢。”

    匪首接银在手,正色道:“咱们是正经劫道的,不收赏赐。老四,找赎。”自有一名匪徒接过银子,取戥子称重,又没有零头,问了几个人都没带夹剪。偏银钱没交割明白,不便放行,因此一群匪众还堵在当路上,那厢吴江畔一行人早等的不耐烦,打头的护院喝骂道:“你们这帮猪油蒙了心的贱货,收了银子还不快滚!”

    他话音未落,一把大砍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而降,亮晃晃的直插在他面前地上,距他的足尖不过半寸。

    匪首本已退至道旁,这下子重新走回来,站在他面前慢吞吞的道:“我生平最恨别人骂这两个字。”

    情势急转直下,护院本就对其心存轻蔑,闻言更加放大嗓门骂道:“贱货就是贱货,你们这帮贱货……!”

    匪首拨起长刀,喝道:“老规矩,把钱还给他们,改成大劫。”

    那生事的护院本拟她要放手一搏,抬兵刃便砍,哪知道她拨刀之后一挥手,自己转身躲入路旁。收银子的匪徒将银锭掷还,一干原本嘻嘻哈哈的匪众立即散开,隐入官道两旁的树林中或岩石后面,片刻不见,只余下这一干人等莫明其妙的相顾。吴江畔自华盖车中掀帘冷叱,“走罢!”

    她话音方落,一名匪徒跳出来大声喊道:“天不遮我眼,地不埋我心。要从此间过,留下命与金!”

    这种荒诞不经的切口,不知是哪个想出来的。跟方才一样的阵仗,林间石后哗啦啦跳出几十名匪徒来,持刀拦在当路。左右一分,匪首提着大砍刀施施然现身,匪徒乙在旁扬声道:“这是我们黑风寨寨主夏展鹏,威风凛凛,有万夫不可挡之勇。对面的客官速速献出金银细软,有遗愿的立时找纸笔记录,限时一刻,过期不候。”

    吴江畔原本觉得这帮匪徒不过是乡间蠢物,偶尔出来打个劫救救饥荒,不如破财省事,因此出一剑立威之后便命人交钱了事。哪里变起仓促之间,对方居然气势汹汹的要人留下命来,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当下重行跳出车子,拨出袖中的短剑,面色冷若冰霜,“不知死活!”

    吴水月急忙追出来,拉着她的袖子满脸希冀的道:“大姑,这帮人看来是小角色,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赶路要紧。”

    吴江畔道:“人家要咱们留下命来呢,嘿嘿,一刻钟时间。小月回车里去老实等着,大姑解决了这些蠢物就回去。”

    吴水月若能如此听话,太阳也能从西边出来,当下又道:“既然没什么危险,就让小月看大姑打匪徒吧?”

    吴江畔当时对敌人的实力下了一个错误的判断,压根就没听见吴水月这句话,一剑陡出,直击那女匪首夏展鹏,对方脚下不知怎地一错,躲开了这一剑,跟着便举刀还击。

    双方首领动手,众人亦不甘示弱,家丁丫环护院各持兵刃,连刘妈亦抄起一把剪刀,口中呼喊不休,挥格戳剪之际竟然颇有章法,与匪徒甲厮杀在一起。

    两方实力相当,战斗正酣时,唯一的闲人吴水月心生愧疚的在车上摸到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钱袋,溜之大吉。

    第一卷  56花开时节 三

    吴水月的偷溜行为明明白白落在吴江畔的眼中,可是对手纠缠甚紧,一柄大刀左支右绌,尽管仗着一股子狠劲劈砍斫砸,刀风凌厉无匹。可是给吴江畔这等老于江湖的行家看来,未免太过急于求成,全无这路“安泰刀法”的端正朗阔之意。

    吴江畔心念电转,闪身让过对方的刀锋,低声问道:“这‘安泰刀法’是皇城禁卫必习的功夫,姑娘可是出自宫中?”

    对手刷刷两刀直斫她脉门,喘息粗重的答了一句:“不是!”

    吴江畔闪身让过,短剑灵动莫测,变幻无穷,招架闪避间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慵懒倦怠,正是昔日百花盟盟主苏流霞自创,震惊当世的“寂寥烟花剑”。江湖同道见之,无不退让三舍,可是对手偏偏不识,呼呼两刀砍过,什么寂寞深闺琴心难托之意寥落宫花相思断绝之意统统都化做金铁交鸣,生死一线间,谁还来得及管“意境”二字?

    吴水月沿着山坳拨足狂奔,不辩方向。只觉晴空万里,天宽地阔,无处不可去得。然而跑得急了,不多时便觉心口突突乱跳,眼前乌压压的一片金星乱舞。她虽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纤弱女子,可是生得富贵,娇生惯养,一大家子当真珠似的捧在手心里,连其父燕州首富吴涸也从不曾拂逆其意,何时如此亡命的逃奔过?眼见前头不远有一棵合抱粗的松树,地上重重落了一地松针,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再不愿,就势倒在地上,喘得几息,不知怎地格格轻笑起来,再不能止。

    她自顾自的傻笑,忽闻远处有人漫歌道:“……生我何用?不能欢笑,灭我何用,不减狂骄……”(按:此歌出自今何在大神的《悟空传》)

    她循声而去,却是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妇迤逦而来,左手挽了一只遮着青布的竹篮,鼓囊囊的也不知篮里装的什么。只是她虽柱杖而行,然而步履稳健,浑不似年迈之人。

    吴水月忙赶上去,道个万福,笑盈盈道:“婆婆何处来?”

    老妇微笑道:“自是打来处来。”

    下面的不消问,自然是要往去处去了。难得遇着个人偏又是打着机锋貌似世外高人的糊涂虫,吴水月只觉胸臆间一口闷气直要挟裹着鲜血喷出来以示愤慨,然而身当此刻,自然要扮出话本里头乖巧伶俐误入名山的少年人,问道:“既这样,婆婆往何处去?”

    老妇的回答出乎意料,“看闺女去,小娘子这般品貌,可是要往黑风寨去?。”

    吴水月打个哆嗦,强笑道:“什么黑风寨?我和大姑姑听说太行山不甚平静不敢走官道,哪知就迷了路,大姑说是去找些吃的,等到这晌也不见个人影。好跟婆婆打听,这最近的村子却是哪里?”

    老妇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出眩目的微笑,“可巧,你便跟着婆婆走,翻过去这道山梁,那边阳坡上就是黑风寨了。”

    说来说去,还是黑风寨。吴水月忙道:“婆婆先请,既知道了地方,等大姑来了我们一道儿前去叨扰。”

    老妇微笑着打量了她两眼,道:“既这么,婆婆到闺女家烧饭等你。”一行去了。

    吴水月若是肯认真听话,月亮也不至于有阴晴圆缺之分了。待那老妇行得远些,乌亮的眼珠滴溜溜转得几转,笑吟吟的向那老妇的来处而去。

    她此刻不若先前急骤,行得顿饭功夫,转过山隘,竟然别是一番景象。

    向来胆大妄为的她,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初冬最后一抹夕阳留恋未处,映得此地满坡红叶瑰丽如霞,如梦如幻。前面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士兵,不用细瞧,也知道已然全无一个活口。

    遇上这样的事,书院的卓师傅曾经是怎么样说的?慌乱于事无补,但如果能够冷静下来,最起码可以赚得一线生机。

    眼见暮色四合,红叶迷离,吴水月只觉心口咚咚咚的乱跳,急骤如冰雹乱落,以至于竟似要停止。然后最后还是勉力站起,寻得两枝树权,一一查看死尸。

    看服制是河北道的兵士,不知为何在这河北河东两道交界之处的太行山脉出现,且致命之处皆在咽喉,伤痕本细若红线,宽仅七分,只是右端略粗,细看倒似一道泪痕。当年在明德书院的某课程中被师傅们反复提到和强调的一种特别的伤痕,杀人者必是高手!

    可是到底是在剑法师傅的实践展示?还是循踪课的师傅提问?还是仵作课的考试要点?还是在西门山长的“江湖人物死法一百零八种”图谱展览中见过?吴水月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细若红线的伤痕,到底代表了什么。

    真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当此境地,比考试找不着小抄,答辩时想不起要说什么还痛苦,吴水月只恨胁下没能生双翼,或可能立时飞到杭州去找到师傅们一解此惑。

    “‘帝乡残醉’?”冷不丁有人答出了她的困惑。

    吴水月一跃而起,大喜道:“正是!帝乡残醉!百花盟的‘梦阑剑法’才会如此伤痕!凶手是左手使剑!”

    这一下子,可比率众大闹了燕州府衙还教人得意,怎么说吴水月也算名列“明德书院”三大难之一,所谓“痴明阙,凤兰绝,不通不通吴水月”是也。如今初涉江湖,居然能依据死者伤痕推断凶手的机会,真真难得。

    到底是初涉江湖,要迟得片刻,才知道害怕。吴水月“呀”的尖叫一声,跳出老远去,这才看见名黑衣男子正在不远处低头查看死尸,闻声回过头来,苍茫的暮色中唯见双眸晶灿如东方最亮的星。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吴水月惊惶失措。

    黑衣男子不答,只看她一眼便转身继续检查尸体,他的动作远较吴水月麻利,不多时便已将所有尸首翻看了一遍,喃喃道:“酒醒梦阑,寂寥烟花。这个黑风寨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这句话勾起了吴水月的好奇,亦问道:“难道这些人,都是那位婆婆杀的么?”

    第一卷  57花开时节 四

    黑衣男子锐利的目光刺向她,反问道:“什么婆婆?”

    吴水月还未答话,忽闻一声细弱的呼救之声,黑衣男子反应快绝,一掠而起,轻盈如一羽,落在坡底。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啊。”吴水月喃喃道,一行疾奔下去。原来这一道斜坡之下,竟倒着一名重伤的女兵,不知是怎地逃过那封喉一剑?

    黑衣男子只看了一眼,便道:“好身手!孟婆剑下从无活口,你竟能于刹那间避其锋锐……”语气悠然,自是赞那重伤女兵。

    吴水月起先觉得此人甚是符合传奇话本里的落魄剑客,但见他这会子见死不救,更象个冷血杀手。当下把学院里学的那些闯荡江湖安全守则忘了个一干二净,叱道:“见死不救非人也,哼!”所幸自己早有图谋,伤药倒还随身带着,连忙施救。奇怪的是她的伤痕与坡上那些人伤痕一般无二,位置却在在右侧锁骨。至于容颜以至手脚的擦伤,自是从坡上滚落时所伤。

    那女兵挣扎道:“多谢……什么好身手,俺想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阿婧她们欺负俺是救了俺。”

    吴水月诧异道:“什么摆你一道?”

    “她们让俺去骗那个老婆婆的吃食,俺不肯。”那女兵冷笑道:“结果就被人绊了一下。”

    黑衣男子问道:“不对,孟婆不会为这点小事杀人,你们是隶属河北道哪一州?到此何事?”

    “大侠,象俺这样的藉藉无名一小兵,具体派啥事会跟俺交代?不过太行山最近不安靖,不知为什么不用恒州和赵州的兵力,倒要从燕州调我们过来巡山。”

    吴水月插言道:“打劫的确实很猖獗。”

    “据江湖同道传言,近日有稀世珍宝经过太行,所以大家都想分一杯羹。”黑衣人若有所思道,“而太行山里头,新近半年内崛起一个黑风寨,听说首领又是女人。”

    两名女人齐声仰面问道:“女人又怎么了?”问罢相视失笑。

    黑衣男子负手而立,叹道:“女人,嘿嘿……现身罢。”

    坡上先是一点灯光,接着是两点,不多时半坡上星星点点尽是执着灯笼的黑衣匪徒,为首的是一位清雅出尘的男子,远远的长揖道:“此刻有星无月,最宜促膝长谈,久闻桃花一笑的威名,我家寨主正烹茶以待。如蒙玉趾,太行山黑风寨蓬荜生辉。唐先生,请!”

    这下子连明德书院蒙混毕业的吴水月也知道,“桃花一笑,一笑杀人!你是唐笑!”

    那名受伤的女兵顺口问道:“很出名么?”

    吴水月眼中仿佛炸出无数惊艳的烟花,望着那黑衣男子唇角噙着的一抹淡淡的微笑,果然恍若三月里的桃花,灼灼其华。她喃喃道:“据说他不笑则已,一笑便要杀人。据说他杀过的人,可以填满西湖。据说想杀他的人,可以从长安排到燕州。据说……”她还没说完,已经悄没声息的掩过来几名如狼似虎的匪徒,扑上来抹肩头拢二臂,捆起她与那受伤的女兵。

    “喂喂喂喂,我们跟他可没有半点关系,拿我们威胁他可是威胁错了!唐笑你不能见死不救……”在吴水月不停的抗议声中,唐笑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家寨主是女人?”

    “是。”

    “好,我去。”

    往黑风寨的路上,吴水月不停的自问:“奇怪,他都笑了,为什么还不杀人?”最后惹得押送她的匪徒都恼道:“你再多说两句,我先杀了你算了。”

    吴水月哪里理他的威胁,道:“喂,你是匪徒好不好,劫道绑票而已,杀人这种事,不是你们的专长啦,抢人饭碗很没规矩的。”

    起先那受伤的女兵道:“可也说不准,虽说匪徒业是近两年的大热门,可人家多练一门手艺又何妨?干两年转杀手业也不错啊,虽然危险性高,可是赚得多啊。”

    她二人便这么一唱一和,也不觉山路崎岖,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便到得黑风寨。在吴水月的心目中,作为一座有名的山寨,就算不能全部依照《匪盗学》第七卷里讲修筑山寨十八法来修建,怎么着也该有个像模像样的格局。哪里知道这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入一座村庄,立时犬吠四起,震天价的叫个不停,并无半个人出来查问。吴水月终于耐不住向左右一问,竟然称这里就是黑风寨!

    夜里虽看不清建筑方向,但是总是与那些高厚城墙,戒备森严的传统山寨大不相同。“还是书院里教的太老了些?江湖最近流行仿民间村落的建筑?”吴水月忍不住自言自语。

    行至一处灯火通明的院子前,才渐见拿刀提棒,身着靛蓝染的粗布劲装的匪徒来回巡街。待进得院落,抬头便见三间大瓦房,上头挂个匾额便算作“聚义厅”。厅上三四个男女正在议事,倒有两个是相识的,一名是早上劫道的匪首,另一名是山中挽着篮子的婆婆,再看那院落中齐齐整整摆着大堆箱笼,有名花白胡子的帐房先生带着两个匪徒逐一清点登记,里面的东西都依稀仿佛似曾相识便知不妙。回头细看厅上还有一名女子,衣饰背影眼熟之极,吴水月心中立刻蹦出两个字:“完了”。

    唐笑一至,立刻被延请入厅,吴水月和那受伤的女兵便没这等待遇,先前那男子只命人松绑,仍由人看押在院里候着,不由得打个哆嗦,伸长了脖子乱瞅那个熟悉的背影,暗忖吉凶。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风寨啊。”受伤的女兵道:“果然不如闻名……适才多谢妹子援手,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吴水月这当儿哪还有心思跟她互姓名,随口应了,依着江湖规矩又问过对方,那女兵答道:“俺叫缘君。”

    吴水月漫赞一声好名字,其实只恨自己耳朵不能任意长出几丈,好听听厅里的人讲些什么。

    缘君有一搭没一搭的找些话说:“呦,黑风寨今天可发了一笔大财吧?这年头,宰只肥羊不容易……哎哟……小月你踹我干嘛?大叔来来我帮你忙,咱们兵匪不分家的……咦!”

    缘君哪管别人同意不同意,随手将一只板箱推开,哪知里面并无财物,唯蜷着一名薄衫女子,乱发掩面,遮不住脸上那笔意锋锐毕现的“鸟人”二字。

    第一卷  58花开时节 五(已完)

    隔了老远的村民都听得到聚义厅的院子里炸雷也似的响起一声怒吼,“小蹄子混翻些什么?”要细想片刻,才诧异的交头接耳:“是刘算盘么?这老爷子今儿是着了啥魔,吼得这般惊天动地?”

    刘算盘是村里的长老,那是村里出了名的和气善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怎地今日这般大声?也不怕惊了寨主?

    虽说寨主曾有命令,非召集不得擅自接近聚义厅十丈之内,但是怪事当前,谁还管得住自己的脚?不多时那聚义厅的小院外便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尽是村民。

    院子里灯火通明,刘算盘正拿着拐棍戳着一名官兵打扮的女子肩膀一行逼问:“……谁许你动来着?谁许你动来着?你道此地是恒州城,谁个都敬着你是天王老子爷……”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道:“刘爷爷,您跟她废什么话呢?依着我,趁早叫赵大煽捆了去,寻趁着皇上选秀时节,贩到秦淮河去赚几钱银子也好。”

    那女兵捂着另一侧肩膀四下躲闪,竟还口道:“就俺这姿色也能卖钱?大叔你莫不是想钱疯了头?”她话音方落,不知怎地便给身侧另一名女子伸脚一绊,摔了个跟头。

    “快捆了去!少罗嗦些儿!”那女子声音冷厉。

    早有几名壮汉扑上来按住,五花大绑拖了下去,那女兵眼珠儿滴溜溜的转,竟不说话。

    围观的众人中有白天参与劫道的,知道便是今日劫得这一票的肥羊。眼见夏寨主与一名陌生男子在厅上激烈争执,声音虽不大,可是她秀丽的额头上青筋爆起,连外头这些混乱都顾不上,可知是被苦主带着帮手寻上门来,此刻自然是脚底抹油比较识时务,不多时便散了好些。

    “……她当年为了我与血影楼主赌斗,几乎连命也赔了上。殿下肯么?”黑衣男子虽背对众人不见容貌,但声音也听得出比寨主冷静的多。

    “我自然不肯,但是我又不要你嫁入李家。可你难道不愿光宗耀祖,衣锦……还乡?”夏寨主咬牙切齿道。

    “唐某孑然一身,早忘记祖宗何人,家乡何处。”

    看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夏寨主怒不可遏道:“不过是个会些下三滥手段的贱婢,有什么值得你这般痴等的?”

    黑衣男子唐笑抬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跟着纵身而起,“碰”地一声撞破屋顶,长啸而去。

    他倒去的潇洒,可是屋顶既碎,断椽碎瓦加上满天尘土飞扬,屋中几人狼狈不堪的冲到院子里,那几位倒还好,满面憋不住的笑容,唯有夏寨主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喝骂一句:“唐笑,你混帐!”

    平日端庄秀丽的夏寨主竟然也有如此气急败坏的时刻,想想她素日的手段。一时间除了值守人员,院内院外的人早已溜之大吉,唯有刘算盘是个不怕死的,待夏寨主怒气稍平,便上前禀报箱中人之事。

    箱笼俱堆在院中,那一箱便是几人不远处,寻常时节早已经发现有异。夏寨主又惊又怒,第一个扑到那口箱子前,扳起那女子的脸,伸手在“鸟人”二字上搓了又搓。

    今日方到寨中的孟婆婆在她身后悠悠道:“这就是那个念兹在兹,无时忘之的林凤凰?”

    夏寨主爆出一阵怪异的狂笑,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正是这个鸟人,咫尺天涯,咫尺天涯,原来所谓咫尺天涯,竟是这般!”

    孟婆婆叹道:“可怜,可怜。”

    夏寨主回身,扬眉问道:“什么可怜,我看是命中注定。他若肯留下,自然能见着她,可他不肯。”

    一旁的吴水月隐约猜到些端倪,正感慨间忽然想及自己眼下的处境,四顾无人注意自己,一步步往外挪。还没挪出两尺去,后领一紧,已经给一只结实有力的手抓了回来。

    “大姑饶命,大姑饶命!”吴水月抓着领口狠命咳嗽两声,其态若扶病之兰,口中嘟嚷着:“可怜咱如花似玉的性命啊……”

    “殿下,这便是舍侄女水月。此次选秀,水月也是钦定的一甲第八名。”吴江畔一把将吴水月擒回来,悠然道。

    吴水月干笑着问道:“选都还未选,什么钦定一甲第八名,又不是科举……”到底是燕州首富吴涸的千金,没问上两句,自己先悟了,啐道:“爹爹真是糊涂,那个地方也是人去的?”

    孟婆婆笼着手,先笑道:“这小丫头有些意思。”

    夏寨主却深思道:“那么安插个人,是极容易的?”

    吴江畔瞥了水月一眼,方道:“若是个和她一般实心眼的孩子,有不如无。”

    孟婆婆笑眯眯的道:“倒是一步闲棋,吴左使,眼下夜深霜重,不若移尊到屋内详谈?”

    吴江畔少不得谦逊一番,前厅既破,便让至□。乡居陕隘,屋里陈设极简单拙朴,四壁萧然,中堂上唯悬着幅当世书画名家李璨的行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当真是端丽无匹。大人们假惺惺的揖让,丝毫不能冲淡吴水月心头泛起的一丝寒意。她觑空问吴江畔道:“大姑又如何与此人相识?殿下二字,不是错呼的吧?”

    吴江畔正色道:“你道眼前的夏寨主是何人?正是先皇太女,名讳一个琪字。因爱惜手足,无辜受累,以致于宵小乘隙篡位。”

    这段本朝公案倒也听人评论过,吴水月不由自主的道:“阿柑说,这个皇上做得也忒不光彩。皇太女失踪,皇二子贬,皇四女、五女本非皇室血脉,余皇六子远在甘凉一带苦战,为了些许皇图霸业,骨肉至亲都可以拿来做筹码,人生至此,又有何欢?”

    化名做夏展鹏的先皇太女李琪清丽的容颜上闪过一丝倦意,抚掌叹道:“皇图霸业,骨肉至亲,生离死别,此身何欢?”

    孟婆与吴江畔对望一眼,后者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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