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不过你确定你能活过六十年?死了可不管救活。”
林小胖绝望道:“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小西给她一个鄙夷的眼神,质问道:“你不知道倒霉是因为你蠢?”不理会跳起来要反驳的林小胖,将立体投影的内容换成凤凰将军的灵魂刚换成林小胖时的情景,道:“看好了,这是之前根据莎拉公主的性格推演出来的情景,你认真看看我们公主是怎么样做人的。”
人与人,地球人与外星人,地球普通人与外星公主之间的区别,果然不是一般的大。
除了之前有小西的指导还差不太多之外,到杨寂府里出来由林小胖独自做“凤凰将军”时,简直天差地远。莎拉公主根本不会在大征之日去逛窑子,更加不会跟二皇子一段莫明其妙的缠绵,何穷也不会一怒之下买下瀚海阁,之后莫明其妙的流产更不存在。毓庆宫“亲看”时,与二皇子单独相处,莎拉公主的反应倒与林小胖的回应惊人的一致,都是强吻李璨,长笑而去。但是之后唐笑不会走,而且她的势力范围似乎极大,大婚前夕还在暗中布置着一些奇怪的人到宫中、三皇子府邸等处。
后来的结果更不同了,大婚当夜皇帝暴毙,凤凰将军连洞房也未入便带兵入宫,成为皇城的实际控制者,皇太女、李珉俱被软禁,皇太女因谋害皇帝赐死,同谋李珉自尽,次年正月,李璨登基,改元圣安。圣安元年八月,凤凰将军诞一女名曰砜,同年十一月,李瑛战死,云皓封武威将军,拜帅统领六军。圣安二年六月,李璨因病亡,皇长女李砜称帝,皇母林慧容摄政。
林小胖目瞪口呆,望着不断变幻的投影,那些人,那些事都如在目前,最终成为史册上的几句话。待放至结束,林小胖极久无言以对,唯苦笑道:“原来凤凰将军是要这样做的啊。”
小西耸耸肩道:“知道差距在那里么?”
林小胖有一大堆混乱的问题要问:“那个李砜到底是谁和她生的?李璨她也舍得杀?皇帝其实是她下的手吧?那么我那个时候,皇帝到底是谁害死的?”
小西翻翻白眼,叹道:“果然是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人,她跟李璨的仇早结下了,还要跟他成亲生子,岂不是笑话。”
眼见又是另一个故事,林小胖眨眨眼,好奇问道:“那么果然是李璨出卖我的?”
小西按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一个身,便要推出去,道:“想知道么?自己回去去查。反正你有足够的时间解决这件事。”
林小胖挣扎道:“别,你先答应我,如果我有性命之忧,就会救我。”
小西叹道:“地球人都是你这种智商么?好吧,在情况危急的情况下,我最迟在下一个工作日内救你。”
林小胖满意的任由小西将自己送回那个身体,不过总算没有笨到忘记核实一下时间的问题,“记得最迟下一个工作日啊!”
恍惚中小西的叹息声尤在声畔,她道:“你听说过一句话叫仙界一天,地上一年吧……我们之间的时间幅度对比约为1:365,也就是说下一个工作日,是地球绕太阳公转一周之后。”
第一卷 44浮云万里 一(废稿)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起来最是吃力,一直在犹豫是否修改中……如果写小白文的话,俺的速度虽然不算快,一天更个两三千字还是没问题的,yy嘛,俺写起来爽,大家看起来也心情舒畅。但是总是想把真实但是丑陋的部分写出来给大家看,而非嘻嘻哈哈的打混过去。
女主沦落妓院是永恒的情节啊,俺也未能免俗~~~
又及:谢谢黑,lili,sile,0,babe等等诸位的鼓励、支持和建议~~
weiyi:其实你是对的。人的性命不过是蝼蚁,有时根本就是被老天爷耍着玩嘛~~希望俺能在憋死之前,写得出林小胖反攻外星人之类大快人心的番外……
而正文,你知道啦,我们都别无选择。
spooky7:放心好啦,钱会有滴,爱也会有滴,问题是在得到爱和钱之前,要经历好多好多苦……(小西扮魔鬼拎着林小胖的耳朵上,作得意科:“光享受不付帐,你当咱是写13&56;看&26360;网啊……”)
嗬嗬:俺也想轻松现代的,可是写着写着就溜了~~~职业习惯,习惯啊。
这场小规模的夜袭,后来被定性为小股匈奴的马蚤扰。在燕州城百姓间的流言中,柳清影先生为保城池不失而巧施“瓜子计”、掌书记张墨珠离奇失踪、杨薇鹂混战中被流矢所伤、紫葳大人亲自督战、敌人只留下三具尸体内中有一具汉人的等等情节,更似一出传奇话本,曲折的令人不能相信。乐观民众对结局的猜测是敌人接连未能攻下燕州,早已转而他向。悲观的便是那些被紫葳大人一张安民告示给拘在此地,等着“与燕州共生死进退”的富户官商。
终于在有人悲喜有人愁的漫长临战状态耗到了腊月廿三,而匈奴的袭击就象是夏日里的一场暴雨,骤来骤去,再无踪影。据说燕州府向朝廷要援兵的请求一直未有回信。
话说回来,不管战与不战,这年总是要过的。
渐渐的入城的人便多起来,路边尽是四乡八里的农人上城赶集采买年货。 集市里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这个时代还没什么先进的促销手段,除了吆喝之外并无他法,所以想在这样的集市上吸引人的眼球,除了扯起嗓子来喊没别的招,就连乞丐这种行当,也是吉祥话越多越是生意兴隆。
林小胖套着一件借来的半旧棉袍,笼着袖子蹲在街角享受冬日难得的阳光。若是以二十一世纪里那个林小胖的外形作出这等姿势,非“邋遢”二字形容不尽。只不过换一具美丽的躯壳,评价居然也好很多。街上行人匆匆,回头率怎么也说是百分之二百。出手更是大方,铜钱落到跟前青石板地上的声音,格外的清脆。
林小胖喟叹,谁说心灵美重要?外形才是最重要的,连讨饭的也会多给些钱。林小胖伸出没瘸的那条腿,将一名望着不断摇头叹息的读书人模样的女子扔下的几文钱勾到身前来。那个据说是自石料场捡了自己回来的掌书记大人突然失踪,一干人等满世界追查,早把她忘到九霄云外。幸好这个身体的强健程度,基本上打不死的小说主角水平,就那么扔在偏院里,一日三餐有个叫澄心的丫送来,居然也能活转过来。
在没等来小西的下一工作日服务之前,只能自助为上。而沦落到如今,只能说是误会。身为重伤未愈的女主角,被人逐出衣食安稳的养伤之地也罢了,蹲在街角也会有人当成是乞丐,真是没办法……
阳光的角度自东南转而到西南,渐渐有点寒意。大概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林小胖忍不住想笑,做得三年乞儿,给个皇帝也不换。真能天天找个背风的地方歪着,什么也不想,便有几百钱的收入,倒还真不错。象原先的自己拼死拼活,一个月也不过两三千块钱,还要烦恼水电煤气手机宽带物业等等费用,单以收入的购买力而论,在这个世界做个乞丐,怎么也算原先的世界里头的白领阶层,更不要提劳动强度。
她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女声道:“就是她!”
林小胖差愕之际,早有几个如虎似虎的粗壮汉子扑上来,按肩膀拢二臂,将她死死压在地上,麻绳捆个结实,一条味道奇异的手巾掩在耳鼻间,瞬息间便令人四肢无力,她连呼喊声也不能出。
若以个体而论,女人的战斗力还是强不过男人。这种紧急时刻,她竟然还能想到这个,林小胖在失去意识之前,仍然想调动表情肌,摆一个笑脸来。
早有好事的人哗啦啦围拢过来,原来主事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三角眼,凸颧薄唇,满脸厚厚的铅粉都遮不住的黄褐班在阳光里纤毫毕现。什么话也不说先扑上来在那女乞丐身上狠命拧几把,声音尖利而薄锐:“就是她,偷了我的翡翠镯子,我白花花的二十两银子买来的镯子啊……这个贱人,拖回去给我狠狠的打!”
奇怪的是她口中的“贱人”竟然也不反抗,竟似认了罪似的。
几名壮汉顺着这女人的指挥,拖着年轻的女乞丐自人群里推开一条道路迤逦而去,给喧嚣的闹市平添一段轶闻。
人堆有外乡人问道:“这却是怎么回事?”
有识路数的本地人模样甚是无赖,接茬道:“那个女人是桃花胡同里的花大姑,名下里的‘快意坊’正是燕州城里九流窑子里的魁首。想是看这乞丐生的俊,寻个由头绑回去做窑姐儿,啧啧,看着那模样,哥哥心里头这个痒啊……今日定是要去拜望拜望的。”
那外乡人却是个斯文书生,闻言怒道:“这青天白日,倒还有没有王法?紫……燕州府竟也不管?”
先前那本地人答道:“噤声,噤声。这位爷也忒不通,大唐朝那个地方没看到逼良为娼的事?不过给不给您看见罢了。这年头女人越来越少,没些个消火的地方,可教人怎么活?”
斯文书生一跺脚,怒道:“燕州府衙门在哪里,我倒不信没个天理了?”
那本地无赖答道:“沿着这条街东拐西拐南拐再北拐,好找的很——花大姐那儿的窑姐儿,向来称得上物美价廉,眼见着是有新货上市,您不尝个新鲜去?”
在得到对方的断然拒绝后,无赖嘿嘿笑道:“日他姐的,您是爷们不是?眼瞅着这么个俊脸长腿的小娘子竟然也不动心——虽说破了相,啧啧,那‘鸟人’俩字也不知是谁个禽兽写的。怎么舍得?”
那斯文书生原是拨腿便走,闻言竟回转过,面上神色变幻,问道:“被你这么一说,不去连个爷们也不算了?”
那无赖原本就是桃花胡同的常客,立即道:“咱不过想啥说啥,您别往心里头去——莫说娘们儿的滋味,便瞧热闹,这桃花胡同也比那细柳胡同不一样啊……”
斯文书生若有所悟,舍下脸面来与那无赖结交,邀其至道旁的酒馆里小坐。两人互通了姓名年庚,那斯文书生名曰宋晖,忝长几岁,无赖名叫楚夯,三杯酒下肚,立刻亲近起来。叙了不少闲话方讲到正题上。
第一卷 45浮云万里 二(8月15日修改)
楚夯道:“要说这逼良为娼四字,实在是妙不可言。要说兄弟我也曾经是念过几本经、史、子、集的,自上学起就没落过燕州官学一等以外,着实算是个读书人。只是当年家里头穷,又不比女人有朝廷的傣禄撑着,着实没法子才出来闯荡。”
宋晖与其攀谈片刻早知其为人,立刻凑趣,称赞了对方几句。楚夯方得意道:“其实这个女人吧,没有了烦,有也烦。大哥您细想想,与其养个母考虎在家里头管着逼着,不如到桃花胡同寻个窑姐儿,至多十文钱一操,省钱省时省力气,想操就操,操得舒坦,何乐而不为也?”
两人高谈阔论,未觉时日将过,楚夯望望天色道:“时日不早了,大哥既是初来燕州,不若今日便随小弟去那桃花胡同,鉴赏一番无边风月乎?”
宋晖忙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由楚夯带路,宋晖请客,一行往桃花胡同去寻那花大姑的快意坊。才到胡同前便见一大堆人呼喝着聚在快意坊门前,看衣饰举止尽是贩夫走卒一类人。
楚夯笑道:“定是今日那小娘子在竞价呢,大哥可要先拨个头筹去?”
宋晖想是第一次见这等风月场所,道:“莫莫莫,咱兄弟看看再说。”
楚夯毕竟是地头熟些,不多时便带着宋晖挤进了院里头。那院落倒也小巧,如此隆冬,早用通草绢花布置出春意盎然。
先前那花大姑打扮的妖娆无比立在当院,眼波流动,溜溜的令人心醉。她身前便是一道短榻,上面安卧着先前那名女子,双目紧合不知还有知觉否?衣衫早已经被人撕得不成样子,掩不住肌肤的冰雪,只惜右颊上有扎眼的“鸟人”二字减却不少颜色。适时快意坊老板娘花大姑正一双鲜红的凤仙花染的指甲不住的戳着那女子的酥胸,口沫横飞道:“……如此标致的小娘子,难道就三十文钱么?若没有出的更高的?便归这位周大爷了!”她示意的那位周大爷,是位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襟怀半敞,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来,闻言笑的甚是欢畅。
底是乱蓬蓬的尽是吆喝声,有出四十文的,有出五十文的,有出六十六文的,一时间群魔乱舞。宋晖叹道:“若是抵御外侮有此踊跃,何愁匈奴不灭?”
他自管叹他的,渐渐的价钱涨到了一百文,花大姑笑的愈是醉人,说道:“……各位客官倒是细瞧瞧,象这样滑腻的肌肤,这般挺翘的□,才出一百二十文便可□花蕊里操上三百回合,真真是占足了大便宜,还有出价更高的么?若是没有,可就归了这位周大爷了。”
花大姑连问了三声,都无人答应。楚夯着急发狠推了宋晖一把,恨道:“瞧瞧那周大爷,那么个佳人落到这样的人手里,可不知要遭什么罪呢,大哥只当行善吧。”
宋晖见那周大爷面目凶恶,确然不是善类。他正犹豫间,楚夯已经代他喊道:“一千八百文一宿!”
众皆哗然,花大姑叉着腰骂道:“哪个兔崽子胡吣呢?不知道咱们快意坊的规矩么?卖就卖一操的价钱,你不急旁人还急呢,白占一宿辰光,你操得动么?”
楚夯拖着宋晖上前,笑嘻嘻的道:“花大姑,所谓佳人,我见犹怜。这么个身娇肉嫩的女子,真要被大姑你这么卖了,岂不浪费。”
花大姑却是认得楚夯的,当下笑道:“既然倒霉丫头被人弄到这里来,就是要零沽的,不然送到桃花娘子的燕支寨里,可不卖个大价钱。”
所谓燕支寨,便是桃花胡同里第一等的妓馆,最是风雅不过的,多有花魁破瓜,贵族富户使了千金方能得一宵风流。与之一比,快意坊实在是云泥之别。
楚夯见宋晖默不作声,只当他认了头,这样岂有在街坊面前示弱的道理?当下扬声笑道:“若是老楚自个儿,少不得排队等着也罢了。可我大哥这样斯文风雅的人物,岂有凑和的道理?这姑娘既是头一遭入红册,大哥自然少不得三金六礼谢您老的媒。”
这倒是勾栏妓馆的规矩,但凡青倌人名字勾入红册,都要当做嫁人一样大办,老鸨便是媒人,三金六礼只是说谢礼必重,并非实指。花大姑自己破瓜那次便是被老鸨用一百个大钱,两斗谷子卖给了一个贩马的匈奴。然而思及那帮人的毒辣手段,花大姑笑叹道:“你小子倒是嘴甜的很,可惜老娘也只是个伙计,按规矩价高者得,请这位爷重新出价吧。”
众目睽睽之下,宋晖只觉脑门发热,冷笑问道:“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但不知出了价,如何排序?还是每次都要这般竞价?”
楚夯抢着道:“这倒不用,依着此次出价高低排号等候,价高者先。”
宋晖烦恼填塞胸臆,又问道:“原来出价少了,便要等着——可有时限?”
花大姑笑道:“倒是没有,只是就算爷们再鼓勇力战,一次也不过盏茶时分,快的很。”
宋晖摸出荷包兜底往那榻上的女子身上一倒,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除却二三十枚青钱满榻乱蹦外,还有两枚金叶子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其时银贵钱贱,黄金更属稀少,那两枚金叶子虽说份量轻,总也值上万钱。宋晖冷笑道:“算他均价百文一次,老子从一买到一百号如何?”
花大姑却是头回见这样的客人,这一百号若给他买下了,可不知旁人等到要到什么时候了——便当真是一百个人一刻不停,也要耗到明天去了。当下眼珠儿一转,笑道:“既然这样,只能请各位街坊改日再来了,小六子,命前头整治酒肉,咱们快意坊相请各位大爷。”当下命龟奴收拾起金子,将那女子抬了回房里,又命好生妆扮姑娘,又命人去买鞭炮花烛,整治酒度,再请客官入洞房。
吩咐罢了,自己先移步前来,贴身问道:“客官贵姓?”
楚夯待见宋晖明明未涉烟花偏要做出一副久历风尘的样子,不容他出言,挤兑道:“我这大哥姓宋名晖,是自京城里头来的,妈妈莫待慢了贵客。”
花大姑手里拎的一条绢子扑地打过来,在楚夯的颊唇之间一撩而去,娇声沥沥道:“看小客官说来着,似这般贵客,奴家请也请不到,如何敢待慢?”
两人一唱一和,将宋晖哄进厅里去。
既处烟花之地,酒自然也是好的。宋晖本有心事,那里禁得住有心人的耍弄?花大姑笑吟吟的劝酒,那声音甜得滴得出蜜来,宋晖不但饮尽一杯,又还谢一杯,如此一杯复一杯的放纵下去,导致的直接结果是,第二日醒来时,发现自己赤身倒在那个他最烦厌的女人身旁。
那一刹,唯觉心脏啪的大跳一拍,竟然就此不动。不知何时开始才砰砰的跳将起来,且越跳越快。
身边的女子仍双目紧合,不知是醒是昏迷中,表情狰狞,右颊上“鸟人”二字的刺青远比第一次见她时锋锐凌厉。□的身子上皆是青紫,齿印鞭痕皆有,手脚皆以铁镣锁于炕上。其情状之惨烈,不由得激凌凌打个冷战。
有人隔着窗子问道:“起居郎如今享了凤凰将军的艳福,可莫忘记奴家啊。”
宋晖唯觉一颗心空荡荡无所依,半晌方道:“圣旨也被你搜去了?”
窗外的女子娇笑道:“自然,若非这一张密旨,谁个能知道醉中的漂泊江湖一书生正是皇上的起居郎呢?”
宋晖怒道:“既知道我是皇上的起居郎宋春晖还敢谄害本官,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窗外女子笑道:“哎呀呀,奴家好怕啊……只不过凤凰将军临晕迷之前,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起居郎做过些什么。”
宋春晖如中雷噬,半晌作声不得。
忽地身畔的女子接口道:“起居郎做过些什么,自然由起居郎来偿。至于你们做的事,凤凰将军都记下了。”
第一卷 46浮云万里 三
窗外的女子道:“那就等凤凰将军将满地乱飞的毛捡回去装上时再说吧?”她这句话自是嘲林慧容落架凤凰不如鸡,倒也不难懂,只是身畔林慧容全无愤慨不平之意,唯只有长长出一口气,喃喃着一句他所不懂的话,“若是我的身体一同穿过来,不知道会不会成这样子。”
窗外的女子不知听到没有,正吆喝道:“小六去伺候起居郎大人起床,开门做生意!走过路过的全给我拉进来,今天咱们这位凤凰姑娘免费!——搞他爷爷的,看看你能撑多久!”
这等奇耻大辱,搁在谁身上都受不了。宋春晖霍然觉醒,也不顾读书人的斯文羞耻,手忙脚乱的去解她腕上的铁链。摸索间发现居然是将她锁于炕上的铁环之上,扭住铁环奋力晃得几晃,竟纹丝不动。他幼居剑南,中举之后方在长安不足半年,并不知北方似这样的土炕多以砖石相砌,并糊以泥土,那铁环实是铸成回环相绕的铁架,上凸一环,砌炕之时砌入炕中。莫说以他一介书生之力摇晃,便是持利斧快刀,一时也未必能劈开铁环。束手无策之际忽然想起小时候偷看到的传奇话本里有一句“拆开金笼飞彩凤,砸碎玉锁走矫龙。”
如何拆开?如何砸碎?
那话本所讲诉的故事早忘得一干二净,唯有这一句话忽然在这个惶恐的时刻想起。书里的彩凤如何飞走他不知道,眼前这凤凰却实实被困死此地。
林慧容侧首望着他,眼中竟有无限悲悯,她道:“别傻了,想想你自己如何自己脱身才是正事。”
他二人对答间,早有窑子里两个粗壮的护院过来胡乱将一件棉袍盖在宋春晖身上,强架起他往外拖,戏道:“有这般缠绵,昨儿个怎么不多疼一会子?”
宋春晖愤怒呼救,挣扎不休,然而又如何敌得过对手?一路被拖出去,正有名龟奴引着一位虎背熊腰的汉子往里走,“……爷们请,今日快意坊酬谢四方乡亲的厚意,新得的凤凰娘子免费一天,您是头一位客……”
宋春晖于狂乱之际,尤记得当日凤凰将军进宫陛见时顾盼生姿,笑傲皇权的神情,唯觉寒意彻骨,天地失色,万念俱灰。
花大姑与他擦身而过,冷笑着道:“省省力气罢,有这会子后悔的,不如想想如何将凤凰将军的情形报给皇上。”说罢扬着手绢,笑眯眯的往房里走,一行道:“呦——这位客高大威猛,真真是……客官是西域人?”她猛抬头望见那汉子的轮廓深深,蓝眸高鼻,一时忘记了恃之横行桃花胡同的媚术,脱口惊问道。
对方想是初入大唐,汉语讲的颇为生涩,道:“是,我,是,波斯……来……。”其时大唐隆盛,四方来贺,长安城还特辟有胡人坊,内间皆是高鼻深目肤色黝黑的胡人经营。连燕州里也专有以胡人美姬做招牌的青楼,这下九流的窑子里忽然出现一两个西域人实不足为奇。
花大姑眼珠滴溜溜一转,媚笑凑上去问道:“波斯……可是好地方啊……”说话间花大姑那只打窑姐儿数钱劳累的不算纤细的纤手早已滑入对方怀中。
一旁的龟奴早掩口闷笑着躲出去,正暗想老板娘今日莫不是撞邪了,竟然牺牲色相,亲身上阵。这位客果然是接引的对了,晚间算帐,自然多得一份赏钱。一只脚抬起来还未跨出门外,忽然哧啦一声布帛撕裂之音,还未及有别的想头,身后花大姑头已怒喝道:“你是匈奴人!”
这一声尖锐无匹,震得人耳膜欲裂。
原来老板娘趁其不备撕破对方的衣衫,胸口露出青郁郁的一只展翅飞鹰。要说刺青也是常事,鹰虎蛇都皆属寻常,老板娘怎地忽然认定此人便是匈奴?
对方却不理老板娘,只诧异的望着炕上的女子,流利的问道:“凤凰将军,别来无恙?
花大姑退到门口,抬手将那龟奴推搡出去老远,一声悠远的唿哨,不多时已哗啦拉的围过来一群打手。
“你是羽陵部的?”花大姑挑眉问他。
对方却不回答她的问话,一双眼直勾勾的望着炕上的女子,问道:“你战胜了,你的族人便是如此对你么?”
炕上受尽屈辱的女子这时一跃而起却被铁镣所困,战栗道:“你是拓跋……篁!”
围观人渐众,乌压压的在花大姑身后聚了一大群,正主儿的三人皆不说话,唯有暗流汹涌逼得人透不过气来,还是花大姑一挥手打破了沉默,“爷们儿,这个人是匈奴的大人物,宰了他!”
那人正是匈奴第一名将拓蹑篁,闻言不答,连眼神也没往花大姑这儿瞟一眼,只问着炕上的凤凰将军道:“你不是赢了么?”
这个问题也同样在林小胖脑海中盘旋,我不是赢了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状况?在许多人前仆后继用毫无可能的方法攻击拓跋篁的时候,唯一的旁观者自问。
陵那西西河大捷的盛况如在眼前,怎地忽尔就成了眼下这样子?
狭小空间里的打斗,胜利的天平向开始异族人的一方倾倒。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不多时只余下花大姑一个人堵在房门口。出乎意料的是,一向整治窑姐儿手段狠毒的花大姑竟然不退,取过自己的武器昂首面对强大的敌人。
拓跋篁这才将眼神略移在她身上,一转即逝,道:“滚!”
花大姑持一支金簪相向,厉喝道:“狗贼受死!”
拓跋篁连回话也无,一个照面便握住花大姑的腕抖手将她摔出五尺开外,结结实实砸在对面墙壁上,连挣扎留遗言的功夫也没有便去见了阎王爷。
受死的人向来都是台词慷慨激昂的一方,林小胖得出这个结论。
胜利的一方并无任何得意,将之前的问句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赢了么?”
林小胖略一挣扎,手足皆被缚在炕上摆一个屈辱的姿势面对异族的强敌,动弹不得。
第一卷 47浮云万里 四
明知这时候,不管“自己”是不是凤凰将军本尊,都应该摆出骄傲优雅的姿态面对敌人,不知为何却再也忍耐不得,泪如泉涌。
便是昨日面对无数肮脏下流的侮辱也没有此时难捱,“我只是客串的客串的客串的,这只是一场怪梦一场恶梦一场噩梦,立刻就会清醒,忘记忘记忘记忘记好了……”这个论调完全催眠不了已经崩溃的林小胖。
后来小西做了一个课题,叫做“地球人思维面对绝境反应研究”时,特意提到了她这个案例。
不过小西得出的结论,除了遭遇逆境太多导致的“麻木”之外再无解释。再再后来,小西的报告被仙女座咔嗒哈……星的“人性批准委员会”认定为当年“第一”——“荒谬无知不合逻辑非正常”第一名。
由此可见,地球人类心理承受的可塑能力有多大。
沦落到这样肮脏的窑子里,前来搭救的居然是昔日的敌人,异族的死敌——足以让人感慨人生无常无趣无意义——如果自己当真是那个“凤凰将军”的话。而当那人俯身抱起自己时的温柔,更让林小胖觉得,人生变幻莫测,实非正常地球人所以预测啊。
而拓跋篁,只觉得人生是如此荒谬。此一刻被这个女人刺中胸膛落马,后一刻便苏醒在异域,甫出门面对陌生的环境还未弄清楚东南西北,就被人拖入一个恐怖的世界,而主角正是这个令自己失败的女人。
养伤时似幻似醒的梦境中重复无数次渴望再次相见时想说出的词句流利无比,不过眼前这个环境令显然让对方无法回答。
凤凰将军,别来无恙?
林小胖眼睁睁的拓跋篁俐落的找到钥匙并打开束缚自己的锁链,泪流满面。
在最痛苦最屈辱的时刻,没有一个深爱凤凰将军的人出现——哦不,无论是真实的或者是外星人臆造出的世界,真命天子都不会及时出现,除非是那些遍布网络的13&56;看&26360;网里才会有及时出现的男主角。
林小胖任由对方将铁镣打开,以他的外衣遮蔽起“自己”的身体。在敌人的怀中代表软弱的泪水无可扼制奔涌如江河入海。
杨薇鹂是这日午后才得知匈奴有敌渗入燕州城——事实上这种情况根本无法避免。两国交兵固然不斩来使,对方派来的间谍自然也好教对方带回去一点对自己有用的信息才是上策。
兵法里那句总结的话叫做:上将伐谋。
朝野传说中那个自己的目标“凤凰将军”竟然被贬至自己的辖区燕州,这实在是先前教杨薇鹂表示无法相信的一件事。而接下来得到的在下九流聚集的地区桃花胡同中一起发现凤凰将军与匈奴大敌拓跋篁的消息,更是让杨薇鹂诧异。比杨薇鹂更诧异的当属寇闲步——这位燕州城行军司马,现今掌燕州军籍、符伍、号令印信。相当于“储帅”的地位。
“皇上有什么关于凤凰将军的命令,与燕州城何干?”起初的寇闲步举手投足仍是大唐倾慕名将风范,大敌当前仍如此适意的问。
可是那匈奴顺利破城而去,当者披靡,却不是杨薇鹂、寇闲步所能预料的。只不过与预中的输相比,“不,能,胜”的战役才是令指挥官最为闹火的。
斥候的回报其实已经晚了最少一刻钟:“敌人自东向西移动,现已经突破城东防卫,抛弃战利品一名。”
月光落在寇闲步的盔甲上,他是宪宗年间经由武举成名,外放至燕州城,历任判官、副使、行军司马。大战虽不曾经历,然而紫葳帐下,小战无数,似现在得到超越己方胜利等级的结果还是第一次得到。
讲起来复杂,实话说不过一句:“在燕州城内忧外患重围之下,拓跋篁突围成功。”
林小胖被拓跋篁自那屈辱的境地救出,又陷入绝境——凤凰将军的身份如今成了众矢之的,尽早灭一步,便多一些胜算,尽管将敌方的所有战役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是不智的行为,然而时当燕州围城,只能说是眼睁睁的望着结局无可奈何。
“我等着在战场上与你一决胜负。”那个人的汉语尚不甚流利,落下这句话突围之时将她抛在燕州长街上——相比较而言,敌方的怜惜更令人痛苦。
再次醒来的时候先看到思秋清秀的脸,有前车之鉴,林小胖先得出判断:自己尚处于莫名其妙的外星人游戏时代再要求,“水……”
思秋欢呼一声,急急取过杯盏抵在她牙关之间,只不过无论如何也无法流入咽喉。想是周围无人,思秋挣扎道一句“将军,奴婢得罪了。”饮一口水以唇相喂,尽管能滋润咽喉的液体数量无法以毫升计——多数都在迷茫之间流落两颊,可是思秋温暖柔软的唇齿,甜嫩的舌尖是唯一的记忆。恍惚间这个执著秀丽的男孩说:“将军,将军若不肯活,思秋陪您死好了。”
这是威胁么?林小胖努力要睁大眼睛,然而痛、困、累轮番攻击,素来熟习的催眠用语又不得不袭来:“这是梦一定是梦绝对是梦,忘记忘记忘记……”不能忘记的是思秋悲喜莫名的眼神。
邶柑在燕州官学所学的十余年受的窝囊气,未能抵得此刻的郁怒。
大年初一这种举世欢庆的日子,还有异族入侵,简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理智是告诉她战争不会挑皇道吉日来,可是习惯总让她对匈奴这等罔顾他人感受的入侵行为表示鄙视。搭箭上弦,迅速闪出城垛射出一箭又躲入掩蔽中。邶柑学着老兵怒喝一声:“他爹的,让不让人过年了?”
游牧民族对汉族的征服手段倒还未进化到与时代不相称的地步,是以云梯与死士,攻城车与突袭基本构成了匈奴对燕州城的反复攻击。北风凛冽,偶然一瞥间见到的江山如画与狰狞的匈奴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
邶柑抓紧时间问自己的顶头上司,生恐带着这个疑问去见阎王爷:“匈奴为何要攻城……他们又不能守城,老是杀杀抢抢就跑。 ”
她的上司是一名什长,闻言来不及回答,先抽冷子射出一箭方答道:“你管他们为啥?先杀了再说?甘州城被屠就是例子。他们不死就是我们全城死,你说怎么着好些?他爷爷的,从腊月廿八到今天,还真会挑日子。”
第一卷 48浮云万里 五
想起关于甘州屠城的传闻,邶柑激凌凌打个寒战,答道:“还是他们死罢,我还指着娶个体健貌端的夫婿过下半辈子呢。”说话间又射出一箭,正中对方一名小头目的咽喉,得意的向极远处的吴水月挥手道:“耶……”
一箭正中她示意胜利的右手,奇痛入髓。
这时便见病中的杨薇鹂大人仍然布置有方了,救护队的少女冒着“嗖嗖”作响的流矢的威胁将邶柑拖下城墙包扎。沉浸于幸福未来的邶柑叹息道:“妹子快些,让我去挽救……”
给她包扎的少女是个急性子,手上缠绕的绷带不免加重几分力量,一边叱道:“省省罢,姐姐能救得了自己,便是侥天之幸了。”
邶柑愕道:“妹子怎地如此不看好咱们?”
“姐姐怎么也是咱燕州官学一等一的人物,怎地不明白现今的形势?”救护队的少女狠命将手中的绷带系紧,直勒得邶柑装不得名将刮骨疗毒的风范,这才抬手一撩额前的碎发,扬眉道:“眼下是匈奴撑犁部大举围城,不比前些日子的袭扰。等朝廷的回援总要到得十天半月之后——正好赶得及收拾燕州城的残局,甘州城可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倾国之力以北征的结果就是如此啊。”
邶柑这三日未曾合眼,那有时间想这些东西?闻言道:“别瞎说,朝廷若不援燕州,岂不是白白将河北道拱手让与匈奴?妹子怎么称呼啊……?”一句话未问完,神识恍惚,早已睡倒在城垛下。
“小妹查……”救护队的少女叹道:“又一个困倒的。”话虽如此说,将其搬到安全之处,望望四周众人都不曾注意,悄悄御下救护队的袖标给邶柑带上,自己拿了她的弓箭腰刀奔上城楼。
异族入侵的时候,保命才是最重的事。自己的命是小事,满城人的性命才是大事。
这些根本不需要官府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有甘州城的例子在先,足以令满城人警惕,踊跃守城。自腊月廿八至今连续三天的攻城战间歇,河北道节度使、燕州城刺使紫葳大人还来得及在自己府衙内喝一杯茶,享受眉清目秀的侍从捶腿按摩。
燕州虽非江南富庶之地,然而时值冬日,两三个月的存粮还有的。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匈奴的大部队仍在河西一带,这样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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