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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7部分阅读

    吸急骤,半晌方道:“我也在怀疑——可怜赵昊元,可惜云皓,可叹何穷。”

    “可恨你个没良心的。”那女子探索的手早袭入周顾的禁地,轻嗔道。

    夜色掩盖了一切不欲为人知的秘密,喘息中的周顾回手抚自己的心口——那里,痛的要裂开。原因不详,希望过了明天,可以彻底消减这痛楚的根源,或者,痛死。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第一卷  28大婚 一

    大婚对于林小胖来说,其实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想是要在无数人惊羡的眼光中,行一道又一道繁琐的礼节,最后把一个男人娶回家。每每想到这里,身为现代人的林小胖,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要大笑着告诉每一个人,其实那个男人,身上早就盖有“林某所有”的字样。

    不能说不得意的。

    林小胖自嘲生而为人二十多年,唯有顶着凤凰将军的身体时,才有做人的感觉。可以左揽黄金,右抱美男,举目望去,人间□惊艳无边,金银珠宝多如粪土,不用愁房价涨到一万一平方,不用理公交车由两块涨到三块,不用烦芳龄直逼四八无人娶,不用恼睡觉不能睡到自然醒。如果有可能,林小胖真的想把目前的生活状况记录下来,回到自己那个世界的时候便可聊以自得。

    实在是太太理想的人生了。

    昨夜夜半方睡下,这个据说本没有多少交情只是被皇上临时赐来给林将军压床也不知是不是童女的司徒寞竟然嘻嘻轻笑问道:“将军艳福不浅,实在是慕煞旁人哪。”

    林小胖当时干笑两声,无言以对。

    司徒寞又请教将军日理万机,如何将家中一应大小官人整治的服服帖帖?明日娶了皇子进门,这大小官人的位置如何安插?诸官人皆非池中之物,府内上下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近日如此忙乱,也不见有甚不妥之处果然是府规森严,令人十分钦服等等。

    林小胖除却陪笑,竟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本来这个身体就非她所有,一应前尘往事皆不知道,更何她自己还是林小胖时便是个安乐闲人,能不操心但绝不自寻烦恼——至于莎拉公主当时如何管理这一干老公的经验,她又如何知道?如肯仔细想,抛开所谓情爱不谈,这几个男人嫁的多半是凤凰将军,估计还会有几成是因为林慧容的身体,还有没有原因是为着莎拉公主本人就不清楚了——林小胖虚应着司徒寞,只觉困意袭来,口齿滞涩,自己说了什么也不清楚,这些胡思乱想仅在脑中一闪而过。

    不需细想,林小胖早已知道,这世界那有黑白分明的事?多半是深深浅浅的灰——灵欲纠缠,谁能分清楚爱着她什么?

    会要求对方真爱的人才是傻子,还是学学司徒寞,多关心如何整治内眷的经验才好。

    在林小胖的感觉里,这一夜给她的睡眠仿佛只有一刹间,才合眼睡熟,便给侍童叫起。从醒来的一刹那,欢喜无限的心忽然开始发慌,两手战栗,几乎连话也不会说了。司徒寞抿着唇笑道:“看你家将军,竟是喜欢的傻了。”

    林小胖其实很想踹她一脚,这般兴灾乐祸的,可是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净了面,任由绿萼带着几个人前前后后的摆弄。神思恍惚,一头歪下去,被梳头的绿萼揪着了头发,吃痛方惊醒。身后便传来司徒寞的窃笑。

    林小胖定定神,望着铜镜中模糊的影子,由这双本不属于自己的眼睛看去,莎拉公主选的这具身体确实很有眼光。搁到她的时代,怎么讲也是一倾倒无数男女通吃的中性美女——比男人妩媚,比女人锐利。

    并未装假髻,用的还是她的真发,头上带的珠翠足有二三斤重,痛到头皮发麻。花黄贴颊,眉心按个红点,是谓子息绵长之意,胭脂水粉涂抹了半晌,连雪白中衣上都落了一层。林小胖早就放弃了看镜中人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个时代的化妆术,一般都是和易容联系在一起的。

    接着便是穿衣,亵衣、中衣、外裳,单日站着,已被曲裾深衣裹得微汗,林小胖喃喃道:“这么热的天,脸上的粉会给汗水冲掉的。”

    绿萼巧笑道:“早上先至太庙行大礼,拜列祖列宗,跪香。晌午给圣上磕头,亲迎皇子还要另换喜服的,且皇子要三请三辞,有得折腾呢,将军且莫急。”

    今天是凄惨的一天啊,林小胖彻底无语。

    太庙行大礼,原来不光是磕了头就完事的。还要燃一炷香——是那种小指粗细,长约尺半,的“高香”,长跪等香灰倒向自己,这才算是祖宗许了——如果不倒向跪香的人,是要匍匐惶恐哀哀长哭,等香燃尽之后再三跪九叩,重新祭祀,再换一炷香来过的。

    或许是大唐祖宗有灵,连跪了两炷香,都很可耻的倒在了一旁。

    林小胖第二次哀哀长哭时,若非惦记着赵昊元交代的,“哀而不嚎,怨而不怒”的要诀,早就跳起来把高香拨出来扔给李唐皇室的列祖列宗了。

    便是如此,林小胖也早在底将列祖列宗问候个遍,暗下决心:若是三跪不能得祖宗同意,就是天王老子要嫁,姑奶奶我也不娶了。

    第二炷香尽,起,左手按胸口,右手齐额,一肃,三跪,九叩,献祭,奉酒,林小胖已经把这一套礼节记得浑熟,不待太庙的司礼官唱礼,早已经双膝一软,跪在蒲团上。下一次如果能见着小西,一定要叮嘱它将这个身体的膝盖改造成适合下跪的,以方便顺利接受这类封建社会的吃人礼教。

    司礼官暗笑,连跪三次香的人,在大唐皇室还是第一次见到。

    林小胖发誓,这个世界真的有“天意”存在。

    香燃至一定程度,香灰堆积过多,自然会倾倒,然而在她跪第三炷香的时候,明明看到那香已经倾向左侧,不知怎地,硬生生便由左侧拗一个直角,倒向她的方向!

    钟鼓齐鸣。

    司礼官唱礼,她恍惚竟不知起身,还是一名宫女搀她起来。

    这个世界的物理知识与她所知的不同么?不然,松散的香灰,怎么可能会在半倾65度之际,划一个奇怪的弧线,硬折了90度指向她呢?

    若不是鬼神,就只可能是上帝了,林小胖不合时宜的哀叹一声,给旁边人听见了,日后生变,自然有谣言传出说凤凰将军不甘愿娶二皇子导致三跪方才得列祖列宗同意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实命运有时候是掌握在人的手里,只不过那掌握自己命运的人不一定是自己罢了。在林小胖所不知道的深宫里,其实有人正左右着她要跪多久的命运。

    “回爷的话,东西都已安置妥当,为免万无一失,又新增了一成|人手。”蓝衫侍从进来低声回报。

    “是么?那别让她再跪了吧,不然下面的戏可怎么演呢?。”青年男子淡淡微笑起身,扶着侍从的肩出门,夏日阳光明媚,落在那青年男子脸上,正黄|色麒麟纹袍在风中拂动,越显得皎如玉树临风——那是凤凰将军从未正视过的美丽。

    第一卷  29大婚 二

    才跪了香,远没到亲迎皇子的正经时候,林小胖早觉得脸上的笑容僵硬如面具,更衣时,赵昊元得空进来看她,但见她呆若木鸡,唯笑道:“那时候也没见你呆成这样子。”林小胖迟了半晌才晓得他是在讲他与凤凰将军成亲时,讪讪的陪笑道:“这个是奉旨,能跟和你一样么?”

    赵昊元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算你有良心。”

    良心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用装门面的,林小胖心里暗补了一句。

    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大婚的日子甚至不如准备时的那一个月府里头上下手忙脚乱,往来皆是前来送礼的各级官吏,如今虽是正经日子,反倒有些冷清。她心里疑惑,也来不及问,早给一应繁文缛节绕的头昏眼花。

    家祠祭完林家祖宗便要至宫中亲迎,她的爵位是一等侯,因娶的是皇子,故而用的是三等公的仪仗,是谓“借仪”,她自是不懂这些,坐在马上只觉举目皆是旌旗招展,金瓜斧铖,说不尽的风光无限,虽然认真算也不是林小胖她自己的,不过能领略一下如此风光也足教人得意非凡。可惜当她按规矩骑马由朱雀大街经朱雀门入皇城时才发现,平日里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早已被一队队宫卫清理干净,一个围观百姓也无。

    ——明显跟电视电影里的不一样嘛,冷冷清清的,不象娶亲,倒象送葬。

    林小胖自管自的胡思乱想着,顶着毒辣辣的太阳,骑马穿过宫城正南的中门承天门——这也是一生只有这一次的荣誉。娶了公主皇子的人,日后若有甚不妥,便被公主或皇子的随从斥责曰:既将人自大唐的承天门里接出来的,再有万般不是,也只是你的不是了。

    当今皇帝今年已经是不惑之年,在林小胖看来,只不过象是个三十岁的美妇。只是举止之间雍容华贵,眼神锋利,随意看一眼便足以令寻常人心生惴惴,她的美丽倒很容易教人忽略了。反倒是皇后宋逐月生的容貌艳绝,恂恂儒雅,任何人一眼看见他,都不由得生出亲近之意。林小胖只瞄得一眼,但觉立时魂飞魄散。幸而理智虽不知给丢到不知那个时空,常识倒还是有的,毕竟那个是自己的岳父,多看有害无益。于是深深磕下头去,不敢多看。

    皇帝只说照例几句场面话便咳嗽不已,倒是皇后很是讲了一些修身齐家的道理,声音极富磁性,林小胖哪里听得懂他半文半白说些什么,只不过声音好听才没有打磕睡。

    接下来便是三请三辞,这个更是麻烦,要娶者亲至内室外催嫁,嫁的那个就算千肯万愿,也要因眷恋父母而辞。如此往反三次,嫁者父母派人来唤,方才肯出门。

    林小胖在司礼官并喜娘的引导之下请嫁,要不是知道规矩,很想一脚踹开众人,直将那个人拖了回家还爽利些——所谓仪式,就是把普通的事情搞得无比复杂以昭示隆重。

    接下来便是要林小胖踩着一条三寸来宽的青布条进内室——脚不能沾地,是恐怕把娘家的福气带走。

    李璨金冠锦服坐在床边,在她进来之前早已闭上眼睛,以示痛苦离别之意,若是女子,自然要掉几滴眼泪,男儿只好闭上眼睛作数。喜娘取过一条寸许宽的红绦,教林小胖亲自蒙上他的眼睛,然后司礼唱礼,两人相对行礼。

    礼毕之后,林小胖还要踩着青布条把自己的新郎背出来——幸而凤凰将军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身材,比二皇子低不甚多,又是武将出身力气足够,所以场面才不是很难看。当事人林小胖背着李璨一直在憋笑:如果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背着一条魁梧的壮汉——那个场面,想想都令人喷饭。李璨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直教她神酥骨软。

    林小胖咬牙坚持到将李璨至皇极殿上,她以凤凰将军的力量来判断倒没觉得李璨会有多沉,只不过那个坏蛋居然在这种他不能说话,也不可以睁眼的情况下还要撩逗她。一时气不过,趁机在他身上摸了一把,冷哼一声以示威胁之意,不少从人为之侧目。

    皇帝亲降御阶为之整冠理衽,命曰:“敬之戒之,夙夜无违尔妻主之命。”

    妻主?林小胖立在一边憋笑,若不是惦记着有个罪名叫“欺君”一早已经狂笑出声。连司礼官唱礼命她拜谢皇恩都迟了一刹,还好举止不曾失常。接着林小胖向李璨又复行礼,然后退出殿外,李璨的||乳|母扶李璨出中门。林小胖亲为之举轿帘,||乳|母代辞让,李璨才入轿。接下来便是林小胖乘马先至家中,立于大门待新郎下轿,引导入门。

    这才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云皓站在赵昊元身后观礼,忍不住道:“恁般折腾人,娶回来也不知能新鲜几天。”

    赵昊元淡淡道:“新鲜几天不知道,从此多了位主子才是真的。”

    林小胖早已经麻木不仁,接下来的礼节更不仅仅是繁琐二字所能形容的,等到她胡乱找个借口自答谢代父母送亲而来的三皇子的酒宴上溜出时,早已是繁星满天。

    默想一下接下来还有洞房里的仪式,林小胖真想倒在地上装体力不支而昏迷算了。能历大婚而不昏者,不知古往今来有几人?

    正胡思乱想间,有人唤她名字,却是赵昊元不放心她自后面追上来,问道:“可怎么样了?跟的人怎么一个不见?”

    林小胖呵呵轻笑,毫不避讳抱定他的腰道:“被我支开了,是不是还要进去喝?”

    赵昊元打横将她抱起,轻声道:“你醉了,去歇一会吧,你还有得折腾呢。”

    他的胸膛一如往昔的坚定,只是心跳的很快,咚咚的如擂鼓一般。恍惚中也不辩地方,只知道他推开一扇门,却不知身在何处。

    久久不见他将自己放下,咦?林小胖才一抬头,那个男人温软的唇已经逼过来。

    惊心动魄,炽烈妖娆。

    林小胖,你真是没节操。将昏未昏之际,她又想起这句评语。

    荣禧堂红烛高烧,灯花结了又爆,烛泪堆积。满眼皆是喜气洋洋的红色,新人美如玉,等得久了,身形依旧挺拔坚定。绿萼心里暗暗赞叹,可惜自家主子最近糊涂得很,这种时候,居然还会失踪不见——自然没人敢跟新郎说。

    就在绿萼哀叹到第九百九十九遍时,醉熏熏的凤凰将军林慧容终于扶着一名童子回来。一干人等欢喜无限的围上去,真如得了凤凰一般。

    合卺礼行完,才终于轮到大婚的最终目的——洞房花烛夜。

    第一卷  30大婚 三

    作者有话要说:

    响应号召打扫不河蟹的段落……  侍儿抿着唇微笑着移烛撤帘,躬身告退。此刻唯有重重帘后的几点烛光恍惚明灭,四下安静无声,林小胖站的远远的望着红绦遮眼的李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心烦意乱,两腿发软,倚着紫檀镂空隔板瘫坐在地毡上。一时心潮澎湃,不知如何是好。太不习惯这个世界了,或者是自己做人太过没贞节的概念,明明是这个人的新娘,偏偏不久之前还在跟自己的另一个男人颠鸾倒凤。

    可是赵昊元——昔日优雅睿智明决的赵昊元,原来私底下竟然也会这般凄苦绝望。那时他暗哑的声音,粗重的喘息,一一如在耳畔,他说:“其实不是没选择,只不过知道了你的好,纵然天下人窃笑,我不情愿再去跟别人凑和。”

    林小胖打个哆嗦,教人如此倾倒,莎拉公主的魅力可想而知——那个惊才绝艳的男子虽不是为着自己,林小胖与有荣焉。

    李璨久久等不见她为自己亲解红绦,笑道:“还不过来?”

    林小胖颤声道:“我……就来。”她挣扎坐起,每一步都似要费尽全身力气。然而再慢,终于有走到他面前的一刹,李璨逐渐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看电影时,对那些慢动作强调的情节向来嗤之以鼻,爱便爱,恨便恨,动手就动手,真实的人生那会如许慢吞吞的?只是想不到自己也有一日,竟然也有如此犹豫不决的时间。

    想动手便动手的却是李璨,下一刹早已将她按倒在喜床合身压上她,轻笑道:“傻了么?还是给人灌醉了?你身上好重的酒气。”也不待她答话,摸索着吻上她的额。

    林小胖合臂搂着他的项颈,努力将他压在身下狠狠吮吸着他的唇,模模糊糊道:“没有醉,我清楚得很。”

    “可知是醉了,就象那日……。”李璨宛转回应。

    “呃……好困,你也折腾了一天了,睡吧?”不知怎地,林小胖羞愤交集,胡乱结束了这个吻,干笑着躲回床里去。

    李璨误会了她的意思,如影随形般追随着她,低声笑道:“还没帮我解……呢?妻主?”

    “啊……”林小胖胡乱抓下他遮眼的红绦,意外的对上一双燃烧着欲望的明眸,惊惶失措道:“别……忙乱了一天了你好好休息吧。”

    “傻子,是这个。”他将她的手导向自己身体的禁地,教她如何取悦自己。

    林小胖给他的灼热烫到了,浑身上下腾地燃起莫名的火焰,慌乱中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李璨却停止了动作,微笑渐渐收敛。她疑惑了一刹才发现原来自己衣襟散乱,雪白晶莹的胸膛上正散乱着几道紫红色的吻痕。

    李璨忽然放手,跳下床去解开自己外裳并束发的金冠掷在地上,倒床上胡乱扯过一张被子翻身背对着她,没好的道:“睡罢。”

    林小胖蜷起身伸臂环抱着自己,只觉如坠冰窟,忍不住深深叹息。

    半晌,李璨方道:“我现在知道,嫁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了。”1

    那个侧身而眠的男子背影,此刻看来竟是如此的寂寞。

    林小胖讷讷道:“其实你不明白。”

    李璨回过身来,双眸灿灿如星,“是么?”

    这个男子的笑容象暗夜里的一道闪电直劈到人心底,教人无从回避更无处可逃。疯便疯罢,反正不是我自己!林小胖深吸一口气,将招牌的咒语“小胖没节操,小胖真的没节操”重复三遍。然后以凤凰将军自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笑傲疆场之际得来的无畏勇气扑在李璨身上,忙乱间解不开衣带,便用撕的,“哧”的一声,静夜里听来分外惊心。

    李璨挣扎道:“做什么?”

    林小胖的回答很是有道理:“做洞房花烛夜应该做的事。”

    李璨怒极反笑道:“你还要用强!”话尤未了,凤凰将军温润的唇早已压过来,甜美的舌尖在他口中略略一转,销魂彻骨。

    [此处略去586字]

    两人喁喁细语,对诉衷情,早不辩时辰。忽忽闻得院落中渐有人声嘈杂,起初还道是仆从不睦拌嘴,便依旧细语,那知声音越来越高,“咣当”有人推门进来,报道:“禀主子,皇上龙驭宾天!宋将军带人来抄家!”

    第一卷  31大婚 四

    对于抄家这种事,上将军宋海清向来不屑为之,但是如果抄的是林慧容的家就不同了。每每想及能有机会将那个冷峻的女子踩在脚下,宋海清便觉一阵畅意。这日宫里传出来消息,皇上暴毙,跟着便是皇太女摄政,着将疑犯李璨、林慧容抄拿下狱——可叹那时林慧容只怕还浸在温柔乡里沉醉。

    林府里的戒备并未如昔日的森严,宋海清只带了两千人马,便将林府上下牢牢控制住。也难怪皇太女挑自己兄弟大婚的日子下手,果然是时候。。唐笑下堂求去,沈思已归军队中之外。赵昊元亦失踪不见,周顾性子软弱,早被宋海清的兵丁喝斥浑身的战栗,云皓早烂醉如泥,几桶水也泼不醒,只得取了囚笼来锁了拖走。奇怪的是何穷,竟然趁晚出京去处理苏州店铺的一场离奇的窃案,这会派了兵马去追,可不知能否追上。

    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可是已出嫁的皇子谋逆的话这个九族怎么算便不知道了,幸而只是说要将两名疑犯下狱,因此宋海清的部属对林府上下还算客气。

    两名疑犯所居的荣禧堂早已被兵士的火把照得灯火通明,几名仆役熟睡之际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兵老爷们自被窝里扔出来,跪在地上吓得如筛糠一般,正房大门紧闭,底下人请上将军示下,宋海清朗笑道:“搬把椅子来,我等恭迎林侯与二皇子。”

    “有劳宋将军了。”房内有一名男子扬声道。

    还没等底下人搬椅子,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了,明艳动人的凤凰将军衣衫不整的探出半个身子,笑向那群跪在地仆役们招手道:“香雪、绿萼,过来帮我更衣。”

    四周顿时静寂无声。

    宋海清只觉呼吸亦为之一窒,瞥见自己的兵士一个个呆若木鸡,始觉怒火中烧,喝道:“拿下!”

    关于这晚凤凰将军府被抄家的传言一直在京中流传着无数的版本,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细节是凤凰将军是被人在洞房花烛夜被人自喜床上拖下来入狱的。尽管说的人带着对凤凰将军的同情与怜悯,仍然不减这一细节的香艳程度。至于被因拒婚而谋害亲娘的二皇子的恶行无辜受累的凤凰将军如何楚楚动人,如何慷慨赴义等等,都被无数人渲染加工,成为皇族历代传奇故事中的一部分。

    事发之后,皇太女临时摄政,命大理寺彻查此案。结果没过一个月,大理寺卿居然宣布谋杀皇帝的主凶竟是皇太女,从犯才是皇二子李璨,于是风云突变,皇太女下狱,皇三子继位为帝,便是我朝近百年来第一任男子为帝,天下为之沸然。

    京中政局变幻莫测,内中的惊涛骇浪绝不是升斗小民所能关心的。慈恩寺里三层,外三层的驻着衣甲鲜明的御林军,想也知道狱内关着不止一位皇家血脉。与之相比,无辜受累的凤凰将军渐渐被人淡忘了——都以为她既为从犯受累,自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夜幕低垂,八月的长安已经有一丝秋日的凉意。一乘小轿悄没声息的自慈恩寺的侧门抬了进去,竟然没有一个把守的兵士询问,寺外的长街上当此特殊时日,人迹稀少,唯有平日里摆摊卖香烛的李婆婆瞅见了,喃喃的找了个借口收摊。

    小轿一直抬到慈恩寺关押犯人的禅房外,一名衣袍色作明黄的青年男子撩帘入房不多时便与另一名白衣男子携手出来,守卫的兵士直直望着前方,竟似未发现先前那男子的衣色,正是普天下之唯由一人专享的明黄,更遑论带了一个人走。

    小轿复又在寺内穿行,不久后停在方丈室外。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方丈室,晦法禅师却不在室内,那白衣男子正是谋逆大案的从犯李璨,他扬眉问道:“不是带我去见她么?”

    新登基的帝王李珉似还未习惯唯我独尊的身份,解释道:“跟我来。”抬手在佛前的木鱼上轻轻叩了三下。那木鱼外表看来黑漆漆的并无特别,一叩之下声音清越,竟然似金铁之物铸成的。

    李璨便知是有机关,果然佛前的蒲团连同地板一起轰隆隆移开,露出一道石阶,有名女子掌灯出迎,面上虽有风霜之色,然而不掩丽色夺人。

    那女子浅笑,并未行大礼,只略躬身,神情甚是倨傲,道:“原来是皇上大驾,请。”便回身下阶。

    皇帝李珉不以为意,带着李璨随她下阶,跟着身后机关声响竟然是入口已合上。李璨只觉心跳愈来愈快,几欲夺路而逃。

    李珉笑道:“二哥,你说过要答应我三件事的。”

    李璨漫应道:“知道,你想要我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两人随着那女子行走,地道渐平坦,转角便是一间间囚室,栅栏皆是以粗若儿臂的钢铁所铸。囚室的陈设极是简单,唯一石榻而已,榻上也无被褥,不过零散铺着一些麦秸,那第一间囚室的榻上躺着一团血污的人形,面对石壁,不辨模样。

    李璨登时惊呆,颤声道:“是她么?”

    李珉的脚步早越过去,话语中的笑意清晰可辩,“不是,那是大姐。”

    “大姐?”换成任何一个人来看,都没办法相信,那团略有人形的血污,竟然就是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太女殿下。

    “成王败寇,不是她,便是你我,有什么好希奇的?”李珉淡淡道。

    李璨茫然随着他走过去,一间间囚室皆无犯人,然而每越过一间,他的心便多痛一分,直至最里面的一间。掌灯的女子取钥匙开了门,笑问道:“请教皇上,可是现在便要行刑么?”

    李珉笑道:“可正是现在,十一娘,你的家伙随身带着么?”

    掌灯的女子当先进去,笑道:“自然。”

    李璨怔怔的站在栅栏外望着那名唤十一娘的女子将手中的灯盏搁在石榻上,缓缓掀起榻上的青布……

    榻上的女子似已睡熟,面上肌肤晶莹如玉,长发凌乱,再往下只能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一具人的身体,伤痕纵横已全无一块完整的肌肤,伤势较之第一间囚室的皇太女更惨。

    第一卷  32大婚 五

    李璨只觉一阵晕眩,还是皇帝李珉抢过去扶住他,只不过他不领情,抬手便给了大唐至尊无上的帝王一记耳光!

    “你说过不会对她怎样的!”李璨目眦欲裂。

    李珉放开他,回手抚上自己的脸,冷笑道:“腾答应了,可是有些人没有答应。”

    “谁!”

    李珉叹息道:“二哥,你向来温厚,这种肮脏事,还是不要听的好。”

    李璨扬眉冷笑道:“你想不说是么?”

    李珉浅笑,在斗室内来回踱步,道:“二哥,你这个样子,很有宝剑初砺的意思。”

    李璨道:“大理寺卿准备怎么判她?”

    李珉在他下巴上摸了一记,漫应道:“哥,你已经说过不再为她烦恼的。”

    李璨望着他的手,道:“回答我。”

    “刺配燕山。”李珉缩回手,干笑道。

    刺配,便是在脸上刺青,然后发往边关充军。这个判决,对于真正因谋逆而被牵连的人来说,并不算是很重的罪名。可是换在这个昔日叱咤风云的凤凰将军身上,不亚于最严重的侮辱,比诸凌迟亦不遑多让。

    李珉悠悠道:“二哥,朕要你做的第二件事,便是……你的字向来好,给她脸打个稿子吧。”

    一旁的十一娘不知何时早已取过笔墨来,狱中能有甚讲究,唯秃笔淡墨而已。

    李璨望着李珉的眼神,忽然变得极怪异,唇角微微一勾,算是个笑容,问道:“好,第二件事,皇上要我写什么?”

    李珉略一思索,笑道:“她不是别号凤凰将军么?你就写个‘鸟人”二字罢。”他本是羞辱二人之意,那知李璨取了笔在手,只望了她一眼,再不迟疑,在她右颊上端端正正写下“鸟人”二字,约有鸽蛋大小,笔锋峭瘦,撇如匕首,捺如刀锋,一改往日端丽丰腴的风格。李珉抚掌赞叹道:“妙,隐隐有兵伐干戈之意,恭喜二哥于此道更上层楼。”

    李璨掷了笔,冷冷望着昏迷的林慧容,见她忽尔蹙眉□,想是极痛苦,颤声道:“不是要刺青么?动手罢。”

    十一娘巧笑嫣然,道:“不必,凤凰将军乃是一代名将,二皇子又是当世的书法大家,如此雅事,岂能经奴家这等俗手败坏?此墨乃是百巧仙用七七四十九种毒药提炼而成,一触肌肤,颜色终生不减。”

    李璨醒过神来,扬首笑道:“早知如此,应该写个……”他话尤未落,忽然听到远处一声极淡的闷哼。十一娘身形快如鬼魅,早抢出去眨眼不见。李珉以帝皇之尊自不肯舍身犯险,笑道:“既然如此凶险,二哥还是随我避避罢。”他不与李璨客气,一把抄住李璨脉门,直将他拖出去。

    李璨是何许人,岂肯效那小儿女哭哭啼啼?只是回顾那榻上不成|人形的女子,唯觉恨意陡生。

    两人方走到监牢的拐角处,蓦地一剑歪歪斜斜的刺过来,直逼李珉咽喉!

    李珉屈指在剑脊上一弹,那剑竟然“啪”的一声就此折成两截。来人应变奇快,断剑倏转,横在他颈间,李珉冷笑着对来人说道:“至刚易折,云大侠别来无恙?”

    手持断剑的人正是云皓,他那日醉中被捕下狱,因他本就是无辜受累,且也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剑客,看守俱是武林高手,除受些折辱之外倒也没受多大的罪,他费尽周折方才逃出来的。此刻青衫上鲜血淋漓,眼见是经过一场血战的。

    他身后闪出一人,正是唐笑,杀得人多了,雪白衣衫上血花盛开,尽染得星星点点如桃花一般。一双桃花眼笑的如弯月般秀丽,闻言淡淡笑道:“若非他才挑了你的四大法王,单凭你这半吊子的弹指神通,还有命由你说嘴。”

    李珉浅笑道:“原来是‘桃花一笑,一笑杀人’,朕身为天子,与一介俗人争匹夫之勇,难怪连你也忒小瞧了朕。”

    唐笑更不与他废话,掌中窄剑陡出,击在李璨身后监牢栅栏门上的锁链,那锁链虽非什么玄铁之类的宝物,也是精钢所铸,竟然给他一斩尽碎。

    李璨侧身让开,唐笑将牢里那团血污的人形抱出来时,留下一句话给他,“你好,你很好。”

    云皓慢慢道:“劳皇上大驾,送我们出去吧。”

    云皓持剑逼着李珉,唐笑抱着人,缓缓自台阶上去,只余下李璨含笑目送他们离去。

    你们错了。

    一句话哽在他咽喉间,说不出口。

    唐云二人若知道自己舍身犯险,折损无数死士救出去的人,竟然是他们将军的老对头皇太女,不知道作何感想?李珉无声的笑,挥手命前来护驾的一干人等退下,四周灯火通明,极远处仍然有调动军队的马嘶声、呼喝声,他斜睨云皓苍白的脸,说道:“这次不管云家了?”

    云皓斩钉截铁的回答他道:“犯我族人者死!”

    李珉轻笑道:“何苦来着,当初答应我,便没有这么多后来了。”

    云皓骇然,问道:“那一夜……”

    李珉笑道:“燕王那个老狐狸,怎么会为了件小事惹上江湖四大名剑之首的云家?”

    云皓面上表情变幻,说道:“原来有断袖之癖的竟是皇上,是我错怪了燕王世子——。”

    李珉淡淡道:“朕还没遇着教朕倾心的女子,罢罢。”他扬声道:“传朕旨意,送这三位出京……”

    唐笑蓦然回头,腾出一只手塞了颗药丸在他口中,劈啪点了他两处|岤道,逼他服下,轻声道:“我们若能安全出京,自然送解药给皇上,莫忘记我姓唐。”

    李珉正用舌尖在口中探索那药丸留下的的味道,闻言笑道:“你既然放心,去罢。”他目送两人带着仅存的几名部属穿屋越脊而去,喃喃道:“姓唐的又不独你一个。”

    其时繁星满天,夜凉如水。

    是役凤凰将军留下的冥卫及冥杀的核心力量接近全军覆没,至此时起,这颗钉在年轻的皇帝心头的刺才算拨除了一半,只可惜她不能死——他以皇帝的承诺,答应了很多人她不会死,林慧容,你的性命果然算是好东西,李珉望着夜空冷笑,吩咐一旁的侍卫道:“去跟十一娘说,寒露之后,刺配充军的囚犯也快该上路了。”

    第一卷  33结局或者开始(第一卷 终) 一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灿烂的阳光逼得人不能仰望。

    粗布衣衫的少年提着一篮野菜推开篱笆门,院里几只鹅黄|色的小鸡叽叽咕咕的四下觅食,茅舍的屋檐低矮,他推门进去,扬声问道:“我今日见了一个熟人,你再猜不到的。”

    屋里的人不答话,他放下手中的篮子撩帘进了里屋,炕上卧着一名青年女子,整个人瘦脱了形状,便如同一把枯骨支着张人皮,闻言慢慢转过身来,右颊上有锋锐磊落的“鸟人”二字,正是昔日的凤凰将军林慧容,只不过寄居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林小胖而已。

    “谁?”声音细弱,直与院子里那几只才七八天的小鸡的低鸣声相差无几。

    “我。”有人悄没声息的进了屋,在外间接口。

    林小胖打个哆嗦,问道:“何穷?”

    揭帘进来的男子正是何穷,只不过容颜清瘦,隐约能辩出“财神愁”的模样来。何穷道:“我听人说有个长得象思秋的小子,便盼着是你们。”

    林小胖道:“思秋倒茶去。”

    何穷按住思秋的肩膀,道:“不用茶,你和金错外面守着,我与将军说几句话。”

    思秋狠狠瞪了他一眼,犟道:“将军,这个人自顾自逃了性命,如今又寻过来,可知不是好人,我不出去。”

    林小胖挤出一个笑容,哄了他几句,才恨恨的瞪了何穷一眼,转身出去。

    两人沉默良久,无言以对,何穷方道:“其实我并不是自顾自的要走,只不过当时……。”

    林小胖忙止道:“不用解释,听我说罢——已经分别讲给赵昊元和唐笑听过了,再给你讲一遍。”

    何穷默然望着她,林小胖将自己的来历悉数讲给他听,只不过一些估量着这个时代的人理解能力之外的事情都做了一些调整,比如将外星人改成神仙等等,她此刻身体极弱,说一段话,便要伏枕歇上极久,何穷只静静的听,并不插言。末了她道:“……总之,我不是你的林将军,你也不用内疚,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虽说我借了你家将军的身体,可是你我全不相干,现在说明白了,大家正好一拍两散。”

    上一次她说完这段话时,赵昊元怔怔望了她半晌,答应了一声,抬脚便走。上上一次她话没说完,已经差点给唐笑摇散了架,满口胡话说什么“我知道不是你,可是我宁肯后来这个你才是真的你,当初我怕会被你的无情折磨得心痛死,所以我离开你,可是……你到如今还不愿意给我一点希望!”

    何穷全然不同,他只打个哈哈道:“将军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