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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6部分阅读

    ,“我不知道啊……”那个死小西,送她回来的时间点真是够准的,不早不晚,恰恰就是杨寂与她密谈之后。错过了这么怪异的事情,教她如何不烦恼?也不知她的智能替身还有没有记录?小西到底为什么不联系她了?

    林小胖胡思乱想着,没提防沈思的唇吻过来,生涩而毫无技巧可言。小胖忍不住便要大笑,沈思恼羞成怒,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我不是笑你。”小胖按着自己的唇,憋笑着对沈思道。

    沈思仰面躺倒,深深呼吸道:“我知道。”

    “知道什么?”林小胖仔细看沈思,心里来来回回只有李璨的样子。懊恼之际心中默念三遍“小胖没节操,小胖真的没节操,小胖真的真的真的没节操。”然后笑嘻嘻的扑上去。

    沈思合上眼,耳根都羞到发红,身体紧张的象一张弓,喃喃道:“轻一点,我第一次。”

    小胖没听清楚,忽然想起一件事,且不忙动手,且笑盈盈的问他:“那天,就是你和他们敬酒那天,云皓那个坏蛋到底跟你说什么?”

    “说你喜欢……”沈思呵呵轻笑,身体缓和下来,胳膊搂上林小胖的腰。

    “喜欢什么?”林小胖愕然道。

    “这样……”沈思的□卷过来的时候,林小胖尤不知死活的问:“你不是第一次么?”

    “云皓给我有图谱的——比记剑谱还难啊。”

    长夜漫漫,春意无限。

    第一卷  23天上人间 一

    唐笑素有早起的习惯,这日醒的越发早,检查过各暗卫一遍之后,天色方显出一线微明,心里明知道不可以,身不由心主,还是拐到青庐去。

    正遇着沈思,于是便问:“还没醒么?”

    沈思道:“这丫头是个迷糊的,莫理她。我没跟她说我的事,你且别提,等她问了再说罢。”

    唐笑无话可说,唯道:“快去罢,莫误了时辰,给查到不好。”

    沈思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去。他不同于林慧容,原是请了假回京完婚的,如今既到时限,复不愿见林小胖别娶,便动身回军中去,昨宵缠绵,更不忍提及此事。

    林小胖睁开眼睛,见是唐笑,迷迷糊糊的笑道:“早。”

    唐笑淡淡道:“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林小胖伸个懒腰,笑道;“说罢。沈思呢?”

    唐笑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将那句话说出来了,“我要走了。”

    “哦。”林小胖翻个身,预备接着再睡。

    唐笑淡淡道:“以后不再回来了。”

    林小胖霍地坐起,瞪大眼睛问道:“什么?”

    唐笑的表情仿佛很开心的样子,然而讲的话全不是那个意思,“你说来去自由的,我现在要离开你了。”

    “为什么?”林小胖抓住唐笑的肩膀用力摇晃,唐笑任由她折腾,淡淡道:“从前,我以为我可以等足一生,可是现在我不愿意再等下去。”

    等?林小胖颓然放手,自嘲的说着唐笑听不懂的话道:“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真好笑。”

    电视剧是什么?唐笑摇摇头,按捺下绝望的感情,站起来辞道:“朝廷风雨多,请将军珍重。”

    林小胖跳起来,赤足立在地上,一把抱紧唐笑开始嚎啕大哭。出于一种奇异的畏惧,她一向来有意无意的离这个满身杀气的男子甚远,然而在这个清晨,当他突然间要离去时,林小胖才忽然发现,可以抱着他的感觉真好。

    唐笑伸手抚摸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喃喃道:“第一次看见你哭。”

    “要怎么样你才肯留下?”林小胖问道。

    唐笑不为所动,回手掰开她的手指,道:“我走了,还有很多人的肩膀可以供将军依靠,人生聚散无常,应该总归是要走。”

    “我不要你走。”林小胖抽噎道。

    唐笑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云皓正睡的沉,忽然觉得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自己手背上,他蓦地警觉,睁眼坐起正要发怒,见是林慧容,披头散发,雪白中衣,眼睛哭的象桃子一样,泪水涟涟。

    “你莫伤心了,军中事耽误不得,是砍头的大罪。”

    “他是因为军中的事才走的?什么军中的事?”林慧容眼中闪过绚丽光芒。

    “他好歹也是骁骑将军,不过请假入京跟你完婚,自然还是要回去的。”云皓长叹一声,倒下去继续睡,“你会哭?我不是在做梦吧?”

    “唐笑是骁骑将军?”那个女人语无伦次。

    云皓道:“唐笑怎么会是?沈思才是啊。”忽然悟过来,重又坐起身,不可置信的问:“你是说唐笑?”

    林慧容正同时问:“沈思回军中去了?”

    两人四目对望,林慧容追问:“为什么都走了?”

    云皓道:“将军,你现今一共六房,加上即将过门的正房二皇子,正如鲜花着锦,人生得意少一个两个,没什么大妨碍吧?”

    “我又没做错什么。”

    “没人怪你错。”云皓的怒意略消,揭开被子道:“进来渥一渥,看你哭的样子。”

    唐笑说的对,错过一个肩膀,还会有另一个,可是错过的那个,始终是错过了。林小胖在云皓温暖的怀抱里哭着想。云皓始终不肯哄她,只道:“唐笑这个坏蛋,一声不吭便走,真真是恶习不改。”

    “他会去哪里?你呢?会不会离开我?”

    “他那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他既离开你,想必不是回他的组织,便是被追杀罢。”云皓将下巴搁在她头顶,淡淡道:“云家一门三十余口的性命都悬在我身上,若是没将军的庇护,恐怕难免不测,所以,我才不会走,将军大可放心。”

    “原来都是没有选择。”她就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人甘愿等一个了无希望的结局,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有,我有,投军之后奋勇杀敌,若是运气好,说不定三十年后会积功做到将军的位置。可是真要等到那个时候,我的家人早被燕王灭满门。”云皓的声音听来好远,“你不是知道么?为什么还问?撕下来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你可习惯?”

    林慧容的声音闷闷的,“你知道有一种感情叫爱么?”

    云皓闭紧眼睛,道:“没听说过。”是哪一种感情,可以用这个字来形容呢?

    “还是我看电视小说看多了的缘故,这世上哪有人甘愿为爱而放弃一切呢。”林慧容忽然想起先贤古龙先生的一句话:别让你的男人等,他们就算会等,也不会等太久——先生诚不斯我。

    赵昊元的一天是这样开始的。

    卯时起床,将前一日冥卫积累的情报再通读一遍,捡重要的做节略并分门别类。这将花去他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辰时赶去与凤凰将军一同进餐,以前的凤凰将军,会要求他在这个时间内将重要的情报做简明的汇报。眼前这个就省了吧,告诉她“扬州知府刘颉进贡真夜纹鱼篮观音图一件。”她会茫然的问;“夜纹很有名么?是个人还是什么牌子?上次……” 纵然再提醒她一句:“刘颉为着着漕粮由地方转运的事特特拜过将军,慕容夜的刺绣素来只有山水并碑帖,如今竟有人物传世,真真奇怪。”她亦糊涂,仍道:“漕粮跟鱼篮观音有什么关系么?”而从前那个凤凰将军,说第一句她定会立刻警觉,“难道江南慕容府也想从漕运中分一杯羹?”

    辰正便召集云皓等人,调派当日的事情。官面上的应酬一概由他负责出面,云皓负责江湖事,唐笑便是“冥杀”的首脑,不方便用正常手段解决的人,用的正是“冥杀”。周顾虽然温柔老实,管家并教练下人是第一等的好手。何穷只管赚钱。加上“凤凰将军”的身份,如此阵容亦足称得上震慑当世。

    已时起,代凤凰将军处理一应往来酬答书信并公文,并将需回复的内容批注,转给两名书吏复信,回信之际仍复由他审阅。至于奏折,他坚持自己起草,绝不假手他人。

    午时正陪凤凰将军中饭,仍是尽量捡早上有问题的情报重点复述给她。不过目前是他只管说,而凤凰将军只管听,一点建设性的意见也没有。

    下午及晚上的时间一般都用来安排应酬,或出入金堂玉马的富贵人家,或在府中摆茶局,或赴各酒楼书院邀约名士。

    这日的赵昊元,远比往日要忙的多。唐笑突然离去,“冥杀”转由云皓兼任总管,何穷为着林慧容次日的大婚同一帮门人清客忙个手脚不停,早有无数礼单雪片似的飞向赵昊元的案上,积霜成雪,竟连地上都堆的是礼单并拜帖,所以当人报凤凰将军在西街跟丢了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着急。

    第一卷  24天上人间 二

    “慌什么?且到各处酒馆勾栏找找,若找不到告诉你云爷,让他亲自瞧瞧去。”赵昊元头也不抬的对跟丢了凤凰将军的逢春道。

    逢春犹豫半晌,终于答了声“是。”转身便退下。

    夏日的午后,知了烦躁的在梧桐树上嚣叫,屋里的人尤不觉暑气,可苦了来回奔走的下人,逢春身上早被汗水浸透了,思秋等在廊下,见他默不作声的出来,问道:“赵官人可怎么说?”

    逢春黑着脸道:“调几个兄弟到各处酒馆勾栏里找找,实在找不着再请云爷去。”他与思秋皆是将军府亲兵的小头目,当下分头派人,到各处搜寻,直到金乌西坠,遍寻不见林慧容的影子。

    逢春正满头大汗,在兰亭巷东的老槐树下坐倒,透过槐树的枝叶看微蓝的天空上星斗如霰,一时不知是哭还是笑好。眼见再过两天便应该是将军大喜之日,竟然在闹市里把她给弄丢了。

    思秋不知几时过来,往他肩上老实不客气的一靠,声音暗哑,“将军若不喜欢二皇子,全然可以不用娶啊。”

    逢春道:“我看将军乐意的很,前几天在毓庆宫你也见了,回来的时候魂都没了,只管傻笑。啧啧,亏她还是个女人,也不怕人笑。”

    思秋低笑道:“女人怎么了?女人也跟你一般吃饭,一样穿衣,你瞅着那对小公主不也眼睛发直么?倒来说将军。”

    逢春冷笑不答,却听见对面院里一阵呼喝声及女子的狂笑!两人对视一眼,两三步便奔至墙下,逢春身形一矮,思秋抬腿便踩上他的肩膀,伸长了臂膀够着墙头,凑过头去一看,却是三个男子正围殴一名女子,那女子并不还手,只伸臂护住头脸,依旧狂笑。

    “住手!”思秋情急之下翻过墙头,将个逢春搁在墙外。也不知那里来的勇气,冲入战团,奋力将那三名男子推开。一瞥间见那女子虽然狼狈,举止痴狂,然而容貌秀丽,极是眼熟,竟似在那里见过似的,然而绝非自家将军,一时惶惶不知如何是好,没提防背心上狠狠挨了一记,整个人扑倒在那女子怀中。

    那女子一把揽过思秋,一双妙目晶亮如星,喃喃道:“”身子不知怎一转,劈啪数声,拳对拳,脚对脚,早就将三人逼至三尺开外,抬掌在身前划个半弧,冷冷道:“我懒怠和你们动手,滚罢。”

    思秋几人的武功都是学自凤凰将军林慧容,皆是上阵搏杀的实战功夫,眼见这女子身法轻灵,知是极高明的内家功力,比那三人的武功不知高上多少,心下诧异这女子既有如此武功,为何甘受殴打而不还手?

    那三名男子如何肯听?他三人虽然行止极是令人不齿,此时安静来看,形容倒也非令人生厌之徒,为首的男子大笑道:“你这小娘皮,偷了咱们先生珍爱的金茎露,还想耍赖,天下有这般道理么?”

    那女子璨然一笑,“难为他藏了十年,只是好酒不喝,却要藏掖着,有甚意思?这‘金茎露’清而不冽、醇而不腻,味厚而不伤人。被呼作‘解忧君’果然自有道理。”

    思秋被那女子揽在身侧,他只及她肩膀,呼吸间俱是她身上醉人的酒香,一时只觉此生若能永远停在此时直至天荒地老,更别无所求。

    廊下忽然有人长笑道:“美酒遇上解人人的雅客,岂不比藏掖着强?舍下有‘太禧白’一坛,但请姑娘品题一番才好。”却是一名青衫男子清雅绝伦,身旁立着一小僮,思秋见是逢春,心下大定。

    那三名男子一见说话的青衫男子,齐齐施礼道:“骆先生。”

    青衫男子含笑揖客,说道:“在下姓骆,名嘉,字明瀚,姑娘请。”

    那女子忽尔羞红了脸,狂态尽敛,还礼道:“骆先生客气,皆因近日俗事缠身,故尔狂性大发,还请先生原宥。今日领了先生的好酒,改日自当奉还,告辞。”她略一拱手,不待骆明瀚再说什么,折身在昙花上轻轻一点,身形曼妙,早已没入夜色中。思秋张了张口,那句话卡在咽喉间没喊出来。

    骆明瀚望着她临走的方向出一会神,挥手命那三人退下,逢春一早拉着思秋问长问短,思秋这时才觉得背上奇痛无比,痛呼不止。

    骆明瀚忙问道:“怎样?到我房中歇一会儿,现命人去请大夫。”

    逢春忙道:“当真不妨事,我们回家再治,多谢先生。”

    骆明瀚道:“这‘谢’字如何当得?如今这临海阁皆属将军,两位小哥儿皆是将军近侍,倘若给那几个奴才打伤,岂不教人笑煞?”

    逢春还要客气,一旁反手揉着自己脊背的思秋忽然“啊”的一声,惊道“她……她是……!”

    逢春奇怪,问道:“他是谁?”

    思秋抓住逢春的肩膀,拼力摇晃,“你忘记了么?我们才见过她的!只不过,只不过那天她穿的却是官袍,忘记了么!”

    逢春自恃也算记性过人,正思索间,骆明瀚已笑道:“原来你看出来了?”

    逢春忽然想起一个人,激凌凌打个哆嗦,道:“皇太女少傅!”

    思秋点点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前日宴中那戴镶玉折上巾,着弹墨折枝梅花紫衫,腰悬金鱼袋,仪态端凝优雅的皇太女少傅司徒寞与方才那个狂态陡发的女人联系在一起,不由得喃喃道:“象她这样的女人,还会有什么让她烦恼?”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逢春拖着他告辞,笑道:“先生莫怪,我兄弟是翻墙进来,我们还自这边小门出去吧,将军如今踪影不见,我们却还在这里胡闹,给云爷知道,又要挨板子了。”

    骆明瀚还未说话,一名童子匆匆奔过来,持一张洒金大红全帖回道:“骆先生,门上送来一张帖子,说请您立刻沐浴更衣,有贵客一会便到。”

    逢春向来对勾栏院中的男人没甚好感,尽管这男子也算是“自己人”,于是行礼,拖着尤自痴怔中的思秋快步离开——他若是看见此刻骆明瀚神色大变,浑不复方才的潇洒出尘之态,定然会更增鄙夷之色。

    骆明瀚接过帖子,冷汗涔涔而落。双手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方展开,帖子上的字迹龙飞凤舞,竟是一句至俗不过的白话:“洗干净等我。”

    第一卷  25天上人间 三

    人到了骆明瀚这把年纪,早就该知道什么人不可以惹,什么人不但不能惹,连看都不能看。当那个看都不能看的人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只有顺其自然。

    他父亲骆竺乃是婚后才遇着其时仍是皇太女的当今皇帝,其时他已两岁半,机缘巧合之下,骆竺与女帝一夜温存,便有了二皇子李璨。女帝从不以此为意,那知偏有些小人从中作梗,逼骆竺休妻入宫。骆竺盛怒之下说了些犯上大逆的话,被人构陷下狱,他的妻为护儿子而死。骆竺自惭有负妻子,心意愈坚,在狱中绝食而亡。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恐怕早就忘记了自己一夜风流的对象,而骆明瀚因此被人卖到勾栏,被当时临海阁的主人仔细□,自十六岁起陷入红尘,艳帜高张于兰亭巷近十年,盛名始终不堕。

    沐浴,更衣。

    骆明瀚安坐在湘妃竹榻上,亵衣胜雪,膝上横着一张琴。男娼不比女妓,靠张脸便可以混几年饭吃。女客要挑剔得多,是以骆明瀚琴棋书画诗辞歌赋无一不精,无一不通,更兼清歌慑魂,妙解人意,这才站到如今的地位。

    皇太女的消息却比她母亲灵通得多,早几年便找上门来,但凡有不如意,便把气撒在他身上。后来临海阁的主人换成易沧海,拿他出气的人便多一个三皇子。

    门“砰”的被人踹开,一条修长曼妙的身影站在门口,酒气袭人。

    何穷直忙到晚上,才被贴身侍童金错得空逼着他喝了一盏参汤。若不是念着还有一百件事要处理,他早摊手摊脚倒在床上了。晚风细细,这时方知道自己浑身早给汗水浸透了,因命道:“我要沐浴,金错催水去……没听说将军做什么呢?”金错收了盏,小心翼翼的问:“将军……自早上出去,现在还没回来呢。”

    何穷怔了一刹,冷笑道:“她又犯什么疯?”

    这话却不好回答,金错赔笑着退出去,唯有青蚨是个不怕死的,道:“想是唐、沈二位爷不在,将军心里头毕竟不好过的。”

    何穷抬手将案上官窑青瓷花囊掼在地上,摔个粉碎,接着便是将书案推倒,上头笔墨纸砚一应物事摔个乱七八糟,青蚨豁出命去拾回来几本帐册,额上身上早挨了几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砸的。何穷气犹未消,见什么便扔什么,乒乒乓乓一气乱砸,直到回顾四周再无可摔之物,才头也不回的出门,扔下一句话:“砸的东西记帐!回来自我月钱里扣!”

    青蚨忙自小帽里摸出一支细笔,唰唰的先记好才跟上去,这位主子只图13&56;看&26360;网,气过头又该心疼的睡不着觉,可倘若有一点儿漏记,那是他青蚨玩忽职守,劈啪又是一顿板子。

    何穷怒不辨路,走了好一晌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又来到青庐,不由得自嘲道:“还真是死性不改。”然而脚下半点也不犹豫,早已迈步进屋。

    赵昊元正头也不抬的在写什么,随口道:“没回来呢。”

    何穷道:“谁理她,只是来问问——明儿应该‘送妆’了,‘铺床’的全福太太,宫里头定的是吏部牛尚书的夫人桂萼殿总管冯金英并燕王媳妇裴萱,全福太太自然是要在新房内守着的,这两位身份尊贵,怎么安排?又没过成例。”

    赵昊元哈哈大笑道:“难道嫁皇子便有成例了?且别管那些细事,横竖多送些谢礼就是了。倒是明晚陪她‘压床’的童女请那个好?左右没亲戚就是这个麻烦。”何穷闻言笑道:“莫说这个,她这会子人影不见,还找人‘压床’呢。”

    两人正说笑间,云皓自己揭帘子进来,笑道:“周顾怎么不见?可有个大新闻。”

    “找着她了?”屋内两人同声问道,问罢方觉讪讪的。

    云皓道:“找她做什么?你们可知道今晚上,林将军大人的临海阁里发生一件奇事?”

    何穷霍然起立,问道:“临海阁?”

    云皓笑道:“临海阁里忽然去了一名贵客,醉熏熏的策马进去,拿铺盖卷了一名侍倌便走,拦也拦不住,纵马出来,在巷子里踩伤了好几个人呢。”

    赵昊元脸色怪异,“最近流行断袖之风么?”

    云皓笑道:“错了,这位贵客却是个女子。”

    何穷哎呀一声,歪倒在椅子中,懒懒道:“想是咱家将军,除却她,哪个女人有这么疯。”

    云皓得意洋洋的卖个关子,“又错了,还真不是她。”

    赵昊元的精神给提上来,笑问道:“傍晚的时候,逢春还回报说见到司徒寞在临海阁里偷了坛酒喝,难道是她?”

    这件事云皓可不知道,奇怪道:“司徒寞?我还不知道呢。最近是怎么了?尽是女人发疯?”

    这回事费猜疑了,赵昊元迟疑道:“贵客?京里的有资格在临海阁发疯的贵客可没几个,不是司徒寞,难道是……。”

    云皓笑的甚是不怀好意,“正是那位皇太女殿下。”

    何穷方喝了一口茶,噗的一声喷出来,呛得大咳不止,“皇太女……”

    赵昊元苦笑道:“果然,京里的疯女人,除了将军,便是她了。”

    何穷拍案狂笑,“谁那么倒霉遇着她?我为那侍官一大哭。”

    云皓正色道:“骆明瀚。”

    骆明瀚的特殊身份三人都知道,一时鸦雀无声,还是赵昊元打破沉默道:“这算什么?同母异父的兄弟的同父异母的哥哥?算起来怎么也算是她哥哥吧?那位皇太女殿下到底想干什么?”这个问题难以索解,比林慧容将军大人为何失踪更难猜,三人随意聊了一会,各自都有得事忙,于是匆匆散去。

    云皓眼下的要务自是寻找凤凰将军林慧容,若是明日中午之前再寻不见林慧容,恐怕难以向皇上交代。可是冥卫亲兵,这七个时辰内将整个长安城翻了个底朝天,竟然半点线索也没有,更是教人奇怪,难道好好的一个人,便飞上天不成?

    第一卷  26天上人间 四

    林小胖睁开眼的时候,已然天色晶明。抱着奇痛欲裂的脑袋坐起,环顾四周,只觉一颗心直往下沉。身上早换过了一件妃色双镶落花蝴蝶纹纱衫,长仅及踝,里面一件小衣也无,偏这件衣料极薄,隐约可见肌肤,便是搁到千年之后林小胖的那个时代,这件衣服敢穿上街去,也足够惊世骇俗。她现在身处一间雅室之中,室内一式黄花家具,与时下风行的家具镂花镶宝更显精巧别致不同,用材方正,皆古拙可喜。当地摆着的黄花梨大案上摊着各色颜料碟子并画稿,笔海里森森皆是各色毛笔。一应陈设俱无,唯有墙角搁着一只色作深赭的瓷缸,缸内养着几枝半开的莲花,弥漫满室俱是馨香。

    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到一些不妙的事情,林小胖面红耳赤重又倒回床上,抱着头苦想……昨日好容易甩开了随从人等,挤在一家小赌场里喝酒赌钱——天下最不需要学的事,一是喝酒,二便是赌钱了。输完最后一个铜板,醉熏熏的她便揭开那张油腻的蓝布帘出门,然后……

    然后的事,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醒了么?”熟悉的男子声音。

    这声音虽然听的不多,可是只消听过,便没人会忘记。林小胖只恨没个地缝能让她把脑袋埋进去,纵是立时羞死了,也好过要睁眼面对这个男人——

    李璨。

    大唐皇室的二皇子,凤凰将军林慧容没过门的夫君。

    “酒最误事,你还是没学乖哦。”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来,李璨轻笑道:“你我既有婚姻之约,复有夫妇之实。如此害羞莫不是装给夫君看的么?”

    林小胖再混不下去,挣扎下地,一时讷讷不能言。李璨携她手来至案前,笑道:“昨夜新起的稿子,怎样?”

    目光一触及那画稿,林小胖只觉脑中轰然作响,半晌方咬牙道:“好,好的很。”

    李璨自她身后抱紧她,低声道:“昨日你……我好喜欢。”

    他说什么林小胖全然没有听到,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照像机,没有针孔摄影机,居然还有李璨这种丹青妙手,忠实记录下林小胖又顶着凤凰将军身体荒唐胡混的一刹。画中两人姿态缠绵,女子的脸隐在男子肩膀下只露出半面,然而眉目生春,娇媚入骨,分明是眼下这个身体。林小胖喃喃道:“看起来好□,果真有那么猥琐么?”

    李璨的唇轻轻含着她的耳垂,舌尖轻轻一舐,道:“你想试试么?”

    天崩地裂于当前亦不能令人如此茫然,那李璨初识情爱滋味,自不肯放过她,两人缠绵到昏天黑地。当林小胖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的时候,窗外早已红日西斜。

    “那又怎样?”李璨将她按在自己膝上,取一柄玉梳帮她梳头,“那些繁文缛节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你我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由他们玩去罢。”

    林小胖茫然的玩着一撮乌黑油亮的长发,倒不知如何回应才好。来了这么久,她一直觉得这个身体是林慧容的,而她是林小胖,二者之间尽管没奈何的凑在一起,依然各归各的,像这种俗礼,连李璨本人兴趣缺乏,更何况局外人的她。

    只不过这具身体的潜能,确然很有待开发啊。林小胖思及床第之间——确切的说,应该叫做某些特殊肌群受外力刺激经由神经元传导反射至神经中枢的敏感度极高,其传递的生理学过程主要有以下步骤,突触前膜去极化,前膜钙离子通道开放;钙离散子内流,突触小泡前移;胞浆外排,释放递质……学校里学到的生理学知识如今在心底缓缓流过,明辙通透,考试时也没见有记得这么清楚——忽觉羞不可抑,张口便在他膝盖上啮咬。

    李璨将自己的头发取了几根打在她的辫子中,取一条红绳为她系好,浅笑道:“礼成……停停停,你可是饿了么?”

    林小胖没理会他在自己头发上摆弄些什么,因笑道:“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李璨道:“从上回被老三拖到临海阁去捉j起吧?”

    林小胖攀上他的颈项,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捉j?”

    李璨掐掐她的脸颊,笑道:“幸而本王舍身赴难,否则鹿死谁手亦未可知啊。”

    林小胖指指自己,问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那头鹿?”

    李璨瞄了她一眼,取过那件妃色轻衫帮她穿好,声音暗哑道:“数去更无君傲世,算来唯有我知音。”

    林小胖打个哆嗦,她虽然充其量不过是大学里的专业是中医的古诗词爱好者,论起对历史的知识远不能及小说里那些历史学资深人士或者带着袖珍电脑穿越回古代的人——更何况眼前这个世界自武则天之后已与她所知的世界全然不同,按理说,这句红楼梦里咏菊诗中的一联,,已经永远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空了。

    李璨的下一句话更如晴天霹雳,“林小胖,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林小胖只觉眼前一黑,不知是久到海枯石烂,又或是紫电横空的一瞬,意识渐渐恢复的时候,她正倒在李璨的臂弯里,那个貌似无害的男人笑容灿烂如夏花,嘲讽道:“你这也算胖么?抱起来还是硌手。”

    “是啊,所以只叫小胖。”话一出口,便悔得只差没把自己舌头咬掉,“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李璨漫声吟道:“林小胖,我不知你除了眠花宿柳,借酒装疯之外,竟然还有作诗的本事。”

    林小胖冷汗淋漓,手足无措,唯有瞪大眼睛望着李璨,脑中胡思乱想着记忆中的诗词歌赋,唐开元之后的皆可抄来装门面,难不成以后便靠这些骗人?

    李璨却不理她,在她唇一吻,长笑出门。

    林小胖方回过神来,急着冲着他背后问:“还我衣服来!”

    李璨驻足,回首疑惑问道:“你不是穿成这样来的么?还要什么衣服?”

    林小胖彻底被这个事实打击到,眼前金星乱冒,不知今夕何夕。

    第一卷  27天上人间 五

    作者有话要说:

    13800100/ 文字首发无弹窗 洗白了周顾tx……  燕王是当今皇帝的姑姑,前年因“淮南之乱”受到牵连,一直称病在家,她生性乖戾,偏又独独钟情于她的正夫——正是赫赫有名的大将秦绰,故而膝下只一个儿子,又不成器,现今一应家务唯由媳妇裴萱把持。这裴萱为人精明干练,也算是出身名门,其祖婆裴雪衣正是圣宗座下四大名将之首。她的长兄系当今皇上内宫“贵贤德慧”四卿中的“德卿”斐棣——三皇子的父亲。

    因被钦定了二皇子大婚的“全福太太”,裴萱早两天便被宣进宫内装备一应礼节,送嫁铺床,连日辛苦,哪知一等到深夜,连陪伴新娘压床的司徒寞都病恹恹的歪在新床上睡熟了,那个素称谨慎冷厉的凤凰将军竟还未归来。一时不免恼怒,当着赵昊元的面笑问道:“凤凰将军不是请假完婚么,怎地大礼之日人影也不见,这是大婚呢,还是玩笑呢?”

    赵昊元耐着性子解释,“将军至宗祠拜祭,恐是受教规矩,所以至今未归,还请世子妃、冯总管、司徒少傅包涵。”

    冯金英冷笑道:“这是林将军成亲呢,与状元郎有甚干系,何必替将军描补?”

    赵昊元再也按捺不住,冷笑道:“赵某人又不是没经过大婚,将军脾气,倒还是略知一二的,多劳冯总管提点。”凤凰将军林慧容当年与状元郎赵昊元一事闹得惊天动地,两人大婚之日,喜棚搭在东城外,绵延十里,流水席足开了三天三夜,长安城妇孺皆知。如今忽地赐个皇子过来,虽没有明旨贬赵昊元为庶夫,按常理也不好与皇子比肩,自然要低人一头。如今林慧容别娶,还要他里外操劳,更兼大礼之前人影不见,摆明给他难堪。赵昊元脾气再好,自没好脸色给人。

    里间倚在床头早似睡熟的司徒寞忽地笑道:“散了罢,该回来的自然回来,不回来的,再等也不回来。”

    她话音未落,忽然有一个清脆的女声道:“我回来了。”脚步声渐近,众人注目,可不正是那个混世魔王林慧容?她一袭大红璧金曲裾深衣,乌发结做同心髻,正中插着一只展翅卷尾的金凤凰,照例是三对如意钗,规规矩矩的走进来,发上那支凤凰步摇口衔的珠串仅限于最小范围内的晃动,左袖遮右袖按在腰侧,屈膝,向冯金英三人福了一福。

    赵昊元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胃部隐隐作疼,那女子上身端正,屈膝的姿态优雅无比,就算是原先那个凤凰将军也做不到这么好,难道……

    斐萱先笑道:“难得见将军如此端丽,所谓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啊。”

    林慧容微笑道:“慧容向来顽劣,诸位皆知。可不是临时抱佛脚,练了一整天,也只好装个似模象样也罢了,明日总不好再拿出上战场的混劲来。”

    原来她躲起来习练礼数去了,总算有个象样的借口,几人松了口气,斐萱与冯金英在外间安歇,林慧容与司徒寞便在新床上。

    赵昊元告辞,临去时一瞥,见那个规矩的林慧容将右手背在身后,伸出食中二指来向他晃一晃,心中暗叹一口气,原来还是她。

    空中一弯眉月如钩,四下静寂无声,唯有昆虫的低鸣,仿佛小儿女情窦初开有无尽心事不知更向谁说。云皓早等在荣禧堂门口,见他出来,问道:“方才那个,是我们将军吧?”

    赵昊元拍拍他肩膀,挤出个笑容道:“这回是在哪里找到的?”

    云皓翻翻白眼,很没风度的道:“鬼才知道,冥卫冥杀统统派出去找了个天翻地覆,不知忽然从哪冒出来,装斯文装的吓人。”

    赵昊元只觉胃里痛的更甚,叹息道:“早歇着吧,这会忽然觉得唐笑很是聪明——省得受这些熬煎。”

    云皓转身便走,只扔下一句话,“没有人注定是给她践踏的。”

    林慧容出来只听见最后几个字,茫然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践踏?云皓怎么见了我就跑?”

    话未说完,赵昊元已自她发上取下了一支玉钗,淡淡道:“是,他说的很对。”

    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悲哀,以致于原本被厚厚的礼服裹得满身大汗的她忽然打个哆嗦,一句旧诗脱口而出,“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太流利了,说完之后她自己也觉得滑稽。

    赵昊元漂亮的眼睛里蓦地闪耀出晶亮的光芒,随即黯然失色,道:“歇息罢,明日还有得闹呢。”

    林慧容一把抓住他,道:“你不是要走吧?”

    赵昊元冷笑着挣开她的怀抱,转身离去,“我没得选,只要出了你的门,不是死便是做皇太女的侍宠——不会好过现在,我不走。”

    林慧容在他身后喃喃道:“原来真相是这样的啊。”暗夜里听来分外凄凉,只是他已经不能回头。

    爱少一点,痛才会少一点。

    那么痛深一点,会不会将爱淹没?她不知道,那一支玉钗早给他捏断,折在手心里,鲜血长流。

    心痛的人并不止赵昊元一个人。

    周顾翻个身,对床头那女子道:“再等一日,殿下的大愿便要完成,今日却急什么?”

    “我等了这么久,不想再有什么差错。”那女子压低了声音,不辨喜怒。

    周顾并不睁眼,暗夜里没人看到他在笑,“你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做好——我只奇怪,你是怎么把她拐出去这么久的。”

    那女子冷哼一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伸臂抱紧他道:“她还用拐?粗心大意,一点警惕性都没有,真不知她这些年都怎么活过来的。”

    周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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