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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4部分阅读

    婚之后,一切便好说了。”

    赵昊元等的便是他这句话,“大人说的极是,只是将军第一次有喜,未免脾气大些,我等也不好违她意的。”

    牛维翰忙道:“还是再劝劝,劝劝。”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赵昊元便起身告辞。且不忙回府,特特命轿夫拐到长庆楼要了几色菜肴并小食,皆是招牌菜肴,酸菜野鸭子、咸菜炒茭白、鸡泥罗卜、黄金鸡、梅花脯、广寒糕、玉带羹、素八珍。

    长庆楼的掌柜谭泛舟是原与他同乡,落第之后投水自尽,竟然被长庆楼的东家救起,这才投到麾下,他原本长袖善舞,近年才升为大掌柜。两人熟络的很,谭泛舟因问:“不来喝两杯,却买回去做什么。”

    赵昊元笑道:“谁吃这个,还不是她,口味忽然刁的很。给王大娘知道了,底下十来个人没有不抹泪的。”

    谭泛舟自是知道林府厨房总提调王大娘的威名,这王大娘原是御膳房里的宫女,出宫之后嫁了个丈夫却是个病鬼,没几年便痨病死了。后来为婆家不容,不知怎地跟了凤凰将军。近些年声名渐广,据说近十年来经她□的厨娘近百,随意放一个出去,都被京城内的豪门大宅重金礼聘。只是王大娘未免有恨铁不成钢之憾,对待婢女厨娘自然严疴,所以林府厨房专有个别号叫作“恨修堂”。林将军不喜欢家厨烧制的菜肴,王大娘自然面上无光,连带手下人要吃苦头了。谭泛舟忙笑道:“谢将军青目,长庆楼自此终于有个可说嘴的典故了。”

    适时长庆楼的大厨亲自将食盒送来,闻言连忙道:“莫,莫,莫,掌柜您这是将我架在火上烤呢,给大娘知道,还不活烧了我作脯子。”赵昊元含笑作辞,命从人会帐,自己亲自捧了食盒离去。

    谢泛舟笑送他离去,随口道:“将军的口味真是古怪。”大厨悄声笑道:“女人嘛,啥时候不古怪,想是做了将军也是一样的。”

    赵昊元方回府,早有何穷迎上来,闷笑着低声道:“你怎地才回来?人家大礼都送上门来了。”

    赵昊元眉毛一挑,道:“哦,是皇太女还是左相?”

    正说话间,门上当班的小六子持了一张来回,“左相遣李国良先生来拜将军。”

    何穷笑不可抑,说道:“自然是皇太女了,还单有一份礼品是给你的。你且回青庐,我去见这个传说中当世谋算无双的李国良先生。”

    何穷笑的怪异,赵昊元心里自然奇怪,匆匆赶去时,凤凰将军靠在云皓肩头闭目养神,周顾坐在一旁剥葡萄喂她。一见他,云皓先自大笑,“来的正好,皇太女送你的东西在桌上,自己看罢。”

    林慧容睁睛见是他,霍地坐正身子待要说话,直指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笑倒在云皓怀中。

    赵昊元将手中的食盒搁在一旁,且挽挽袖子作欲动手状道:“半日未见,你们几个竟疯魔了不成?”

    那两个笑的不能说话,周顾朗朗道:“皇太女惦记着你,你且去看看是什么再说。”

    窗前黄花梨大案上摆着两只锦盒,他随手揭开一个盖子,见里面共是四样:人参、雪莲、官燕、熊掌。赵昊元也是个识货的,先喝一声彩,随口道:“皇太女在这些小事很是下功夫。”

    “是是……”林慧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云皓接着便道:“你且看那一只,那个是指名要送给你的。”

    那一个盒子里却是几味药材,赵昊元只识得一样鹿茸,疑惑道:“这却是什么?”

    云皓笑道:“莫装傻,你也算是半个大夫,如何不识得?”

    赵昊元赧然道:“我不过百~万\小!说多些,又没在药铺里待过,如何知道?”林慧容大笑道:“已经找人辨过了,那些是肉苁蓉、仙茅、滛羊藿、阳起石、巴戟天……”

    药材长什么样子或许赵昊元不熟悉,这些药物的功用可是记得很清楚,俱是补肾壮阳之物,皆是各系列□里的必用之物。皇太女着人送这些东西专给他,可不是别有所指?难道他们一个个笑的奇怪。林慧容正漫声嘲道:“真真是惜春常怕花开早,霸才无主始怜君啊。”

    赵昊元斜瞥她一眼,怒道:“不通的很!”取一碇上来的松烟墨,胡乱在砚台里磨了两下,信手扯过一张桃花笺,绰一支狼毫在手,笔走龙蛇,霎时间草就一张书帖,掷给一旁的侍儿,冷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交给何爷教他按这个单子回礼给皇太女。”

    第一卷  13人生苦短 一

    别人倒还罢了,唯有林慧容笑道:“先莫走,那个上写着什么?”那侍儿乖觉得很,先溜一眼赵昊元,见他脸色不善,陪笑道:“让大官人亲自讲给您可不好么?”

    赵昊元怒道:“还不快去?跟你何爷说,教他亲自送去。”那侍儿见他发怒,一溜烟闪出房去。

    “到底是什么?”连云皓的好奇心都给勾了起来,亦出声问。

    “不过是些犀角、珍珠、冰片、麝香、金箔、雄黄、朱砂、郁金等等而已。”赵昊元令侍童将自己带来的诸色吃食摆到那厢的新样红木烙山水纹团圆桌上,又命取酒来,待诸事齐备,便挥退近侍,笑道:“说这个做什么,饿了的过来吃饭。”

    “咦?倒是你自己带回来?这太阳是打北边落的?你今天都做什么去了?”林慧容按着云皓的肩膀起身,笑问。

    云皓早扯扯她的耳朵,道:“没见过你这么馋的,可怜周顾白剥了这些时候的葡萄,原来是喂了猪八戒了么?”“

    赵昊元正色道:“我今天去散播一下谣言,说你怀有身孕两个月了。”

    这个消息骇得林慧容脚下一软,栽倒在地上,旁边的云皓都懒得扶她,径自先去抢吃的,口齿不清的说道:“恭喜恭喜啊,孩子的爹是哪个?”

    周顾洗了手回来,忙俯身要将林慧容抱起,林慧容这时方笑出声来,狠命一拉,两人笑倒在一处。

    赵昊元饮一杯流霞酒,因笑道:“莫理那个人,她是疯的。”

    云皓道:“你想好没有?孩子的爹是哪个?”

    赵昊元笑道:“两个月前她正在军中,除了沈思还有哪个?”周顾好脾气,微笑着任她抱着自己的胳膊狂笑不止,道:“难怪她要给沈思个名份,不然可怎样呢。”

    林慧容推开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统统是胡闹……可谁信呢!”

    周顾笑着抱她起来,那厢云皓于百忙之中腾出嘴巴来戏道:“难不成是六皇子的?还是阵前遇着个匈奴的英雄,于是天雷勾动地火?”

    林慧容笑捶周顾的肩膀,“这些诌断了肠子的,也不怕天雷打?真真是污我清名啊”

    赵昊元正色道:“第一,跟性命比,你还是选这个吧。第二,这个借口可是女人通行逍遥世界的利器,你还有清名?”

    “是啊是啊,清名是什么东西?”林慧容敛了笑容,哗的又大笑出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几个人说笑归说笑,都清楚功高震主历来为皇家大忌,若非赵昊元几人,依林慧容当年那般任性妄为而的脾气,恐怕死都不知自己是死在那里。当今皇上现已经给了一个极安稳的台阶,只要她顺顺利利的娶了二皇子,这皇子妻主的身份足以保她安享余生。以林慧容现今的微妙身份,能不能活到娶个那个护身符回来,还是两回事。

    吃罢饭,林慧容便推说累了要睡觉,周顾取了一卷《唐本草》在她身畔陪她。云皓得空约了赵昊元出来,第一句便是:“果然不是她……可是没一点破绽。”

    赵昊元摇头笑道:“便是武林中故老相传的易容术么?”

    云皓淡淡道:“借机试探好几次了,真的,全都是真的。那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样不是林慧容。”

    赵昊元笑拍了拍他肩膀道:“那不结了?”

    “可是你有见过林慧容能坐着时会躺着歪着么?更别提偎在人怀里——她向来最恨这个,你有见过她笑成那样子么?而且这个林慧容,一会淘气娇憨,一会端正拘谨,真是……”

    赵昊元叹息,道:“我倒宁肯这个是真的,最起码还会笑。”

    晚间何穷回来,又是林慧容第一个拉着他笑问:“昊元今天教你往皇太女那里送些什么?他死都不肯讲的。”

    何穷道:“切,你莫理他,我都没按他的单子送,也太费钱。对付皇太女那种人,何必那么客气?”

    唐笑道:“到底他开的单子是什么意思,你又送了什么?莫告诉我你又将那只玉麒麟送了出去。”他所谓的那只玉麒麟,倒真真是上等,只是原在左相与忠勇侯大婚的时候送出,不知怎又被江西知府章泉做纳周顾时的贺礼,不知个中间兜兜转转绕过多少个弯子,生生要人感慨世事无常。

    何穷打个呵欠,道:“你们都瞅瞅他那张单子上开些什么!犀角如今什么价?出千两银子不知能不能买得来个象样的,还有麝香、珍珠、冰片、金箔……我可不是疯了么?胡乱买些二花连翘黄连黄芩黄柏,一样足称了一斤,选了个箱子都比那些药材贵。”

    他一行说,一行比划,几个早已绝倒,个中尤以赵昊元笑声最是清朗。唯有林慧容是个迷糊的,问道:“这倒是什么跟什么?”

    周顾在她旁边轻声道:“今日查了书,昊元开的那张单子,吴大神医的安宫牛黄丸,对痰迷心窍最最有奇效,何穷那些个草药,都是清热解毒的。”

    “那便怎么样?”林慧容仍是一头雾水。

    云皓笑道:“再解释便没意思了,你怎地快要比郭解都聪明了?”那郭解是云皓的随身侍童,府内上下无人不可惜他那个霸主的名字,其实他是公评最最笨拙不过的,,也唯有云皓最有耐心受得他。

    林慧容自然不依,早跟云皓闹作一团。

    还是唐笑问出来:“皇太女怎样回答的?”

    何穷抿一口茶,眯起眼睛,道:“皇太女说……了六个字,前三个字是赵昊元,后面三个字么……”

    他拖了老长的腔卖关子,连林慧容也不闹了,探头问道:“是哪三个字?”

    “且,不是我爱你我想你我要你我恨你便是你去怎么怎么样,有什么好难猜的。”唐笑道。

    “错,她说的三个字,是……你等着。”何穷笑眯眯的问赵昊元,“说罢,何时何地需要准备什么,小弟立即去办,绝不耽误。”

    赵昊元又是气,又好笑,“理她做甚么。”

    正说话间,有一名童子递来张大红飞金的全帖,回道:“这是忠勇侯府上送来的,请将军过府一叙。”

    几个人面面相觑。

    第一卷  14人生苦短 二

    中毒,又见中毒。

    虽说在这种古老的冷兵器时下毒是常规暗杀手段,可是刚进入身为凤凰将军的状态,正喝着酒就莫名其妙的开始腹痛如绞然后失去对身体掌控……这跟在战场上忽然飞来一支冷箭不同,后一种情况时每个人都有身为“靶子”的自觉性,而前一种情况……人生原来如此短暂啊。

    林小胖忽然对自己前一段时间关于目前状态“古代n日游”的判断失去了信心,再次见到那个从头到脚白一蹋糊涂差一点就找不着眉毛眼睛的方位,似乎打算把白袍老者这种形象长期的上帝老西时,林小胖终于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老希哈哈大笑道:“对不起,你的辞职申请不被受理。公主现今被软禁,恐怕你是要好好享受一段将军生活了。”

    林小胖迷茫的陪笑,“也就是说我最近不可能回去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林小胖想了想,在放声大哭与扑上去痛揍对方一顿之间犹豫不决。老希喃喃道:“真够迟钝啊,现在才意识到危机?”

    “你说我可以回到我来的那个时间点的,基本属实吧?”林小胖灵光一现。

    可惜被对手提前掐灭了,“是那样没错啊,但是我们的协议是你要一直坚持到公主回来……以后最好小心点,就算那个身体再经用也不够那你么糟蹋的,小西都修的烦不胜烦了。你仔细着,下次再搞成这样你试试!”说着说着老希想起最最沉痛的一件事,开始发飙。

    “你不是上帝么?快去把你家公主救回来吧。”林小胖基本已经习惯老希间歇性狂怒症,准备以哭声征服对手。

    “你说的没错,我正是要纠集人手回去营救公主。小西会替我照顾这个世界,而你,就乖乖待在这儿吧!愚蠢的地球人。”老希哈哈大笑,摇身一变现出了原形!

    勉强用地球人能理解的动物来形容,老希的本尊很象一只章鱼,只不过身形大到两层楼左右,颜色搭配的华丽无匹,一双篮球大的双球俯视着林小胖,竟似有无限悲悯。无数触手飞舞间轻轻伸出一条在林小胖的腰间一卷,便将她提到半空中,象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回答直接灌输到她的意识中,“别傻,在你的世界里,捏死一只蚂蚁还需要向那只蚂蚁提供上诉的机会么?”

    是,其实双方实力的对比明摆着的,在人屋檐下,低头才是第一选择。林小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知道了,放我回去吧。”

    “聪明,小西会暂时接管这个世界,而你,就靠自己吧。”老希夸了她一句,另外伸过来一只较小的触手拍拍她的脑门,轻作轻柔。

    林小胖给他的拍得头皮发麻,靠自己……但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除了自己确实无可依靠,老人家说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绝对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炮制的口号啊。

    “最后一个要求,”林小胖慌忙道。

    老希的大眼眨巴了一下,“说吧。”

    “能不能……能不能在你拯救了公主回来,就立刻放我回到我的世界?”林小胖哀求道。

    “做将军不好么?有权有势有民心,身边还有那么多品质优异的男人,依你一生也未必能触到吧?再看看这具新的身体,跟那个破旧的老身体完全不具有可比□?”

    林小胖呵呵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啊,我觉得还是做自己比较好。尽管这个身体很好……力量大到我没法想象,感觉非常敏锐,不用戴眼镜可以看到很远,一些事情不用想都可以自动计算出来结果,但是我还是觉得,我是在穿一件不适合我的衣服,女人都知道,最合适的才是最美丽的。”

    “抱歉,女士。在你的时间里,可能要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要继续适应这件新装了。”老希将她放在地上,退后一步,最长的一只触角弯曲在身前,行一个仙女系的绅士礼。

    其实林小胖还真没弄明白他说的那个“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因为她曾经找过小西查过资料,只要有阳光和水、以及最普通的地球人经常摄入一些必需的矿物质和能量,这个身体的自动修复能力是惊人的,就目前的使用状况来看,就算小西说可以喝机油便能活下去她也会深信不疑。

    但是她明显忽略了老希口中的“靠自己”代表了什么。熟悉的存在感再次让她明白她又成为大唐上将军中唯一的女性,震慑八方的“凤凰将军”。小西那个没良心的只甩给她一句话:“我去玩大的了,你玩这个罢。”然而它可没告诉她要面对的是什么……

    “吁——”一声吆喝,晃晃悠悠的感觉慢慢停止。入目是熟悉凤凰将军专属马车的织锦顶篷,上有标注凤凰将军身份的七彩展翅飞凤纹,极尽华贵。也没什么不好,林小胖恍惚地数自己失去了什么,工业时代的东西统统没机会享受了,电脑、互联网、耽美小说、汽车、辣椒、方便面、冰激凌、卫生棉……她略一转侧,便看到一张英俊而陌生的男子的面容,但是再也没有人在她的视网膜上输出对方的名字资料履历以及参考台词,林小胖忽然觉得要动用全身的能量才能笑一笑。

    那男子将她打横抱起,微笑道:“睡罢,有我呢。”那笑容温厚而镇定。下了车,想已是深夜,满天繁星,一勾弦月细如眉弯。

    想起来了,他是赵昊元。林小胖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颈,鼻端尽是陌生男子独特的味道,这一切太熟悉了,仿佛在那个世界里某一段人生的复制,只不过抱起她的人不同罢了。怕什么,逢场作戏,逢场作戏,既然身已在戏其中,有机会尝试一切未曾经历的人生,为何不使出全副功夫来?

    她只觉自己想了极久,其实不过一瞬。于是有一句在林小胖的那个世界里她永远没机会问出口的话,不由自主的借着凤凰将军林慧容的躯壳问出,“你爱过我吗?”

    赵昊元浑身一震,侧过脸轻轻在她面上碰了一下,青年男子细细的胡碴扫得肌肤有点隐约的痛楚。这样的问题谁要答案,不过问一下罢了,林小胖忽然想起一句旧诗,在他耳边呢喃,“珊瑚百尺珠千斛,难换罗敷未嫁身。”

    赵昊元的双手将她抱的更紧,林小胖将下巴搁在他肩无声的笑,只当是那个“他”不好么?树影婆娑,虫声低鸣,平日里不过半盏茶便能走完的路,却仿佛久到一生。

    第一卷  15人生苦短 三

    作者有话要说:

    13800100/ 文字首发无弹窗 改错字,谢谢 砚清  “青庐”内除了沈思之外,云皓几人都静等着他们,个个面色凝重,仆从也早已被挥退,灯芯烧了老长也没人剪,烛光明灭,恍惚如幻境。

    一直到门口赵昊元才放下她,神色仿佛换了一个人,朗笑着甩了甩胳膊迈步进屋,说道:“可累死了我,云皓溜的还真快。”云皓道:“在忠勇侯那里守了个把时辰,连口茶也不敢喝,所以就先回来透口气。”

    他两人说话,周顾早将林慧容扶进来,安置在湘妃榻上,低笑道:“睡迷了么?”

    何穷凑上抢着问道:“杨寂还特特请你入密室,到底都跟你说了什么?”

    林小胖很想翻个白眼,回答:“我怎么知道。”但是如今哪有讲真话的权利,又没有小西提供参考资料,只得揣摩着答:“只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唐笑道:“看似要借左相之手给你个颜色了?可是你又何时惹上这个人?”

    林小胖终于等到一句大约可以讲真话的问题:“不知道。”

    其实真实的人生中最多这样的状况,撒谎时,都当了真;而说真话时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唐笑眯起左眼端详她,叹气道:“懒得理你,睡去也。”

    众人哀叹一声散场,林慧容忽然在唤一声:“昊元,你留一会。”

    那几名男子怪笑声、呼哨声不绝,唯有赵昊元面色古怪的走回来,林慧容笑道:“其实是有一件事要请教你。”

    似乎跟想象中的境况不太一样,赵昊元摆出用习惯的微笑面具:“好啊。”

    “俯耳过来。”林慧容微笑着招招手。

    沈思带着近卫四处巡了一圈回“青庐”时,正赶上几个人大笑着出来,素日不笑的唐笑都在坏笑,连温柔体帖的周顾都笑的很不顾仪态,因奇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唐笑拍拍他肩膀道:“将军正跟昊元在里头,你去的时候小心些。”说罢扬长而去。

    沈思只道有要事相商,立在竹畔等赵昊元出来。可是远远的望着侍儿掩帘移烛,那屋里的灯火黯淡下去,仍不见赵昊元的身影。沈思蓦地明白是什么意思,心头象掖着一只小狐狸,伸出尖利的抓子在心上挠啊挠,痛不可忍。

    明月当空,凉风习习,凤尾森森,唯有一条挺拨的身影立在竹间,久不能动。

    第二日正该是“纳征”的日子,即娶家将聘礼送往嫁者家中,又称纳币、大聘、过大礼。虽说对方是皇家,聘礼多寡无人在意,但是规矩还是不能少。何穷一夜悬着心,压根没睡踏实。一大早天没亮便匆匆起床,检点一应物品并派遣随行人等。忙碌半晌,忽然想起昨夜,苦笑着自言自语:“我这倒是为辛苦为谁忙呢?”命道:“青蚨,去请将军起。”

    青蚨答应了一声去了,良久方回来,回道:“将军与状元郎已起了,请爷过去。”

    何穷因等的心急便拿了一册帐本查阅,被他冒冒失失的进来回话这么一吓,正计算的数字一塌糊涂,手里的笔“啪”的一声便捏断了。

    他赶去时,林慧容正坐在窗前梳头,伺梳头的丫头唤叫绿萼,明眸善睐,最是机灵不过。逗逗得林慧容笑声不绝。赵昊元新换了一身吉服,正捧着茶叹道:“你的婚事,偏偏要我出力,真真是教人情以何堪哪。”

    沈思忙将预备礼单递上去,笑道:“彼此彼此,她只图自己乐,可怜我半宿都没瓷实,早起又能忙屋这会,脚不沾地的,连口茶都没有。”

    林慧容笑将礼单掷给赵昊元,道:“念念。”

    赵昊元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惊讶道:“你把那架夜纹锦绣江山屏风也送出去了?”

    沈思接过丫头递来的茶,且抿一口方笑道:“凑个好口彩,都把赤金螭虎嵌的青玉案送去了,不送这个如何匹得过?”

    沈思叹一口气,念道:“黄金二百两、白银万两、金茶筒一、银茶筒二、银盆二、缎千匹、马六匹鞍辔具、甲胄一副、弓一张、矢一菔、貂裘一领、上等玲珑带一束、金玉如意各一对,夜纹锦绣江山屏风、赤金螭虎嵌青玉案……将军,二皇子的嫁妆若不高于十万两银子,你这次可是亏大了。”

    何穷嘿嘿冷笑道:“不用,二皇子那一幅没题跋的‘斗寒图’要在市面上炒到五万两银子,只当娶个摇钱树回来,还怕蚀了本钱么?”

    “辛苦辛苦,诸位辛苦。”林慧容笑嘻嘻的拱手为礼道。娶个皇子来的用处,想来与尚了公主的驸马一样,可以做个富贵闲人了。

    赵昊元与云皓一文一武,乃是纳征的正副使,林慧容没有长辈,便是沈思左右提调。便是唐笑那个冰人,也被派了去统管仪仗。林府上下,人仰马翻。唯有林慧容是清闲的,绿萼见她从屋子这端走到那端,来来去去不知几百个回合,笑道:“将军若着急时,不如出去转转?”

    林慧容忽然想起书里头看到古代生活,凡身为良家女子的主角必是要去青楼见识见识的,笑道:“你知道有什么好地方没有?”

    “将军是想去什么地方?”

    “就是那种……地方”林慧容笑道。

    绿萼会意,笑道:“京里头里有名的是临海阁了,听说里面的人……皆清雅出尘,最是有格调的。”

    “既这样,我们去那里可好?”

    绿萼笑道:“将军可莫说是奴婢带您去的,给几位爷们知道,奴婢下场可就不妙了。”

    “这是自然。”

    既是这种事,自然隐秘些好。绿萼着人雇了辆轿车在后门等着,两人各披大氅,着帷帽,照绿萼的解释是:“兰亭巷熟人最多,略遮掩一下,不想见人便不用打招呼了。”

    林慧容笑赞道:“果然是熟,说老实话,去过多少次了?”

    绿萼格格轻笑,“您莫笑我,谁不以见识过临海阁为荣呢?”

    兰亭巷原是城西近郊,说是巷,其实算是不大不小的“坊”,长安城有名的青楼如“冷烟馆”、“夕待居”等皆云集此地,内中最有名的,自是“临海阁”了。

    林慧容见路上游人如织,男女皆有,不由得暗自赞叹这个时空的开化程度之高——居然连这种事都可以如此光明正大。不多时便行到一座宅院前停下,绝非雕梁画栋的华丽居所,竟是最最寻常的白墙朱门,反倒似比别处冷清些。

    一路上胡思乱想得多了,下了车,方觉得夏日阳光带着凛冽的杀机直击在人身上,隔着重重衣物仍感受其余威。绿萼笑挽了她的手低声道:“委屈将军,与咱做个寻花酒找乐子的姐妹吧?”

    绿萼的手纤细冰凉,林慧容哎呦一声道:“妹妹真个当得起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的考语了。”绿萼早含笑递了一块绢子过来,林慧容胡乱在帷帽里抹了两把,道:“看这天气热的,幸而有帷帽遮丑,不然人道咱是紧张的。”

    她两人携手入苑,顿觉十分凉爽,原来其中遍植梧桐,游廊深院,一重重走进去,不由得教人心情畅快。待到早有一名清秀夺人的童子赶上来问:“两位姐姐是吃酒呢?还是寻人?”

    绿萼笑掷了一锭金子,道:“我姐姐才来,先带她去听骆先生唱曲子吧?”

    “谢姑娘青目,只是嗓子哑了,昨儿个刘侍郎来还没有唱呢。”那厢梧桐下摆着凤尾琴,一名青衣男子背对着她们盘膝坐在蒲团,略带低哑的声音,较之赵昊元,更显清绝几分。

    林慧容好奇心上来,行近了几步,微笑道:“请教先生大名?”

    那男子慢慢起立,回过身来。

    林慧容于此时犯了个大错,她将临行前绿萼交代的话全然忘记个一干二净,霍然将自己的帷帽掀起,只为了将面前这个人看清些。

    第一卷  16人生苦短 四

    少时在书中看到“掷果潘安”的典故时,当时的林小胖一直在怀疑,有什么样的男人会有那么大的魅力,使人为之轻狂如斯?可是在遇上骆明瀚的第一刹那,林小胖确然有这样一种感觉,确然有种人,会教人在入眼的第一刹那,为之癫倒疯狂,纵使由此时起深深沉沦于孽海魔障,再不能逃。

    骆明瀚想是见惯了别人失态,深施一礼,浅笑道:“鄙姓骆,名嘉,字明瀚。”

    林慧容不由自主的赞叹道:“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倾国,佳人再难得。”

    “姐姐这是说什么话来,骆先生莫怪。”绿萼咳嗽两声,其实她眼睛也直了,只不过先前再过骆明瀚两次,神情较林慧容略端重些罢了。

    林慧容耸耸肩,笑道:“失礼失礼。”

    那骆明瀚本是风月场中的老手,见林慧容局促不安,便含笑延客,他的居所便在旁边院落,重荫匝地,凉风入怀。抄游廊上无数白玉花盆,皆是茉莉、栀子、素馨等香花,不下数十种之多,有好些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暗香浮动,花气袭人。更有数名清秀童子,远远见着了,早为贵客卷起湘妃竹帘。及时入室,窗前皆是水纹虾须帘,壁上悬的是雪景山水,一副对联“竹深留客处,荷静纳凉时。”笔迹颇有磊落出尘之意,书画皆无题跋,不知出自那一位名家手笔。地是上一色水磨青砖,左右各五把湘妃竹椅,一色竹几上供着白玉碗,碗内便有两三条小小的金鱼游曳,更有一张瓷榻,上铺着半旧的竹席,冰滑喜人,可坐可卧。少顷童子奉上茶来,更是清香满室。林慧容本不耐酷热,如今见这福地,更舍不离去了。

    那骆明瀚风度绝佳,京中人物风俗并各式传闻,到得他口中,皆添几份新趣。直听得林慧容并绿萼两人笑不可仰。聊至兴起,更亲自下厨,手制一味“莲房鱼包”却是以未结实的莲蓬,自梗上截断,自底部挖去内穰,填入鲫鱼块,加酒酱香料蒸熟,滋道妙绝。

    这一顿饭吃的宾主皆欢,不想酒酣耳热之时,有一名侍童赶着进来磕了个头,将一张字条递给骆明瀚。骆明瀚扫一眼,神色微变,告了罪,笑道:“嬷嬷见召,两位姑娘请宽坐,在下去去便来。”

    林慧容忙笑道:“不妨不妨,我也倦了,且借宝地歇一忽儿罢。”她本有歇午觉的习惯,这日多饮了几杯,更觉眼涩口饧,说是歇,折身歪在瓷榻上,片刻间便已睡着。

    绿萼终究存着小心,席间推说不敢喝酒,此时便取了扇来,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为林慧容打扇。

    林慧容正好睡间,恍惚有人拍她的肩膀,身体的反应快过心灵的支配,反手扣上那人臂膀,顺势一扭,往怀中一带,手肘同时斜击在那人腰肋,这才慢慢睁开眼。

    林慧容的眼睛陡然一亮,笑盈盈的放了手,顺便攀上那人脖颈,“骆先生回来了?”对方给她这样一抱,更局促不安,“放手,这成什么样子?”

    林慧容两颊酡红,明眸氤氲,笑吟吟的凑上来,在他唇上一吻,“在这种地方,不应该是这样的么?”

    “你莫不是中了□?”

    “试试才知道哦。”林慧容略一用力,合身将对方压在榻上,微笑着拉开对方的衣襟,自他修长的脖颈上一路吻下,舌尖直抵他胸前茱萸,浅笑道:“果然是秀色可餐。”

    “混帐,我是……”余下的话早给林慧容甜糯的唇堵在咽喉间。那双不规矩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燃起燎原大火,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要命的是林慧容妩媚入骨的声音,“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

    身下是景德镇新出的青花瓷榻,冰凉彻骨,而紧挨着的那个身子肌肤炽热如火,冰火交融,心中翻江倒海的挣扎,然而身不由心属,早回应着对方的痴缠。两人正情热间,哪里注意到“吱呀”一声有人掩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谁说过的,酒后失德乱性乃人生第一大糗事也。前贤的真知灼见,偏偏事到临头便想不起来。

    林慧容拿个枕头盖住自己的脸,努力回想醉中到底还犯过那些错误,欲哭无泪。那男子根本就不是骆明瀚!纵容貌近似,但是细看便知道,分明天差地远,骆明瀚多几分竹林山野的清隽,这男子更偏几分恂恂儒雅的书卷气,分明是两个人,当时偏为什么看错?他的胳膊搁在她腰间,呼吸深长,显然正熟睡。此刻溜之大吉,来日纵再相见,便作相见不相识如何?

    她正胡思乱想间,那人不知何时竟已醒来,将她用以遮面的枕头拿开些,冷笑着问道:“现在知道错了?”

    林慧容没敢看那人脸色,目光呆呆定在正上方的屋梁上,答道:“先生贵姓?”

    那人叹息了一声,给她看自己腕上殷红如血的一点。

    林慧容苦着脸问:“这么不是传说中的守宫砂?”伸手摸一下,居然一揩即掉,半点痕迹也无。

    “你做的好事……”那人悠悠道。

    你有反抗的权利啊……林慧容扯过薄被盖上自己的脸。却有另一个声音接上:“……传说凤凰将军风流潇洒,果然不假。”

    这声音好熟悉。

    林慧容闷在被里问:“来者通名。”

    “将军,莫躲了。”来人拿一柄扇子挑开她掩面的薄被,夕阳懒懒落在那人身上,衬得他仿佛金镶玉嵌,说不出的灵秀好看,原来正是老相识,三皇子李珉。

    比酒后失德乱性更糗的事,就是被未来的小叔子捉j在床吧——最最痛苦的,不是“小叔子”的身份,而是“未来的”这个定语啊。林慧容忽然想起正为她的婚事奔忙辛苦的赵昊元等人,茫然的微笑,“嗨,早。”

    无论如何,凤凰将军的架子是要捡起来的,在最狼狈之时最从容,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哭、笑、闹,都没有用。

    其实做林小胖的时候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遇事总不能行,自从换了这件凤凰将军的躯壳,便有足够的勇气毅力在最短时间内镇定微笑。

    第一卷  17人生苦短 五

    李珉刷地打开折扇,轻挥两下,笑道:“凤凰将军身为上将军之首,竟在‘纳征’当日流连花街柳巷,如何对得起我二哥?”

    林慧容笑盈盈的挽一把头发,故意在身畔那男子唇上留个吻,道:“都已经对不起了,却劳三皇子来问这些事,罪过,罪过。”

    李珉浅笑道:“看来你还真没把二哥放在心上。”

    林慧容道:“不敢,所谓‘念兹在兹,无时忘之’,别的不消说,二皇子的名字,日日是要在心头念上百来遍的。”

    这句话简直是她自认生而为人以来,回答的最具幽默感的一句话。李珉一张俊脸发青,倒还未开口,她身边的男子倒哈哈大笑,也不避人,自起身榻下的衣物悉数拾起,将她的搁在榻上,头也不回的道:“二皇子的名字你记得么。”

    果然有人凑趣,林慧容将包袱抖出来,“知道,便是‘二皇子’三字啊。”余下两人竟没一个捧场的,林慧容干笑了两声,见李珉望着那人的表情古怪,忙道:“三皇子,烦您回避,容臣下更衣。”

    李珉欲言又止,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林慧容这才安静看着那男子着衣,只觉这人举止动作,从头到脚无不优雅从容。象寻常人遇上这等尴尬事,早手忙脚乱,行止大变。这人竟然在两个人四只眼目不转睛地死盯着之际还能镇定如常,实在是非寻常人也。他整理好衣袂仪容,也不看她一眼,竟回身将中堂上的雪景山水并对联扯下来,撕个粉碎,掷在地上,毫不犹豫的举步离去。

    林慧容如梦初醒,“呃……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在门口止步,侧过头来,因背着光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