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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剿匪第9部分阅读

    是我熟悉的那个样子了。碰到我你高兴吗?”

    邦德不再那么沮丧了。他很高兴在这个小车里同这个光彩照人的姑娘坐在一起。可怕的高山以及这些天他所经历的事情渐渐地被他甩在脑后。经过了那么多恐怖,那么多的绝望,现在他觉得心中的紧张情绪得到缓解。他说:“等我们到了苏黎世后,我再告诉你我是不是高兴。这样过圣诞节,简直是太糟了。”他摇动手柄打开车窗,把面具扔出去,然后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现在到了一个路口,那儿立着一个很大的路标。从这里便进入峡谷。

    邦德说:“从这儿往左拐,德蕾伊霞,先到菲利苏尔,然后再去库尔。”

    她猛地来了一个急转弯,快得让邦德直担心。接着,她又是一个滑弯,邦德觉得车已经无法控制住了。可恰恰就在路头的黑冰处,打滑的车又被控制住了,马达又轻快地转起来。邦德问:“德蕾伊霞,我的宝贝,你怎么这样大胆?你连防滑链也没安。”

    她笑了,很为他声音里流露出的钦佩而得意,“我在所有的轮子上都装了唐洛普长途赛车轮钉。一般只有长途赛车才能安这种轮钉,但是我设法弄了一套。别担心。好好坐在后面,欣赏我的驾驶技术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轻松愉快的情绪。这种情绪在皇家城时是没有的。邦德转过身,第一次仔细地端详她。不错,她与从前判若两人。她看起来生气勃勃,神采飞扬,飘动的秀发映衬着她美丽的脸庞,微张的漂亮嘴唇似乎总是带着笑意。

    “漂亮吗?”

    “漂亮极了。现在你一定得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萨马登?这简直是个伟大的奇迹,你在关健时刻救了我。”

    “可以。不过你也得告诉我你的事情。象你那样狼狈不堪的人,我真是第一次看到。一开始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你一定是被人狠狠揍过了。”

    她迅速地瞥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仍然不太好。”她停顿了一下,“好吧,我的故事很简单。爸爸那天从马赛打电话给我,问我的近况,还问我见到了你没有。当我告诉他没有见到你时,他着急起来,几乎是在命令我去找你。”

    她看了邦德一眼:“你知道,他十分喜欢你。他说他发现了你正在寻找的那个人的地址,而且肯定你也找到了这个地址。他要我在这个地址的附近,也就是格罗尼亚俱乐部附近来找你。他要我找到你后,一定要转告说让你多留神,要照顾好你自己。”她笑起来,“他真上个了不起的人!于是,我就离开达沃斯。正象你说的,在那里我的确好了起来。前天我到了萨马登。缆车昨天没开,所以我准备今天上来找你。就这么简单。现在该你讲了。”

    小白车一直在高速前进。冲下弯弯曲曲的斜坡后,它开进了峡谷。邦德透过后窗玻璃往外一看,小声地诅咒起来。在他们后面约一英里处,两盏雪亮的车灯正朝他们飞驰而来。姑娘说道:“我知道,我一直看着反光镜。恐怕他们比我开得快些。肯定是个熟悉路的司机,也许他们的车上带了防滑链,不过我想能对付。接着说下去,你干了些什么?”

    邦德开始给她编故事。他告诉她这山里隐藏着一个大匪徒。英国警方想抓他。邦德与警方以及国防部又有点关系。……

    说到这里,特蕾德霞笑了笑说:“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在秘密情报局工作,爸爸都告诉我了。”

    邦德马上否认:“你爸爸是胡说。”

    她心照不宣地大笑。于是,邦德继续说,他被派来调查这人是不是警方要抓的那个人。他发现正是此人,但邦德自己却受到了怀疑,因此不得不迅速逃跑。他给她讲述了月光下雪山滑道上的一切恐怖事情:雪崩、那个被扫雪机绞死的追踪者、以及他如何到萨马登,又如何想藏在溜冰场的人群之中,最后,他说:“你象美丽的天使踏着冰鞋突然降临,然后我们就上了车。”

    故事讲完了。她想了想,然后冷静地问:“那么,我亲爱的詹姆斯,告诉我,你杀死了他们多少人,实话告诉我。”

    “你为什么问这个?”

    “仅仅是出于好奇。”

    “你不会告诉别人,包括你爸爸?”

    她奇怪地说:“当然了,从现在起,我们俩之间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告诉别人。”

    “好吧。首先,我杀了那个在俱乐部大门口站岗的卫兵。如果不把他解决,我就逃不出来。我想雪崩的时候也许埋葬了一个。在山脚,他们向我开枪时,我把冰棍头当作矛刺向一个人,这完全是为了自卫。我不知他是死还是伤。再就是那个被扫雪机绞死的人,他向我开了六枪,罪有应得。这么说一共死了三个半吧。”

    “他们还剩下多少人?”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相信我,好吗?”

    “好吧,我想那里总共有十五个人,现在估计还剩下十一个半,加上那个大头目。”

    “后面这辆车还有三个?如果我们被他们抓住,会不会被杀死?”

    “我想会的。我什么武器也没有,请原谅,德蕾伊霞,我想你也没有多少机会了。你是证人,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我的同谋。我在这些人眼里是肉中钉。”

    “你真是这样吗?”

    “是的。从现在起,我对他们来说是最危险的人。”

    “那么,我也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他们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油箱里仅剩下两加仑汽油了。我们必须在菲利苏尔停下来。现在这个时候加油站不会还开着,也就是说我们得叫醒他们。如果十分钟之内我们不能加到油,他们准会抓到我们。你得赶紧想出个好主意来。”

    一条深深的峡谷横在前面,上面有一个之字形弯道的桥。他们已通过了桥上的第一个弯道。耀眼的灯光从峡谷对面射过来,两车相距大约还有半英里。峡谷只有约三百码宽。现在他们走到了桥上的第二个之字型弯道,暂时避开了追击者的车灯光。

    前面出现了一个塌方路段,修复工作还在进行。一块警告牌上写着:“注意!此处施工,开车小心!”这段塌方的路紧靠右边的高山。左边有一条冰河。在塌方的路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木制红箭头指向一座简易桥上的狭窄通道。邦德突然叫道:“停车!”

    德蕾伊霞猛地把车刹住,前轮刚好在桥上。邦德拉开车门跳了出去:“你快开!到下一个转弯处等我,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特蕾德霞话也不说开车便走。邦德跑回几步来到大的红箭头处。箭头叉在两根木杆上,邦德用力一扭,把它转了个方向,刚好指向左边,对着那个小小的土堆,几码外便是通往已塌坍的桥的老路。邦德扒开土堆,把路桩拨起来扔掉,然后再把土堆弄平。这时车灯已从身后的拐弯处转过来了。他飞跃过临时道路躲进山后的阴影之中,将身子紧贴在山壁上,屏住呼吸观看着即将开演的一出好戏。

    那辆“奔驰”速度真快,一下就冲进了颠簸的临时通道,车下的防滑链敲击着里面的挡泥板。车头对准那箭头指着的黑森森的老路口冲去。邦德看见车里几张紧张得扭曲了的脸,接着传来令人绝望的尖厉刹车声,想必是司机看见了面前的深谷。车子停下了,但它的前轮却已经悬在山崖上。车的底盘挂在崖边摇了几下,就翻了下去。随着一声可怕的坠落声,它砸到了旧桥下的一块巨石上。接着又是一声。邦德跑过去,朝下望去。车子正仰面朝天地往下坠去。又是一声撞击声。这下车子撞在了岩石上,火花四溅。最后,一个筋斗掉进了深渊。最后这一次撞击引起了爆炸。它碰在悬崖的边上,翻了过去。车上的灯光消失了,只剩下月光折射在金属上的闪光。它一个大翻滚跌进了冰河,隆隆的回声从深渊中回传来。石土还紧随着汽车的残骸哗啦啦地往下掉。一会儿后,万物恢复了平静,白色的月光撒满了峡谷。

    邦德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机械地重新拔正箭头,把土堆搞好。他在裤子边上擦了擦汗水,步履蹒跚地走到了下一个转弯的路口。

    小白车关了车灯停在路边。他钻进车子倒在座位上。德蕾伊霞一声不响,发动了车子。山谷下菲利苏尔昏黄的灯光给人以温暖的感觉。她伸过手来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你今天累坏了,睡吧。到了苏黎世我再叫醒你。”

    邦德没说什么,无力地握住她的手,将头靠在车窗上,呼呼地睡着了。

    在梦里,他还一直紧张地追赶布洛菲尔德。

    第十九章 爱的早餐

    在雾朦朦的黎明中,苏黎世机场一片沉寂荒凉。一架开往伦敦的瑞士航空公司的喷气式客机,因大雾耽搁,正待起飞。邦德要了香喷喷的咖啡和煎蛋,和德蕾伊霞在餐厅分了手,然后去买了一张机票,把护照递给那昏昏欲睡的官员盖了个戳,最后走到公用电话间在电话簿上查找通用出口公司。

    果然,在上面找到了“总代表亚历山大·米尔的私人住宅”及其电话号码。邦德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候机厅里的钟。指针正指向六点。这个时候米尔应该已经起床了。

    他拔了号码,过了一会儿,话筒里响起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喂,我是米尔。”

    “对不起,410 ,我是007 ,我是在机场给你打电话,出现了紧急情况,我不得不这样做。请记下来,纸和笔准备好了吗?”

    米尔的声音立刻变得清醒了:“等一下,007 。准备好了,说吧。”

    “先说坏消息。几乎可以肯定,你的二号完了。电话上不便细说。等我回伦敦后立即把情报发回来。我将乘瑞士110 航班一小时后飞往伦敦。另外,我估计明天或后两天,会有一群英国姑娘,一共十个人,要从恩加丁乘直升飞机到这里,是南方航空公司的一架黄|色“云雀”式直升飞机。我回伦敦后会用电传把她们的名字送过来。她们估计将会飞往英国,但很可能不会乘同一航班,而且也不会在同一机场降落,可能会被分散到普雷斯蒂克,伦敦盖特威克机场,再加上伦敦机场。我希望你能把她们的航班号和到达的大概时间告诉伦敦,但这是很花功夫的工作,你最好能让伯尔尼和日内瓦的人帮帮忙,明白了吗?好吧。我肯定你现在已被监视了。还记得刚取消的“贝德兰姆”行动吗?是的,就是他,他有无线电收发报机,可能会猜到今天早晨我将和你联系。看看窗外,有没有被监视的迹象。苏黎世一定有他的人。

    “我的上帝!全乱套了,”米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等一等。”

    电话搁下了。邦德对米尔一无所知,只知道他的代号是410 。他想象得到,米尔一定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话筒里又传来米尔的声音,“看来是那些该死的家伙。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有两个人。我就打电话给安全局的朋友来帮帮忙。”

    邦德说:“你一定要小心从事。我想我们的人会与警察机构处理好这些事。请把这些情况直接电传给 局长本人,好吗?当然用密码。告诉他,如果我很快能回去的话,我今天务必要见到他。我还想见到501 ,对,他是情报局科研处首脑。如果可能的话,还要有个农业部的专家。这听起来似乎很愚蠢,但别无它法。可能要搞得他们圣诞老人帽子戴不好,圣诞布丁也吃不成了,我只能深表遗憾。你能把这一切安排好吗?太好了。你那边有情况吗?”

    “我能不能到机场去向你多了解一些关于我的二号的情况?他在跟踪一个叫雷德兰德的人。那家伙在本地的化学品商店里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二号认为那家伙很可疑。但他没告诉我那人买的是什么东西。只说他认为应去看看这些东西到底往哪儿送。”

    “千万别来机场。不!你离我远点。我目前的情况糟透了。如果等他们在悬崖下发现了他们的“奔驰”车的残骸时,我就更逃不掉了。我现在要挂电话了。请原谅,打扰了你的圣诞节,再见。”

    邦德放下话筒走回餐厅。德蕾伊霞一直在门口四下张望,一看到邦德,她不禁笑逐颜开。他拉住她的手,象那些在机场分别的恋人似的紧紧偎依在一起。“好了,德蕾伊霞,我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现在是你的问题。你的那辆小白车是个麻烦。肯定有人看见过你开着这辆车,也见过那辆“奔驰”车追赶过你。尽管是圣诞之夜,也总会有人看见的。这里也一定安置着山顶上那个大头目的亲信。吃完早饭你就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附近有什么地方可去吗?”

    “沙夫豪森或者康斯坦茨。不过,”她恳求道:“詹姆斯,我现在必须离开你吗?我等了你这么久。我刚才干得也不错。为什么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呢?”在皇家城时她绝不会流泪的,而现在却泪眼迷朦。她生气地用手揩了一下眼睛。

    天啊,邦德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找不到一个象她这样好的姑娘了。她身上具有他所喜欢的一切。她漂亮,床上床下的功夫都不浅;她敢冒险,有勇有谋;她总是那样生机勃勃。她似乎很爱我,但又不束缚我,还会让我继续过我从前那种生活;她是个孤独的姑娘,没有什么复杂的亲戚朋友关系,也没有财产;最重要的是她需要我,需要我的照料爱护。我腻烦那些不负责任、逢场作戏的游戏,不想事一完就再受良心的遣责。有了孩子我也不在乎。

    再说,我又没有什么社会背景,不存在她能否适应的问题,我们简直是天生地造的一对。

    邦德冲口而出,说出了自己这一辈子从未说过,也不希望说出的话:“德蕾伊霞,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她吃惊地看着他,面色苍白,双唇颤抖,说:“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我是真心的,真心实意的。”

    她猛地把手抽回,蒙住脸。一会儿,她放开手,满脸微笑地说,“詹姆斯,你知道,我朝思暮想着这一天,可是来得太突然了。是的,我当然愿意嫁给你。我不会象傻子一样,又是鼻涕又是泪地缠住你不放。再吻我一次,我就走。”她深情地望着他,投入了他的怀抱。邦德捧起他的脸,在嘴唇上吻了又吻。

    特蕾德霞满脸绯红地站起来,“现在我得开始按你说的去做,尽量适应这一切。我先开车到慕尼黑,到我最喜欢的“四季饭店”去。我就在那儿等你。我是那儿的常客,没有任何行李,他们也会接待我的。我的东西都在萨马登,我会叫人送来的。我得在床上呆两天,然后出去买些东西。你打电话和我说说话好不好?我们几时能结婚?我得马上把这好消息告诉爸爸,他一定会高兴得嘴都合不上的。”

    “我们可以在慕尼黑结婚,就在领事馆。我有外交豁免权,很快就可以把手续办妥,然后,我们可以到一所英国教堂举行结婚仪式,更确切地说是一所苏格兰教堂,因为我是苏格兰人。我今晚、明天都会给你打电话,一有可能我就和你联系。不过,我得先把这件事办完。”

    “你要小心呵,千万别伤着了。”

    邦德笑了,“不会的。要是他们开枪,我就跑。”

    “你可要说到做到。”她仔细端详着他,“你该把那红手帕取下来了,你知不知道它已坏得不成样子了。”

    邦德解下脖子上的红色花手帕。它已被汗水浸得变黑。她说得不错,两个角已经撕破,可能是他准备滑下那高山时塞在嘴里咬破的。他把手帕递给她。

    她接过手帕,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餐厅,下了楼梯朝出口走去。

    邦德坐下来,食不甘味地吃着早饭,心底涌起一种轻松、激动、极其温暖的感觉。詹姆斯和德蕾伊霞·邦德!邦德先生和邦德太太!简直是妙不可言!他从未象现在这样激动过。

    传来了登机的通知:“各位旅客请注意,乘瑞士航班110 号飞往伦敦的旅客,请到二号门登机!乘坐瑞士航班110 号飞向伦敦的旅客请在二号门登机。”

    邦德熄灭烟头,迅速朝入口处扫了一眼,定下神,走向大门,将撕破的旧生活的碎片,连同机场早餐用剩的残汤剩水甩在了身后。

    第二十章 穿拖鞋的局长

    飞机起飞后不久,邦德就睡着了,美梦不断在他脑中游荡。在梦中他看见一个很象大使馆的地方,雄伟壮观的城堡式建筑的门廊上,枝形彩灯的光芒照耀着宽大的楼梯和通向客厅的大门,门口站着男管家,客厅里不断传来一大群客人的谈笑声。德蕾伊霞裹着牡蛎色绸缎,裸着双臂,戴着宝石手饰,一头金头发卷成华贵的盘发,就象那种最时髦的发型。发形的最高处别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钻石,放射出灿烂的光芒。邦德穿着他平时最讨厌的燕尾服,硬领顶在下巴与脖子之间,胸前佩着他的奖章和他的圣·乔治勋章。这时美梦变成了恶梦。德蕾伊霞又幸福又激动地盼望着壮丽的夜晚。邦德咒骂着这种场面,一心只想玩一局高赌注的桥牌。他们走到楼梯顶上,报了他们的名字。

    “邦德先生和詹姆斯·邦德太太,”宴会主持人高声宣布。邦德感觉在灯光闪烁的白色客厅里的那些高贵的人群突然鸦雀无声。

    他领着德蕾伊霞穿过两道门。德蕾伊霞对那些敷衍场面、向她表示“祝贺”的人接吻时显得有点过于热情,最后她亲吻着女主人,把邦德引到前面:“这就是詹姆斯,瞧他脖子上戴着的这些奖章多么可爱,象德雷长克香烟广告一样。”

    “请系好安全带,熄灭香烟。”

    邦德惊醒了,全身是汗,上帝呵!这些都是些什么?不,不会象梦里那样!决不可能。他当然可以继续过从前那种紧张、充满刺激的生活,所不同的是有了个家,有了德蕾伊霞。他在伦敦西区的那套公寓够大吗?也许他可以把楼上的房间也租下来。可是,他怎么安置那个叫“梅”的苏格兰宝贝儿呢?他一定要千方百计说服她不要离开。

    飞机接触到跑道,减速装置发出一阵喧嚣声,接着,飞机滑过被蒙蒙细雨淋湿的柏油跑道。邦德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行李,可以直接去护照处验证,然后出机场回到公寓,把这套满是汗臭的滑雪衫快快换掉。局里会不会派车来接他?

    邦德走出机场大厅,看见一辆他熟悉的大轿车正停在门口,司机旁边坐着玛丽小姐。

    “玛丽,实在对不起,让你这样过圣诞节可真是过意不去!这可远远超出了你的职责范围。好吧,坐到后边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在家搅葡萄干布丁,或者去教堂?或者?……”

    她钻进了后座,说:“看来你还不太知道怎样过圣诞节,在圣诞节前两个月就得开始做葡萄布丁,做好了晾在那儿让它慢慢入味儿。而教堂,不到十一点钟是不会开门的。”她看了他一眼:“其实,我想来看看你是否还好。

    我猜,你一定遇到了麻烦。你看上去简直太可怕了,头没有梳,脸也没刮,跟海盗没两样。而且,”她皱了皱鼻子,“你多久没洗澡了?我真纳闷他们怎么会让你上飞机,应该把你隔离检疫才对。”

    邦德大笑起来,“冬季运动很累人,打雪仗,坐雪橇。老实对你讲,我昨天晚上还去一个圣诞化装晚会上乐了一场呢。”

    “你就穿着这双又大又蠢的靴子参加舞会?得了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骗不了我。”

    “信不信由你。我告诉你,舞会是在滑雪场举行的。说正经的,玛丽,告诉我,为什么把我当作大人物似地对待,又接又送的?”

    “是 局长吩咐这样做的,你得先去总部报到,然后和他在贵宾餐厅共进午餐,接着,你与你想见的那些人开会。一切都是特级优先。所以我想我最好也到场。既然那么多人都过不成圣诞节了,我只好也象他们一样放下自己的私事。告诉你实话,我不过是和一个姨妈吃午餐。我讨厌火鸡和葡萄布丁。一小时前,值勤官通知我,有个重要人物要飞回,我不想错过这次美差,所以我让他告诉司机在去机场的路上把我带上。”

    邦德认真地说,“太好了,你真是一个好姑娘。其实,现在要紧的是粗略写一份报告,实验室得配合一下,现在那里会有人吗?”

    “当然有。 局长要求每个部门都要留有足够的人值班,圣诞节也不例外。告诉我,詹姆斯,你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从未看见你这可怕的样子。”

    “嗯,麻烦是有一点。一会儿我做汇报时你就能听出个大概来。”汽车在邦德的公寓门口停下,“现在我得洗一个澡,换下这些脏衣服,你把梅叫来。让她给我多煮点黑咖啡,加些最好的白兰地进去。你想吃什么就跟梅说,也许她有点葡萄布丁。现在是九点半,听话,去给值勤官打个电话,执行 局长的命令。我十点半去和他们会面。另外,请他叫实验室的人半个小时内作好工作准备。”邦德从他屁股裤兜里掏出护照,“把这个交给司机,要他尽快把这东西交给值勤官本人,并告诉他,”邦德在一页纸上叠了一下,“墨水是……嗯……土法制造,只需烘烤一下就可以。这样说他们会明白的。记住了吗?好姑娘。咱们现在去叫梅吧。”邦德三步两步跑上楼梯,把门铃两短一长地按了几下。

    十点半,邦德准时到了他的办公桌前。他看起来比刚才有生气得多。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其右上角有颗红星,这意味着绝密。里面放着他的护照和他护照第二十一页的影印照片,一共十二张,都是放大了的。上面写的那些姑娘的名单字迹很浅,却还看得清。另外,还有张标着“私人文件”

    的字条,邦德读完,不禁大笑起来。那上面写着:“墨水的痕迹显示尿酸过度,这是由于血液中有过量酒精造成的,给你一个警告!”字条下面没有签名。看来圣诞的欢乐气氛也渗透了这幢建筑里的秘密部门,甚至这“庄重”

    的公文!邦德把字条揉成一团,想着玛丽·古德奈特对他的爱情,然后小心地用打火机烧掉了纸条。

    玛丽走进来,手里拿着速记本。邦德说道:“现在我说的只是初稿,玛丽,保证速度就行,不用担心出错。 局长能看懂的。吃午饭前我们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你没问题吧?好了,我们现在开始:绝密,只供 局长亲阅。

    12  月22  日我奉命乘坐瑞士班机于下午一时三十分抵达苏黎世中央机场,取得联系并开始进行“柯罗拉”行动的具体步骤。……

    邦德一边口授一边看着窗外摄政王公园里那些掉光了树叶的树林。他想起了三天前他在雪山上度过的每一分钟,想起了那寒冷、稀薄的空气和白茫茫的世界,布洛菲尔德湖水般的绿眼睛,他用左手劈在那警卫伸出的脖子时所发出的沉闷声,以及后来的一切,直到遇见德蕾伊霞。谈到特蕾德霞时,他自然回避了他们的罗曼史,也未提德蕾伊霞已驶往慕尼黑的“四季饭店”。

    邦德口授完毕后,玛丽开始用打字机打出稿子。邦德点上一支烟,脑子里还想着特蕾德霞。等晚上回到公寓,他要给她打个电话。他好象已经听到了她在电话里那欢快的笑声。飞机上的那个梦早已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邦德心中只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暗自期待着即将来临的幸福日子。他考虑着怎样安排日程,准备好那些必须的文件,找一个苏格兰教堂去举行仪式,等等。他理了一下思绪,拿起带有那些姑娘名字的影印照片来到楼上的通讯中心,给苏黎世情报站发一份电传。

    局长喜欢住在海边。不论是在普利茅斯,或是在布里斯托尔,只要能在晚上看到海上的夜景,听到海浪的声音他就感到满足。可他又必须找一个能与伦敦联系方便的地方,所以只好选中与树林为伴,当然他也喜欢树,仅次于海。他的住处就是温莎森林边的一座摄政时代风格的小庄园。它属于王室领地,邦德总觉得局长的选择似乎带上了一点点皇族的高雅。秘密情报局的首脑年薪五千英镑,另加一辆老式罗尔斯轿车和司机,再算上 局长从海军部得到的退休金大约一千五百镑。总共加起来,上税以后,他大概还剩四千镑。这个摄政时代的幽雅别致的乡间别墅,如果租金和地方税不超过五百镑,他肯定会一直住下去。

    邦德摇动门上的铜制船铃。这船铃曾在前英国皇家海军“反击”号上使用。这艘军舰的最后一次航行是一次战斗巡航,也是 局长最后一次执行海上任务。那艘船上一个名叫哈蒙德的海军上士,后来随 局长一起退役,成了局长的管家,也是邦德的老朋友。他开了门,问候过邦德后,把他领进了 局长的书房。

    局长有一个传统爱好,即画水彩画。不过,他只画野生的英国兰花。

    他的画工笔细致,却毫无灵感可言,属于十九世纪写实画家的那种风格。这时,他正俯身在画板上,只看得见他那宽阔的后背。在他前面摆着一个盛满清水的玻璃杯,里面插满了淡色小花。邦德进来关上门后, 局长以艺术家敏锐的目光最后审视了一下那小花,然后恋恋不舍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下午好,詹姆斯,圣诞快乐!请坐。”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摆出一副又要谈公事的架式。邦德自觉地坐到上司对面自己通常坐的座位上去。

    局长开始往烟斗里装烟丝。“那个美国特工人员到底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胖胖的、总爱摆弄他的兰花,那些从委内瑞拉搞到的杂种兰花。他总是满身大汗从花房里出来,大吃一顿十分糟糕的外国饭菜,于是谋杀案就有了头绪。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耐诺·沃尔夫,先生。那本书的作者是雷克斯·斯托,我很喜欢那本书。”

    “写得还可以。” 局长接着说,“不过我还在想那里的兰花。那么丑陋的花怎么会有人喜欢呢?不是吗?那些花看起来与动物差不多,粉红和紫褐的颜色,疙疙瘩瘩舌头般的黄花掰真令人作呕!” 局长指着玻璃杯里那纤弱的小花说:“这才是上品货,叫秋云鬓兰花。并不是我偏爱这花,而是因为英国的花一般只开到十月,现在都埋在土里。可我这花现在还开着,真可谓傲视风雪。这特种花是从一个熟人那里弄来的,他是兰花之王,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真茵作试验,培养出了这种兰花。那种细菌很多,寄生在兰花上,也就是所谓的菌根上。算了,” 局长中断了这个题目,“我想你不会对花这些东西有什么兴趣,好吧。”他往椅背上一靠,“你究竟干了些什么?”

    他灰色的眼睛敏锐地注观察着邦德,“看来你没有睡好,据说,那里的冬季运动十分不错。”

    邦德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几页订好的文件,“这上面谈到了各类冬季体育活动。先生,也许你会对我的报告感兴趣。这仅仅是个梗概,因为时间太紧。不过我可以补充那些不清楚的地方,或对部分地方进行修改。”

    局长接过报告,调整了一下他的眼镜,然后开始读报告。

    蒙蒙细雨轻轻打在窗户上。一根大木柴在壁炉里燃得旺旺的,房间里宁静舒适。邦德打量着墙上 局长收集的珍贵照片。照片上都是巨浪滔天的大海、战舰上的火炮、扬起的风帆、硝烟中破碎的三角旗。这些都是旧时激战的写照,令人回忆起过去的敌人:法国、荷兰、西班牙、甚至还有美国。事过境迁,如今他们又成为盟友,再也没有敌人的迹象。谁在背后指使布洛菲尔德?一定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个神秘的组织。是俄国人?或者只是他单独行动,就象“雷弹行动”那样?可他们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布洛菲尔手下的人不到一个星期就死了六七个,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到底是想得到什么呢? 局长读过材料后,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吗?下午要来的那些专家能看出什么眉目吗?邦德抬起左手,这时他才想起手表没有了。这几天他得找个时间去买一只。圣诞节后,商店一开门就去买。再买洛克牌?很可能,这种表盖子虽然太厚,但走时准确,而且在黑暗中能显示磷光数字。

    房子里的钟敲了一下。一点半了。也就是说,从他布下陷阱使“奔驰”

    车中的三个人落入深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小时了。他当时的行动是正当自卫,但以此来庆祝圣诞节可能就有点讽刺意味了。

    这时, 局长已看完报告,把材料在书桌上放下。他把早已熄灭的烟斗又重新点燃,然后他把点过的火柴棍往肩后一扔,准确地丢进了壁炉。他双手按在书桌上,用很难有的和蔼口气说道:“詹姆斯,能从那儿逃出来真算你走运。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滑雪的本领。”

    “先生,谈不上本领,能站稳就不错。不过,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那当然。看来你还无法证明布洛菲尔德到底想干什么,是吧?”

    “是的,先生,没有任何线索。”

    “嗯,我也看不出来。我简直一点也不明白。但愿下午专家来后能使我们有点线索。不过,有一点你是对的,显然“魔鬼党”又在搞什么花样。顺便提一句,你的关于蓬特雷西纳的情报很好。他是一个保加利亚人。是可塑爆破方面的专家,曾在土耳其为克格勃工作过。如果这个情报准确,那个叫鲍尔斯的家伙驾驶的u —2 型飞机就不会是被火箭打下来的,而是由于在飞机上装了定时炸弹。这样的话此人一定有牵连,可疑分子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后来他改头换面从事自由职业,按他自己的方式行事。这也许是在“魔鬼党”

    吸收了他以后。蓬特雷西纳的情报帮了不少忙。你对布洛菲尔德有把握吗?

    他肯定在自己的脸和肚子上动了整容手术,你今晚回去时最好找特征档案跟他对照一下。我们还要审查,看看那些医生们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

    “我认为就是他,先生,最后一天,我发觉了布洛菲尔德的气味,不,就是昨天。这事好象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似的。”

    “那个姑娘可帮了你大忙,你太幸运了。她是什么人?你的一个老情人吗?” 局长换了一个话题。

    “可以这么说,先生。我第一次认识她是我们刚刚得知布洛菲尔德在瑞士的消息时。她的父亲是科西嘉联盟的头领。她母亲过去是个英国教师。”

    “这倒是很有趣的结合。好吧,到吃饭时间了。我已告诉哈蒙德不要让人打扰我们。”

    他走过去按了一下壁炉旁的叫人铃,“今天是圣诞节,我们得按照传统吃火鸡和葡萄布丁。哈蒙德太太好几星期前就开始忙她的坛坛罐罐了。”

    哈蒙德等在门口,邦德跟着 局长走进了小饭厅。饭厅在门厅的右边,墙上挂的水手刀闪闪发光。收集这些东西是 局长的另一爱好。他们在餐桌旁坐下来。 局长故意粗鲁地对哈蒙德说:“行了。海军上士哈蒙德,把你拿手好戏都使出来。”突然他真的变得严厉起来,指着桌子中央说:“为什么把这些东西放在这儿?”

    “这是薄碎饼干,先生,”哈蒙德憨头憨脑地说,“哈蒙德太太想,既然你有客人……。”

    “统统拿走,送给学校的孩子们。我不怪哈蒙德太太,可我不想让我的饭厅变成小学校的饭堂。”

    哈蒙德笑了。他说:“先生,我这就把它们拿走。”他端起桌子上油亮的薄碎饼干,转身走了。

    邦德酒兴大发。他喝了一小杯陈年马沙拉白葡萄酒,又喝了差不多一瓶阿尔及利亚酒,只不过味道不怎么样。

    局长好象喝了两杯红葡萄酒。“好酒,当年舰队停泊地中海时,我们常喝这种酒,很过瘾。我有一个老战友,名叫麦克拉克伦,是我们的炮兵教官。他打赌说他一气能够喝完六瓶。结果,才喝了三瓶就醉倒在藏衣室的地板上了。来,詹姆斯,干杯!”

    圣诞节传统的红色的葡萄布丁端了上来。哈蒙德太太在布丁里放了些廉价的银制小玩艺, 局长吃到了一块,几乎把他的牙齿咬碎。邦德咬到一个钮扣。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德蕾伊霞。他很想找个机会给她拨个电话。

    第二十一章 农业部的专家

    午饭后,他们在局长的书房中一边喝咖啡,一边抽着细细长长的方头雪茄。 局长给自己规定一天抽两支这种烟。可邦德很喜欢这种烟的味道,一直抽到烟屁股烧到手指才很舍不得地丢掉。 局长又讲起了他在海军里的故事。这些故事邦德不知听过多少次了,什么艰苦岁月、龙卷风、希奇古怪的艳遇、死里脱生、军事法庭、有怪癖的上司、简明的暗号,等等。这些都是男孩子们喜欢听的冒险故事,但这一切都是真的。

    三点钟,屋外传来车轮子碾在石砾路上的声音。这时,窗外射进的阳光已变得昏黄, 局长起身打开左右的台灯。邦德面对的书桌前又添了两把椅子。 局长说:“是501 来了。你一定要见见他。他是科研处的负责人。另一个叫富兰克林,农业部来的。501 说,他是病虫害控制专业最出色的人物。

    不知道农业部为什么专把他派来。不过部长说,他们现在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