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v 字。这种滑雪板很昂贵,多为行家使用,专用于滑雪大赛。邦德记得在哪里听人谈起过这种标准型雪具。它的速度近乎于滑水的速度。起滑后,他肯定会跌倒,因此选择前锁和侧锁合二而一的滑雪板最好。有两条皮带能横着绑住脚踝,套住脚背。这样扣紧之后,即使跌倒,滑雪板也不会飞出去。
邦德很快估算了一下他穿上这种滑雪板穿过走廊回房间所需的时间。
第十六章 逃离雪山
现在是如何安排时间的问题了。他们什么时候能审完卡贝尔?用粗暴的方法对付职业特工人员,是不可能迅速达到目的的。除非把他得昏头昏脑,失去知觉,当他语无伦次的时候才能得到些什么情况。一个意志坚强的职业特工人员可以随机应变,编造些冗长的、乱七八糟的故事,尽量磨时间,这样就能保守几小时的秘密,因为这些故事需要证实。布洛菲尔德肯定有人在苏黎世。他可以用无线电联系,让他们去核实这些日期或地址。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核实的结果证明卡贝尔在撒谎,他们又得重新开始。至于邦德及其身份问题,全凭卡贝尔对邦德在格罗尼亚俱乐部的出现怎样理解。既然邦德坚决不论否认与他相识,他就能猜到邦德此行一定负有某种秘密的重要使命。他有没有足够的机智来掩护邦德呢?他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忍受他们将对他使用的电刑具呢?他可能会这样说,他被带进来时,昏头昏脑,神志不清,错把邦德误认成了他的兄弟詹姆斯·卡贝尔。或者编些类似这样的故事。他要能这样随机应变就好了!要是他有足够的勇气就好了!卡贝尔带有自杀药片吗?也许他滑雪服或裤子上的某颗纽扣就是药片……。
邦德决定丢开这种侥幸的念头。是的,他应该明智一些。他必须假定几小时之后他们就会来找他。熄灯前不会来,因为这会在姑娘们中间引起恐慌。
他们不会那么干。他们只会在晚上来。明天他们可以声称,他已乘早晨第一班缆车下山去了,而他却被深深地埋葬在白雪下面,或者被扔进了靠近兰哥尔德峰的冰河里,五十年以后才会有人在河底发现这个遍体鳞伤、不知身份的无名遇难者。
总之,他必须对即将发生的事有所防备。
邦德一直坐在书桌前胡抹乱写着十五世纪的德·布勒维勒家族的名单。
现在他从桌边站了起来,走到窗子前面。
雪已经停了,云开日出。地上的积雪一定还没有完全融化。格罗尼亚滑雪道上可能有约一英尺厚的积雪。现在开始做好一切准备!
在邦德的记忆中,世上有千百种密写墨水,可邦德目前能搞到的只有一种,而且是最古老的一种,也就是他自己的小便。他拿了一支笔、一个干净的笔尖和他的护照走进了俗室,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把上面记录的姑娘的姓名和地址都转抄到他护照上的一页白纸上。看上去,护照上什么也没有,可要是拿到火上一烤,浅褐色的字迹就会呈现出来。他将护照放进裤子的后面口袋里,又从毛衣里面拿出他偷来的手套,戴上试了试,觉得还合适,只是稍稍紧了点儿。他打开水箱,把手套撑在止水活塞上。
还有什么该考虑的?他刚开始会非常冷,但很快就会汗流浃背,湿透衣衫。穿上他现有的滑雪衫就足够对付了,再戴上手套、防雪镜、还有那瓶杜松子酒。对了,应该把酒瓶放在上衣侧面的口袋里,而不是放在后面的口袋里,这样摔倒时不会打碎。那么,用什么来遮脸呢?开始邦德想用他那件暖和的棉毛衫,撕出两个破洞就可以套在头上。但棉毛衫肯定会滑动,那样的话就会把眼睛给遮住了。他有几块深红色的丝织印花大手帕,可以拿一块来紧紧地围住防雪镜以下的脸。如果妨碍呼吸时就把它扔掉。就这样了!这是他的全副装备。再没什么可做了。剩下的一切就交给命运之神吧。邦德放松了一下情绪,走出浴室,回到桌前继续整理那些资料。他尽量克制自己不去听手腕上那块洛克表急促的滴答声,全神贯注回忆格罗尼亚雪道上蜿蜒起伏的地势。他曾在金属地图上匆匆地看过那一带地形,印象已很模糊了。但现在再去看又为时太晚。他只能呆在房间里,继续扮演这个角色。
晚饭时餐厅的气氛与午饭时一样的不妙。邦德一心只想着多喝些威士忌,把肚子填得饱饱的。他仍然温文尔雅地与人谈话,对冰冷的气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在饭桌下温柔地踩了一下鲁比的脚,以表示,他不得不离开了,就此告辞,然后迈着庄严的步伐走出了餐厅。
吃晚饭前他已换好了衣服。看到他的滑雪服还在零乱的衣堆里,没人动过,他不禁松了一口气。他象模象样地开始了工作。他削好铅笔、摆好书,然后在纸上写着:“西蒙·德·布勒维勒,1510—1567;阿方斯·德·布勒维勒,1546—1580;1571 年与马里埃·德·古尔结婚,有后裔,叫做让·弗朗索瓦、皮尔。”谢天谢地,他就要从这些连篇的鬼话中摆脱出来了。
九点十五分,九点三十分,九点四十五分,十点!邦德感到似有猫瓜挠心,激动不安,手心直冒汗。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站起来,伸展一下四肢,然后走进浴室,放开水龙头,弄出在洗澡的声音。他取出手套,放在浴室门边。然后裸着身子回到房间,躺到床上关掉了灯。他尽力平缓呼吸。十分钟后,他发出睡熟的鼾声。又过了十分钟,他悄悄溜下床,非常小心地穿好了滑雪衫,从浴室门边拿起手套戴上,又戴上了防雪镜,深红色的绸巾紧紧地捆在防雪镜下面,全身只剩下前额的一点头发露在外面。最后,他又把杜松子酒瓶放进侧面的衣袋里,护照放进屁股口袋,吉列刀座套穿在左手指上,洛克手表放在右手,表带紧紧套住手掌心,扣在手指上,这样手表面正好卡在中指关节上。滑雪手套的带子从毛衣的袖子里穿出来。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弯下腰来,用塑料片在门上的锁里搞了几下,拉开门,暗暗祈祷电眼已经关机,看不见走廊里射进来的一线光亮。他侧耳听了一下,便轻轻溜出了房间。
和平常一样,左边的接待室里亮着灯。邦德轻手轻脚一寸一寸地靠着墙往外挪动。那卫兵正低着头,伸长脖子,好象在看一张时刻表。邦德把吉列剃刀放进裤袋,左手指绷紧作劈掌形。他两步冲进去,猛地挥掌猛砍那人的脖根。那人的脸撞到桌子又砰的一声反弹回来,歪着头看着邦德。邦德左手又一个闪电似地击拳,洛克手表的正面击中了那人的下巴,砸碎了。那人身子一滩泥似的从椅子上掉到地毯上,静静地躺着,蜷着身子,就象睡着了,眼睛半睁半不睁,视若无睹。邦德蹲下去看了看,他已经停止了心跳。邦德把他拉直,这人正是伯蒂尔遇难那天看见的那个沿着雪橇滑道独自返回的人。上帝!算是我替天行道,讨回了血债。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发出蜂鸣声。邦德看了一下电话,接着拿起话筒用手帕捂着嘴说:“你好。”
“一切正常吗?”
“正常。”
“听着,十分钟之内我们就来抓那个英国人,你明白吗?”
“明白。”
“注意一点儿,知道吗?”
“遵命。”
对方放下了电话。邦德紧张得直冒冷汗。好在是他接的电话!这么说,他们十分钟内就要来了。桌上有一串钥匙,邦德抓起就往前门跑。试了三把钥匙,才打开门。进去一看,里面只有一台压缩机。邦德又奔向滑雪室,好在没上锁,他跑进去,借着接待室的灯光找到了他中午选中的那副滑雪板,还有放在一旁的滑雪杖。他小心地从木架上取下滑雪板和滑雪杖,飞步走到大门前拉开门,把雪板和雪杖放在地上,转身将门反锁上,然后用力把钥匙抛向茫茫雪地中。
雪夜的天空正是上弦月,发出眩目的白光。雪地上的反光晶莹闪亮,象地上铺的一层钻石地毯。邦德用了几分钟时间来整理装束。他迅速地把脚伸进滑雪板边槽里,扣紧前扣,感到钢丝套才到他的后脚跟。太短了。沉住气,不能慌。他调整了前面的螺钉,又试了一次。这回行了。他压下安全扣,刚好扣紧了前面的靴子。接着,又把所有的七八个安全扣都扣好,以防脱扣摔跤。这时,他的手指头已经冻得僵硬了。他整整花了一分钟才把所有的扣子都扣上。现在他还要在另一块滑雪板上重复一次刚才的动作。最后,邦德总算直起身来了。他把手套戴在冻得发疼的手指上,拿起长矛般的滑雪杖,沿着山脊上昨天踏出的模糊不清的痕迹滑去。感觉还好!他拉下防雪镜遮住眼睛,广阔的雪野白茫茫一片,他仿佛是在阳光照濯的水底潜泳。滑雪板发出吱吱的声响,平稳地压过松软的雪地。邦德想用大跨步的滑雪法来加快速度,冲下比较平缓的雪坡。这方法是挪威人最先发明的。但是行不通,靴子的后跟似乎死死地钉在了雪橇上。他只好靠使劲撑雪杖来加快速度往前冲。天啊,这样他就会留下痕迹,就象有轨电车的两条轨道!他们一旦打开了前门,就会跟踪而来。他现在要是搞不好,他们最快的教练追上他是轻而易举的。现在,每一秒钟都十分宝贵。他从隐约可见的缆车头和候车室之间一穿而过。
前面就是格罗尼亚滑雪道的了!旁边的金属布告牌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雪。邦德没敢停下来,而是直冲过去,滑入了滑雪道,迅速地向前滑去。
冲下去之后,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邦德弯腰屈膝,手前伸,放在脚前,径直往下冲。两支雪板间保持约六英寸的距离。他以前看见的行家滑雪姿势是双脚并拢的,感觉就象是一支滑雪板。就算他能够做到,现在也不是讲究风格的时候。现在最为重要的是不能摔倒,要的是速度!
邦德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滑得这么快。他脚下松软的厚厚雪层使他有信心尝试双板平行旋转。用现在的速度做这个小动作,应该把肩臂的转动控制在最小,而且要把重心落在左边的滑雪板上。当右脚的雪板边沿碰到山坡时,他成功地完成了这个转弯动作。雪板冲起一片飞雪。雪粉在月光的辉映下晶莹闪亮。从速度、技巧以及对滑雪板的驾驭中得到的快感竟使他一时间忘记了危险。邦德直起身子,俯冲般地进入下一个弯道。他在身后洁白的雪坡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之字形痕迹。现在他又开始高速度直线下滑,一直滑到山腰上,才又向左转了个弯。他调整好滑雪板,对准那前面四十五度的山坡,象一颗黑色的子弹飞驰而下,他感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狂喜。该向左转弯了。
那里黑、红、黄三组旗帜的绚丽色彩在月光下交相辉映!他得在那儿停一下再转过一个山坳。这个上坡不陡,不用大转弯。邦德飞速冲上去,感觉滑雪板一个飞跃,到了顶坡,脱离了地面,然后猛地扎进雪地。与此同时,他用右手的雪杖在地上一点,借着冲力,来了一个左转弯。他又落回到雪地上,在一片飞扬的雪粉中,骤然停住。他简直欣喜若狂!这种跳跃转弯优雅气派,在高速滑雪中是一个高难动作。他真希望自己的滑雪老师能亲眼目睹他这漂亮的转弯。
他正处于山肩上。缆车银色的电缆线在头顶凌空而过,一直延伸到远处树林里。那里的电缆铁塔在月光下闪亮。邦德记得在电缆线下有几道弯曲曲的斜坡。坡上的雪道坚实而且清晰可见,滑起来会很轻松。但新的积雪又使他想改道从别处下去。邦德推起防雪镜,想看看能否发现引路的旗帜。他看见左下方有一面旗,再需转几个之字型的弯他就可以滑到那儿。
当他戴好防雪镜,握紧滑雪杖准备再次出发时,发生了两件事。先是从山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一个光点缓缓升向空中,到顶点时停了下来,然后在天空中炸开。一颗挂在降落伞上的照明弹发出耀眼的光亮。四周立即亮得如白昼一般。接着又有一颗在天空中炸裂开,雪山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了。同时,邦德头顶上面的缆索开始发出呜呜的声响。他们要乘缆车来追他!
邦德隔着沁满汗水的丝绸手帕骂了一句,立刻又开始往下滑。得赶快。
他们很快就会从缆车上下来,说不定还带着枪。
他非常小心地翻过了第二个山坳,接着转了个弯,朝陡坡下面的之字型雪道冲去。这该死的缆车速度有多快呢?每小时十英里、十五英里还是二十英里?这是最新的型号,肯定可能跑得很快。不是曾经有报道吗?在瑞士阿罗萨和魏斯峰之间有一种缆车每小时竞能开二十五英里。他刚进入第一个s 雪道,头上的电缆就轰隆隆地叫了起来,接着又变成了嗡嗡声。这表明缆车正在通过第一个索塔!
邦德的膝盖开始疼痛起来。这是滑雪者致命的虚弱部位。前面的之字型更小,蜿蜒得更快了,旗帜是在左边吗?镁光照明弹摇摇晃晃地落得更低了,几乎就照在他的头顶。啊,旗帜那儿。再转两个之字型的弯,通过一个z 字形高速滑道就能滑到旗帜那儿去!
在他右边的雪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雪花腾飞四起。接着,左边又响了一声。他们是在高空索车里向他扔手榴弹和夹叉射击!谁知道哪一次会打中自己。这念头还没闪过,在他前面就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被气浪冲倒,雪杖和雪板也跟着他来了个侧滚翻。
慢慢地邦德站了起来,一面大口喘气,一面吐着嘴里的雪。他的一条带子脱了。他用颤抖的手指摸到了松动的锁扣,用力把它扣好。二十码外又一声巨响。他得赶快逃出索道周围的爆炸网!现在他眼里只有左面那旗子!要不顾一切冲到那里去!这意味着他又得作z 字滑行。他大致看了一下通过陡坡的方向,然后不顾一切地迅速向下冲去。
第十七章 血染雪野
这里地形复杂,起伏叠嶂。镁光照明弹低低地掠过时,周围不时出现一些可怕的阴影,这些阴影处很可能是一些小沟小洼。每当滑到一个阴影前邦德都要停下来,来一个急剧转身停滑的动作,很使他的腿和膝盖感到疼痛。
他没有摔跌,一直滑到了那面旗帜面前,才停下来喘气。回头一看,缆车已停止不动了。山顶和山腰的缆车站是有电话联系的,为什么要停止?好象是回答他的问题,从前面的缆车里射出了耀眼的蓝光,可是听不到子弹声。可能缆车上小棚子摇得太厉害。突然,两道急促的火光从第一面旗帜附近的两支枪同时射来,飞过他的头顶,打得周围的雪飞舞起来。他最终还是被那些教练跟上了。也许摔倒时浪费了时间。现在恐怕用不了十分钟,他们就会追到他身边来。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一只雪板,清脆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邦德吸了一大口气,又出发了。他仍然是左手用劲,离开缆车道,朝下面旗帜滑去。周围雪白的山峰似刀切一般雄伟壮丽,直入夜空。
滑到山峰的边缘时,似乎走进了某种危险。突然有一种直觉,又象是一个模糊的记忆。是什么不祥的预兆?噢,上帝!知道了,最后一面旗帜是黑色的!他正处在黑区滑雪道上。这里有雪崩的危险!可是,他已没有时间再返回红区滑雪道了。何况红区雪道离缆车太近。他现在只有一个机会,就是趁新雪刚刚覆盖雪道,冒险穿过雪崩区,摆脱这些家伙!不过发生雪崩太危险,就是滑雪教练也会谈虎色变。好吧,就下地狱走一遭吧!邦德飞速穿过这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大斜坡,然后看好下一个地方,沿着山坡朝树林滑去。
山坡太陡,他不敢滑得飞快,只好以之字型滑下去。
天空中又出现了几颗照明弹,接着便是一串串各种各样的爆竹射向天空,在群星下炸开,好看极了。当然,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山谷中有些游客可能正在好奇地听着山顶上神秘的枪声和爆炸声,这些爆竹正好能起掩饰作用。游客们会想,山上的人正在那里举行野餐,在庆祝什么。这些有钱人真会玩。邦德想起来了,今天正好是圣诞夜!邦德急速地蜿蜒下滑,冲向美丽的雪坡,雪板在吱吱作响。银白色的圣诞节!呵,一点不错,他自己正在这白茫茫的雪山上过着奇特的圣诞节!
突然,在他头顶上方,传来了阿尔卑斯山上最可怕的声音——轰隆隆的迸裂声!最后的时刻到了,雪崩终于爆发了!
雪板下的地面猛烈地颤动着,而且抖动得越来越厉害,就象特快列车呼啸着穿过长长的地下隧道。上帝呵,怎么偏偏让他在这时碰上雪崩!快跑吧!
邦德对准山下的树林,尽力下蹲。雪板颤抖着穿过白色的迷雾,向山下飞去。
向前冲,你这家伙!对准前面的路!他的速度使风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墙,极力要打破他的平衡。身后雪山的呼啸声似乎越来越大,他头顶的山岩上已响起了破裂声。整个大山都在移动!如果他能将这猛括过来的风雪击退,冲进树林中,就安全了。邦德想了想,决定将重心换到左手。黑色雪道的通道出口应该在他刚才看准的最后一面旗帜下的什么地方。如果不是,那就死到临头了!
此时,他已不顾一切地滑到了尽头,迎面而来的是黑压压的树林。林中会有通道吗?看到了!靠右一边的就是。邦德换了个姿势,控制着速度,从身后和上面的连续响声估量着距离。雪崩离他不远了,脚下的震动不断地加大,后面的那个大雪块也可能会顺着树林的通道,汇集到一起,追到这里来!
到了,那儿有面旗帜!这时,他听见了第一棵树被撞倒的声音,接着是一连串巨大的炸裂声。多么壮观的圣诞节的爆竹呀!。邦德赶紧把右手的雪杖一撑,急速朝左转,对准林中宽阔的白色通道飞流而下。他知道,危险正在步步逼进。雪浪滚滚而来,树林断裂声越来越近!雪崩来的时候,人们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蹲下身来用手紧紧抱住靴子和踝关节。这样,如果雪没有盖住雪板,还有可能从雪下找到路钻出来。当然,你在雪中必须知道地面的情况,人必须象球一样地卷起身子,绝不能动。否则,雪杖和雪板就会搅在一起被雪四面埋住的。好了,他看见通道的尽头了。明亮的豁口已经出现,只要能冲出这片开阔地就算万事大吉了。树木碎裂的噼啪声在身后愈来愈响。逼近的雪潮会有多高?五十英尺?一百英尺?邦德在接近通道末尾时,右手雪杖猛地一戳,滑雪板转动着向左拐。这是他最后的希望,赶快滑到树林后面去。如果留在雪崩潮必经的路上,那就只能束手待毙。
邦德左脚的滑雪板已转了过来,但右脚上的雪板被一个小树根绊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突然临空而起,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喘着粗气,感到五脏六肺都在翻滚,难受极了。这下完了,他连用手抓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股狂风席卷而来,汹涌的雪暴盖住了他。大地猛烈震动,呼啸的声音震耳欲聋。剧烈地抖动之后,开始了沉重的隆隆声。他抹掉满脸的雪粉,挣扎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两只滑雪板都脱落了,防雪镜也没了。这阵雪暴也许有二十英尺高,气势磅礴,从森林中倾泻而出,直奔山下的草地,破碎的大雪块在里面汹涌澎湃。它已经跑到邦德前面一百码处,仍然在往前猛冲。但是邦德的周围,此刻却一片沉静,除了机枪子弹射在树上的声音之外,毫无声响。树林最终成了邦德的安全屏障。枪声逐渐近了,不容邦德再犹豫。他脱掉被汗水浸透的手套,从裤兜里掏出酒瓶。这东西现在对他来说太有用了!他一口气喝干了那一小瓶杜松子酒,扔掉空瓶。圣诞快乐!他一边祝自己圣诞快乐,一边弯下腰来束紧脚上的装束,检查自己的装备。
他站了起来,动了动脚,感到头重脚轻,不过胃里倒挺舒服,有一股惬意的龙胆酒的暖气在流动。他开始向右穿过草地,离开这轰轰作响的雪流。
糟糕,前方草地上有一道栅栏。看来,他唯一的出路只能是靠着缆车站走。
缆车站中没有任何缆车,但他能听到缆绳的吱吱作响声。邦德停了下来细细分辨,是上山的缆车,可能他们以为他已经被雪崩埋葬,因此要收兵返回格罗尼亚峰吧?缆车站的前院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大轿车,车站里面有灯光,但不见人的动静。不管怎样,得继续滑下去,这是他逃离滑雪道的唯一出路。
邦德吸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四肢,直奔下去。
突然响起了大口径手枪尖厉的啪啪声,他周围的雪地上落下很多子弹。
他赶紧刹住脚,滚到路边,看子弹是从哪里射来的。又响了一枪,一个身着滑雪装的人正在向这边快速滑来,是一个教练!是的,他一定是走的红色滑雪道,那么追踪邦德的其他人是不是全在黑色滑雪道上呢?但愿如此。邦德狠狠地瞪着那人,蜷起身子左晃右动,以躲开射来的子弹,并竭尽全力向前滑去。
邦德注视着距他越来越近的缆车站。栅栏中有一个口刚好可让滑雪者通过。车站前面有一个大的停车场,两旁各有一条低堤保护着车站的主要道路。
道路的前面,一条铁路路轨从蓬特雷西过来与该路交叉。交叉点估计在夹谷下面两英里处。
又一枪打在他前面的雪地上,这已经是第六枪了。那人枪法太差。现在枪里估计已经没有子弹了。尽管如此,邦德的情况并没有多大的好转。他腹中空空,没有多少力气与那家伙进行格斗了。
一道耀眼的灯光突然照亮了铁路线,邦德认出这是辆快车,电气机车的运转声已经清楚可闻了。天呵,怎么这么不凑巧!正当他刚想要横穿过铁轨的时候,这列车也要通过缆车站!他能赶在火车到达前穿过路基和铁轨吗?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邦德将滑雪杖使劲往地面一撑,加快速度往前冲。突然!
一个男人从黑色车厢中跳出来,蹲下身子朝他瞄准。紧接着一阵子弹射过来,邦德时左时右,极力躲避子弹。当冲到那人顶上时,邦德顺势猛地挥起雪杖的尖头,打中他的身体。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他身后一码远的地方,教练在叫着什么。电气机车的大黄灯照着轨道,邦德很快地看一眼,发现灯下有一辆巨大的红色清雪机正用两扇白色叶片把落雪扫向机车左右两边。他闪电般地滑过了停车场,直奔路基的土坡。紧接着,他两手握杖猛一撑地,滑雪板腾空而起,带着他飞离地面,钢轨在下面一晃而过,然后砰地落地。
离他只有一码的地方,火车的汽笛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他冲上了冰路,想要停下来,但停不住,一直冲到坚硬的雪墙,到了可怕的枕木堆前才刹住脚。
这时,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木头挤碎声和火车突然刹车发出的吱吱声。
此时此刻,清雪机的雪扇正停在邦德的头顶上,扬出来的雪粉经灯光一照竟变成了粉红色。
邦德擦去脸上的雪粉,睁眼一瞧,不禁恶心得直想呕吐。那人想追上他,跳得太迟,或许根本没来得及跳,就撞到了扫雪机的扇叶上,被铰得血肉横飞!邦德从路基上抓起一把雪,使劲擦着自己的脸和头发,然后又抓了一些雪擦掉衣服上的血迹。他突然意识到,灯光通明的火车上有人推开窗子,有人走下火车,来到铁路上。邦德清醒过来,一脚踢开前面的黑雪。愤怒的瑞士人在他身后怒吼着。邦德毫不理会,慢慢移动滑雪板往上滑行。他眼睛看到的是前面的黑色深沟,但脑海里仍然旋转着那巨大的红色扫雪机。邦德几乎已是神志恍惚。他面色铁青,跌跌绊绊地滑了两英里,然后停下来大口地喘着气。下面是十分危险的越野滑雪道,一共两英里长,途中有一个缓坡,直通萨马登。这时路上出现了一辆过路车。他在堤基边舒适柔软的雪上靠了片刻,喉咙里的呼吸已上气不接下气。稍稍休息后他又继续前进。他已经滑了这么远的路,干得棒极了!还有一百码,他就能到达那可爱的灯光、温暖的人间小天堂和避难所。乡村教堂尖尖的钟楼放射出微光,与左边灯火通明的建筑群和一个温暖的大湖中的水光交相辉映。华尔兹的旋律在沉静的、冰冷的空气里荡漾。滑冰场!圣诞之夜的冰上舞会,拥挤的人群,欢声如潮,这才是他要去的地方!要想逃脱“魔鬼党”和瑞士警察的联合大追捕,这地方是再合适不过了!
邦德的滑雪板碰到了路上一堆马粪。他东倒西歪,最后撞到他面前的雪墙上。他有一种大病后极度虚脱的感觉。必须坚持住!打起精神!要显得庄重!当然,也不能太严肃。这是圣诞晚会,要轻松自如。到了第一栋房子。
一所门上挂着华贵的马蹬标记的旅馆中传出手风琴悠扬的乐声和优美的怀乡曲。旅馆旁边有一条弯弯曲曲的上山路,通往圣·莫里茨。邦德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安置好他的滑雪杖。他用手指梳理了一下结满冰的头发,将湿透的手帕拉下来,结头塞进衬衣领。冰场上灯火闪亮,传来轻快而有节奏的音乐。邦德直起腰。这里停着不少汽车;滑雪板都插在雪堆上;成队的拖车紧靠着排得密密麻麻的平底雪橇;五颜六色的彩带迎风飘舞。入口处一个高音用三种语言喊着:“盛大的圣诞舞会!化装舞会!门票只要两法郎!带上你的舞伴!快来呵!”
邦德把滑雪杖插在地下,弯下腰,想解开脚上的滑雪板,不料却一头裁倒在地上。他真想躺在这已踩得十分坚实,但感觉又象天鹅绒的雪地上美美地睡上一觉。他轻轻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绑腿已冻得象一块硬板,和他带冰的靴子一样。他用一只滑雪杖有气无力地往金属上扣敲。他试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他终于打开了锁,解开皮带。得把这些该死的东西藏起来,把上面惹眼的红字遮起来。他拿起滑雪具,来到入口,借着灯光,把滑雪板和滑雪杖一起塞到一辆大型豪华汽车下面,然后摇摇摆摆地往前走。邦德进去时,票桌后那男人好象已喝得半醉,含混不清地用法语、英语和德语嘟哝道:“两个法郎。”邦德靠着桌子,拿出一枚硬币来买票。看见钱,那人的眼睛突然发亮,叫喊道:“化装舞会,必须要化装。”他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黑白相间的假面具,放在桌上。“一法郎。”他咧嘴笑道:“现在你就是一个匪徒,或者是一个间谍了,是不是?”
“是的。”邦德付了钱,戴上假面具,不情愿地离开靠着的桌子,摇摇晃晃地走进入口。一层层阶梯木制长凳围着巨大的正方形滑冰场。感谢上帝,总算有地方可以坐一下了。最底下与冰平面平行的座位上有个空位,邦德摇摇晃晃地走下木阶梯,说了声“对不起”就一屁股坐下来,两手撑着头。身边有一个姑娘,打扮得和周围那些丑角、美国西部牛仔、海盗没什么两样。
她一把拉过饰裙,对同伴嘀咕着。邦德并不介意,在这样一个晚上,他们不会把他赶出去。扩音器里放出小提琴独奏曲“溜冰圆舞曲”。他们头顶上的麦克风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这是最后一曲,请场上所有的人都手拉手地跳起来,迎接最后的时光。还有十分钟就是半夜了。女士们,先生们,这是最后一曲!”场上群情激动,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邦德不停地祈褥:上帝啊!让我单独留下来吧!他几乎要睡着了。
恍惚中,他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肩,“先生,请到场上去吧。所有的人都要上场度过最后的时光,剩下只有一分钟了。”他抬头一看,一个人身着黄|色制服,站在他身边,目光里充满着关切之神。
“好吧,”邦德无可奈何地说。他警告自己不能露脸,不要引想他人的注意。他吃力地向场里走了几步,就站住不动了。他垂着头,象只受伤的鸭子。他左右看看,人圈之中有个空,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他感激地抓住一只向他伸过来的手,另外一个人正想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却又改变了方向。
冰场对面突然有一个穿着短小的黑色滑冰裙,裹着红色皮领的姑娘,箭一般滑过来,猛地停在邦德前面。邦德感到她滑起的冰渣刚好打在他的腿上。他看着她,觉得很面熟,明亮的蓝眼睛,昔日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被一种惊喜之情所代替,脸上露出激动的、灿烂的微笑。她究竟是谁?邦德想不起来。
姑娘滑到他的身边,左手紧紧抓住他的右手,说“詹姆斯,是我,我是德蕾伊霞!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德蕾伊霞,”邦德软弱地说:”德蕾伊霞,挽着我,我站不住。其它的事我等一会儿告诉你。”
场内响起了一曲“友谊地久天长”,所有的人都挽起了手,随着音乐的弦律跳起舞来。
第十八章 葬身谷底
邦德不知道他是怎样支撑着站直身子在场内跳舞的。终于,舞会宣告结束,大家齐声欢呼,然后结双成队地离开。
德蕾伊霞挽起他的手臂。邦德强打起精神,嘶哑着嗓音说:“混在人群里,德蕾伊霞,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我被人盯上了。”他突然满怀希望地问,“你有车吗?”
“有,亲爱的。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抱着我。外面是不是有人在等你?”
“很可能,留神一辆黑色“奔驰”牌汽车。说不定他们会开枪。你最好离开我,我会设法逃走。车在哪儿?”
“停在路的右边。不过你可别犯傻了,我当然要跟你在一起。对了,象这样吧。你把这件皮大衣穿在外面。”她迅速把衣服从她身上脱下来,“也许紧了些,只好将就了。来,把手穿进这个袖子。”
“可这样你会着凉的。”
“没事,我里面穿着毛衣,还有好多衣服。好,那只手,这下行了。”
她拉上拉链,“亲爱的詹姆斯,你看上去可爱极了。”
一股“盖兰”牌香水味从皮大衣的毛皮里散发出来,这使邦德想起在皇家城的日日夜夜。多好的姑娘!一想到她现在正陪伴着自己,想到即将离开这该死的山和雪,邦德重新恢复了精神。他挽着她跟在人群后面向门口涌去。
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布洛菲尔德肯定又派了一辆装满魔鬼党成员的缆车下了山。他们在火车上看到过邦德朝萨马登方向滑去。现在,他们一定已在火车站待命。他们会料到他会设法躲在人群中。也许入口处卖票的那个醉鬼还记得他。如果那辆豪华车开走了,露出了那带有红箭头的滑雪板,可就坏事了。邦德松开德蕾伊霞的手,悄悄把右手上被震松的洛克指节环重新放回原位。她给了他力量,现在他可以再来一次漂亮的出击!
她看了看他,问:“你在干什么?”
他又把她的手握起来:“没做什么。”
快走到出口了。果然如此!邦德透过假面具看到两个打手模样的人站在检票员身边,全神贯注地盯着走过的人群。对面的路上停着那辆黑色“奔驰”
车,排气管里还冒着白烟。现在已无处可逃,只能想法混过去。邦德用手搂住德蕾伊霞的脖子,轻声说:“过检票处时你吻我,不要停下来。他们就在那儿。不过别担心,咱们能应付得了。”
特蕾西伸出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胯,把他往身边拉了拉,“太好了。知道吗?我正在渴望这件事情呢。”说完,她已从侧面吻过来,邦德迎了上去,两人随着又笑又唱的欢乐人群过了出口来到路上。
他们仍然搂抱在一起,朝路那头走去。那可爱的小白车就停在那里。
突然,“奔驰”车的喇叭尖厉地叫起来。也许是邦德走路的姿势,也许是他穿的老式滑雪裤引起了车里那个男人的注意。他不停地按喇叭。
“亲爱的,快点。”邦德急促地说。
姑娘一下钻进车子,当邦德从另一边车门冲进车时,她已将车起动了。
邦德回过头,透过后窗,看见原来在检票口的那两个人正站在路边。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们不敢开枪,只好快步向“奔驰”车跑去。谢天谢地,那车头正对着圣·莫里茨!
德蕾伊霞穿过了村子里弯弯曲曲的小路,拐上了主道,这正是邦德半小时前冲下来的那条路。
那辆“奔驰”至少要花五分钟的时间才能调过头来追他们。姑娘发疯似地开着,尽量避开路上的其它车辆、雪橇以及人群。前面有一辆雪地专用的汽车,车下的防滑链吱吱作响。她不断地按喇叭,那尖厉的声音邦德一点也不陌生。他笑着说:“我的天使,我领教过你的开车本领。不过还是小心点儿,不要翻进沟里去。”
姑娘瞟了他一眼,开心地说:“你听起来好多了,可惜我没法看你。现在你可以把那该死的假面具摘下来,把我的大衣脱下来。车里的热气一会儿就会把你烤干,这样你又是?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