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咬牙切齿。
天香心虚地觑着堂哥,因为这事她也有份。
“那事梦依是有不对,”飞白忍笑忍得痛苦万分,因为他想起朱麒一屁股都是仙人掌刺的糗样。“可是她又不是故意的,只是小孩子玩心重。”
“十八岁,还小吗?我看她分明是蛇蝎心肠。长得一张芙蓉脸也没用,心肠恶毒的女人是没人敢要的,就算有人娶她,也是看在丰厚的嫁妆上!那个恶婆娘注定一辈子嫁不出去了?”正当朱麒越说越顺口,眉飞色舞之际,一道织丽的身影闪电般扑向他,盛怒之下,一出手便是毫不容情,好在飞白眼尖,及时抓住她。
“大哥,别拦我,让我撕烂他那张臭嘴!”梦依气呼呼地叫道。
朱麒这时才看清眼前盛气凌人的美女,居然是贺梦依!
他拚命瞪大眼,心里迫切地想将数月末见的娉婷娇容尽数收人眼帘。
怎么才几个月不见,梦依那张娇若春花、媚如秋月的杏脸,会变得更加动人?
那双怒气腾腾的杏眼似寒星般朝他射出两道怒焰,嘟起的粉唇似一粒樱桃般惹人想咬上一口,两颊因怒火燃烧而更加粉嫣动人,胸前浮凸的浑圆曲线引人遇思,扠着手的柳腰看起来若绢束般织美,虽在盛怒之下,整个人却美得像株火红的蔷薇,浑身带刺。
朱麒只觉得喉头干涩,心中有股火焰在燃烧,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转开眼光。
她那身盛装打扮,活脱脱是词人笔下形容的‘云鬓雾砭胜堆鸦,浅露金莲簌绛纱’般的美女。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没有任何女人在生气时会像她这么美。他的眼光缓缓在她凝脂般的娇容上梭巡,记得在京城见到她时,她也没这么美丽。是什么改变了她?让她像贺家园里的迎春花一般开放了。
朱麒不由得纳闷起来。
※ ※ ※
丫鬟们重新换过茶,梦依和天香已等不及地凑在一块聊起别后的景况。看她们像两只小麻雀般吱吱喳喳的,朱麒遂从对梦依的惊艳中清醒过来。
呸呸呸!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会对贺梦依产生遐思呢?
明明是只麻雀,他却把她想成凤凰。奇哉怪哉!
梦依和天香亲热地坐在一起的画面,他是不陌生的。两个女孩由于年龄相近,碰在一起时,两张小嘴便像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般,聊个没完。不过这画面像是少了什么似的……对了,就是赵珊那个小妮子。三只小麻雀凑在一块,活像是闹烘烘的市集。
疏影说,她的义妹赵珊已随她义父、义母返回四川,连带着把赵珞也带回去。
可惜。朱麒摸摸鼻子想,赵珞那小子武艺高强,才华洋溢,两人聊得挺投契的,没想到此次访江南,赵珞却回四川了,让他少了个玩伴。
“原来你们昨日就到了,为什么今天才来我家?”梦依嘟起粉唇懊恼地质问。
“还不是麒哥嘛……”“喂,别又扯到我头上。”朱麒赶紧打所天香的话,面对梦依怒焰闪烁的眸光,自卫地道:“明明是你说想看疏影的那对孪生儿子长得像不像,所以我们才先去玉剑山庄,怎么这会儿变成是我的主意了?”
“没错,话是我说的,可是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天香一副“赖定你”的顽皮样,她现在有梦依撑腰,对朱麒更加肆无忌惮。“明明就是你想看疏影……”
“哟,原来如此。”梦依恍然大悟地瞇起杏眼,鄙夷地睨了他一眼。“原来是王爷难忘旧情,所以急着去见心上人的孪生姊姊聊慰相思啊。”
若不是知道梦依一向对他没有好感,朱麒有可能把她这番酸溜溜的话当作在吃醋,也因为如此,他对她的这番挖苦,更觉得难以接受,一把火直往上烧。
“我可不像梦依小姐这么痴情,”他不怒反笑,浓眉嘲弄地扬起。“为了博得心上人的欢心,硬逼着自己学习那些完全不符合自己品味的琴棋书画,我越想越替你觉得委屈。教一个刁蛮妮子学做淑女,实在是难为你了。”
“朱麒,你说什么?!”梦依气恼地瞪大眸子,一双杏眼火大地扫向兄长。飞白被她盛怒的表情吓得噤若寒蝉,连忙转开眼光。
“哟,还需要我直说吗?”朱麒一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得意笑脸。“飞白说你为了行云学这学那的。哎哟,可真难为你了。”说完后,一双虎目似笑非笑地斜睨向她。
“有何难为的?”梦依冷着一张脸问。“本姑娘天资聪颖,学任何才艺都是手到擒来,不像某些人的脑子里只装些骯脏想法。”
“你说谁?”朱麒被她语气中的鄙夷气得火冒三丈。
“我没指特定对象,你认为是谁就是谁啰。”
朱麒被她气到极点,反而哈哈大笑。
“是是,原来梦依小姐指的是自己。孺子可教,看来梦依小姐已幡然悔梧,觉今是知昨非。”
他摇头晃脑的装蒜,气坏了梦依。
“大笨蛋,我说的人是你!你这头自以为是的色猪!”
“你你你……你才是妄想吃天鹅肉的癞虾蟆!”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本小姐才不像你这么龌龊!”
“我哪里龌龊了?”他斜睨向她。“是你的想法骯脏。”
“我想法骯脏?你混蛋!难道你敢否认你对新晴没有非分之想吗?”
“那……那是从前!”朱麒涨红脸辩白。“后来我便君子有成|人之美了,现在我把她当妹妹一样。”
“嘴巴说得好听,谁晓得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少随便臆测,以小人之心度君于之腹!”朱麒火大地叫嚣。“倒是你对楚行云余情未了。哼!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货色。”
“我再怎样也比你好!”梦依不甘示弱地道。这朱麒哪壶不开提哪壶,戳中了她心中的最痛。“彬彬君子,淑女好逑!我对楚大哥一直是光明正大,不像你强取豪夺。”
那最后的四个字,像把利刃刺人朱麒心中。这是他今生最羞槐的事,偏偏梦依又提起此事。他心下着恼地反击,“我是强取豪夺没错,但你的光明正大又如何?他还不是毫不领情。凭你的才疏学浅,行云才看不上眼!”
“我是才疏学浅没错,可刚才有人夸我写的字劲秀妍媚,植种的盆栽巧手天成,还要我去指点他呢!”梦依冷笑地讽刺道。
朱麒暗暗咬牙,只怪自己眼睛被屎糊上了!
“我是不好意思批评,你倒自以为是了!也不想想你那双形如枯笋的秃指配得上吗?”
“我的手指像枯笋?你瞎了眼吗?”梦依气愤地撩起袖于,一双欺霜赛雪、嫩如春笋的纤指伸到朱麒眼前,看得他差点口沫横流。
透明如玉的粉红色指甲,不像北方贵妇般留长,圆润的指尖更形可爱。他猛地吞咽下口水,虎目里射出骇人的光芒。
梦依被他瞧得有些心虚,倏地收回手,藏在身后,红唇嗫嚅着道:“怎么样?现在还敢说我的手像枯笋吗?”
朱麒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凝规她,梦依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一旁的天香怕两人瞪出火气来,连忙拉着梦依坐下,打圆场道:“梦依,我听说府上的迎春花全开了,这可是个喜兆呢!”
“没错。”无情赶紧附和天香的话。“这喜兆还是为梦依来的。”
“怎么说?”天香兴致勃勃地问。
“昨儿个下午,天马牧场的人捎信来,说他们少主战云下个月便会来下聘。”
无情柔如春风般的声音,突然像一词闷雷般打向朱麒。他睁大眼瞪着梦依,眼中怒涛拍岸般的情绪,彷佛是在向梦依要求解释。
梦依被他的眼光瞧得心慌,觉得自己好象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可是她没有啊。
“梦依,恭喜你了。”天香拉住她的手,欣喜地道。
梦依张了张嘴,却无法言语,所有的委屈全都梗在喉中。她好想告诉天香,她并不想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男子,耳边却听见朱麒冷嘲热讽的话语。
“想必那个叫战云的,不是瞎了眼,就是丑得像钟馗,再不然就是觊觎贺家的财势,才会敢向梦依提亲。”
“你……”梦依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太生气了,因而没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受伤情绪。“你乱讲!不然你问我大哥好了。他说战云就像他一样英俊湃洒、卓尔不群、温柔体贴、举世无双……”
“够了!”朱麒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梦依的话揉碎了。他好生气、愤怒,听不得她说另一个男子的好话。
火般的嫉妒让他口不择言。“就算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可是等他看清你凶恶的泼妇嘴脸,一定会立刻把你给休了!”
梦依倒抽口气,不信他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天香则是张着小嘴,惊呼道:“麒哥……”
朱麒更是羞愤难当,早在话出口时,他便懊悔了,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不劳王爷费心。”一层寒霜罩住梦依,那双向来活泼灵动、充满笑意的杏眼,此时却是冷冰冰的。“梦依还晓得为妻之道,也素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我会把我的“泼妇嘴脸”收起来,让未来的夫君看我最体贴温柔的一面。”
朱麒像是被定住般无法动弹。梦依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利刃般割着他的心。原来她的“泼妇嘴脸”只是针对他而已,怪不得她对每个人都是有说有笑,唯独对他恶言相向。
厅里的气氛在梦依说出这番话后,凝冻如冰。飞白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企图缓和场面的尴尬。
“王爷,咱们苏州可看的地方不少,如果王爷有雅兴,就让在下带王爷四处游览一番如何?”飞白见朱麒仍是瞪着梦依,也不搭理,只好继续往下道:“苏州夜晚的风光不逊于秦淮河畔的旖旎,尤其是此地的歌妓声音之优美,堪称冠于全国,王爷何不……”
朱麒听到这里淡淡一笑,收起心中的失意,转向飞白道:“你当真要带我去?不怕无情妹妹怪罪?”
飞白看了一眼娇媚的妻子,微笑地回答:“上回请了名歌妓来寒舍出堂会,无情直叹着好听,想再听一回。不如由我做东,请大伙到太湖赏夜,一来可以畅游苏州的夜景,二来可以在水光中欣赏歌曲。”
“这个……”朱麒有些犹豫,听飞白之意,好象要带妻子同行,这样有什么搞头?他想着便蹙起眉来,才略抬起眼光,即接收到贺梦依了然的鄙夷眼光。
他一口气差点吞不下去。
“好,当然好。”他咬紧牙关,露出一抹毫不在意的笑容。“最好把行云和疏影都找来,让大伙儿乐上一乐。”
“王爷这个建议真是太好了。”无情喜孜孜地道。
“麒哥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去了!”天香兴高采烈,拉住梦依的手,甜甜一笑。“梦依,我好开心,终于可以好好见识江南的风光了。”
梦依却不像天香那么好心情,端庄地笑道:“是啊,连我这个在地人,都尚未见识过苏州夜晚的五光十色呢。祝你玩得愉快。”
“怎么?你不跟我们去啊?”天香挽着她问。
“我最好还是别去,免得破坏某人的好心情。”她故意仰高小脸讥剌地说。见天香不以为然地瞪大眼,才扬起一个轻笑安抚她。“其实是因为战家的人即将来下聘,所以家父不会准我去的。”
“我不管啦,我一定要你去!”天香撒娇道,求助的眸光转向飞白。“飞白姊夫,你让梦依去嘛。天马牧场也不晓得在什么地方,梦依要是嫁过去,就不像现在这么自由了。还是趁成婚前,好好玩才对痳。”
“梦依,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你就一起去吧。爹那边由我去说。”飞白劝道。
“如果爹同意,我自然没话好说,舍命陪君子啰。”她耸耸肩回答。
天香被她的话逗得噗哧一笑,“哪有那么严重,要你舍命来陪。”
“哎哟,当然严重啰。要是我不检点一点,万一应了某人的乌鸦嘴,被人休了,怎生是好?”
“你别听麒哥的,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不过是嫉妒那个叫战云的,可以娶到你这么灵心慧性的妻子而已。”
“我嫉妒?”朱麒好笑地哼了一声,捧起青花瓷杯就唇。
“你当然是嫉妒。”天香理所当然地道,一双淘气的眸子斜睨向堂兄。“因为梦依是你梦寐以求的理想妻子,你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因为得不到梦依,心里难过说的气话而已。”
朱麒张目结舌,怔在当场。
心里为梦依而引起的纷纷扰扰的情绪,真如天香所言全是因为得不到梦依而产生的妒恨吗?
他看向同样因天香的话而一脸愕然的梦依。那双闪着困惑的点漆水眸里,似乎还荡漾着其它情绪,像是有所渴盼,有所希冀;像是心醉,也像憧憬。
他不由得看痴了。
“我想你一定是爱上梦依了。”天香沾沾自喜地发出惊人之语。
朱麒吃了一惊,险些将手中的茶杯摔了落地。
下页
上页返回
岳盈--王爷抢亲--3
3
贺家虽然称得上豪气,但到底没接待过王公贵族,一场午宴不免办得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武威亲王和天香公主都是随和的人,倒不太计较。
午宴摆在‘悦宾厅’,这是一座鸳鸯厅,由前后两厅结合而成,中间隔以银杏木雕珊瑚屏风。宴会所在的北厅,面对梅林,此时正当红梅盛开,美不胜收。
贺弘亲自主持午宴,原本对武威亲王的印象不太好,见到他本人时才全然改观。
这个眉目间有些贵气的年轻人,不像他想的那么坏。或许是有些风流自赏,才会在心动之下,以亲王的权势掳走新晴。然而他事后也做了弥补,在新晴被皇帝软禁在宫里时,为救援的行动暗中出了不少力;加上他此刻有礼、风趣的表现,更令人刮目相看。
他跟着飞白亲热地喊贺老夫人‘奶奶’,又对贺弘夫妻执以晚辈礼仪,这种‘富而好礼’的表现,直让贺弘点头叫好。
至于天香公主,贺弘乍见她时怔在当场,险些唤声‘阿姊’。
天香公主居然跟他过世已三十几年的大姊有七、八分相似,贺老夫人初见到她时,也激动地流下两行泪水。
天香一开始有些莫名其妙,及至贺弘解释后,也像众人一样,对这事啧啧称奇。但她终究是孩子心性,很快将这事撇在后头,跟着梦依亲热地赖在贺老夫人身边撤娇。
一顿饭下来,吃得宾主尽欢。
无论是江南名酒,还是精致的佳肴,都教人口齿留香,赞不绝口。
午饭后,飞白写了张小柬命人迭到玉剑山庄给行云,顺便请人将朱麒和天香的行李送过来,两人要暂住金刀山庄。
接着,他便带朱麒到住宿的客房。
这是座位于山庄东侧的院落,有个极雅致的名称,叫作‘碧梧栖凤’取白居易‘栖凤安于梧,潜鱼乐于藻’的诗意。
飞白指着院中的梧桐,对朱麒笑道:“不是说皇族中人,都是龙子凤孙吗?家父还真有先知之明,造了这座院落,等待你这只凤来住。”
“飞白,你又取笑我了。”朱麒摇摇头,眼光赞赏地停在敞开的北窗外的小天井。
只见那里辟了座小鱼池,池中央有座由砂积石堆成的假山,山水之间遍植石菖蒲,看起来绿意盎然,池里的几只锦鲤,懒洋洋的游着。
他的眼光再回到窒内,发现里头的摆设精致典雅。
全部都是红木家具。客厅后部,置了一座三面有靠屏的坐榻,榻上设矮几,分榻为左右两部,几上置茶具,下置状如矮长小几的踏凳两个;而后方的靠屏,中间裱了一幅水墨画,画中内容即为两边对联“栖凤安于梧,潜鱼乐于藻”的诗意。
那典雅秀媚的字体,朱麒倒不陌生,一看便知和飞白居花厅里的字画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没想到贺梦依竟有此等才华,倒教他大为意外,心中不由得兴起仰慕之情,表情深思地落坐在左榻上。
飞白跟着坐进榻侧的椅子,伶俐的侍从奉上两杯香茗。
朱麒啜了一口碧澄香澈的碧螺春后,才犹豫地开口:“这里也是梦依布置的?”“是啊。”飞白微笑地环顾室内典雅的布置。“四年前家父重新装修此处,梦依便负责屋里的陈设,以及屋外的造景和盆栽。原本打算作为行云到我家拜访时的暂时歇脚处……”
“是吗?”朱麒脸色一沉,眼光不悦地射向飞白。
飞白看了他一眼,纳闷自己是哪里惹恼了朱麒。
“玉剑山庄离这里又不远,楚行云有必要住这里吗?”朱麒冷哼一声,阴沉地道。
“话虽这么说,不过行云和我情同手足,从小便常在对方家过夜,而且都是挤在一张床上。后来家父决定重修残破的碧梧栖凤居,考虑到两个大男人同睡一张床终究不好,才打算作为行云到我家时的休憩之所。当时家父是有点私心的,大有延揽行云为东床快婿之意。”
朱麒的脸色更加难看,肝肠像有一只虫在咬啮般难受。他突然恨起楚行云了,并懊恼着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只是碧梧栖凤居装修后,行云却不曾在这里住过一晚。”飞白若有所撼地做了总结。
朱麒听到这里,心情转好。只能说楚行云无福消受梦依的心意,倒让他坐享其成了。可是……他再度蹙起眉。
“听你的口气,好象对此事有所遗憾。”朱麒试探地问。
飞白无所谓地耸耸肩。
“说不遗憾是骗人的。尽管早就知道行云对梦依无意,但梦依后来为行云迎娶疏影而黯然神伤,我这个做大哥的看在眼里,难免会心疼。”
“楚行云就这样好,好到让梦依和疏影为他争风吃醋?”
朱麒酸溜溜的许气,令飞白感到有趣。他沉吟一下,才微笑地回答:“疏影从来没为了行云跟任何人争风吃醋过,因为行云心里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人,她有什么好争哟?至于行云的好,就不用我多说了,在他末成婚之前,可是江南闺女的梦中情人喔。”
“梦中情人?”朱麒觉得好刺耳。
“少女情怀总是诗嘛!有哪个女子不想嫁个品貌双全、又出身世家豪门的丈夫呢?如果我是女人,也会想嫁行云。”
“可惜楚行云已经娶妻生子了。”朱麒讽刺道。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女人巴望着能嫁他为妾。”朱麒听飞白这么一说,不由得倒抽口气,眉头纠结。
“难道梦依也打这个主意?”
“怎么可能?!”飞白哈哈大笑。“先别说家父不会允许了,以行云对疏影的痴情,也不容人有这个主张。梦依对行云了若指掌,她哪里会不了解这点,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行云娶亲时,她哭得可伤心了。”
想象着梦依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竟让朱麒的心猛地抽紧。或许是习惯了她凶悍的模样,他才无法忍受她为情神伤的娇弱样。
呸呸呸!贺梦依为谁伤心,关他什么事?他干嘛在这里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饶是这么想,朱麒却止不住心中的烦躁,突然起身踱起步来,像只被困在笼中的巨兽,找不到出口宣泄心中的怒气。
他经过飞白面前,两眼视而不见地瞪向里间的书房,心情忧闷。
这里原本是为行云布置,可是现今住在此地的却是他,对于这点,梦依有什么想法?
她在意还是不在意?
“王爷?”飞白疑惑地扬眉问他:“是不是不满意这间客舍?如果不满意,我可以……”
“不,当然不是。”朱麒赶紧摇头回答,看到飞白脸上的错愕,才发现自己的举动过分激动了些,连忙放松表情。“我刚才只是在想,这里看起来很整齐、干净,不像有人住过。”
“可以这么说。”飞白点头回答。“在梦依重新布置后没有。在此之前,听说也只有三十几年前,我那无缘的姑丈客居过此处。”
朱麒听了一怔,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飞白于是将旱夭的姑姑和战雄之间的往事说了一遍。
“所以家父和战伯父才希望藉由下一代的婚事,来填补这段恨事。”
朱麒皱起俊眉,心情又烦闷了起来。
“原本家父是打算下个月战云来时,安排他住这里,所以特别派人好好清理……”
“可是这里目前是本王的居处啊!”朱麒不待他说完,立刻反对。
“当然是以王爷为优先。”飞白连忙陪笑,接着疑惑地问道:“可是王爷打算在苏州待那么久吗?”
朱麒一时语塞,随即恼羞成怒,语气凶巴巴地道:“你管我住多久?不欢迎本王吗?”
“我没这个意思。”飞白搔着头,表情不解。“其实家父后来也想到,既然天马牧场的人是来下聘、迎娶梦依,同住在一处似乎不太适宜,所以打算让他们住到贺家的一处别业去,也方便对方采办一些迎亲所需的用品。”
“梦依真要嫁给那个人吗?你不是说这桩婚事是由两位老人家所决定,梦依连对方的长相都不清楚,她甘心嫁给这样的陌生人为妻?难道她不再爱行云了吗?”朱麒心情复杂地道。
他再也不清楚心中的想法了,似乎宁愿梦依心中仍记挂行云,也不愿她嫁为人妇。
这个战云是什么东西?凭着上一代的交情,就可以这么轻易的娶到美娇娘,而他堂堂的皇亲贵冑,却连梦依的好脸色都得不到,怎么可以?!
他越想越呕,越觉得有必要阻止这桩婚事。
飞白狐疑地看进朱麒交织着恼怒和困惑的眼眸里,那对像夜幕般漆黑的瞳眸深处,闪烁着某种类似决心的强大意志力。他摇摇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猜透朱麒的心思。
“行云已经成亲一年多了,就算梦依对他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恋,到了这个地步也该死心了。何况,梦依对他的感情是属于仰慕成分的单恋,早在行云正面拒绝她时,她便死心了。”
“行云正面拒绝她?”朱麒的心又无端绞扭在一块,为梦依曾受到的伤害心疼着。
楚行云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梦依?再怎么样她都是女人,任何有风度的男人,都不该这样残忍地对待她!
“是啊。行云这么做是对的,梦依有时候很死脑筋,如果不这样当头棒喝,只怕还会缝续沉迷下去。”
好嘛,就算楚行云这么做是对的,可是……他就是舍不得梦依伤心。这个想法,突兀地令朱麒的眉峰蹙得更紧了。
“虽然梦依对这桩亲事仍有意见,不过我相信等到她见过战云后,便会改变心意,欣然答应。”飞白乐观地道。
朱麒才在为飞白的前一句话暗暗高兴,没想到下一句话却像盆寒天冰水般浇了他一头一脸。
他抿紧唇,不悦地问:“怎么说?”
飞白对他阴晴不定的表情微感讶异,但仍淡淡笑道:“战云人品出众,性情豪迈,加上长着一张颇有女人缘的俊帅脸孔,得夫如此,夫复何求?梦依是没什么好挑剔的。”
“话虽如此,但所谓人各有志,众人皆爱兰芷香味,但海畔有逐臭之夫,说不定梦依就是不喜欢他。”朱麒斩钉截铁地说。
飞白怔了一下,心中的困惑加深。朱麒为什么对梦依的亲事这么关心?他们两人不是水火不容吗?
而朱麒心里却在想,既然战云这么出众,更不能让梦依嫁给这么好的男人,这不是太委屈战云了吗?何况,没道理在他为她这么心烦的时候,她却开开心心地准备当新娘。
再想起先前梦依在飞白居的花厅里说的那番话:“梦依还晓得为妻之道,也素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我会把我的“泼妇嘴脸”收起来,让未来的夫君看我最体贴温柔的一面。”
朱麒不由得握紧双拳,心中似有一把火燎烧起来。他绝不允许梦依把她的温柔用在别的男人身上!如果她有温柔的话,施用的对象也绝对该死的是自己!
想象着梦依柔情似水地依偎在他怀里;那双向来对他怒气腾腾的明眸,化为绕指温柔的娇媚;只会吐出辱骂他言语的樱桃小嘴,因为等待他亲吻而微嘟;还有那双像春笋般织长柔嫩的小手,轾柔地爱抚着他光裸的胸膛……种种旖旎的画面一一在朱麒脑中闪过,他只觉得全身发热,下腹部悸动了起来。
飞白对他脸上古怪的表情诧异无比。怎么朱麒竟一脸发痴地对着他笑?头皮不禁麻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道:“王爷休息一下,我们酉时出发。”
朱麒没有理会他,飞白拱了拱手便朝门外走去,才刚跨过门槛,便听见朱麒轻叹了口气,呓语般地喃道:“梦依,梦依……”
飞白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老天爷,怎么可能?
难道真被天香那个小妮子说中了?!
※ ※ ※
“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楼三百九十桥。”
唐代诗人白居易曾为苏州的多水多桥留下这样的名句,更点明了苏州川渠交织的发达水路。苏州自古便和杭州并称人间天堂,夜晚笙歌欢闹的场面,丝毫不逊于扬州的繁华。
和行云、疏影夫妻在金刀山庄的船坞会合后,武威亲王朱麒一行人便乘着贺家的书舫,沿着主要水道游览,一观两岸的繁华,二览水面风光,可说是惬意极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天上的彩霞映着跟长天一色的水面霞光,将运河点缀得光影缤纷。
船行过苏州东南的宝带桥,天色渐渐昏暗,月牙儿也露出脸来。
飞白向朱麒和天香解释宝带桥的由来。
“相传唐代苏州刺史王仲舒卖掉他腰上所束的宝带助资建桥,及因桥形如长带而得名。虽然历代都有修建,甚至重建,但都不脱此规模。宝带桥横跨玳玳河,侧卧运河畔,是宣泄渚湖之水人海的咽喉,也是贯通江浙的要道。桥形别致,颜色素雅,远望犹如长虹卧波、玉带浮水一般。尤其是中秋时分的串月奇景,可以自每个桥孔下见到一个月影,景致奇丽,引来马蚤人墨客的题咏。”
“可惜这时候不是中秋。”天香若有所撼地叹道。
“你若喜欢,咱们中秋节再来嘛。”朱麒拍胸脯保证。
“真的可以吗,麒哥?”天香喜孜孜地问,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太可能。
“有何不可?相信飞白一定欢迎我们再次来打扰。”
飞白对朱麒的话,含笑表示欢迎。
画舫终于开进烟波浩淼的太湖。
朱麒从船上望去,只见湖面上到处是挂着各色琉璃灯的书舫,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他回头看看船舱内围在一起边大啖美食、边低声说笑的四名佳丽,更觉得神清气爽,不禁有些飘飘然。
尽管其中最美丽的两位女子,已是名花有主,仍不妨碍他欣赏美女的心情。美女就像好山好水、名花名画一样,就算只能远观不可亵玩,对于一名鉴赏家而言已足够。
何况,四名女子中的一位,深深牵动着他的情绪,一颦一笑,无不令他神魂为之颠倒。
梦依今晚穿的是真丝织成的纯白色衣裳,领、胸、袖、裙襬等部位都配上梅花彩绣,外面再罩了件水红花罗比甲,梳着简单的发髻,发上插着金玉梅花簪和蝴蝶簪,耳上两只珍珠耳环,模样秀丽可人。
发现他专注的眼光,正和天香说笑的梦依,皎玉般的容光似乎僵了一下,两朵红霞悄悄飞上双颊。她垂下柔柔颤动的长睫,紧抿着粉嫩的红唇,故意转开脸。
朱麒对她倔傲的态度不以为忤,眼光一眨也不眨地直瞪向她,瞧得她嫩脸上的红晕越来越炽,半垂下的眼光渐渐恼怒起来。
原来她对我并不是无动于衷。朱麒暗暗高兴了起来。
这时坐在无情身边的飞白,笑嘻嘻地对众人说:“我已请了苏州城最有名的歌妓柳莺莺姑娘,待会儿她会上船为我们唱几支小曲。”
坐在他斜对面的疏影抿着唇,似笑非笑地睨着姊夫,飞白被她瞧得有些心虚。
“我曾陪几名生意上来往的朋友,到过她驻唱的琴歌坊两次。”他有些委屈地道。
疏影噗哧一笑。“姊夫,人家又没问你,你干嘛自己招供了?”
“可是……你看我的眼光分明是……”他懊恼地回答。
“你管我看你是什么眼光?”疏影刁蛮地横了他一眼,“只要姊姊不在意,管我这个小姨子的眼光干痳?”
飞白被她这一抢白,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把一双可怜兮兮的眸子转向行云。
行云心领神会,轻捏了一下娇妻的瑶鼻,温柔地说:“不要再捉弄飞白了,吓得他近日少来找我了。”
“好啊,原来你是怪我横在你们之间,不让你跟着他去寻花问柳。”疏影眼神一瞟,娇嗔地撒起泼来。
“别胡说了。你们姊妹便是最解语的花,把我跟飞白的心占得满满的,我们哪有余情再去寻花问柳?”行云闲适地道,轻抚着爱妻娇嫩的脸颊,眼中盈满深情。
疏影顿时气馁,纳闷为何每吹只要行云看她一眼,温柔的说句情话,她便有再大的脾气也发作不起来,像只温驯的小猫般,直想窝进他怀里寻求爱怜。
“你好讨厌。”她软软地道。“每次都护着姊夫,不让人家捉弄他。”
“飞白好歹是你姊夫,你就看在大姊的面于上,饶了他。”行云莞尔道。
疏影扁扁嘴,正觉得无趣时,忽听无情笑道:“不用看我面子,我也想看疏影如何捉弄飞白哩!”
飞白立刻哇哇大叫,搂着妻子不依地道:“你太没江湖道义了,居然叫疏影欺负你的亲亲好夫婿。”
无情脸一红,娇媚地睨了他一眼啐道:“谁跟你讲江湖道义了!”
“是啊,咱们是夫妻恩义,鹣鲽情深,你不会真的这么狠心看着你的宝贝妹妹欺压你丈夫吧?”他赖着妻子,像八爪章鱼般缠她,羞得无情只能将脸藏在他怀里,不敢见人。
众人哈哈大笑。
朱麒心里百感交集,凝视着疏影粉妆玉琢的俏脸,想到她那位柔美清绝的孪生妹妹新晴。她和杜玉笙成婚后,想必就像她的两位姊姊一样,自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备受丈夫怜爱吧?
他喟叹了声,看向梦依和天香时,发现两人也正瞪着这两对夫妻发怔,眼中夹杂着欣羡和淡淡的忧伤。
“少庄主,莺莺姑娘的花舫接近了。”飞白的随身侍从贺昌走进舱内禀告。
飞白向众人告了声罪,离开舱房前去迎接这位名满苏州的红歌妓。
没多久,朱麒便闻到一阵宜人的香风飘来,飞白首先进舱,身后跟着数名俏佳丽。
朱麒眼睛一亮,只见为首的佳人年约十七,模样娟秀清丽,一点也没有风尘气,盈盈美目里若含情意,不点而朱的丹唇惹人心动。朱麒虽知今日有众位女伴在座,不容他纵情放肆,但仍忍不住为之色授魂与。
“各位,这位就是名满苏州的柳莺莺姑娘。柳姑娘虽然成名不过一年,已成为达官贵人争相邀请的上宾。”飞白向众人引介道。“贺公子此话,不是折煞莺莺了吗?”她抿唇一笑,果然百媚横生,娇娇柔柔的声音有若黄莺出谷般动听;一双凤目在扫过众人时,现出夹杂着赞叹和讶异的神色,但仍不慌不忙地上前福了一礼。
“奴家柳莺莺,见过诸位大爷、夫人、小姐。”
“柳姑娘不必客气,这几位都是在下的好友,全是仰慕姑娘的歌艺而来。这位是京城来的朱公子。”飞白的手摊向坐在主客位上,眉目间隐然有抹贵气的朱麒道,依序介绍。“按着是楚公子与他的夫人,然后是朱小姐、舍妹,最后这位是在下的夫人。”
莺莺心里暗暗惊异,原来在座者果然如她所料的非富即贵。
今早贺飞白命人来请她晚上赴宴时,她还在奇怪这位只见过两次面,而且不像一般寻芳客总找机会对歌女上下其手的金刀公子,怎么会主动邀约她?及至见到在座的女客,才晓得贺飞白请她来的目的再单纯不过了,只是为了聆听她的歌声。
不然还会有什么呢?
莺莺在心里自嘲。
她早听说贺飞白的妻子在去年被封为公主的事,今日一见,才晓得这芙蓉公主之名,可谓名副其实,终于明白为何贺飞白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两次和朋友到琴歌坊,都是坐怀不乱,酒过数巡后,便借口离去。原来是有个美若天仙的娇妻,难怪看不上她们这些庸脂俗粉。
正待上前朝这位芙蓉公主行礼时,只听这位天香国色的少妇轻启朱唇笑道:“莺莺姑娘不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