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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抢亲第1部分阅读

    王爷抢亲

    岳盈--王爷抢亲

    1

    贺梦依凝视窗台上的迎春花,发怔着。

    栽植在长方形紫砂盆里的迎春花,那细长的枝干,椭圆形对生的卵状叶片,还有呈高脚碟状的黄|色小花,看起来优雅动人,充盈着盎然春意。

    宋代晏殊有一首咏迎春是这么写的:“浅艳侔莺羽,纤条结菟丝:偏凌早春发,应消众芳迟。”寥寥数笔便将迎春花的特性和雅姿鲜活地勾勒出来。

    花名迎春,当是冬春交接之际为迎接暖春第一轮开放的花。但今年古怪得很,冬季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尽,不过是初露些早春的暖意,贺家园子里的迎春花便紧跟着寒梅恣意开放了。譬如这盆迎春花吧,三天之前,连个花苞都没冒出来呢,谁晓得昨天早上,像是跟山庄里种植的姊妹淘一同说好似的,轮番盛放。

    贺家里外栽植的迎春花,一朵按着一朵的绽放黄|色花朵,唯恐冒输人似的,每一株都开得特别灿烂,鲜艳夺目,令人惊奇。

    仆人们交头接耳着,暗暗发闷。

    怎么贺家园子里的其它花种都不开,偏开这迎春花?不管是种在盆子里的,还是栽在花圃里的;是植在后花园,或是养在前庭,几乎都在同一时刻依次开放。这事的确透着一抹古怪。

    就连过年前,贺家在内的江南四大家族为了郁新晴被皇帝留置宫中的事,往京城营救,后来不但顺利救出新晴,郁家三姊妹还全被太后收做义女,封为公主,最后风风光光地返回江南,而身为郁家大小姐无情的夫婿的贺飞白,顿时成了人人巴结的驸马爷,当时往金刀山庄道贺的人潮,只能用车如流水马如龙、冠盖满贺家来形容,那时金刀山庄在事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喜兆啊!

    所以贺家的上上下下,都想不明白园里的迎春花开,到底是个什么征兆。

    直到昨儿个下午,这件奇事才有了合理解释,沸沸汤汤地将贺家里里外外闹了个滚滚喜气。

    在小丫头凝翠踩着轻快的步伐,喘着气赶进梦依的房里时,这个消息早传遍金刀山庄了,就只有身为主角的梦依浑不知情。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凝翠眉开眼笑地道。

    “凝翠,你恭喜我、贺喜我什么?”梦依将眼光从摆在桌上、正拟修剪枝叶的紫砂罐翠柏盆景,移向一张脸笑得像满月般的贴身侍女。

    凝翠先是咭的一笑,才喘了口气回答:“今早府里上下不是为园子里的迎春花轮番开放咸感纳闷吗?原来这些迎春花开是应了小姐的喜讯。”

    “我的喜讯?”梦依扬起柳眉,表情茫然。

    “是啊。”凝翠那双杏眼眨巴眨的闪着兴奋的光芒。“关外天马牧场的使者申时到了本庄,通知老爷战家少主下个月便会带人前来下聘。大伙儿这才明白原来今早迎春花开是应了这桩喜讯。”

    喜讯?

    梦依放下手中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刀,神情恍惚,心里不确定。

    她还记得随大哥、大嫂从北京返回苏州的两天后,父亲当着全家人的面,喜孜孜地对她说:“梦依,你年纪也不小,该出阁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像被吓傻似的,瞪大眼,好半晌才说得出话来。

    “爹,女儿还不想成亲。”她心慌地说。

    天哪,爹爹该不会趁她陪嫂嫂上京的时候,替她谈好亲事了吧?梦依驾慌失措地想。千万不要是苏州知府的儿子项玉堂!她最受不了那种穷酸了,一天到晚子曰子曰的,讨厌死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梦依,你不用不好意思。”父亲笑吟吟地安抚她。

    “可是……”她慌张地看向祖母、母亲和兄嫂,眼光无言地恳求着。

    “梦依,别怕。你爹难道会把唯一的女儿嫁个随随便便的人吗?”母亲慈爱地对她说。

    “娘……”梦依羞赧地脸红,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心头像小鹿乱撞般慌成一片。

    “是啊,梦依。你别担心,你爹这次替你挑的人,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贺老夫人慈祥地朝孙女招手,梦依连忙投进奶奶的怀抱。

    “天马牧场雄据关外,论财力一点也不逊于咱们家。战雄跟你爹又是至交,他那个儿子我虽然没见过,但听你爹说,他人品卓绝,一点也不输你哥哥或行云,是门好亲事。”贺老夫人搂着孙女说。

    天马牧场?

    这么说不是那个项玉堂。

    梦依先放下一半的心,随即蹙起眉来。

    “关外不是比北京更远吗?”她颤抖着唇,表情再度惶恐了起来。

    贺老夫人和媳妇交换了一个眼光,她们同样舍不得梦依远嫁,可是这事贺弘既然已经决定,而对方的人品、家世又是一时之选,她们实在没理由反对啊。

    “梦依,爹也不愿把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实在是你战伯父的盛情难却,加上不得不考量到时势的变化,所以才……”

    “爹,您指的时势变化是什么?”梦依的兄长飞白本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虚心地向父亲求教。

    贺弘看了儿子一眼,缓缓解释,“就拿新晴被武威亲王攎上京,后来又遭皇帝软禁宫内的事来说好了。尽管江南四大家族根柢深厚,终究是斗不过官、斗不过一国之君。这次若不是新晴福厚,加上疏影又有一身了不起的医术,凑巧医好太后的病,事情会这么容易了结吗?在你们分批赶赴京城救援新晴时,我们这几个老人家就在暗中盘算好了,该如何把庞大的家产分散,好在祸事临身时,举家从容逃离。”

    飞白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讪然。怪不得人家都在背后说他父亲是老狐狸,果然姜是老的辣,考虑到的事是比他们年轻人周详。当他们在京城援救新晴时,几个老人家也没闲着,已经在做最壤的盘算,预留出路。

    “可是爹,嫂嫂现在被封为芙蓉公主,哥哥是驸马,贺家的声势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梦依理所当然地说,心里着实有点怪父亲的多此一举。

    贺弘对女儿的话好气又好笑。梦依毕竟太年轻了,不懂得世事的险恶无常。

    “你以为你兄嫂这个驸马、公主的官有多大吗?官再大也是皇帝封的,要是有一天他不想认帐,照样可以把封赏要回去。”贺弘面色严峻地教训着女儿,见梦依羞愧地垂下头,才放缓语气继续解释道:“伴君如伴虎,况且朝中的权势斗争险恶非常,我们不去害人,人家也会来害我们。狡兔尚有三窟,咱们贺家这么大的家业,自然要多准备几个逃生地点。这些事我跟你们楚世伯、杜世伯都商量好了。”

    “爹,不知您跟两位世伯是怎么商议的?”飞白问道。

    贺弘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道:“我们决定依照各家族熟悉的领域筹画。像红叶山庄位处杭州,和扬州绿柳山庄向来称霸航运业,在南北运河和海外航运都是广结人脉,所以就由你们杜世伯负责迁移海外的筹书。我和你们楚世伯跟关外和塞外向来有联系,便分头朝这两个地域进行。好在咱们家早在几年前便在关外安置了不少产业,由你们战伯父就近代为照管。所以找便派人跟战家联络。”

    “那又怎么会扯上女儿的婚事?”梦依困惑地问。

    “这事说来话长。”贺弘望向母亲,在贺老夫人示意下,将一桩家族秘辛告诉子女。“其实战家跟贺家的关系,不仅是生意上的往来,我跟你们战伯父之间的情分,也不仅是情如手足而已。你们知道爹有个姊姊吧?”

    “爹是指早年病逝的姑姑?”梦依讶异道。

    “没错。”贺弘叹了口气,眼里浮现淡淡的哀伤。“姊姊只比我大一岁,生来体弱多病,长年药罐子不离身。天马牧场当时便跟我们贺家有生意往来,有一年战雄随他父亲到金刀山庄作客,对姊姊一见倾心,便央媒求亲。你们的爷爷、奶奶那时候虽然舍不得把唯一的女儿嫁往关外,但见他们情投意合,倒也不忍反对,两人的婚事就这么订下来。”

    “那为什么战伯父没有成为我们的姑丈呢?”梦依好奇地问。

    “唉!只能说天妒红颜。谁晓得两人订亲不久后,姊姊却因为一场风寒而香消玉殒。战雄当时十分伤心,直到六年后才因为父命难违而娶妻生子。但他一直没有忘记姊姊,听说我有个女儿,便想让儿子娶你,了却他当年的遗憾。”

    梦依瞪大眼,难以相信会有这种事。这战伯父也未免太奇怪了点,再痴心也不能拿儿子的婚事当儿戏啊。她既不是姑姑,而他儿子也不是他,就算两个人成亲,也难以弥补当年的憾事。

    而她爹更奇怪了,人家这么说,就打算把女儿嫁过去,也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梦依想到这里,有些伤心。

    “梦依,你先别懊恼,若不是战云这人器宇不凡,我相信爹也不会同意。”飞白看出妹妹的心事,连忙开口劝慰。“我跟战云曾见过两次面,此人不论人品、武功都是一时之选。”

    “若真有那么好,早在关外娶妻生子,哪轮得到我这个故人之女!”梦依孩子气地嚷道。

    飞白莞尔,他这个做大哥的,对唯一的妹妹可是了解得很。

    “梦依,别赌气了。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战云的外貌或许比不上行云,但论其倜傥风流可丝毫不逊于哥哥。”飞白扬眉自夸道。“是吗?”梦依怀疑的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兄长一遍,可爱的俏鼻才不屑地扬高。

    “喂,什么态度!”飞白不悦地嚷道,搂住身旁娇媚婀娜的妻子乞怜。“情儿,快告诉梦依,你丈夫有多英俊潇洒、卓尔不群、温柔体贴、举世无双……”

    他话还没说完,在座的家人已笑弯了腰,飞白顿时觉得很没面子,微嘟着唇,生着闷气。

    “好了,飞白,还在耍宝!”贺弘瞪了儿子一眼,转向女儿。“梦依,战云的确是卓尔不群,只是跟你大哥成婚前的个性有点像,略微放荡不羁了些,所以你战伯父才希望能替他娶个端庄贤淑的江南佳丽来让他收心。”

    “只怕战伯父要失望了。”飞白冷哼道。

    “你说什么?”梦依的反应是投给兄长一个恶狠狠的大白眼。

    “飞白,不准这样说你妹妹!梦依有哪点不好?”爱女心切的贺母第一个声讨儿。

    “娘,我哪有说什么嘛!”飞白扬起浅笑讨好母亲。“我的意思是梦依被咱们宠坏了,就怕战家消受不了她的大小姐脾气。”

    “我有什么脾气,胡说八道!”梦依扁了扁嘴,十分委屈。“是——你都没脾气,只是一张嘴不饶人,要人奉承讨好!”

    “大哥,你……”梦依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飞白。”无情挽住夫婿,爱娇地横了他一眼。“梦依只是个性直了点,藏不住话而已,其实她最善良了。而她那双小手又巧又美,金刀山庄里每一处精巧的摆设,还有让人赞不绝口的盆栽,哪一项不是出自梦依的巧手安排?更别提她一手女红,还有对诗、画、书法的了解,以及茗茶、厨艺……”

    梦依听见嫂子这么称赞她,不禁心里晕陶陶,没想到兄长接下去说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听得她火冒三丈。

    “这些我都承认,梦依只要对一件事执着起来,便会卯足劲全力以赴。你说的什么诗、画、书法、茶艺等等,她全是为了行云才学的,但就不知道这一套对战云有没有用。”

    “你是说战云那家伙是个不通文墨的粗汉吗?”梦依甜甜地反问,眼里像藏着数把小剑,准备刺向兄长。

    飞白不受妹妹威胁的眼光影响,笑嘻嘻地回答:“这倒不是。战云毕竟是战家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大字不识?只是人家着重在实用方面,譬如打打算盘、记帐之类,而不是风花雪月。况且你又不喜欢牛、马、羊这些动物……”

    梦依听到这里,脸色倏地变白。

    所谓的牧场,自然是养这些动物的地方,可是她偏偏对动物没有好感。

    “飞白,别吓你妹妹了。”知女莫若母,贺母连忙安慰女儿道:“梦依,你别怕。你是嫁到战家当少夫人,又不是到那里做苦工。放心好了,你战伯父会把你当成女儿一样疼,绝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娘……”梦依咬住下唇,心情慌乱。

    “梦依,此事我已决定。战家的人过年后便会出发往这里来。”贺弘专斩地说。“战云会亲自来下聘,在江南待一个月左右,便将你迎回关外。爹已经看好日子,你就乖乖等着出阁吧。”

    梦依闻言,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父亲一旦决定事情,不容轻易改变。也就是说,她嫁定战云了。

    只是想到嫁往关外,一颗心便酸涩起来。

    她怎么舍得离开生长了十八年的家,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往昔熟悉的朋友和疼爱她的家人,再加上北地的荒寒,不若江南的温暖秀丽,这种日子教她怎么过?她越想心越乱,好在几天后嫂嫂安慰她道:“梦依,人家说千里姻缘一线牵,而且飞白也说战云这人相貌堂堂,不至于辱没了你。他为人虽然风流了点,对女人却是温文有礼,加上战家跟咱们又是世交,你嫁到那里不会受委屈的。”

    “可是,连大哥都说战云风流,万一他婚后仍然老毛病不改,我怎么办?”梦依惶恐地道。

    “爹不是说战家家风甚严,没有纳妾的先例吗?”无情拍着梦依的柔肩,一双晶灿的水眸爱怜地望进小姑不安的眼里。“梦依,我知道你心里害怕,但你不妨换个角度来想。放眼江南,想要再找个像你大哥或是行云、玉笙之流的乘龙佳婿,只怕打着灯笼都难找到。既然你不愿退而求其次,委屈自己嫁个稍微差一点的,何不考虑战云呢?”

    “可是关外呢!要是我受了什么委屈……”梦依说着便红了眼睛。

    “那就想办法别让自已受委屈。”无情坚定地对梦依道。“姻缘之事有一半是要靠运气,另一半却要靠自己。我当初嫁给飞白时,何尝不是心里忐忑不安,担心贺家上下会瞧不起我?但后来不是证明了只要以诚心诚意上奉公婆,和气大方下待仆佣,加上抓牢丈夫的心,就不会有任何人瞧不起我吗?”

    “原来嫂嫂就是用这法子,让奶奶、爹、娘和下人都对你赞誉有加啊!”梦依扬起轻俏的红唇嫣然娇笑,但脸色随即又暗沉下来。“你说的我都懂,唯有抓牢丈夫的心这点,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个战云,我见都没见过,又怎知如何抓牢他的心?”

    这点的确伤脑筋,无情想了一下才回答。

    “爹不是说战云要在江南待一个月吗?到时候你们可以培养一下感情。基本上,男人对妻子的要求都是大同小异,不就是要贴心、温柔吗?只要战云不是木头人……”

    “但……万一他是块大木头呢?”

    “梦依,你为什么这么悲观?”无情不解。“人家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战伯父既然是个痴心人,他儿子又怎会是不懂情爱的莽汉?没听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还怕战云不会成为你的绕指柔?”

    “可是……可是我为什么要讨好他?”梦依懊恼地道。

    无情张大眼,像是不明白她的话。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却要挖空心思想着如何讨好他。为什么我要这么做?万一我不喜欢他怎么办?这些事你们都没替我想。”梦依嗽起粉唇,一对杏眼红了起来,泪影里闪着惶惑与不甘。

    无情直到此刻才摸清梦依心里真正的想法。要她嫁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男人,的确委屈了点。

    无情轻叹口气,沉吟半晌后道:“梦依,我了解你的想法。换成是我,也会不甘心。为什么自己的终身幸福要被人摆布,不能自个决定?可是你要知道,不仅是你,就连飞白当初要娶我,不也遭到百般的阻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几千年来的规矩,不是每个人都有幸自由地择择伴侣,对这一点你要看开才行。我知道你很委屈,只是你也不必一开始就排斥这桩婚事痳。这样好了,等你跟战云见过面后,若是其觉得他不适合你,我跟飞白一定会想办法解除这桩婚约。”

    梦依听到这里,算是完全放下心来。嫂嫂既然许下这个承诺,定会想法子帮她的。

    其实,她也不是很排斥这桩婚事,反正她目前并没有心上人嘛。再说,她既已认定这世间的男子没一个比得上楚行云,嫁给谁不都一样吗?

    可是心里为什么又有一丝不甘呢?

    梦依想起自幼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楚青黛,不也曾经过一次失恋后,才找到幸福的归宿吗?

    她当初是怎么调适心中的失落?

    青黛说她的夫婿定远公爵郭冀,是被她从运河中救起的,这不正应了嫂嫂所说的“千里姻缘一线牵”吗?

    战云会是那个跟她有缘的人吗?

    他会像郭冀疼爱青黛那般怜惜她吗?

    而自己又会像青黛对郭冀的深情般,爱上这个陌生男子吗?

    这一连串思绪,困扰她一整个冬季,到园子里的迎春花接连开放,她的心情仍没有转好,反而更加紊乱。

    迎春花若果真是应她的喜兆而开,为何她仍愁绪乱如绵绵春雨?

    心中的惶恐不安,又是从何而来?

    她应该对这个从未谋面的战云没有任何偏见才对,为什么总无法把他想成自己的夫婿?

    她突然想起青黛成亲前,她去玉剑山庄探望她时,两人之间的调笑。

    当时青黛告诉她,郭冀是因为同情她不想嫁给项玉堂,才答应娶她。她记得自己那时候还开玩笑地对青黛说:“……若是遇到什么文武全才、相貌又不错的家伙,麻烦请他同情一下我好吗?”

    可是等她随嫂子到了京城后,除了武威亲王朱麒那个好色鬼外,倒没见识到任何文武全才、相貌又不错的家伙。怪不得天香公主会在见到杜玉笙后情难自禁,原来京城真的一个出众的男子都没有。

    当然,郭冀是个例外,不过,他早就名草有主,成了青黛的夫婿。

    既然连京里的达官贵人她都看不上眼,便该放弃自己寻找意中人的想法,接受父亲的安排。反正这世间再也不可能有另一个楚行云,她也不可能像对行云那样,爱上另一名男子,不如就依父亲之命,随便嫁个人吧。但想想,又觉得不甘心,为什么她要这么倒霉?难道她注定有桩无爱的婚姻?

    梦依心情苦闷地叹气,眼光从那盆开得十分美丽的迎春花移向窗外幽静的园子。

    打从京城里回来后,她就显得无精打彩;绝不只是因为战家的婚事,好象还有点别的事。

    会不会是因为和青黛分开的关系?

    毕竟两人情同姊妹,再一次的分离总是令人难舍。

    也许是因为少了个拌嘴的人。

    少了朱麒在跟前被她骂,日子好象变得没那么热闹了。

    想到朱麒,一朵芙蓉般美丽的笑容,在她柔嫩的红唇上漾开。他被她驾得哑口无言的梭样,老是拌输嘴的懊恼脸孔,以及被她和天香公主作弄时无可奈何的狼狈状,一一在她脑中闪过。

    她这辈子还没整一个人整得这么开心过。

    整朱麒这个倒霉鬼、欠人骂的家伙,成了她在京城里最大的娱乐。

    不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跟他捣蛋到底,把他气得牙痒痒的。

    不哓得她离开后,朱麒有没有想过她?搞不好他正过得春风得意妮!左拥右抱的好不快活!

    梦依想到这里,不禁嘟起红唇,心里老大不高兴。

    没道理在她不开心时,朱麒反而乐得很。老天太不公平了!

    “咿呀”一声,厢房外的门扉被人轻轻推开。梦依听见丫鬟凝翠轻快的脚步声朝她移过来。

    “小姐……”一声充满兴奋的轻呼传来,梦依懒懒的将目光移向她,纳闷这会儿又是什么事。

    昨天凝翠来报喜时,也是这副两眼发光、嘴巴笑得合不拢的模样。梦依好奇地凝视她,等待着。“小姐,你一定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凝翠的两只眼睛张得像看到白花花的银两摆在面前。

    梦依的嘴角勾了个冷笑,她早就发觉不管家里发生任何事,她似乎总是最后一个知道。“说吧。”她朝丫搂扬了扬眉,反正不管她搭不搭理,凝翠总是会告诉她的。

    “你知道今天来了什么贵客吗?”凝翠屏住气,眼睛亮澄澄。

    “天马牧场的人又来了?”她纳闷道。

    “不是啦。”凝翠挥挥手。“原来咱们家真有大喜事妮!昨儿个是小姐的喜讯,今天是来了两名贵客。”

    “什么样的贵客?”她挑挑眉。

    “是……”凝翠左顾右盼,一副担心隔墙有耳的谨慎模样。“这事还没多少人知道呢。是少庄主屋里的贺昌奉少庄主之命来咱们这儿请小姐过去,我才听他说起的。天香公主跟武威亲王来拜访咱们少夫人和少庄主呢,而且在飞白居等着要见小姐。”

    梦依听到这里,讶异地站起身,没再仔细听凝翠的嘀咕,“人家都不知道小姐在京城里认识公主和王爷呢,小姐怎么都不跟人家说一下嘛!”

    “凝翠,你刚才说天香公主和武威亲王来了,是真的吗?”她拉住了抿的手,表情激动地问。

    “当然是其的,这种事凝翠哪敢胡说八道……小姐!”

    梦依急忙往门口走去的脚步停了下来,困惑地转过身。

    “小姐就这样去见公主和王爷啊?”

    梦依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觉得没什么不好。

    “人家是王爷和公主呢,总要稍微打扮一下吧。”凝翠不赞同地摇着头。

    为那家伙打扮?

    梦依的粉颊不由得发烫,怔忡时,凝翠已拉她进房里装扮起来。

    尽管有些不甘心,但见到铜镜里粉妆玉琢的俏颜,她却不自觉地绽出一朵甜蜜可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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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盈--王爷抢亲--2

    2

    博古架上摆放各色精巧盆栽,桃花心木炕桌间的小方几上,摆着一块不等边造形的青田石台,数个小如鹅卵的天然黄山石堆在上面,山石上栽植柽柳,垂在呈现绿水光影的青田石台上,两只木雕鸳鸯依偎在似轻烟飘动、细如丝缕的柳叶下,后方则垂挂一幅娟秀的书法,上面写着“柳丝影里,沙暖处鸳鸯春睡”。

    朱麒像被震动般,无法移开眼光。

    白朴‘太平今’里的最后两句,点出这如画的盆景主题,搭配那笔劲秀妍媚的字体,令人彷佛有处在这微小盆景里的错觉,情致幽幽,遂而忘我。

    这景致比起玉剑山庄里的摆设别有一番风貌。出自行云之手的布置,在云情水意中,有一种潇洒不羁的壮丽;而飞白居花厢里的布置,另有一股妩媚丰姿。看似随意,却是匠心独具,充满诗情画意。这番精致的布置,想必是出自女性的巧慧灵智。

    朱麒赞赏的眼光凝伫在无情身上。

    唯有她这般美艳绝俗的娉婷佳丽,才会有这样兰心蕙质的表现。

    无情对他赞赏的眼光,回报以娇艳无俦的浅笑。那张堪与繁花竞艳的秀容,在这抹娇笑下,更加显得光彩照人,朱麒不由得被迷得目眩神迷。

    瞧那张艳冠群芳的脸蛋和风流袅娜的体态,果然配得上太后所赐封的芙蓉公主名号。

    他真是羡慕飞白的好运,娶了这般媚骨天生的绝色尤物为妻。

    唉唉唉,朱麒在心里不由得感叹三声,一对虎目显得有些失意。飞白抿嘴微笑,看穿武威亲王心中的憾事。

    拿起青瓷茶杯轻啜一口,飞白的眼光从一双眼猛盯他妻子无情秀色的朱麒身上,移向端庄秀丽的天香公主。

    “王爷和公主是昨天就到苏州吗?”

    “没错。昨天一早就到苏州,命令那些逢迎拍马的官员别把我们下江南的消息大肆宣扬后,便到玉剑山庄去看疏影和行云,及至今早才来看你们。”

    不知怎么,飞白觉得朱麒似乎有意强调最后一句绝对没有急着造访金刀山庄的意思。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欲盖弥彰,还是他太过敏感会错意?

    “这可巧了,昨天早上寒舍的迎春花轮番开放,莫不是应了王爷和公主到苏州的喜讯?”无情盈盈笑道,一双媚眼瞟向厅堂左边的一盆迎春花。

    朱麒跟着看过去,果然见到一盆迎春花开得灿焖。迎春花是春天最早开的花,故名迎春;萌芽力强,叶小密集,枝条柔软,极耐修剪,因而非常适合做盆景。

    他以专家的眼光仔细检视那盆迎春花,露在长方形紫砂盆的迎春根部,成连根式造形,搭配垂枝形披下的细枝,还有高脚碟状的黄|色花朵,更形古雅可爱。

    他呵呵一笑,眼中充满赞叹。

    “我说无情妹妹,咱们就别客套了。算起来你该称我一声堂兄才是,天香更是你的义妹,咱们又不是在庙堂之上,自家人别叫得这么生疏。对不对呢,飞白妹夫?”

    飞白弓起俊眉,嘴角斜斜地扬起,算是响应。

    既然朱麒想当他的便宜大舅子,他自然乐意顺从。不过舅老爷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麒哥说得没错,咱们已经不在京城了,那些虚伪客套能免则免。”天香公主嫣然附和。“我们昨晚在玉剑山庄听疏影提过你们府里迎春花开的事,不过我才不敢认为府上的迎春是因为咱们来才开的,否则,为何独独府上的迎春开放,苏州其它地方的迎春却没有开呢?”

    “天香公主果然聪明。”飞白竖起大拇指称赞。

    “飞白姊夫又取笑人家了。”天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飞白哈哈大笑,无情斜睇他一眼后,转向天香亲热地说:“你们怎么有兴致来江南玩?一路上累吗?”

    “累是不累,就是待在船上有些无聊。无情姊姊,人家第一次出远门,可是麒哥却不准我下船玩。”说完后,天香嘟起红唇,翦水双瞳懊恼地横了朱麒一眼。

    朱麒做了个“大人冤枉”的苦脸,对主人大吐苦水,“本来只有我一个人要来江南,谁晓得天香硬要跟来,逼得我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再三保证,一定将她平平安安带出来,再平平安安送回去,所以,我哪有什么闲情逸致陪她玩耍?加上一路上天寒地冻的,也没啥好玩,否则我一路陪她游山玩水,几时才能到江南?”

    “分明就是你急着来江南访红粉,还推到我身上。”

    “你别胡说,天香!”朱麒警告地瞪她一眼,天香立刻扁起嘴来。

    “什么红粉?”无情好奇地问。

    “哎呀,就是……”

    “没什么啦!”朱麒很快截断天香的话,脸上笑嘻嘻。“不就是来探访三位绝色的妹妹吗?还有什么?”

    “无情姊姊,你别听麒哥乱讲,他想的是楚楼秦馆里的大美人!”

    “天香,你别在无情妹妹面前诋毁我!”

    “我哪有?”天香无邪地睁大眼,“要不然你为什么要在扬州多停留两晚,而且还不让我跟你上岸?”

    原来天香是为了那件事在记恨。都知道他是上岸找乐子,还硬要跟。

    发现无情的眼光似笑非笑地停伫在他脸上,朱麒的脸不由得热起来,表情尴尬。

    “今早拉我来找飞白姊夫也是同样的意思,你就是想要他带你去风流,对不对?”

    “天香,你别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别想否认了,你的本性是路人皆知!”

    “天香……”

    “好了,你们两个。”无情赶紧阻止两人再斗嘴下去,一双媚眼横向夫婿,飞白顿时觉得自己很无辜。天知道,自从成婚后,他一直乖得很。

    “天香,男人去烟花之地应酬,本来也没什么痳,何况朱麒又未婚。倒是你,女孩子家别提那种地方。”无情摆起老大姊的嘴脸劝道。

    “哎呀,无情姊姊,难道你会让飞白姊夫去那种地方吗?”天香稚气地问。

    无情淡淡一笑,睨向一脸专情不悔的夫婿。

    “只要飞白别假戏真作,我倒是不会严格限制。贺家的生意还要靠飞白打点,有时候去那种地方也是不得已。”

    “可是麒哥又不是为了生意才去……”

    “对了,江南风光的确不同于北地,”朱麒赶紧打断天香的话,自顾自地往下道:“尤其是庭园之胜,不输于皇宫内苑。譬如玉剑山庄和金刀山庄吧,一石一木都具匠心。聚石引水,楦林开涧,花间隐榭,水际安亭,教人目不暇给。”

    “王爷好眼光。”飞白也想避开天香引出的话题,连忙附和朱似的话。

    “不过最让本王叹为观止的,却是你们两家的盆栽布置,不但巧夺天工,还兼具诗意。譬如一进门的那盆黄杨,就让我想起元代华幼武题咏的黄杨诗:“咫尺黄杨树,婆娑枝千重。叶深圃翡翠,根古踞虬龙。岁历风霜久,时沾雨露浪。未志逢闰厄,坚比寒山松。”而贤伉俪身后的“鸳鸯春睡”盆景,更是巧手天成,让人直想沉醉其中。尤其是那幅柳体题字,劲秀妍媚,令人叹服!”

    “想不到王爷对这些小玩意也有研究。”飞白笑道。

    “哪里,我闲暇时便喜欢莳花养草,昨晚还跟行云研究老半天。而你厢上的这些盆景,不逊于行云胸中所藏。”

    “王爷过奖了。”无情与有荣焉的谦虚道。

    “是无情妹妹太客气了。”他笑(被禁止)地瞧着佳人。

    “事实上——”飞白慢吞吞地道:“调弄这些盆景的人,便是师承于行云,两地的灵心巧慧,连行云都称赞是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

    “连行云都这么说,准没错。”朱麒盯着无情赞叹。

    “嗳,她那双巧手真是没话说。”天香无限神往地道。

    “你怎么会知道?”朱麒问,眼光狐疑地看向天香。

    “我书桌上的“行云流水”、“笙瑟合鸣”,太后屋里的佛案,都经由她巧手安排过,才会那么赏心悦目,引人人胜,所以找当然知道啰。”

    “原来有这回事,无情妹妹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呢?”朱麒的表情有些懊恼。“愚兄屋里有几座盆景,正想找人指点哩。”

    天香噗哧一笑道:“你们俩一见面使拌嘴个不停,我看她宁愿去指点猪圈,也不愿指点你!”

    “你们说的不是……”朱麒困惑地瞪着无情,好半晌才问道:“你们说的人究竟是谁?”

    “我们说的人自然是梦依。”无情无辜地眨着美眸。

    朱麒像是被撞钟猛打一记似的怔在当场。

    贺梦依那个凶婆娘会有这份才情?!

    “你们是说贺梦依?飞白的妹妹梦依?在京城一天到晚踉我唱反调的贺梦依?”他不敢置信地问。

    “难道除了她外,你还认识另一个贺梦依吗?”天香不解地反问。

    天哪,真是她?!

    朱麒可说是糗到底了,他刚才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无情,没想到却是梦依。

    他说了多少称赞她的话?

    他十分惊恐地瞪同被他赞作‘劲秀妍媚’的柳体字。

    “就连那字都是梦依的杰作。”飞白一副以妹为荣的模样。“当初她为了讨行云欢心,不知下过多少工夫,谁晓得还是跟行云无缘,不过学得的一身才学,却是跟定她一辈子了。梦依是有天分的,若生作男人,成就必不止于此。”

    “她跟行云……”朱麒瞪大眼,一股酸气从冑部冒出,直往上冲。

    “是啊。”飞白若有所憾的叹了口气。“行云成婚前,是江南多少佳丽的深闺梦里人。梦依跟他青梅竹马,喜欢他是很自然的,可惜行云只把她当成妹妹看。”

    贺梦依喜欢过楚行云!老天爷!

    带着一抹恶意,朱麒想象着两人站在一块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两人不配,像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当然,梦依在他心里绝对是牛粪。

    “我看她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他懊恼地脱口而出。

    “麒哥,你说什么?”天香张口结舌地问。

    “我说……”朱麒涨红脸。“他们两人根本不配!一个是天,一个是地,贺梦依分明是痴心妄想。”

    “朱麒,你这话太过分了。”飞白不高兴地道。梦依再怎么说都是他妹妹,哪容得别人损她。“梦依虽不若疏影绝色,但也称得上秀外慧中、蕙质兰心。多少媒人上门提亲,都快把我们家的门槛踩平了!”

    “哈!有人娶她?若是有人要她,她怎会十八岁了还没订亲?”朱麒刻薄地道。

    “麒哥,你别乱讲,梦依好歹也是花容月貌,才不像你说的那样。”天香辩驳道。

    “什么花容月貌?我看是喇叭花的容,残月的貌!那张尖酸刻薄的嘴,有哪个男人受得了?更别提她的恶作剧了,我还记得她把一盆仙人掌摆在锦墩上,害我差一点……”提起这事就教朱麒咬?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