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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秀昭华第75部分阅读

    一种可能,一种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可能。他……他……他是不是爱上她了?!!!是不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这个妇人了?!

    否则怎么解释他一次又一次的不舍?他不是最最狠心的一人吗?每每对她心软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排斥她的碰触,从第一次拥住她那一刻,他便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他以为自己好了,试着见了别的女人,可是还没等走到身边,便嫌恶的不得了。

    甚至自己一向最厌恶的床弟之事,在遇到她后,也变成了回味无穷的美好滋味……

    是真的想利用她吗?是真的因为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才会对她百般讨好吗?

    好像不是。

    若是换做旁人,这一切老早便已经水到渠成了,只要将人掳了不久好了?何必要大费周折?

    说什么想让她爱上他是因为自己的计划,扪心自问,真的是这样吗?

    司远不确定了,有史以来第一次,他尝到了手足无措的滋味。他怀疑自己,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

    本来还在一直为自己找借口的,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不能不正视自己的心了,不能不理会心底那个总是被他忽视,最最微弱的声音了……

    但此时真正理清的时候,他又有些不可置信……

    喉结上下滑动,司远死死定住的瞳孔也有了一丝反应,他将眼前的妇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忽然间,他迅速转身,随后迈着急速的脚步飞也似地离开,没有留下一句话……

    要多莫名其妙……便有多莫名其妙……,傻眼地望着他离去的北影,云中秀连声音都丢掉了。她甚至忘记呼唤他一声,只是傻傻地看着,莫名其

    这人是怎么了?急匆匆的来又这么急匆匆的离去。瞧他方才呆愣的模样,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吗?比她还重要的事……

    呸呸呸,她在想什么?那男人连话都没有说清便不明不白地离开,她可是连陆谦的面都没有见到呢!

    不行!坚决不能让他在此时被流放¨一

    想到这里,云中秀不再迟疑,将巧儿快速送了回去,她追着他的脚步一同去了景阳宫.一

    第三百零九章要让他生不如死

    云中秀哪里知道那男人的心思呢,但凡心中了然一点,她都不会有勇气再与他照面。

    况且她也不信,根本不可能相信那样的男人会有什么真心存在。

    景阳宫里住的乃是九五之尊,打眼的气势便与别处的不同,况且没有皇上的召见,谁又能进得去的?

    徘徊在宫门口,云中秀鼓起勇气让门外守着的小太监通传了一声。本以为自己会顺利进去。可是年轻的小太监一出门,却是一脸不屑,“云夫人啊,您还是先回吧,皇上这才登基第一日,朝中还有许多奏折没有批,忙得很呢。”

    忙?才怪!他是不想见她吧?害羞了?尴尬了?还是觉得对不起她,所以才会避而不见。若不是还有旁的事,他以为自己真的愿意见他吗?真是好笑的可以。

    云中秀愠怒,道:“那就麻烦你再去通传一声,就说若是他今日不见我,我立刻便带着某人曾经赐的令牌远走高飞。”

    她笃定,那男人此时不可能放她离去。她身上还有他那么重要的秘密,他怎么会舍得呢。

    前世的云中秀是个害羞的女子,就算和陆谦初洞房后,她也是臊的整日躲着他。此时虽然也是有些尴尬,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样?便把昨日那一夜风流当做是生理需要好不好?男人可以去勾栏院解决生理需要,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有?女人为什么就不能解决?女人凭什么就应该矫揉造作、故作娇羞?

    她才不怕,只要守得住这颗心,如今的她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眼前这妇人眼神里的桀骜不驯让小太监有些傻眼。他当然知道她是谁,不止知道她,而且连她那些‘伟大,的事迹,他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女人还真是不简单啊,先是为了男人要死要活地结上了一门亲。如今自己的男人锒铛入狱,她又跑来纠缠皇上。而且还不知廉耻地勾引皇上上了榻啧啧啧,真真是不可理喻。可皇上的人谁又敢得罪呢……小太监吧唧了一下嘴,对眼前这个称不算喜欢的妇人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说道:“那好吧,你现在这里等待容奴才进去通报一声,若是皇上还不见,那夫人就请回吧……”说完,他翻了一个白眼,又甩了一下拂尘,转身离开。

    他以为皇上定然是一时贪欢才中了那妇人的迷魂计,清醒过后便厌烦了所以才宁可躺在尚书房闭目养神,也不愿意见她一面。

    可是他想错了,听到自己委婉转达了那妇人的话,白衣男子连想都没想,‘腾’地从榻上坐起身,愣了好一会才摆了摆手,叹着气道:“去吧,将她唤进来吧……”

    声音里透着无奈那是一种明明不想却又想,明明想却又不敢的纠结。

    小太监怔了怔,应了声后忙退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低低地弯下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夫人,快进去吧,奴才好说歹说,皇上终于答应见你了!”

    倒成了他的功劳。

    看了他一眼,云中秀没有太理会,而是冷哼一声高高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走了进去。

    司远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趋炎附势、迎高踩低的人,是真真讨厌。这样的人若是在宫中得了势,还指不定会祸害多少可怜的人。

    动起来那小太监的心思云中秀已经提步走进了尚书房。那白衣男子果真是在批阅奏折,那样厚厚的一摞,看起来的确是很忙。

    云中秀在离他五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两人独处的时候她实在装不起来那转弯抹角的样子,索性开门见山道:“你不能流放我夫君,先让我见见他。”

    本来好说好商量还是可以的,但她偏偏说了个什么‘我夫君’。这三个戳中司远心中的痛点,握着笔的手颤抖了一下,墨迹滴在案上的奏折。他那好不容易压下的无名火,再一次被点燃。

    缓缓抬起头,他看着她,冷冷地挤出了两个字,“不要。”

    声音是冷漠的,表情却是极其的幼稚,似是一个要不到糖果吃的孩子在赌气,他泛白的嘴唇甚至微微嘟起。

    本来云中秀是该生气的,可是见到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却莫名地消失了一大半。逗弄之心渐起,她笑着开口道:“为什么不要?我关心我的夫君,你为什么不要?莫不是吃味了?”

    云中秀敢发誓,她绝对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只是难得见他有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她随口说说,逗他而已。

    可谁知道话音落下,那少年莹白的面庞却‘腾’地一下涨红了起来,而且是以一种火烧燎原的速度,很快便红到脖子根。

    愣了能有五秒钟他才有些气结地狡辩道:“什么吃味!朕怎么会吃你一个小小妇人的味!别尽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君无戏言,有没有听说过!你关心你的……”说到这里,他微微喘息一声,又继续说道:“你的……你的夫君!朕也关心朕的江山!那种人绝对不可留!怎么?刚下了朕的榻,便又想着你的夫君了?朕真是太宠你了,宠得你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难不成你还想和他一块儿去?”

    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句句都很毒,句句都带着刺。

    这与司远平常温和的性格完全相反。从小到大,他甚至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狠话,都是实际做出来的才叫狠毒。所以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想开口道歉,却又那么想用这种方式逼出她的真心,所以张了张嘴,司远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妇人。

    若说云中秀与旁的女子不一样呢,若是旁人听见这话指不定会伤心泪流、心碎欲死了,可除了那句‘刚下了朕的榻,便又想着你的夫君了’有些刺耳外,其他的她听着真的还好而已,还到不了伤心的地步而已。

    没错,他确实是将她宠上天了,所以才会让她不经意地沦陷。但他是别有目的的,不是吗?

    可另云中秀最最诧异的是他的反应,那么激烈……是的,他是有目的的,他所做的一切一切都是故意而为之,可正因为这样,他现在的无名火才显得那么诡异。以他的个性,是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应该冷静自持才对啊……莫不是他真的在吃味了吗?

    这个想法一出,云中秀惊诧不已。

    他有那么笨吗?竟然对自己的猎物动了情?

    若真是如此……

    稍稍意识到这点,云中秀没有选择退缩,反而是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缓步上前,轻描淡写地解释道:“看来圣上对妾的心意是有所误解啊。妾本以为您是了解我的,啧啧,可惜啊,您不知道我有多恨我夫君,恨到根本不想让他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不知是死是活。就是因为恨,妾不想让他远走高飞。我要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受尽千辛万苦!据说南祺不是有人么伶人馆儿吗?皇上以为若是恨一个人,是要让他做苦力,给他一丝生还的希望好。还是彻底消磨他的意志,让他生不如死的好?”

    那温婉娴静的模样早已消失,她唇角的一侧微微勾起,面上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笑容,让人看起来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此时她就站在他的面前,眼观鼻,鼻观心,距离是这么的近。

    伶人馆……

    也就是时下这些贵族正盛行的娈童,在直白点说,就是……男妓……她怎么会知道那种地方?

    不,不不,这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她……是她……是她什么?

    司远有心说她太狠绝,可毫无疑问的,她说得一点错都没有,若是恨一个人,击垮他的身体不算什么,摧毁他的意志力,让他生不如死,那才是最最解恨的方式。

    莫要说男人了,便是一个女子都会受不了这种报复。他在武痴那里呆过几年,深知这是一种怎样的打击。若不是他的意志力够强,恐怕早就不在这人世上了……武痴的事,他从来没有和她提过,所以她才能当着他的面,如此不忌讳地说出这个报复的计划吧。

    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这种话能从她口中说出而已。

    这妇人一向是软弱的可以,无论别人怎样欺负她,她都像是没有感觉一般,该干嘛干嘛,丝毫没有任何事能影响得了她。就连家中的小妾爬到头顶,她都无所谓。

    本以为她天性如此,可如今看来,倒是他太天真,倒是他把她想的太过简单了……失望吗?不不不,不知为何,司远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孤独了一世的苍鹰偶遇到了同伴,那种微妙,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

    似乎,真正地游戏就要开始了……

    第三百一十章谁先丢了自己

    只是看着她,司远却一言不发。而云中秀也不急,依旧带一脸笑意地等待他的回答。

    似乎过去了很久的时间,他终于缓缓开口道:“你这狠心的妇人,便不怕朕会厌弃于你吗?”

    云中秀万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会说这个。面色微怔,她扯起唇角轻声一笑,“皇上和妾是一样的人,应该会‘惜才,的吧。”

    一个‘惜才’便把两人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司远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他也确实是松了一口气,原本郁闷的情绪,因为她方才说的话瞬间消失。心情好得不得了,他也松口道:“罢了罢了,朕也不想与你一个小小女子做争辩。便将陆卿交给秀秀吧……”在那妇人终于眉开眼笑的时候,他不忘出声提醒道:“一切需记得秘密进行,若是有必要叫上蒋震便是了。”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两个人一唱一和似乎是在谈论天气一般,根本不像是在谋算这么一个可怕的计划。

    原本云中秀是真的想要放过陆谦的,可是经过游行那一天,她发觉自己真的是太善良了。前世的种种虽然有她自己的过错,可是错的更多的是谁?

    是他,是那个自私的男人不是吗?

    他从来就没有告诉过自己,他已经有爱的人了。在她对他吐露心迹时,陆谦也是欣然接受,谁又想到他心里还有那么样一个牵挂?

    况且这一世她也看清了,陆谦根本就不爱柳曼如,将她放在身边,他只是在彰显自己是个念旧的人,自己是个不忘本的人。可只要一涉及到他的利益,那男人便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将柳曼如抛下。

    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值得她心软的?

    他怎样对她,如今有能力的自己就应该怎样还回来,不是吗?

    他将她送人了,他将她出卖了,那她就要用同样的方式还给他!可恶的男人……

    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她面上的笑容开始一点一点消失,到最后竟然变得有些许狰狞……

    这一瞬间司远忽然有些好奇,究竟这一年来的婚姻生活,那男人做过了什么,才能让她这么恨他?才能让这样一个明明心地善良柔软的女子变得阴狠毒辣?

    这一瞬间司远忽然有些心疼,这一年来,她究竟受了多少委屈,究竟遭到了多少非人的待遇,才会放纵自己变成一个自己讨厌的人。

    是的,讨厌。此刻的她明明是这么厌恶自己所做的决定,可却仍然逼着自己去回忆那些不堪的记忆,逼着自己狠下心来……

    放下手中已经渐渐干涸掉的毛笔,司远站起走到了云中秀的身边。一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他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最最温柔的声音安抚道:“好了秀秀,不要再逼自己了。你想做什么,让朕替你去做,朕来当那个阴狠毒辣的人。你,不要再逼自己了……”

    柔柔的声调从头顶的上方传来,云中秀听在耳里,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但这一次她没有,非但没有哭,反而推开他的怀抱,倔强地开口道:“我并没有逼自己,只是为曾经逝去的年华有所感叹罢了。你答应我的可不要反悔,陆谦交给我了!还有,请你看清我就是这样一个狠心毒辣的女人,若是你不喜欢随时将我抛下都可以,我不会死缠烂打地缠着你,昨夜的事情……便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吧……”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心里说出这些话,可是在听完以后,司远的笑容僵在唇角,刚刚好一些的心情,再一次被破坏。

    随时抛下……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随时抛下都可以?他们之间不是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夫妻之实了吗?比起自己来,她应该才是那个害怕被抛弃的人才对啊,怎么这话她可以说的那么样顺口?竟然还说什么昨夜的事情便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而且为何他听后会有一种惶恐的感觉?

    也对啊,她已经是身为人妇了,她已经是身经百战了,而且她昨夜又是醉酒。自己呢?那是他的第一次!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这女人吃干抹净了就想跑,才没那么容易!

    司远觉得自己的肺子简直是要气炸了,他所有的好脾气,只要一对上这妇人,便什么也不剩了。她总是有办法将他的火气逼出,总是有办法让他有一种抓狂的感觉!

    心率是怒不可揭,司远却并不想表现出来这妇人看了笑话。

    他转身回到方才坐的地方,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出去吧出去吧,好好去照顾你的夫君吧!朕忙着呢!”

    看那样子啊,还真的是生气了。

    在心里窃笑着,云中秀福了福身子,想退下了。低头的瞬间,她无意瞥了一眼他聚精会神正在批阅的奏折。可正是这么一眼,却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扑哧,一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尚书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司远抬起头便看见她一脸窃笑地站在他的面前,指了指他手中的奏折,随后她笑着道了句,“妾告退了,皇上日理万机千万要保重身体才是。”便退下了……

    那白衣男子还是一头雾水,云中秀已经快步出了尚书房。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她听见里面一低低的咒骂声,心情也瞬间便得更好了。

    先丢了心的人才会更容易丢了自己吧,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早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司远了。好在她及时清醒了,这场无言的战役,到了最后还指不定谁赢谁输呢,走着瞧吧……

    云中秀是带着好心情离开的,可是房间里的司远却郁闷的可以。他的情绪不但再三失控,便是连行为也失常了。

    他净下的奏折……全部都是反的。而他方才还装模作样地看的那么认真。

    想起那妇人狡黠的笑容,司远真是恨得牙根痒痒。

    他不能再这样放任自己了,在失态没有发展到更严重的地步,必须及时将它遏制住……

    第三百一十一章牢中相见

    今儿是新皇登基后的第八日了,也就是元历初年五月二十日。

    许是得了司远的命令,云中秀一路从皇宫出来,又到了刑部大牢,都是顺顺利利的。非但没有人阻拦她,反而所遇之人都是处处殷勤。

    “夫人小心脚下,这里地儿浊,别脏了您的鞋袜。得知您要来,小的特地给您铺了一层……”牢头点头哈腰地在述说着自己的功劳,从见到云中秀那一刻便是滔滔不绝的。

    未等他说完,云中秀含笑着打断,“有劳你费心了。”说着,她递上去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在那牢头两眼冒光要占为己有时,继续开口道:“你先退下吧,在我没出去之前,任何人不准进来。”

    哈喇子都快要淌出来了,牢头连连点着头,迫不及待地接过银子便小跑了出去。只留下云中秀一人,和众多坐在牢狱里看热闹的死刑犯。

    他们虽然是看热闹的居多,可这些人眼里不乏羡慕,羡慕中还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那衣衫褴褛的模样看起来着实可怜。

    不过只看了一眼,云中秀便提步离去,有句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有今日的下场,曾经定是犯下什么罪恶滔天的罪过。

    就像是她今日要寻的那人,在别人看来不也是个可怜的人吗?

    牢头告诉她,那男人所在的位置是牢房最里面的一间……

    不知不觉云中秀已经缓步靠近,出乎她的意料,那男人并没有哭天喊地求饶,而是傻傻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牢房的铁链被打开,云中秀吩咐随从在外面等候,自己提步走了进来。

    她缓缓地,缓缓地来到那个一身囚服,脏兮兮的男人面前。垂眸看着他,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怜悯。只觉得此时此景应证了一句话,罪有应得。

    她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只是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等待着他发现她¨

    这已经是陆谦蹲大狱的第十日了,前几日他还会哭还会喊,还会指望着有人来救他出去。可是时间越久,他便越是失望。

    哪里有人来救他呢,他的妻,他的妾,他所认识的同窗好友,甚至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他。就好像他与这个世界隔绝了,就好像他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他们都在好好地过日子,完全忘记有他这么个人了。

    为何啊?究竟是为何啊?他陆谦对人一向和善,一向温文有礼,对妻妾也是百般温柔小意,南祺的丈夫能做到他这般,那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啊!

    有他这样的郎君,有他这样的朋友,他们不是应该觉得庆幸,不是应该拼死也要救自己吗?怎么会?怎么会呢?

    陆谦百思不得其解,这些日子他简直是茶不思饭不想,一直呆安在那里想这个问题。

    人瘦了一大圈,身上也是又脏又臭的。可是他不在意,因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谁会在乎你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呢?外表都不重要了,都比不上性命重要了。

    陆谦还在思索,从小时候的事,一直想到如今所发生的,一幕一幕,他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就遗漏在那妇人某次大病初愈,就遗漏在曼如去云荣府的那时候.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一双隐在淡青色长裙下的绣鞋所吸引。随后,他的视线缓缓上移……

    再看到此人的容貌时,他脏兮兮的脸上呆滞片刻,随后便是涨红了双颊,‘嗖’地从地上窜起。

    说是‘嗖,地一下,感觉应该很迅速,可是他已经好多日没有进食了,身体摇晃了几下,最后又瘫坐了回去。

    而云中秀在他有所动作的那一刻,早已经提步退后,离他足有五步之遥。

    敌人近在眼前,陆谦却无可奈何,急得他只能扯着嘶哑的喉咙不停咒骂道:“贱人!贱妇!你还敢来!你还有脸来!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勾三搭四!水性杨花!你……你不要脸!在你躺在别的男人身下娇哦喘息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你的夫君被你陷害到牢狱之中了!你……咳……咳咳咳……”太过激动了,喊了两句,陆谦便开始大声地咳了起来。原本涨红的双颊已经快要变成了紫茄子色。

    相较于他的激动,那青衫女子却显得异常冷静。她好整以待地看着他,听了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她没有丝毫的气恼,反而是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夫君要不要歇一歇,可否听听秀娘此行的目的……我啊,是来救你出去的呢!”

    这最后一句成功地阻止了那似是要断了气儿的咳声。只见那身着囚服的男人瞪大双眼,棕色眸子似乎就要脱眶而出了。他跪着爬了几步,来到青衫女子的脚下,可怜兮兮地哀嚎道:“真的?你真的是来救我出去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秀娘不会陷我于不仁不义的!赫敏那个女人!给我等着!我绝对饶不了她!”他咬牙切齿,竟然在此时说出这么一句话。随后又紧忙补充道:“秀娘啊,你要是想回来,为夫还要你,我不会嫌你脏的。我们小两口今后好好过日子,为夫再也不会看其他女人一眼了,好不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能惦记着我的只有你了……”自言自语着,他的眼眶泛红,竟然流出了眼泪。

    这男人啊,一向是如此,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后一刻便又不嫌弃她,要与她好好过日子了。

    好笑是觉得好笑,但云中秀可没有功夫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冷冷看着脚下哭天抹泪的男人,她的心里生出一阵嫌恶之感,说出口的声音也不自觉冷硬了几分,“那些都是你出去以后的事了,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若是如实作答,我会念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儿上救你出去,若是你敢有分毫的隐瞒,我立刻就走,容你自己在这里自生自灭。”

    话音落下,陆谦不禁倒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她的问题是什么,但没来由地,陆谦觉得一定不是什么对自己有利的问题。否则她要问早就问了,也不会等到自己落魄的时候,选择这个时机来问。

    可是……可是看样子她是认真的,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吧?这妇人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任他摆布的秀娘了……

    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陆谦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身上有一股腐臭的酸味,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飘来,连他自己都能闻得见。

    气势上便弱了几分,陆谦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尽量挺直了腰板,正色道:“有什么话秀娘便说吧,如今我陆谦已经沦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怕的。”

    什么臭味酸味,打从进到这个牢房里云中秀便不在乎了,她现在唯一想找到的便是那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的问题了。

    他后退两步,她便逼近两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和我父亲说过什么?在他临死前那最后一次相见,你究竟和父亲说过了什么?说!”

    她步步紧逼,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压迫感。

    陆谦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便是头皮一阵发麻。

    和老师说过什么?他……他不记得了。他好像是告诉老师,这妇人因为他不接受他们的原因,郁郁成疾,最后.最后小产了。而且那孩子还是在未婚之前怀上的……

    他发誓他的本意绝对不是要气死老师,只不过老师一直不接受他,反而离他越来越远了,他心里着急所以才会想出这么个注意,将罪责都转移到那妇人身上,让老师能打心眼里心疼她,才会尽快地原谅自己。

    可是……可是他没想到,老师听了这话后竟差点晕厥过去。好在他跑的快才没有被别人看见..

    记得老师去世那日她便问自己究竟与老师说过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他……他该否认的吧!不然这妇人不得立刻将他弄死啊!可她既然问了,定然是知道什么了,那自己若是扯谎,还有可能出去吗?

    棕色的眸子在左右飘忽,就是不敢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眸。

    陆谦不断后退着,一直退到铁栏前,才止住脚步,抬起头畏畏缩缩地看向面前的妇人。急中生智,他忽然故作伤心地开口道:“秀娘……为夫对不起你,这件事其实一直在为夫心里压着了,但始终都不敢告诉你。老师可能的确是因为我的话而卧床不起的……”

    这话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里面是无尽的悔恨。

    而云中秀在诧异他这么合作时,也不尽心跳快了几分,支起耳朵听他接下来的话一

    第三百一十二章送你去快活

    “秀娘虽然口中不说,但为夫知道老师一直是你的心病。夫心疼你,所以擅自做主,将你思念老师之实情告诉了他。为了让老师能原谅你,为夫将你生病的事也顺口说了。谁知道…谁知道老师竟然急火攻心…哎…怪我,都怪我.”

    那副自责的模样,似乎真的在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忏悔。

    而他所说的话却让云中秀越发迷惑了。

    按理说父亲不该那般脆弱的,只听到她生病并且思念他,就一病不起了?

    不,不可能,他说的话,她一句也不信!

    蓦地抬起头,云中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再次逼近,冷声质问道:“你是说,父亲单单只听到我因思念他成疾,便一病不起了?”

    虽然这不是真相,可陆谦仍旧点头如捣蒜。

    他觉得这妇人应该只是知道在老师去世前与他见过面,至于两人说了什么,那就只有天知地知老师知他知了。

    所以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色,比起以前一说谎就咳就脸红的模样,不知淡定了多少倍。

    可尽管这样,云中秀眼里的冰霜却没有缓解半分。她的笑容阴森森的,在这阴暗的囚房显得格外人,“哦,原来父亲竟是个这般脆弱的人啊。”她自言自语地说着,在眼前的男人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又咬牙切齿地冷笑道:“这牢房的安逸滋味,我看你是真的享受够了!我的好夫君,既然你那么为秀娘着想,那秀娘也不敢辜负了你不是?这牢房啊又冷又潮的.啧啧啧,还有老鼠臭虫,夫君是最爱干净的了,一定很想离开吧?”

    陆谦很想点头,很想疯狂地点头,告诉她,他想离开,做梦都想。可是一瞧见她脸上的诡异笑容,他这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只能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秀娘,我的妻…”

    “诶!”云中秀应得很欢快,“既然妾的心结已经打开了,那就没什么再问的了。走吧,夫君,做妻子的今日就将你送出去。”

    说完这话,她不再等那男人有所回答,只是带着一脸的笑意转身,离开。

    可是刚刚离开那男人的视线,她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眼里只剩下冰天雪地,滔天的恨意。

    拿她当三岁孩子吗?拿她当以前那个任他摆弄的云中秀吗?说父亲是那样急火攻心死的,就算打死她也不信。

    可是如今让她怎样逼问?她今日所要做的是将他心甘情愿带走,不惊动任何人,将他从牢房带出去。

    若是他有半点的不情愿,或者是她强行的,那一切都会败露了。

    算了,她便先忍上一时,总之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

    她走在前,走的极其缓慢,陆谦跟在后,慢慢悠悠地跟在后,尽管前面那妇人已经行的够慢了,可他仍旧差了好一段距离。

    监牢里的其他人,纷纷趴在铁栅栏前面看,一边看还一边发出羡慕的声音。

    这声音让陆谦忍不住直起脊背,脚下的步伐也从容了几分。前几日他日日嘶喊,这些人就嘲笑他,说他就算扯破喉咙也不会出去的。他不信,所以嚎的越发厉害,最后只能换来更多的羞辱…

    今日这行他也算是雪耻了。

    越是这么想陆谦就越发开心,原本还有几分迟疑,在那些艳羡声中也全部消失了。他觉得好笑,甚至还有人哀求秀娘也带他们出去?这是他的妻,所以理所应当,他们凭什么?

    回去以后他非要教训教训那些狼心狗肺的人,什么平妻,什么妾侍,都是一群狗屁!关键时候还是原配好啊!那赫敏还是郡主呢,都不为他想想办法…心思百转千回时,陆谦被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所惊醒。

    虽然刺眼,可他的心情却是无比激动的!那是阳光,那是外面自由天空里的温暖阳光!坐牢的这一段时间,他最最怀念的便是能沐浴阳光下的美好滋味。

    陆谦欣喜不已,心里最后一丝丝顾虑也全部消失。他上前握住那青衫妇人的手,动容地开口道:“秀娘!和为夫回家吧。从前是我有诸多不适,只要秀娘愿意给为夫这个机会,为夫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一定会加倍加倍补偿你!回家吧…”

    云中秀的面上都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点头道:“好啊,夫君可要说话算话。”

    就这样,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离开了那暗无天日的大牢,上了那辆酱色的马车,一路绝尘而去。

    可是刚一上马车,那妇人的脸色立刻变了。比陆谦平时变脸的速度还要快。她甩开他的手,在惊诧之际,笑问道:“夫君可是听过伶人馆啊?”

    伶人馆

    听到这三个字,陆谦先是一愣,随后立刻红了脸。

    他怎会不知道,那是贵族之间最近才流行起来的新鲜玩意。作为贵族其中的一员,他若是说自己没去过,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嘲笑他是个土包子嘛…

    只是他不明白秀娘在此时提起那种地方是为何?

    这眨眼的瞬间,陆谦想了千百种可能,可是哪一种他都没有想到那妇人的真正用意…

    只见她笑容可掬,慢条斯理地说着,“看来夫君是清楚的很咯?我啊,想送你进去玩乐一番呢!”

    她脸上忽而魅惑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轻浮。陆谦皱着眉,面色开始不悦了,“你一个小小妇人如何晓得那种地方?以后切莫提了!为夫确实与同僚去过一次,但里面乌烟瘴气的,为夫实在不喜.…罢了罢了,日后莫要再提,随为夫回家去。”

    陆谦以为,云中秀之所以这样一定是被旁人教坏的,而那旁人除了太子或是新皇还能有谁?但又都不是他所能得罪得起的。罢了罢了,不去想不去想,只要秀娘愿意回心转意便作罢了…

    陆谦的心里还在不舒服着,他故意撇过头,掀起轿帘不去看那妇人。虽然口中说不在意,可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但此时他可不敢得罪她,只能不去看不去想罢了。

    陆谦手中捏着轿帘的一角,心思却飘忽到了很远。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这根本不是通往云荣府的方向。反而是通往那伶人馆陆谦恼了,他甩开手中的帘子,气急败坏地叫道:“我不是说过不去了!为夫现在浑身酸痛无力,又脏又臭的,你带我去那里能快活着什么?回家,快回家!为夫只想躺在软软的榻上好好睡一觉啊…”越说越来劲儿,到最后他还闭起眼睛,伸着懒腰,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云中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现在越是如此憧憬着未来,到时候的痛苦就越多。她笑意盈盈,意味深长地说道:“夫君可知道秀娘第一眼看上你的,是什么?”话是这样问出口的,可是不等回答,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是皮相,眸若清泉,眼似繁星啊。只一眼,秀娘便沉沦了。我当时就在想,有如此丰姿的必定不会是个凡人,他应该是个风轻云淡,不染凡尘的男子。他也一定应该是个好相公,好爹爹看那,我多傻,才见你第一眼便做出这样的判断。”她面带微笑,原本该是个心酸的故事,可此时从她口中说出,竟像是恍如隔世的一场梦。

    陆谦怔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云中秀谈起这些,谈起她对他的憧憬,对他的幻想。还有她那少女的心愿…

    说不震撼是假的。毫无疑问的,他让她失望了,而且不止是一点上前握住她冷冰冰的小手,陆谦动容地开口道:“秀娘啊,从前…是为夫的不是,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对你好,好不好?”

    他以为她会欢-喜,会雀跃,可是没有,她缓缓抽回手,直视着他的眼睛,冷笑着说道:“晚了。我想夫君就算再怎么脏再怎么丑,只要有你这副好皮囊,他们一定会喜欢的。我瞧着啊,你比那红牌墨香还要漂亮上几分呢。”捏着他的下巴,她左看右看,像是在审视一件货这句话终于让陆谦听出点异常。那墨香可是伶人馆里的头号红牌,他去了几次都没点到他的牌子。

    此时这妇人竟然拿他与那种下贱货色相比。

    一把挥掉她的手,陆谦彻底恼了,“我看你是疯了,不要再提什么伶人馆伶人馆的了,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家?”云中秀笑的好不无辜,“妾现在就是送夫君回家啊。”

    她看见那棕色的瞳孔在剧烈收缩着,一点点揭开故事谜底的感觉果然好,果然是好痛快啊…

    第三百一十三章

    “你…你…”

    陆谦?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