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不是傻瓜,这句话他听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伸出食指尖,他颤颤巍巍地指着她。想要逃离,可是才刚说出一个字,人便晕倒在了马车内。
看着他软软地倒在自己的身上,云中秀笑了。
笑中带泪,她的眼里隐隐闪烁着晶亮的泪花。那泪花在眼底越聚越多,到最后噼里啪啦从眼眶里夺眶而出,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过,流进紧闭的双唇中。
那滋味,苦苦的,咸咸的,涩涩的。便是她云中秀这么多年来所尝遍的辛酸味道。
她报仇了,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能报仇了。可为何没有一丁点儿快乐的感觉?她应该觉得痛快,应该觉得高兴才是啊。她恨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这个毁了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她将一颗真心捧到了他的面前,他没有拒绝,更没有珍惜,反而是将它捏碎,再狠狠地践踏。碎了一地,鲜血淋漓…
他害得又岂止是她一个女子?如柳曼如,如赫敏,如韩湘柔,她们再坏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谁让她们遇人不淑?谁让她们傻乎乎地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活该她们倒霉啊。只不过在对待情敌面前,她们选择了不同的态度而已。所有所有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个男人。
如果她们遇到的不是他,如果她们遇到的不是这个男人,那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呵呵,谁又知道呢,现在说什么都是晚了。每个人都应该为每个人所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她云中秀前世今生,用了七年的时间偿还自己所犯下的错误,而他们也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逃脱的!
恨恨地咬着牙,云中秀将心中最后一处柔软全都封闭起来。毫不留情地斩断过往,把身上的男人狠狠地推到一旁。静静地等待着马车停下来.她以微薄的价格将陆谦卖给伶人馆的老鸨手中,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本以为自己会有心情留下来欣赏他是怎样受人侮辱的,可真到了那里,云中秀却没有勇气继续留下来了。她一直想做个狠心的女子,尤其是对这些曾经深深伤害过她的人…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自己天生就不是那块料。她有着一个冷静的头脑,但无奈的是还有一颗软弱无能的心…每每到了关键时刻,都会情不自禁地软下来,就算别人给她的伤害是那么深,可她仍旧是忍不住。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远远地离开。
眼不见为净…
接下来的时间云中秀收回了属于自己的云荣府。柳曼如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让她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报复。
而最令她吃惊的是,韩湘柔不知何时与陆佰看对眼,两人竟然暗通款曲,背着陆谦来往了起来。
韩湘柔虽然得罪过云中秀,可是在云中秀眼里,那些伤害都不过是小菜一碟,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而陆佰对她也算有恩。云中秀给了两人一些银子让他们离开了云荣府,去过属于自己的小日子,也顺便带上了柳曼如。至于他们会怎样对待她那就是她的造化了…
接下来就是赫敏,这个前世害她不轻的女人。她曾经千百次的问自己,究竟要怎么对她?
自从陆谦被送到伶人馆,她便主动搬出了云荣府,而且还住进了皇宫。以郡主的身份…
让她怎样对她?让她如何对她?一个堂堂的郡主,是她这个平凡的女子所能动摇的吗?
可是在云中秀没有想出对策之前,司远竟然主动找了她,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赫敏。
他希望她能放过她,不是以皇权来命令她而是站在赫敏义兄的身份来恳求她最后云中秀还是选择放弃了报复,因为她怀孕了,因为赫敏怀孕了。不为别的,只为她肚子里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这一年来,云中秀发现自己真的成长了许多。她不再只执着于报复,反而会试着劝自己放下。
就像此时如果是从前她绝对不会放过赫敏的,更别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陆谦是一直压在她心口的那块大石,现在大石终于移开了,其他的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放过赫敏唯一的条件就是她要生下宝宝,而赫敏也从来没想过要牺牲这个孩子。她对陆谦有恨,但毕竟是她第一个男人,没有像云中秀伤得那么深,她还是想保留最后一份念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转眼到了七月。这一个多月来云中秀一直试着想去太子府找连沐风,可是她没有机会,除了那次将陆谦送到伶人馆,她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而那天也是有暗夜跟着,云中秀根本没靠近太子府的可能。
这段日子她与司远相处的很融洽,不争不吵,两人似是朋友一般,偶尔下下棋,聊聊天。这也让司远彻底放下对她的戒心。
他不在怀疑她是否知道了什么,只是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行动。
司远不想破坏与云中秀之间祥和的气氛,可他更无法放弃的是她将能给自己带来的无限可能。
他在等,在等待沈之玄的归来,只要一切确认了,那他不会再让自己心软的…
因为司远是刚刚登基,所以一切还是国事为重。
这日外出近一个月之久的沈之玄归来,带来了两个让司远近乎崩溃的消息。
一,确定了云中秀的身份,她的确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人。
二,东祺七日前刚刚登基的新皇百里元世,之所以选择与司远联盟,也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如今东祺是四国之首,而那百里元世竟然在刚刚登基的时候便打算与南祺开战。
想要不开战也可以,他唯一的条件便是云中秀…
第三百一十四章
当沈之玄将这个消息说与司远听时,司远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他算计了别人一辈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也被当作了瓮中之鳖。
开战,他怎会不想?从以前到现在,他仅仅想要当这个南祺皇帝,最终的目的便是要统一四国,做最强的王者。
可如今他才刚刚登基,一个月而已。
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也不占。
朝中连沐宇的余党还没铲除干净,民间又有传言说是他将父皇害死太多太多的变数,超出了司远的预算范围。他不知道此时该拿什么去回应东祺的宣战?
可若是不回应,他便要将秀秀拱手让人.一想到这个可能,司远的心忍不住抽痛一下。可他疼的理由竟然不是她能带给她的利益,而是她这个人。
相处的日子越久,他的心里便越清楚,放不下,他已经放不下了。
那个眼里时时刻刻带着忧愁,却总是强颜欢笑的女子。她的心里似乎装着无数的故事,你好奇,你无比想知道她的一切,可是当她望着你的那一瞬间,你又会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能静静地看着她,就好。只要她能在身边,就好。
那一夜的黄粱美梦,也会在他孤枕难眠的时候夜夜来袭。他想要,他也会不能自抑地想要。是啊,他身为帝王又有什么不能的?可是他依旧没有提过,就这般有空便去她那里下下棋,下下五子棋,真的是自从母亲走以来最最轻松惬意的日子。
所以他不敢破坏,不敢打破这宁静。
那美好的女子可以让他卸下一切心防,和她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浮现在司远心头,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温柔笑意。笑过之后便是惆怅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对着眼前的红衣美人浅浅笑道:“累了吧?玄去歇息吧,容朕想想再作打算。”
虽然是笑着的,可是任谁都可以看出来那笑容里的苦涩。
沈之玄不懂,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让眼前这个一向果敢决绝的男子变得优柔寡断。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切绝对与那妇人脱不了干系。
暗自咬牙,沈之玄故作无恙地寒暄几句,随后大步离开。
若是往常心思敏感的司远一定会发现他的异常,可是此时他的心已经不知游离到了哪里,沈之玄是何时离开的他都已经不知道了…
出了景阳宫,沈之玄站在宫门外踟蹰了片刻。他闭起眼睛细细聆听周围细微的声响,在旁人看来,他似乎是在享受着雨后的清新空气。
细长的凤眸轻轻合起,他一袭红袍被长风卷起,披散在肩头的三千青丝似是泼墨画一般染浸了旁观者的视线。
这个人,这个男人,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做出什么细微的动作,哪怕是一个眼神,也足以令人神魂颠倒。
来往的宫女们偶尔有一两个胆大的敢抬起头,本想偷偷望一望那灼眼的美人,可是再看到这一幕,再看到他莹白如玉的瓷面上扬起那一抹绝美的笑容,所有人都呆住了.这人,真是出落的越发美丽了…不,不是不应该说是美丽,这个词形容从前的他还绰绰有余,可是现在,他的身上不知为何会散发出一种妖孽般的媚惑气质。一举一动,举手投足,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似乎也在勾着人的心魄。
就像此时,那犹如蝉翼般的长睫轻轻抖动,他细长的凤眸缓缓打开。虽然他鲜艳的唇瓣还噙着笑容,可是那暗红色的凤眸却带着一股灼烧世间万物的力量…
宫女们倒抽一口气,连忙回过神后,开始慌慌张张地快步行了起来。
这位南祺的大祭祀是极其残忍的,早就听说过他对待下人们的恶行,谁又敢在多停留呢?虽然那副画面实在是美的让人移不开脚步…
而这些人对此时的沈之玄来说都不重要了,他没有理会那些宫女,反而是看着尚华宫的方向,扯起了一侧的唇角,大步离去。
午后,太阳毒辣辣的,云中秀坐在院子里,自己和自己下棋。手中拿着棋子,她看起来很认真的模样,似乎正在深思下一步该怎么走。她的左右站着两个宫女,一人一手拿着蒲扇,哈气连天地给那下棋的女子扇着风。
她们看不懂那棋,本就闷热的午后理所当然地感觉特别难熬。难熬到她们已经快要睡着了。
“啪嗒”一声,左侧的宫女果然是站着都打起了瞌睡。
这几晚守夜的也是她们两个,只能在清晨的时候睡几个小时,白天又会被她唤醒。得到重用虽然是好事,可任谁不扛不起这么熬啊。而且每每到夜里这妇人都特别能折腾,不是要喝水,便是要吃东西,再不就是要如厕,总之这一晚上就是不停地折腾。
所以她们睡着也是正常,所以手中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了那妇人的头上,又弹落在地…
一瞬间,空气似乎凝结了。
小宫女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跪在地上讨饶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夫人饶命啊!奴婢一女婢…”她想说奴婢实在是太累了,可是看见那夫人冷冰冰的侧脸便将话全部吞了回去,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随后另一侧的宫女也连忙跪下,开口为自己的同伴求情,“夫人,这几日奴婢们日日夜夜侍候,实在是身心疲累了,您就开开恩,绕了她吧,日后奴婢们定会加倍地尽心尽力时候您!”
这要是碰上了个脾气不好的娘娘,换句话说就算脾气好,这等的大不敬之罪也足以让那宫女人头落地了。
扇子敲在了主子的头上,这可是不祥之兆啊!
越想小宫女越害怕,越害怕她抖得也就越发厉害…
第三百一十五章
是时候了,熬了这么多日,终于耗到了她们濒临崩溃的边缘微微侧过身,云中秀依旧是一脸冰冷地看着她们。良久,她终于缓缓开口道:“你们这是在和我抱怨吗?用这种方式?”
相处了这么久的日子,云中秀已经很清楚地了解了身边的这些人,也明白她们的目的,她们背着自己的时候究竟干了些什么。一个个面上老实巴交的,实际上可是身怀绝技呢,若不是这般折腾,哪里能让她们松懈半分呢。
听了云中秀的话,那个敢说话的宫女,又一次开口辩解道:“请夫人明鉴!奴婢们日夜守在您的身旁,什么时候敢有半句怨言,只不过慧儿从昨天夜里便开始发热,奴婢几次禀明,怕您沾染上了,但是您都说没事儿……慧儿她慧儿她实在是烧的厉害了…”
声音渐渐软下去,因为从始至终那妇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一般的小宫女敢和主子这么顶嘴吗?一般的小宫女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敢抱怨一句吗?这丫头她是暗中观察了十多天才揪出来的。
这般大胆也证明她的猜测完全没错,不是吗?
这都是司远给她安排的人,除掉一个又来一个,她身边总是有那么一两个心怀不轨的。
这种被人监视的日子简直糟透了,只要她出了尚华宫的门,就算带的不是她们,这两个人其中的一个也会偷偷地跟在后面。
不想再玩下去,云中秀已经不想再陪他玩下去了。她的耐心已经耗尽,而且她能感觉得到那男人最近越来越心神不宁,看着她的目光也越来越古怪。
也许一切就快要来了…
云中秀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可她心里明白,暴风雨的前夜会有多安宁。
知道沈之玄没有在宫中,所以这段时间云中秀才会这么安静。一是为了消除司远的戒心,二也是为了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况且,以她一人之力根本难以从这深宫中逃出去。
一切还要从长计议,尽管云中秀是那么迫切想要出宫,可她唯一的出路只能忍耐。
前几日听说他今日便会回来,所以她最近才折腾的那么厉害。
经过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司远在她身边安插的眼线已经越来越少了。从最初这尚华宫几乎每个人都带着嫌疑,而且还有暗夜在暗中监视她,到如今只剩下这么两个了。
暗夜已经被撤走,那些杂七杂八的人也一波波的更换,剩下来的便是这两个原本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丫头…
她今日一定要见到沈之玄,而且必须得甩掉这两个碍手碍脚的。
缓缓从石凳上坐起身,云中秀扯起唇角笑了笑,“好一张利嘴啊,我说了一句,你便有一万句等着。你说,本夫人应当如何处置你这大不敬之罪呢?”
她似是说笑一般,却把慧儿吓得够呛。她哆哆嗦嗦地跪着上前挪了两步,随后狠狠地朝青石地磕着响头,不断讨饶道:“夫人你消消气,是奴婢的不是,您有气便冲奴婢来吧!不关文姐姐的事儿啊!”
好一个姐妹情深。云中秀知道她们也是身不由己,可是她无法忍受在她去过巧儿那里,这两个丫头竟然去逼问一个已经不知人事的小姑娘。
想起那日去看巧儿,那孩子好不容易已经慢慢在复原中了,缋却抱着她大哭,吓得不成样子。问其他人她们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干么。她是暗中探查才知道是这两个人搞的鬼。
一脚踢开那丫头,云中秀退后一步,再一次冷笑着开口道:“你们说,这要是换了别人会怎样处理?本夫人啊.”
她的话还未说完,忽而传来了一萎靡的低笑声,“当然是拉到慎刑司砍断双手了,那个牙尖嘴利的该当拔了舌头呢…”
这声音沙沙的,有些嘶哑的感觉,可是听起来却特别魅惑,让人觉得连耳蜗最深处都痒痒的。
云中秀当然熟悉,对于这声音她简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此时她是背对着那声音的主人,听了这话,她瞬间呈石化状。不是被他所说的话吓到,而是觉得不可思议。
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千方百计地想去见他,却因为顾忌的太多,直到他离开也没有照上一面。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他又忽然出现…实在是太过惊喜一不不不,不应该说是惊喜,‘喜’这个字眼他身上能有多不合适呢。是震惊吧,她是太过震惊了。
缓缓转过身,那一袭血红色的长袍染透了云中秀的双眸。
那么美,他还是那么美,美的不可方物,美的让世间万物都骤然失色。
可是每一次见到他,他给人的感觉又会多一些不同。
曾经他美的柔弱无辜,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楚楚可怜的让人心疼,那般的纯良无害。再后来他总是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或者是愤怒的。可是那都不影响他的美丽,就算发脾气的时候,他依然美的让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无论他都到哪里,都是一道最最迷人的风景。
云中秀自认已经开始对他的美丽容颜产生免疫,就算见到了顶多也是在心里暗暗惊叹一下,绝对不至于有失神的时候。
可是此时看着那渐行渐近的红色人影,云中秀忽然愣在了原地,便是连呼吸都停止了。
她看着他,傻傻地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
不是发花痴,实在是他太过灼人眼球了。
那银色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他的左脸颊上弯弯曲曲地盘一株的曼珠沙华。那株红艳艳的花朵很大,几乎占据了他狭窄的面颊。可是纵观着他整个人,一点儿也不觉得突兀,反倒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似是妖狐一般,妖艳的不可方物。
还有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邪魅感,完全完全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沈之玄了呀!
第三百一十六章(二更)
去东祺的这段时间,在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让他有这么大的转变?
心跳漏了两拍的不止是云中秀,便是连此刻生命还危在旦夕的两个宫女都呆愣地跪在原地,傻了眼。甚至连讨饶声都忘记发出了。
红袍男子缓步靠近,在来到云中秀身边时,他艳红的唇角轻扬,笑着开口道:“奴才们犯了错交给慎刑司便好了,何至于让你与她们如此废话连篇的?还是说……你有别的目的呢?”
他的妖颜凑得如此近,云中秀屏住呼吸后退了一步。她再一次看向他,不同于方才的失神,这一次她看的极其仔细。
没错,他是不一样了。以往就算他再怎么装,可是瞳孔里都有着对她无法掩饰的恨意。那么强烈,如火烧燎原一般,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可此时呢,那种恨意俨然已经消失。他上挑的凤眸里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似乎他真的窥视到了她心底的秘密一般……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比他曾经赤o裸敌对她的时候,还要让人无法接受。
那个轻佻的眼神惹恼了云中秀,况且他的转变让她有些捉摸不定,担心自己的计划是否真的能如愿。
激怒他,激怒他,激怒他…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着。是的,云中秀想要套话的方法很笨拙。就是想要激怒他,逼他说出司远和他之间的秘密。
虽然这个法子看似蠢笨了一些,可是用在沈之玄身上却是再好不过的了。
但云中秀已经吃不准此时这个见到自己还可以如此镇定的美人了……
左思右想之际,云中秀虚福了福身,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见过大祭司。”
此时的沈之玄还不是什么天师,只是一个祭祀而已。但是比起毫无名分的云中秀来说,他的身份俨然高贵了许多。她的面无表情只是试探,因为她不知道此时应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他。
沈之玄也不含糊,扬起尖细的下巴,骄傲地受了这一拜。
除了方才那个对视,其余的时间里,他看她都是用一种丝毫不放在眼里的余光去打量。
将视线转移到两个宫女身上,他闲闲散散地开口道:“是拉下去直接砍了?还是发落到慎刑司?”
这声音落下,两个宫女终于从痴迷中转醒。她们可以不畏惧云中秀,可是对这位妖孽般的祭祀,却是害怕的要命。他是出了名的狠,出了名的不把下人当做人看。
在他的面前,哪怕你是犯了一点点小小的错误,也会被他放大一万倍……
总之,他就是有一万种方法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最可恨的是,皇上对他这种恶性根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让他变得越来越狠毒的一个原因。
而且,在他发落你的时候你不能求饶,倘若惹得他心烦,只会让自己的下场更加凄惨一些。
两个宫女抖成一团,却连声音也不敢发出,只能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向云中秀,似乎是在等待最后的救赎。
被他撞见,事情恐怕就要闹大了。云中秀其实并不想把两个宫女怎么样,只是想摆脱她们,暗中去找眼前这位美人。
如今他主动出现,那她也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不过她也不算是做无用功,倘若没有此时这一场闹剧,这两个宫女定会一如往常那般在暗中窥探,如今量她们也没有胆子了。
云中秀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她摆摆手,对两个宫女厉喝道:“还不快点滚下去待会儿有你们好看的”
她这话让宫女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更紧张了起来。
偷偷抬眼看着那美丽的人儿,见他没有说些什么,她们才起身逃也似的离开。
沈之玄一直冷眼旁观着,待两个宫女的身影终于消失时,他才笑着开口道:“云夫人还是和从前一般‘善良’呢。”他轻挑着上扬的凤眸,将眼前的妇人从头到脚打量个遍,随后又冷嘲热讽地说道:“看样子,你在宫中过得很滋润嘛,本座是应该恭喜你攀上这个高枝儿了吧。”
她不错,岂止是不错呢,简直是好极了,滋润极了。
原本因为枯瘦而深深凹陷下去的双颊,丰盈了。白里透红似是一颗诱人的蜜桃,甜美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她的唇原本是有些苍白的灰暗,可如今却红润饱满,犹如盛开的玫瑰花瓣……
她过得好,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沈之玄暗恨的咬牙切齿。想想自己的境遇,再看看她过得这般滋润,让他怎么能不怨不恨?
一切都是因为她,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因为她
快了,快了,到时候她落到他的手里,定会让这该死的妇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所受的苦,她都要尝个遍才是心中已是波涛汹涌,尽管沈之玄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胸口那燃烧的火焰,还是让他的呼吸浓重了几分。
他听见那妇人说,“彼此彼此,大祭司过得不也一样快活吗?”
快活?她竟然说他快活?
哈哈哈,是啊,是快活,他快活的很呢
心里在暗暗嗤笑的同时,沈之玄也大笑出声。那萎靡的声音响彻在尚华宫,张扬中还带着一丝煽情的味道。他凑近她的身边,暗红色的凤眸微眯,吐气如兰地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侍寝了吧?你给他侍寝了吧?你是用这种方式才迷住他的吧?”
沈之玄敢发誓,自己只是猜测,他只是想出言侮辱这妇人,想看她愤怒的样子。可他没想到的是,那妇人狠瞪了他一眼后,竟然沉默了……
竟然……竟然就这般默认了……
一瞬间,沈之玄似乎听见天崩地裂的声音。一瞬间,从最初的冷静自持,到此刻,他狼狈地向后退着,一边后退,一边不住地摇着头,不住地喃喃自语着,“不……不……不可能的不可能是真的你……你不可能他也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呢?”
就这般,先是后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大步上前,双手紧紧钳住那妇人纤细的手臂,疯狂地摇着,大声咆哮道:“你为何如此下溅?为何要如此作贱自己?你就那么喜欢荣华富贵?就那么想攀高枝儿吗?是吗?是吗?”
他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让云中秀有些傻眼。方才他问那话,她不是不想否认,只是来得太突然,她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将话题引到那儿去。
经他那么一提醒,她脑子里浮现出记忆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否认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听到这个消息的他会如此激动。
蓦地,云中秀的脑子里浮现起了前世的种种流言蜚语。就是关于司远和他的……
难道……难道他们真的是有那种关系?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是了是了,也是说得通的。从那夜以后,司远便再也没有提过那夜的事,而且每次他得空来到她这里,除了下下棋,喝上一杯茶后,再也没有其他的欲念。总是天一擦黑便离去,不会多停留半刻。
原本她还想着怎么样拒绝他的求欢,可是他竟然一次都没有提过。最重要的是,这宫中除了她以外,就再也没有半个女人了。宫女除外……
若是这样,就很能理解眼前这男人为何如此动怒了。
只是这个认知真的很惊人……
骨头几乎都快要被他摇散架了,可云中秀却是不动也不言,任凭他发泄心中的怒火。
如果你觉得云中秀是心虚,又或者是理亏才不挣扎的,那就错了。她表面看起来平静,可心中却一直在盘算着。她或许能利用他的失控,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你解释一下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没有你没有……”美人还是不甘心的,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一颗晶莹的泪珠竟然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云中秀更觉吃惊,他知道司远对他来说很重要,可却从来不知道竟然重要到了这般地步。说不心虚那是假的,就好似她和一个有妇之夫,被原配抓包了一般。
就这样,云中秀一直不动不言地等到他归于平静。她很想此时便利用他激动的情绪,逼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可她还是忍下了,因为她发觉这男人的手劲竟然大得很,似乎与他柔弱的外表很不相符。她怕自己万一失言,他会忍不住当场将她掐死。
终于等到他无力地垂下双手,云中秀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故作羞愧的样子,怯懦地开口道:“妾知道,祭祀可能很伤心,可妾与皇上是真心相爱的。皇上也是真心对妾好……”
第三百一十七章(三更)
“真心?对你好?哈哈哈你这妇人还真是不知羞耻你凭什么??你一个如此肮脏的妇人凭什么?你还真的以为出卖肉体就能换来别人对你的爱?哈哈哈,真是笑话,被人耍的团团转还不知道,竟然还好意思说什么相爱?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的话难听至极,云中秀听在耳里,恼的七窍生烟。可是那最后两句却如一盆冰水,浇得她瞬间冷静下来。
故作受了惊的样子,她尖声叫道:“你才被人耍的团团转皇上是真心爱我的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一口一个皇上,更觉刺耳。沈之玄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逆流了。什么冷静自持都被渐渐被他抛到脑后,丝毫没有发觉自己正被人牵着鼻子走。
“帝王的爱你也配拥有?别做梦了你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大魅力,可以让皇上对你倾心?若不是你的身份,你以为他会多看你一眼吗?哼无知的女人”
云中秀万没想到会如此轻松地从他口中套到话,他说身份,她的身份?
难道是因为父亲的缘故?
心跳的越来越快了,云中秀竟然从眼底逼出泪水,继续装出一副被爱情蛊惑的小女人样子,哽咽着开口道:“我早就不是什么太傅之女了况且皇上怎么会因为这个缘故看上我?你别说笑了我看你是嫉妒我们,所以才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当心我告到皇上那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个什么狗屁大祭司重要一些,还是他的女人重要一些”
这哪里还是云中秀啊?这哪里还是那个娴静的妇人啊?沈之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道:“无知无知你知道什么?真以为自己只是个平凡人?真以为自己只是一介太傅之女吗?你母亲呢?你就从来没想过你母亲的身份?从来没怀疑吗?你……”
下一秒他就要脱口而出了,下一秒他就差点犯了弥天大罪。幸好那一袭白衣的男子及时出现,幸好他及时打断了他,“玄原来在这里啊?朕寻不到你的身影,便想着来秀秀这里坐坐,没想到玄也在这里。”
声音平和,可是沈之玄闭上眼睛也能听出其中的异样。
他恍然大悟,他骤然转醒,他幽幽地看向自己身前的妇人,似乎已经明白自己又一次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可她却一点内疚的模样都没有,只是痴痴地看着那白衣男子,瞧不出喜怒哀乐……
她真的动心了吗?难道她真的动心了吗?她知不知道后果会有多可怕啊?她知不知道只因她自己的一念之差,将有可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一个人的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的时候,那她将会是怎样的心碎欲死呢?
本以为她在套自己的话,可是那眼神却让沈之玄吃不准了。他不知道这妇人方才对他说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在狠狠地抽痛着。
知道她侍寝,他痛。了解她的爱,她痛。此时看见她那痴迷的眼神,他更痛……
怎么会呢?他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她越痛苦,日后伤的便越深,他便更应该越觉得高兴才对。他所做的一切,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让她伤心欲绝?尽管过程有些不一样,可这个结果应该会让她更加无法承受才对呀……
“你们聊什么呢?在吵架吗?远远便听见争吵声了。秀秀也真是的,玄才刚刚回来,你就算再有不痛快的地方,也应该忍一忍啊。”说话间,司远缓步上前来到云中秀的身边。伸出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他毫不避讳地对沈之玄说道:“其实在你走之前我便应该介绍给你的。秀秀,我的妻。”
秀秀,我的妻……秀秀,我的妻……
说是介绍,可只才堪堪五个字啊五个字,便将沈之玄打得体无完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笑出来的,只是单膝跪在他的面前,扯起唇角笑着道:“微臣……恭喜皇上了……”
他微扬起头,明明不敢直视他们,可是眼睛却火辣辣的痛。
一定是午后的太阳太刺眼了,一定是的。
心在淌血是什么滋味沈之玄似乎一瞬间懂了。原以为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事,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可任何一种痛都比不上他此刻心中的滋味。
她是幸福的吧,看她那般羞涩的模样,应该是幸福的吧?可是……可是她不会幸福啊她爱错了人,就注定她这一生都不可能是幸福的呀……
咽下苦水,沈之玄跪在地上,对那白衣男子笑着道:“公子,这是你的选择吗?”
“许是吧……”
这莫名其妙的对话云中秀自认为已经是听得清楚明白了。
他们的关系果然是传说中的那样。这个她曾经救了他性命的美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她的情敌?可是没有一丁点痛恨的感觉,只觉得有些可笑罢了。
为什么呢?或许因为他是男的吧……
美人是那样的伤心,她都能感受到他的绝望和刻骨的苍凉。这件事真的是太匪夷所思了,他们两个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
没想到一次小小的套话,竟然让她发觉了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这次的套话不尽然是成功的,但也最起码让她掌握了一些追查下去的线索。他说‘娘’,他方才提到她娘。或许这才是事情的真相,或许这才是一切的源头……
只是眨眼的瞬间,云中秀的心思已经是百转千回了。她与司远并肩站着,不过分亲昵地依赖他,也没有闪躲他搭在她肩膀的手臂。
在两个男人的面前,她显得很乖巧,顺从而又腼腆。
司远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她,这两人方才的对话,多多少少被他听去了一些。他有些吃不准方才这妇人说那些话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他很怀疑。可是怀疑过后,他又告诉自己要相信她。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一个人。所以既然信了,那便一直信下去吧。
他相信她的心,也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揽着怀中的女子,司远扯起唇角对那跪在地上的美人浅笑道:“起来吧,朕已经准备了宴会为你接风。”
声音多温柔啊,可是在云中秀看不到的地方,他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狠戾。那是一种警告的眼神……
微愣片刻,沈之玄的笑容更加苦涩。望着他们相携着离去的背影,他单薄的身子轻微摇晃。原本的意气风发尽数消失,他的眸子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凉。
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步棋,只是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在乎。更没有想到事情真的发生后,他竟然是如此的难以承受。
他看不懂自己了,这半年来所做的的一切,他原以为自己的目的很明确。可直到方才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下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茫然,这是离开云中秀以后,沈之玄又一次感受到茫然两个字……
司远能安稳地坐在南祺的龙位上,与东祺曾经的太子,如今的皇帝也是密不可分的。
而衔接两个人之间纽带的关键点便是沈之玄。沈之玄这一次去东祺也是专程为了表达感谢。只是谁也不知道一去竟然会这么久……
为了他能平安归来,司远也是费尽了心思。从各个地方搜罗绝色的美人,无论是男是女,足足凑够了一百个,才将沈之玄换了回来。
那一百个别看数量多,但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美艳无双的。
东祺的新皇酷爱美人,他最大的嗜好也就是收集天下的美人,塞进自己的后宫。当太子的时候尚且如此,已经做了皇帝的他便更加无所顾忌。
沈之玄的美若是称第二,不会有人敢称第一。但人这种视觉动物,还是喜欢新鲜的。再美的脸也总有看够的一天,何况司远送去的可是足足一百个美人。故而那位喜新厌旧的东祺皇帝才肯将他放回来。
沈之玄却是平安归来了,可他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司远?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