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睡不着啊!况且我也好饿,根本没有人给我做饭吃。除了喝酒,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办法嘛!”
他说话的声音像开玩笑,那副扁着嘴的模样,更是逗得人不知不觉想发笑,可云中秀却笑不出来。
她的眼泪越流越凶,到最后根本无法控制,“哇”的一声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连沐风慌了,他愣了一秒钟,随后连忙上前拍着她的背,不停安慰道:“好了好了,秀儿不要哭了,我是说笑的,你难道没听出来我是再逗你的吗?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害怕天黑呢?再说了,就算府中没有下人,也还有给我送饭的啊!是我自己不想吃,也吃不下。你不要再哭了,快和我说说你过的好不好?知道你离开后我便想去找你,可是没有办法啊,谁让我说错话,被囚禁起来了呢!”
“喂,云中秀!不要哭了!一见到我就哭,是不是一点都不想见到我?”
“秀儿啊,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带你去明阳山吧?”
无论怎样安慰,是软的,是硬的,对那妇人都半分作用也不起,可是这最后一句,却成功阻止了那震耳欲聋的哭声。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道:“你…你不是被囚禁了?怎么可能去明阳
第二百七十三章只要你想,我便去做
布满青茬的双颊上,醉人的酒窝若隐若现。又许是他太瘦的缘故,原本是两个深深的酒窝,此时已经变成了类似皱纹一样的褶痕,随着他的笑容,横亘在脸颊。
凹陷下去的桃花眼眨了眨,他笑的十分神秘,“秀儿想去吗?若是想的话,我便带你去。”
他果然是能出去的。
这一瞬间,云中秀心中的愧疚感更甚。因为她想的并不是能与他出去游玩或者怎样,她想的是……终于有人可以带她进皇宫了。
她又想到了司远,又想到了蒋震,现在哪里是她与别人游山玩水的时候呢。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还不知道蒋震有没有毒发,他从来没这么晚服过解药……
如此想着,云中秀已经将心里那份愧疚感压了下去。
她连忙抹干了脸上的泪水,焦声问道:“殿下,既然你有办法出去,那可不可以带妾去另外一个地方?”
连沐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过只是一瞬间,他便继续装作那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好啊,你想去哪里,本王都可以带你去。”
他用的是本王,云中秀听得清楚,心里也越发的雀跃。她连忙站起身,又将对面的人也扶了起来,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殿下……能带我进皇宫吗?”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云中秀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他的笑容彻底僵在唇角,随后又慢慢消失……
他垂眸看着她,冷声道:“你去皇宫作甚?”
这种严肃的表情在他那里并不多见,就算是有,也几乎不曾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吞了一口水,云中秀有些紧张,“有很重要的事,非常非常重要,否则秀娘也不会这个时候来打扰殿下。”
云中秀以为自己这样解释足以引起他的重视,可她却没有发觉,这样说会让听的人以什么心情去接受。
他顿了顿,苦笑着喃声道:“打扰?呵呵,是打扰啊,果然还真是打扰到我了呢。”
他低着头,长及腰际的青丝丝丝缕缕垂下,挡在了两侧的面颊上。他透过发丝间的缝隙,看着眼前扮作小厮模样的妇人。看着看着,那眸子里的哀伤更甚……
忽然,他双臂一张,紧紧地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骇着了云中秀。她愣了一下,随即就要挣扎,可是耳边却传来他极尽温柔的声音,“别动,让我抱抱,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秀儿不是想进宫吗?让本王抱一下,本王就带你去……”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可是耳边只传来“唔唔”的声音,似乎是故意不让人听见一般,轻极了。
原本在他抱她的前一瞬间,云中秀便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那话有问题,她刚要道歉,可是却被这拥抱阻止了。此时听了他说的话,云中秀不再挣扎了,但身体仍然有几分僵硬,她有些内疚地开口道:“就算没有很重要的事,妾也一定会想办法来看殿下的。只不过如今有更重要的事,等这事儿过去了,秀娘就会拜托李大人,天天来看您。”
他抱得很紧很紧,似乎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他的身体也在颤抖,似乎是来自心灵上的恐惧。可是听了云中秀的话,他却忽然轻笑了起来,“好啊,本王将你的话记在心上了,本王会在这里等着你,天天等着你……”
这话音落下的时候,他依依不舍的怀抱,也渐渐松开。
长发遮挡住他所有的表情,云中秀看不真切,想要努力看清的时候,他早已经转过身。
“走吧,本王送你入宫。”
没有过多的纠缠,也没有问她究竟是什么事,这份足够宽容的心,已经让云中秀感动到无以复加。
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去为他做些什么事了,看着渐渐西沉的日落,云中秀小跑两步,跟在了他的身后,轻声问道:“殿下如今还是戴罪之身,可以这样出去吗?”
她觉得,就算他真的有什么办法,也不外乎是一些乔装打扮,与宫中的内应里应外合才可以进去皇宫。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这般大摇大摆的进宫吧?
可是她却没想到,没等来她期望中的答案,他却忽然停下脚步,正色道:“你真的想进宫吗?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进宫?”
没有片刻犹豫,云中秀果断地答道:“是妾一定要进宫……”
话未说完,她却又一次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恍惚中,她似乎见到他温暖的笑脸,“傻瓜,只有这样出去,本王才能将你平安的送进宫中啊。只要你想,本王就愿意去做。”
怀中的人儿已经渐渐昏迷了,将她脸庞的秀发轻轻掖在耳后,在抬起头的一瞬间,连沐风脸上最后一丝温柔也全部消失。
咬着牙,他沉声命令道:“率本王的三千骑兵埋伏在城门外号令一发,立刻杀进皇宫”
闪身出现的,是已经消失许久的方庆。听到主子的命令,他不可思议地轻呼道:“主子万万不可啊如今是什么情形,您难道不清楚吗?怎么还……”
将怀中的女子拦腰抱起,玄袍男子抬起头望着天际那一抹似是血染的火云,唇角的笑容令人情不自禁生出一种刺骨的冷意,“既然他这么不放心,那本王何不成全他?”说着,他又低下头看了看怀中眉头紧皱着的女子。伸出温暖的指尖,他将她的眉心抚平,又轻轻叹息道:“莫要担心,本王不是为了她,本王是为了……是为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只是对方庆再一次安慰道:“放心,本王不会有事的。他要的,不过就是我的安分守己,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有心却也无力。哎……走吧。”
方庆还想再说什么,可他心里清楚,无论安静再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他只是恨自己,为何不再发现这妇人的第一时间内,将她赶出太子府。他以为她是来看主子的,他以为她是担心主子的,他以为……
无论他以为什么都太晚了,主子说的话,就是他的圣旨,就算让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花园中,李华锦坐在草丛中,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整个汝云王府都快被他翻遍了,可是连一个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就连跟他一同前来的妇人也似乎消失了一般,完全不见踪影。
李华锦又急又怕,既担心云中秀的安危,又担心太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他有些后悔自己这些日子来看似潇洒的举动。
要知道,以前监管这里的人可不是他,但是在守卫军撤走后,上头的人也知道这太子府里边儿的人可能不重要了,所以才派他来监管。
但是只在监管的第一天见过太子殿下,从那以后,一直到现在,他连个人影子都没有见到过。
表面上这太子府是一个下人也没有,可实际上暗中替太子服务的人可不止一个。
从茶园那次后,他便渐渐开始崇拜这位看似不羁的太子殿下,所以监管这里尽管不是什么好差事,他也十分开心。只要殿下吩咐来的事,就算是从别人口中转达,他也一定会努力去做到。
因为他一直觉得,虽然太子暂时被废,可是以他这么多年在皇上心中屹立不倒的地位,早晚都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可谁成想,皇上竟然驾崩了……
好吧,就算他没有机会继承皇位,可他李华锦对太子的崇敬可不是假的,他依然按他的交待去做,他不想见他,他也不勉强。
但是……但是自己竟然把人给弄丢了已经在心里认定太子早就跑了,李华锦坐在草坪上,心焦的都快要把周身的花草都拔光了。
他想着,等到那妇人也没找到,他就去新皇子那里自首。正好也可以借机让她见到新皇子。
可就在这时,他竟然看见了奇迹,他看见了那许久不曾想见的……太子殿下……
一个晃神之间,他急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直到确定那个人是真的,他才叽里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惊喜连连地高呼道:“微臣李华锦,叩见太子殿下”
知道人没弄丢,他心里开心极了,一心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玄袍男子的身上,便没有发现他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可是他都已经跪下许久了,却没听见叫他起来的声音。而且他也渐渐发现,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一个人。
他偷偷抬起头,却发现那个让自己仰慕已久的人已经大步离开了。而且从他的方向看去,他怀中似乎是抱着什么东西……
李华锦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东西”,明明就是自己跟了一天,此时还穿着自家府上小厮衣裳的妇人啊再一次站起身,他紧赶慢赶就要追上前去。可是刚走了两步,却被一黑衣人拦下,那黑衣冷冷说道:“李大人请回吧,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家主子的照拂,今日之事你且当做从来没有见过,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第二百七十四章情定(二更)
永历三十七年,四月十三日,废太子连沐风率三千骑兵攻进皇城,意图谋反,篡夺皇位。
同日,二皇子连沐宇耗费手下一万大军,将三千精兵降服,成了名符其实最有希望继承龙位的皇太子……
“都说太子手下的三千骑射是南祺最精锐的部队,也不过如此嘛,那连沐宇才用了不到一万兵便将其制服了,真是令人大失所望啊。”身着一袭血红色长袍的男子,将手中转了许久的白子下定在了棋盘上。他撇了撇嘴,面上是一脸的不屑。
面带微笑地听着,白衣少年对他的话不可置否。双眸看似专注在棋盘上,却不知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失望吗?不,他才没有失望。
三千骑兵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别说是一万大军了,便是五万大军也未必能将他们全部制服。
要知道,这一支精兵可是了东、南、西、北四个为首国家最最顶尖的高手。虽不说全部都是死士,可是却只听从‘生死牌’的号令。
他们跟了连沐风多年,就算他将‘生死牌’交予自己的手里,那些精兵也是不会轻易服从别人的。可若是他们一直听信的主人,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做出如此轻率的举动,那这‘生死牌’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红袍男子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白衣少年落定的棋子上,丝毫没有注意他的心不在焉。只是定睛看了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连忙揉了揉双眼,可结果依然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他兴奋地大叫道:“公子你输了我沈之玄终于在有生之年赢了你一次也不枉此生了哈哈哈哈……”
红袍男子笑得好不得意,他以为可以看见那白衣少年吃瘪的表情。却不曾想,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棋局,便无所谓地摇起了手中的白毛羽扇,“唔,确实是我走错了一步。”如此说完,他收回视线,看向那红袍男子,轻笑道:“说吧,你想要点儿什么?”
这般的轻描淡写,哪里是那红袍男子所期望的。漂亮的凤眸里闪过一丝不悦,他撇着嘴,不满地嘀咕道:“还说什么走错了一步,认个输会死啊……”
他还在那里嘀嘀咕咕,却没有发现那白衣少年脸上越放越大的笑容。待他回神的时候,却只听到一从未有过的爽朗笑声,渐行渐远。以及那终日如雪一样纯净的白裳,飘然而去……
红袍男子完全傻掉了,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声放肆的长啸。
他知道,公子素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的脸上除了那无害到不得不令人卸下心防的温暖笑意外,再不会多余的表情。
或悲伤、或难过、或痛到无以复加,抑或是最最令人开怀的事,他从来都不会表现出心中的感觉。可这一次,这笑声,是那么的放肆张扬,似是偿了千百年来难以圆满的夙愿,抑或是得到了日思夜想,终日挂在心头的心爱之物,他是那么的高兴。
望着那白衣少年消失的地方,凤眸有片刻的失神,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将视线重新转移到了方才那盘他所谓“走错了一步”的棋盘上,细细地,细细地观察着。
也是在这时刻,他才发现,那少年说的没错,是他走错了一步,走错了一步本来不该走错的棋。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下棋的时候,他的心思根本就没有在这盘棋上。
回想起两人方才说的话,红袍男子开始渐渐了然他为何笑得如此开心。
若是换了旁人,眼看着胜利在望,恐怕早就大摆庆功宴了。
人人都说如今新皇子只是守着皇宫这么一个虚无飘渺的空壳,真正的实权根本就是在二皇子的手中。他除了老皇帝生前的喜爱,就一无所有了。
可只有公子身边的人才知道,二皇子手中的那几万大军他根本就不在乎,他自有他的办法能将他们收为己用。他在乎的,不过是太子手中的那三千骑兵……
废了这么多心思,公子终于还是得偿所愿了。
这也就意味着,这整个南祺的江山,已经十有八九都在他手中掌握了。
他能不开心吗?他能不高兴吗?万人之上,万万人之上,他是天子,他是上天选定的真命天子啊不过……还有一个,或许也是公子欣喜的原因,但是,他吃不准……
想到这里,红袍男子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一盘棋局记在心上,随后便匆匆追了出去……
四月份的南祺,天气尤其热,而且现在已经是中旬了。
云中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或许是热醒的吧,她只觉得自己口渴的厉害。一心想着要喝水,便迷迷糊糊地念了出来。
朦朦胧胧之间,有人将她慢慢扶起,紧接着便是如山泉一样甘甜的清水,解了她的口干舌燥。呼吸之间,她似乎闻到了自己心念已久的薄荷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丝清凉……
缓缓睁开眼,在确定自己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云中秀有一瞬间的晃神。晃神过后,她又想流泪,只不过眼泪聚在眼眶里的时候,她不敢让它流出来,只是用手狠狠地将它抹去。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司远伸出手,抚了抚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柔声开口道:“想哭就哭吧,再揉,眼睛就红了,红了就不漂亮了。”说完,他张开双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一向都是如此轻,他的身体一向都是如此冰冷,这是在她记忆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一幕。可是此时,她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并不温暖,但是却让她不得不贪恋的怀抱。
连呼吸都停止了,整个世界对云中秀来说,是一片安静。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僵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开始肆意流淌,她不再伸手抹去,也不再极尽所能地去控制,只是听到“哇”的一声巨响,她扑倒他怀中,紧紧回抱住他,开始哭了个昏天暗地。
哭到她觉得声嘶力竭,哭到她觉得眼睛肿痛,哭到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眼泪可流的时候,才一遍一遍出声确认着,“是你吗?司远,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见到你了我真的真的见到你了……”
她问了无数遍,白衣少年就回了她无数遍,“是我,我是司远,是那个无能的司远,是那个无法在身边保护你,只能将你丢在一旁的司远。你为了我餐风露宿,心急如焚,我却只能呆在皇宫里无法为你分担半分。是我,真的是我,我好想你,好想你……这一次,无论你有多讨厌我,无论你多想把我推到你的心房外,就算挤,就算将你的心门拆去,我也一定要呆在里面,守着你,永远永远也不要离去。”
他那轻如蝉翼的怀抱开始渐渐收紧,似乎是怕她会拒绝一般,他冰凉如雪的身体开始不住的颤抖。
可这一次,怀中的女子并没有拒绝,她埋在他胸口的面庞,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么甜美,也那么让人心醉。她离开他的怀抱,指着自己的胸口,红着脸颊道:“这里面,不知何时住进了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住进去的,可是在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想将他赶出去,我告诉他,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可是他不出去我越是想赶走他,他越是死赖着不走,我越是想赶走他,他越是抓着我的心口窝,让我痛到连呼吸都不能。你说,你说我该怎样赶走他?这里真的不是他该呆的地方啊”
原本还是带着一丝笑意,但或许是连日来的折磨太过痛苦了,说着说着,她再一次泪如雨下。
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越来越孩子气的举动,司远的心,开始莫名抽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来的很奇怪,他有些吃惊,有些不可思议,他忽然想到,若是她知道真相以后,那该如何是好?
可是甩了甩头,他又将这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感觉按了下去。
这种感觉太怪,似乎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所以他不该去理会。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无论是他触手可及的皇位,还是这女人身上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了,她应该爱他,她应该爱他爱得无法去思考,失去所有理智,甚至愿意为她献上自己的一切一切……还不够,她的眼眸还是清醒,虽然那里有他的影子,可并不是全部……
倾身上前,他吻干了她脸上咸滋滋的泪痕,无比温柔地握紧了她的手,停在她的心口处,轻声呢喃道:“傻瓜,除了这里,他哪里都不想去。”
第二百七十五章喜欢我哪里?
明明是一句温柔的情话,可是听进云中秀的耳朵里,却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令她不得不冷静下来。
只停留在她这里……怎么可能呢?
离开他的怀抱,她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眸,那里面沉静如水,依稀可见她满是泪痕的面容。只是,太静了,真的太静了,静到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静到那些缠绵的情话似乎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努力隐下心头的不安,她状似天真的笑问道:“你喜欢我哪里?”
是的,他喜欢她哪里?若是说美貌,她知道自己虽然不够妖娆,但是清秀有余,可这世间比她貌美,比她清秀的女子何止千千万?她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有多么倾国倾城的。所以她才更想最新的,他喜欢她什么?是智慧吗?可是她很笨,笨到就算有着脑海里的那些记忆,也依旧经常犯错,经常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所以……所以她什么也没有啊,她没有任何足以让人为之倾倒的资本。更何况,她是个已婚的妇人,她有丈夫,有家庭,还有着一箩筐的烦恼纠纷……
你,喜欢我哪里呢?
这一句话,她憋在心里好久好久,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问起过。可是此时,她真的好想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像个初涉情网的小女孩儿一般,云中秀紧张到手足无措,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身体里破膛而出。她戚戚地看着他,她告诉自己,只要他能说得出,她便愿意义无反顾的信一次。
可是……他愣住了。
似乎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眸子里的错愕是那么明显,尽管那一往情深的模样是如此无懈可击,可云中秀还是看到了,她还是看到自己的影子在他的黑眸里是渐渐模糊,渐渐分不清轮廓……
错愕只是一瞬间,他笑的依旧甜蜜,声音也是依旧温柔,“喜欢你哪里?喜欢你的全部啊,无论你的好,还是你的坏,我都喜欢。”
他又起身,将桌上已经冷掉的药碗端了过来,浅笑道:“先把药喝了吧,都冷了。”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酸酸的,涩涩的,还有一种莫名的绝望。
看啊,他不是答出来了,他说喜欢她的全部,无论好坏。这明明是个再完美不过的答案,可是……可是她为何如此难受呢?
是觉得太敷衍了吗?还是不够诚恳不够深情?不,不,都不是,只因为那一秒钟的错愕……
这般想着,云中秀不禁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或许是她太钻牛角尖了吧,就算有那一秒钟的错愕又怎样?只能说明他是个不善于伪装的人呀。难道像陆谦那样,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好了吗?
在心里不停安慰着自己,云中秀强挤出一丝笑意,接过那已经冷掉的药汤,笑问道:“这是什么药啊?我又生病了吗?”
揉了揉她轻软的发丝,司远的声音越发温柔,“放心,不是病。风将你抱来的时候,你便是昏迷着的,太医说你休息的不大好,所以就开了些安神的草药。”
听他这样一提起,云中秀才恍然想到,她似乎是在太子府失去意识的。
脑海里闪过昏迷之前的那些画面,她心里开始担忧了起来。将那所谓的安神药一饮而尽,云中秀连忙开口问道:“连……那个……他怎么样了?回去了吗?”
接过那喝到见底的空碗,司远满意地笑了笑。将它重新放回木桌上,他再一次来到她的榻前,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红红的糖果,直接喂进了她的嘴里,这才柔声答道:“你要知道,风还戴罪之身,怎么能擅自出府,还闯进皇宫呢?幸好被我的人撞见。将你接了回来,我便偷偷送他回去了。如今正是紧要时期,万不可再提起他了。”见她有些失望,他又体贴地补充道:“等过了这段时间,哪怕我没有达成所愿,也会想方设法让你与他相见,好不好?”
言下之意,是告诉她,他现在正为了皇位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就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哪怕他将来没有做皇帝,也一定会让她见到他的。
云中秀听的明白,她更知道,没有那个‘哪怕’,他一定会达成所愿的,他一定会稳登皇位的。到那时,就是连沐风重获自由身的时候。他们的关系那么好,这皇位也是那家伙拱手让给他的,所以他一定会放他自由,一定会的……
清楚他现在的为难之处,云中秀也不勉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这安神药,还真是有效的很,刚喝过她便觉得有些头晕。
甩了甩头,云中秀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白色人影,她傻笑道:“你没事,真好。也不枉我马不停蹄地赶来见你。蒋震……蒋震……”
无力的小手,下意识地朝衣襟里摸去。她想问问蒋震有没有服解药,她想问问蒋震有没有平安,可只道出了他的名字,她便昏昏沉沉地说不出话了。
朦胧中,她听见他那似是能安稳人心的温柔语调,“无事了,幸亏你赶到救了他一命,否则他还真的是活不到今日……”
接下来再说什么她就听不见了,紧接着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门外,一黑一红两个人影一直在静静地看着房内发生的一切。见那妇人终于又睡过去了,红色的人影一边抚着胸口,一边嘘唏道:“我要被吓死了公子竟然还敢跟那女人提起废太子万一她……”
这唠唠叨叨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身旁那身着黑色劲装、面色惨白的男子冷声打断,“你哪儿都好,就是太笨。只有公子这么漫不经心的提起来,日后才不会引起那妇人的怀疑。就算有一天她知道真相,公子也可以将祸水引到二皇子身上……”
听了他的话,红袍男子立刻尖声叫道:“蒋震你不过是跟在公子身边的时间长了点跟我装什么装?你聪明,你聪明还会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黑衣男子的肌肤是小麦色,许是因为生病了,他的脸上还带着难掩的惨白,此时与那小麦色交融在一起,就是实实在在的铁青色,活脱脱的死人脸,骇人不已。他紧咬着牙龈,狠狠瞪了身边那面容极其美艳红衣男子,咬牙切齿道:“公子的话,蒋震不敢不从,就算真的因此丧命,也绝无怨言”
不屑地撇撇嘴,红袍男子冷笑道:“愚忠”
两人原本是在门外悄悄的看,可不知不觉中竟然吵了起来,而且大有一副越吵越凶的架势。
将那倒在榻上的妇人平放好,又给她盖了一层薄被,司远这才拉下幔帐,转身朝房门的方向走去。
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争吵声立刻戛然而止。两个人都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垂眸看着他们,司远无奈叹息道:“你们何时有见面不吵的时候?不在房内好好呆着,都来这里做什么?”
红袍男子最先抬起头,斜睨了身边的黑衣人一眼,他的语气极尽讽刺,“有些人恐怕已经内疚到不行了,当然要忙里偷闲来看看自己的恩人了。”
什么叫忙里偷闲,他明明知道自己才刚刚苏醒不过有一句话说的确实没错,他,确实是来看那妇人的。如果没有她,自己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吧。
对于那讽刺声,黑衣男子出人意料的没有反驳,他只是低着头,有些惭愧地开口道:“公子……我……我只是……想来看看她。”
蒋震心里清楚,公子最忌讳的便是别人对他的忠。可是自己承了那妇人如此大的恩情,怎么也无法就真的对她视而不见。
本来他是躺在榻上等死的,虽然对公子的安排他绝无怨言,可终究是有一点遗憾。就算公子十分肯定地对他说,那妇人一定会来,他也没有真的就报什么希望。
皇宫,这里是戒备森严的皇宫。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如何闯得了这等水深火热之地?
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抱着她能连夜赶来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公子了,这一行的种种,他都不知道公子打哪来的自信。只不过一切的一切,最后却验证了公子所说的话,真的绝无虚假。就算在千里之外,他也能将局面完全掌控。包括那妇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可尽管这样,他还是觉得她不会来救自己。他对她的态度恶劣,甚至觉得这妇人真是愚不可及,根本没有半分可取之处。
公子虽然利用了她,可陪伴在公子身边多年的他再清楚不过,这妇人对公子来说,很特别。所以他更加讨厌她,对她更加不屑一顾。
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也明白,绝不会有人拼死去救一个近乎仇人一样的人……
第二百七十六章真正的赢家,是谁?(二更)
可是,他错了,错在从来不知道有一个女人可以傻到这种地步。
于公子来说,这妇人就似是老天赐予的礼物一般,为他解了一切燃眉之急。
在蒋震的眼里,对自家的公子,他只有无限的敬意和仰慕。那种洞悉世间万物能将一切掌握其中的能力,都让他不得不臣服。
公子的话他也不敢不从,公子交待的事他更不敢不做。
可是第一次,他觉得公子太狠心了。第一次,他觉得公子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想到这里,蒋震的心里暗暗一惊。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只不过却如此深刻,似是真的曾经发生过一般。
他似乎看到公子用尽了一生的计谋,终究还是无法挽回他心头的那个人。只能在痛苦与悔恨中轮回,日日夜夜,永远都没有一个救赎。
不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隐下心头的不安,蒋震抱拳道:“公子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从问完那一句,白衣少年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蒋震,笑的一脸纯良无害。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随后转身,轻轻地带上了身后的房门,这才率先朝外走去。
他走的很慢,似是在等待身后的人追上来,和他说一说那不知当不当讲的话。
顿了顿,蒋震快步追了上去。来到白衣少年的身侧,他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公子有没有想过,那妇人若是知道真相后,该怎么办?”
优哉游哉的步子缓缓停下,白衣少年侧头回望他,笑着开口道:“如果瞒不过去,知道也无妨呀。算是我对不住她,她想要什么,我只管许她便是了。”
他说的那般轻巧,那般无所谓,蒋震听后,眉头却情不禁地蹙了起来,“若是……若是她什么也不要呢?”
什么也不要?
这个问题,司远的确是从来没有思虑过。
他倒是没想刻意隐瞒她一辈子,因为那样不现实,况且想要的东西若是真的得到了,他也没心思将时间全部耗费在她身上。
若是她知道了,那就可以提出任何她想要的东西。反正她接近他也是别有目的的,他们互利互助,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可不信真的是有人无欲无求,施恩不忘报什么的。
她要权,那就许给她一座城池也无妨。那里便是她的天下,她想怎样都可以,再也不会有人欺她压她。
她要财,那就许给她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只要她喜欢的,便可以随意拿来,世界上再也没有她想要却又得不到的东西。
若是这些还不能满足她,若是她终究都逃不开一个“情”字,那就许给她一个妃位吧,尽管这要比其他的愿望难办的多……
也好过她什么也不要,让自己欠她一个人情。
这个问题啊,他还真的从来没想过,也觉得根本就没必要想这种不会发生的事。
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要?
不禁为蒋震这个想法觉得有些好笑,司远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转移到了别的话题上,“刚解了毒你便跑出来,不要命了吗?好好休息着,过几天可有得你忙,再也没力气胡思乱想了。”
“可是公子……”
蒋震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白衣少年不耐烦的声音所打断,“你什么时候也学人做起红娘来了?若是不好好培养一下,还真是委屈了你这个人才”说完,他便提起脚步,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蒋震的眼前。
“嘻嘻,红娘啊我们的黑面罗刹,竟然成了娇滴滴的俏红娘啊哈哈哈,真是笑死个人了你啊,真是太自不量力了,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吧。”
嘲笑声不绝于耳,不用回头,不用去想,蒋震也知道这声音是出自谁之口。
若是往常,他早出言反驳回去了。可是此时,他却呆呆地站在原地,像快木头一般,不动也不言,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出神地望着白衣少年消失的方向。
红娘……
公子听出了他的意思。也对,公子有颗七窍玲珑心,纵使别人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也会被他分析出无数种意义。
可是,公子却逃避着不想正面回答他。
而且从方才的情况看来,他分明就是恼羞成怒了呀。
再复杂的问题,公子也从来不会选择逃避,反而是迎难而上,将原本对自己不利的情况,完全反转过来。他会笑着面对,他会用那种从容淡定的强大气场,将你的自信完全消弭下去。
但这一次,他却连思考的勇气都没有,这般狼狈的落荒而逃,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甚至用威胁的语气告诉他,不要再说废话了。
怎么办?越是这样他越担心啊此时公子完全处在一个懵懂无知的状态下,自己再多说暧昧也是无用,反而还会适得其反。让公子方寸大乱,从而更加伤害那妇人……
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蒋震不禁觉得有些愁苦,也暗自为那还被蒙在鼓里的妇人捏了一把汗。
她是什么有妇之夫,还是什么不洁之身,他蒋震一点儿也不在乎,之所以那么讨厌她,是觉得她总为公子添麻烦,而且出现的莫名其妙,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坑了公子一把。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有多多余。公子那样的人,岂容别人算计他?恐怕还没等你有那个心思,便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
这妇人,可是对自己有恩的呀,真的要放任公子将她伤到体无完肤,最后连骨头都不剩吗?
他怕的是,最终那个难过情关的人,不是她,而是自己用生命去守护的公子……
“唉……”这一声长叹,道尽了蒋震心中的无奈,却道不尽他的左右为难。
红袍男子似是见到怪物一般地盯着他看,见他心不在焉地望着房门发呆。他心中的警铃忽然大作,有些不可置信地抓着他的手臂,惊呼道:“不会是人家救了你的性命,你就要以身相许了吧?”
得到的,却不是以往那般的激烈反驳,反而是又一阵沉默,红袍男子更加不可思议地尖声叫道:“别告诉我你爱上那妇人了”
直到这话说出来,黑衣男子才似是回过了神,他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嘲讽地反问道:“我记得她也曾经救过你的性命,那你有没有以身相许??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